第119章 第119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51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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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扉间听见父亲那冷不丁的问话时,毫无防备。
当时,他跟千手佛间作寺人打扮,潜入了清洲城,下塌于数寄屋旅舍。
寺人才是千手行走江湖时的标配,时人笃信佛教,在火之国内,相较于神道教,似乎佛更受到追捧,御家人有御家人的信法,平百姓也一样。
时下,倘若大名亡故,妻几乎都削发为尼,更不肖说是输了合战,男子三合原斩下头颅,女儿充入佛寺,青灯古佛一生,大寺的男女主持,都往往出自名门。
至于平百姓,则多是将吃不起饭的儿子送去做小沙弥,当下民间的武装力量中,武僧与忍僧也占据了很大一波,洛中的比叡山豢养足足六千名持棒武僧,比起一般的拥城大名还要兵力充沛,至于从人世间得来的奇珍异宝、佛前供奉,又是数不胜数,寺人发展到鼎力的时候,哪怕是行走各国间的路引都是他们发放的,至于“宿场”的前身,更是佛寺。
一开始,只有大大小小的寺庙提供住宿服务。
千手本就脱自一向宗,与各地的忍僧、寺人势力交好,更不肖说一如千手扉间,自小受到的修行与阅读过的经卷只多不少,他装寺人浑然天成,千手佛间也一样。
至于此番乔装打扮潜入清洲城,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源头还要从一个月前召回了千手扉间说起。
*
千手会介入美浓的上洛战,是千手柱间、扉间与你一开始就料到的。
又不如说,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可猜到。
近江国的浅井如此孤注一掷,联合了三千的忍界杂兵——此乃宇智波的一家之言,又怎能不邀千手?
而千手跟宇智波为宿仇,此番退居南下,也是被宇智波重创而至,有给他们下绊子的机会,又怎能不抓紧?
但千手扉间到底是猜不透父亲的心思,说到底,他们好容易在南方站稳了脚跟,有了一统的势头,兄长征战在外,几乎没回族中修养之间隙,又要躲避众人耳目,在长滨城内来去匆匆,收回那一段记忆,族内的大多青壮,都投入了南下统一的事业,让他们一如宇智波或者南日向压上,是根本不可能的。
要帮,但度为何?这便是千手扉间思考的啊。
然而又因跟柱间先前的对话,他倒也是知晓了自己在这其中的姿态,诚如千手柱间所言,他千手扉间是千手的扉间,大野二郎是忠于你的二郎,好在影/分/身除非消逝,与本体之记忆又不互通,也可以让他心无旁骛了。
但千手扉间又多少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疑惑,只觉父亲自从召他回后,虽就美浓跟宇智波的局势与他商谈,关于此事,千手是否加入上洛之战,却是一个字都没提过,但转念又想,他父佛间,却又是那种最典型不过的战国族长,而跟宇智波与看似的不同,千手之中上下位阶又是森严,倘若是他闷于胸腹之事,不与次子讨论也是应当。
他大兄应当是知晓的,但此刻还在南方,看父亲的模样,万万没有召回他的样子,恐怕这美浓一战,是要亲自出马了。
千手扉间心念流转,到底是产生了丝丝缕缕的忧惧。
他信任父亲,也信任你,但夹在其中又如何能不担忧呢?说到底,他跟千手柱间的位次尴尬,而恐怕除非是大兄以豪横的姿态掌权,千手给宇智波的对立,是不可打破的,交锋之间,无论是谁杀了谁,又或者是谁伤了谁,又终将在心中留下一道不可避免的深深的伤疤。
千手扉间并非乐观之人,相反,他是个极端冷酷又似有些悲观者,在做一切打算的时候,都喜欢看那最后的底线,这是他的本性。
怀揣着隐隐的忧虑在南下的族里呆了将近二十天,又在某一日忽然得到了父亲的召见,对方让他派一名影武者,镇守族中,捏造出他还在的假象。
