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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节

第112章 第112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1万 字

  112

  “!”

  宇智波斑的瞳孔缩成了一根针。

  下一秒,猛地趴在地上。

  “绝无此事!”

  如此的……斩钉截铁。

  如此的……笃定。

  但……

  “……”宇智波田岛幽幽地叹了口气。

  静默。

  这只有一对宇智波父子的茶之间里的时光好似凝固了,宇智波斑不言语,宇智波田岛亦是,前者深趴伏在榻榻米上,只是他的心,却像是一颗巨石落入了深海,每一分一秒都在更加地坠落,以至于心越发凉了。

  宇智波斑敬佩自己的父亲,田岛是一名优秀的族长,这不意味着斑觉得自己会更差,却又不得不承认,在看透人心上,田岛有自己一番独到的眼光,而那是当下的宇智波斑赶不上的。

  他看得太透,走得也太远,以至不足以理解人心,宇智波田岛却不是那样。

  他是如此笃定,自己已经被父亲看透了。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斑。”忽然听到了宇智波田岛的声音。

  很低沉,又听不出额外的情感。

  “跟你的堂姐于年末结婚,明年就怀上第一个孩子。”

  他说。

  “……”

  宇智波斑犹如一块磐石,动作仍是不变。

  他的