然后,就一点招呼不打,直接北上了。
千手佛间跟他。
只有他们两人。
这件事,扉间后来知晓,连他的大兄都是不知道的。
*
然后就是北上。
千手佛间与他都有影级的实力,当然,放在战国,哪有什么影不影的。
这也就意味着,倘若不带诸人,仅凭借他们俩,火之国的所有地方几乎都出入如无人之境。
这里的“几乎”是因为还有宇智波一族。
哪怕是千手佛间,都不愿贸然挑战宇智波的底线。
这也恰恰证明,宇智波泉奈此前的行为有多么的疯狂,宇智波泉奈所做的事,有多么让千手仇恨。
不,不仅是泉奈,是宇智波。
宇智波,是千手永远的恨。
随父亲一路向北,绕路从靠近涡之国的区域入了清洲城,涡之国附近最乱,忍不了火之国境内乱象的平百姓想一股脑逃进传说中忍者治国的安稳之地,但涡之国已经闭关锁国很久了,无论如何都进不去,在那附近驻守着的御家人的大名不仅要提防火之国内势力的吞并,又担心涡之国内忍者的威胁,总之是焦头烂额。
千手过去跟涡之国交好,虽说在柱间拟斩杀了漩涡之国的族人后,二家一度冷淡,但近些年漩涡芦名知晓了真相,总或多或少给予千手一些便利,尤其是在他们南下之后,隐隐有所勾连,故千手父子选择了这条线路。
随父北上的期间,弥漫在扉间跟佛间之中的,常常是大段大段的沉默。
千手佛间是最典型的封建父长,对自己的儿子,与其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如说是身为族长的一面盖过了父亲的一面,在千手扉间少时,他们就没多说过几句,最高的赞誉不过是“不愧是我的儿子”,他好像知晓佛间的意思,又好像不知晓,跟宇智波一族如母般的关怀、溺爱是完全两种样子。
像是种下了树苗,日后任其野蛮生长,但千手的体魄与他们如同黄土、巨木一样的质朴,让他们只要有风、雨、土的滋养就能长大。
跟天性敏感的宇智波,又是两种模样。
千手佛间是一个心中有再多哀恸都不会让人所知的男人。
是一个幼子死在战场上,会冷硬地说“这是他作为忍者荣耀”的男人。
他并非无情,只是以这般如同山岳一样坚实的态度统帅着千手,因为族长不惜生,所以所有的族人一个接着一个,送他们的子嗣上战场。
这就是千手。
千手扉间其实不奇怪,自己跟父亲间的沉默,他们父子二人哪怕在族中的时候,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一起沉默地磨刀。
但扉间仍然觉得,这其中有一丝古怪,但他说不出。
他不知道哪里古怪。
然而,这种挥之不去,好似存在又不存在的隐隐的古怪,也没有影响他按部就班地执行任务。
千手扉间猜到了父亲的打算,暗杀,他不知晓是准备从千万人中取美浓城主的头颅,还是其他,譬如位于大后方隐隐有御家督姿态的你,却仍然没有准备告知任何人,没有准备,与你通风报信。
这是当然的,千手扉间是千手,他的骄傲,族中对他的哺育让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干背族的事。
他跟大野二郎,已分割成了两人。
而就在此后,他们入了清洲城,在数寄屋中下塌的时候,千手佛间冷不丁问出了那个问题。
当时他们正在磨刀,日近傍晚,残阳如血,街上人员寥落,为封魔时刻。
千手佛间,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问出了这个问题。
致命的问题。
*
什……么?!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的千手扉间,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大哥、外室、宇智波……
为什么……宇智波?!
宇智波、宇智波、为什么会猜到是宇智波?!
饶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不,那已经不仅仅是惊涛骇浪了,是海啸跟龙卷风!
不对!
千手扉间强定心神,此时要做的是……
“绝无可能。”
千手扉间的瞳孔紧缩了一瞬,但那并非被说中了的紧张,而显得十分讶异。
他甚至没有大拜,因为那是谢罪才会有的举动。
此地无银三百两。
倘若要打消父亲的念头……
千手佛间却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他正在咕噜噜牛饮茶水。
一碗水饮尽了。
他不说话,姿态闲适,但千手扉间几乎要留冷汗了。
不可。
他极力克制着汗。
极力克制颤抖。
以及,极力克制肌肉紧绷、寒毛倒竖。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
仿佛坐在对面的并非他的亲父,而是一头凶猛的、随时能暴起的野兽,又像是转瞬间要取下自己头颅的敌人。
“咚——”千手佛间的茶碗落在地板上。
桐木的地板,被擦得光可鉴人。
可他的语气,照旧是淡淡的,也没有看千手扉间,像是无所事事地谈论些什么。
他说:“你知道吗,扉间。”
千手佛间说:“我看了你一个月。”
千手扉间是真的没忍住,寒毛唰地一下起来了。
“一个月。”
千手佛间的语气宛若老农。
“倘若你在这一个月中,有任何非分的举动,将情报传递出去,我都会斩杀你。”
千手扉间的瞳孔放大了,这……
“我千手佛间的儿子,不可是一族的叛徒。”
千手佛间淡淡地说:“诚然就算是杀你了、杀了柱间,一族没落了,我也定然贯彻此途。”
“父亲!”
千手扉间失声叫了出来。
“我杀了那么多别人家的子嗣。”
他还是那样平稳的、娓娓道来的语气:“阿里家的怯战潜逃,被我杀了;菊次郎家的跟日向私奔,被我杀了;更不遑说那么多的幼童,被送上战场,不也是被我杀了吗?”
“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扉间,我会在发现你帮柱间隐瞒的刹那就神隐你,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拷问出你胸腹中潜藏的每一个秘密,纵是你的脑死了,永恒沉溺于幻术,每一根骨节都被碾压作齑粉也是应当的。”
千手扉间不说话了,因为他意识到,父亲已经确定了。
他是确定了,才跟自己摊牌的。
但是、但是……
千手扉间仍难以置信。
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以及……
他脑海中蓦地生出了一股念头。
真实的念头。
‘为何父亲,没有一开始就杀了我?’
‘在发现我跟宇智波有染后。’
虽很难想象这是亲子对父亲的想法,但却是真实的,盘桓在千手扉间心上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在他心底,千手佛间就是这样一个人。
*
佛间与他的对话还在继续。
语调平和。
“气息乱了,扉间。”
他说。
“……”
千手佛间道:“你在想,我为何能发现?”
“……”
他说:“回话,扉间!”
这句话的语气加重了,是一贯带着呵斥的语调,千手扉间当即正襟危坐道:“是!”
这是他跟佛间相处多年的反射条件。
千手佛间说:“因为,你跟柱间都太回避了。”
“……”
千手扉间的眉头一动。
千手佛间说:“时下四处都不太平,无论在哪个藩国,都没有一定能活下来的说法,你我皆知,南下后的千手,是最安全的。”
“木遁的伟力非常人能抗衡,族又建在绿洲之中,此处恐怕宇智波家的人都没有摸到地儿,他人又怎能知晓?”
“何况柱间的情况……他已有不与漩涡联姻的实力。”
千手佛间说:“甚至,他让我这老头子退下来,作族长,我也会应许的。”
“柱间又如何不会将外室接回,圈养起来呢?”
“……”
“哪怕是御家人的姬君,他恐怕都不会准许其逍遥在外吧。”
这句话,却是跟千手柱间一向的模样不符的,族中人都道他豪爽,是当世的英豪,大放疏朗,哪怕是弱者在他面前也不会感到被歧视。
所以,什么“不会准许逍遥在外”这般的话,哪怕是千手一族的人都难有认同的,哪怕千手桃华……
但。
千手扉间被佛间的话带了进去。
是。
是这样没错。
他大哥又确实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倘若你是御家人的姬君、町人、平百姓的儿女,在这烽烟四起他又不得日夜陪伴在你身侧的时候,绝对,会将你带回一族。
千手一族新藏于绿洲,清新的族地外是天然的瘴气屏障,凭借御家人的本领,甚至不得独穿,乃至于在族中能够护着人走过的寥寥无几。
一入其中,就安全了。
但也再也不得出。
柱间、大哥,干得出这般事。
千手佛间继续:“你不可能不将我的话带到,而柱间又不可能不应许。”
“你二人却一直无动静,自那时起,我就上了心。”
“……”
千手扉间想,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
不,不仅是如此。
是因为……
扉间不得不承认。
是因为……
他以为,父亲没有那么了解他自己。
没有那么了解他俩兄弟。
托大了。
“柱间跟你不肯告诉于我,其心昭昭。”
“放眼偌大的火之国,能够让你等如此风声鹤唳,定然是宇智波。”
选择范围太小了。
“但是,我奇怪的是你,扉间。”
终于,千手佛间抬起了眼。
此时此刻,他小麦色的脸庞被涂抹得黝黑,但一双眼中却激荡着光芒,就好似立于东大寺门前的金刚力士像,下压的眉眼中,全是浑然天成的气量。
千手扉间蓦然感到了一股气势,排山倒海,像自己拍来。
“你如此憎恨宇智波,却又为何,不告知于我?”
千手佛间是这样说的。
“……那人的身份,又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
“抱歉,父亲。”
良久的沉默后,千手扉间拜服在地。
他说:
“无可奉告。”
“……”
残阳落在地平线下。
逢魔时刻淡去了,黑夜降临。
暮色足以成为一切阴私事的遮掩。
千手扉间一直没有抬头,他看不到千手佛间的表情。
却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头顶逡巡。
是有什么错吗?
千手扉间想:
自己的回答,又有何问题呢?
倘若愿意告诉父亲,一开始便就会说。
他忠诚于自己的兄长,所以即便被刑讯,也不会出卖于他!
“你无可奉告。”
千手佛间缓慢地说:
“那又为何,当年你那不成器的兄长跟田岛的长子私通,你立刻来告知于我?”
“……”
千手扉间沉声:“那是因我深恨宇智波泉奈!”
“不仅如此。”千手佛间却打断了他的话。
可他说的下一句却又好似有些风马牛不相及:“扉间,你知道我为何不将权力分于你?”
“……”
千手扉间沉默。
他不知道。
此时此刻,千手佛间说的“权力”并非他司掌的情报网,而是说分割少族长的权力。
千手柱间前方征战,千手扉间统率后方,他们不在的时候督城。
这般权力,宇智波泉奈有。
即便二子疯癫,宇智波田岛却还是给了泉奈相当大的权力,所以在那回父兄深陷陆奥的时候,泉奈能够立刻顶上。
但即便是当下,即便是千手扉间展现出继族长威能的当下,千手佛间还是没有给予他过多的权力。
在千手柱间独挑大梁,而扉间成为他影子的几年中,似乎千手柱间提过不止一次,让弟弟帮助自己,佛间都驳回了。
“那是因你,虽发自内心尊敬自己的兄长,却有自己的主意。”
“你无奴骨,扉间。”
“你不够像御次男。”
“你是你兄长的家臣,本当一切以他的意志为意志,你告发宇智波,甚至非因我之命令,而只是你的恨。”
“你主意太强了,扉间。”
就好似在你所知的未来,千手柱间生前耳提面命说了不知多少次“善待宇智波”,千手扉间看似听了进去却转手就搞出了“木叶警卫部”,倘若不是宇智波火核执意拒绝,却一定是能成了,将宇智波族跟监狱放在一块立于村落的边角。
他看似对宇智波不赖,实则发布的每一道政令都暗藏恶意,甚至是包裹着的糖衣炮弹,所给予的权力只会在遥远的未来招来毁灭!
他听千手柱间的了吗?
他没有。
不过是柱间还活着的时候,可以压制。
等柱间死后,就阳奉阴违罢了。
千手扉间要宇智波死。
要他大哥深深爱重的宇智波死。
就这么简单。
所以……
千手扉间忽然明白了,他明白了自己的父亲要说什么。
但是……
他突然露出了有些慌乱的表情。
为什么?
为什么即便是当下,父亲的语气都……
“柱间的外室,不会令你无可奉告,扉间。”
千手佛间的声音似变得有些苍老了,隐隐能听出疲倦之意。
“只有你自己的意志,才会如此。”
“……”
“你守护你深恨的宇智波的女子。”
“你知晓你爱上了你的大嫂吗?”
“……”
“如果,非要那么称呼……那宇智波的女人的话。”
千手佛间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柱间知晓吗?”
千手佛间说。
“……”
“是嘛?”
他最后的声音甚至有些惆怅。
“他知晓啊……”
*
“……”
千手佛间的心一片荒芜。
入夜,他跟自己的二子并排而卧。
在他跟千手扉间开诚布公的一番话后,迎来了漫长的、彻骨的沉默。
千手扉间奉行不闻不问主义,简直像一块顽石。
而对千手佛间而言,看似不显,傍晚至入夜同千手扉间的一番对话已是极限了。
他是一个……非常不擅长跟儿子说话的大老粗。
很多时候,他以族长的威严压迫,也是因他确实不知道跟他们说些什么。
所以,哪怕是此时,千手扉间不准备跟他说,他就什么都问不出来。
总不能真的刑讯他的儿子,让幻术逼他开口吧。
千手佛间本做好了杀子的准备,即便他不认为柱间跟扉间会泄漏丝毫的情报,但在发现他们却没做此事的时候,千手佛间、深深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他想跟千手扉间谈谈。
但事实就是,除却说些直白粗野的话,搞明了其中一切的情况外,他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不刑讯、不逼供,他竟然问不出丝毫吗?
零点。
他做爹的分数,是零点。
此时此刻,千手扉间背对他而眠,实际上父子俩都很清楚,无人能在此刻入睡,千手佛间仰头对天花板,干脆双眼睁着,千手的目力能让他在深夜之中看清楚天花板上的纹路。
过去数日,一个月内的数日,他都是如此过的。
从他意识到,柱间的外室或许是宇智波的女人,而他的小儿子也不对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千手扉间一开始纠结的点是:要不要动手。
正如他所说的,倘若是族中的另外人跟宇智波的女子暗通款曲,千手佛间根本不会给他们辩白的余地。
发现的刹那就投入大牢,掏出嘴里所有的消息,叛族罪,杀了。
但……
他翻了个身。
下不了手。
千手佛间想。
无论他对扉间放了怎样的狠话,实际上只有一件事是真的。
下不了手。
他对自己的儿子,徇私了。
他对自己的儿子,产生了私心。
这样的私心,实际上是由来已久的。
当年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相识成为挚友,千手佛间等回来后把他抽得皮开肉绽,到底还是在族人面前隐瞒了此事。
而当下,柱间虽说学聪明了些,不去谈什么跟宇智波结盟的连天鬼话,但千手佛间却知道他的本心。
但却是,视而不见。
还是那句话。
倘若非他的亲子,早就在尿盆里溺死了。
但是……
千手佛间甚至想:他并不奇怪,柱间那个孽障跟宇智波厮混。
他一直就是如此特立独行不是吗?
甚至在他少年时,江户城……
千手佛间在你死后听说你有宇智波的血,当时他就想,柱间那个兔崽子,肯定是隐瞒了!
但同时,他也不是没想到自己的小儿子。
扉间,知不知道?
然你到底是死了,这件事情也就往事不可追,再加上千手扉间之后对宇智波激烈的恨,让佛间笃定,无论扉间知不知道都是恨死了宇智波,无妨。
也就是他的大儿子,就像是被下了迷魂汤,又或者是,有那般神明之伟力者,总会做些异于常人的事。
看似古板的千手佛间不说,但实际上,他对自己大儿子惊世骇俗的思想清楚,但他壮年的时候,铁拳都没有掰正他的思想,何况是当下?
千手佛间甚至想,恐怕等自己死后,千手易主,真的会在柱间的带领下跟宇智波结盟吧。
那是他的事了,倘若以他的木遁,堂堂正正说服了所有族人,他也是眼不见心为静。
但是结盟……
千手佛间又翻身。
即便知晓,以长子跟次子的品格,又无论如何都做不出出卖一族的事情,千手佛间还是担忧。
因为,这世道上,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蠢人,太多太多。
以及,那个时候,实际上他的心思在扉间的身上。
不应该啊。
每个晚上千手佛间都辗转反侧。
为什么?
为什么,比起异想天开让人拳头跟牙齿根一起发痒的大儿子,如此乖巧的次子竟然……
千手佛间比任何人都要早意识到扉间的心思。
几乎是在想通了那遮遮掩掩的女子定然是宇智波家的人后,他就完全相同了。
问不出声。
说不出口。
只是夜夜不得眠。
然后,千手佛间想起了亡妻。
*
他的亡妻彰子死于难产。
二子扉间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是最像亡妻的。
跟世人对千手佛间的想象不同,他的婚姻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两小无猜、浑然天成。
彰子是他的远方表亲,也是千手一族的人,但跟千手族身体强韧的女忍不同,彰子生来有缺陷,无法提炼查克拉,作不了忍者。
这样的女人,虽说在族中也是不愁婚配,总能找到一个男子,但是配当时年轻代第一人的佛间是不行的。
佛间天子纵横,故才敢在他的名中用“佛”一字,在纷乱的年代简直就是太阳之子,早早地成为了族长,从父辈的手中接过旗帜。
这样的男人,肩负开枝散叶的重任,又要将他的天赋流传。
所以,彰子不行,提炼不了查克拉的彰子不行。
这样的女人,如何生下天赋卓绝的孩子?
所以,佛间跟彰子的婚姻,可以说是排除万难,而这个对儿子来说如同山岳一样厚重又教条的男人,让彰子在死前都没有受到过半分委屈。
这才是青年时代千手佛间的模样。
再说扉间。
柱间的模样像他,但依旧因为彰子,生得俊朗。
扉间小时候面若好女,也就是长大了才得到仙人体的骨骼,几乎活脱脱是彰子的翻版。
他俊秀、好强、善于隐忍。
彰子也美丽、苍白、好强、善于忍耐。
若非如此,怎能给他如此多的子嗣。
若非如此,又怎能难产?
所以,实际上,你让千手佛间在心中排一个高矮位次,他最看重的当然是御嫡男的千手柱间。
他最喜欢的儿子,则是千手扉间。
但又因为不曾表露,身为儿子的他们都不知道。
千手佛间不喜、也不擅长谈论这样的事。
他又翻了个身,回到一开始,看向天花板。
千手佛间想:扉间没睡。
这几日,恐怕都不会睡了。
这点也像彰子,好强,但是万般思绪缠绕心头,一点也不疏朗辽阔,反而是被智与思追着。
他想得太多、担心得太多,又藏了太多,所以活着很累。
扉间啊……
千手佛间想:那宇智波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能让自己的一双儿子喜欢上,能让他深恨宇智波的小儿子违背伦理,哪怕痛苦也不得不正视爱上了嫂嫂。
千手佛间暗忖:不像忍者。
他的小儿子,注定不会爱上在战场上夺走族人性命的女人。
彰子,跟彰子一样是没有查克拉的人?
但他们又如何碰上的?
千手佛间忽然想到了你。
想到当年冷不丁冒出来,有宇智波血缘的你。
私生女?
流落在民间的宇智波的血脉?
千手佛间想:很有可能。
他距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他想:要把你找出来。
要把这个能如此影响他儿子的宇智波的女人找出来。
他要看一看。
但是看后怎么做,是杀了还是不杀,是当作没看见还是……
千手佛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耻辱。
他已不是那个公正的千手的族长了。
老了、老了。
千手佛间想:等柱间统一了难免,就不如退位让贤。
如果他还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但是……
千手佛间头疼了:扉间啊……
被他疼惜而自己却不觉的小儿子,该怎么办啊……
千手佛间不知道。
……
你既不知道宇智波们的纠结,也不知道千手的遐思。
在美浓城中,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终于到了出征的日子。
舅舅大人随行,你留下来监国,本能寺之变的经验告诉你,家督继跟御家督不能凑在一块,不能被一网打尽。
要留一个才行。
但,监国的内容也包括,犒慰出征之人。
比方说……
你抬头。
逆着阳光,几乎睁不开眼。
天尚未大热,但强烈的日光有了春夏之交的风范。
你看宇智波泉奈,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留长的乌发被束在脑后。
森兰丸有他美丽吗?
“我走了,叶。”
宇智波泉奈意气风发,他说:
“我当将胜利赠予你。”
你狠狠一点头:“嗯!”
你说:
“武运昌隆。”
上洛,开始了。朽&祁音 整理製作 · Xiu & Qiyin Exclus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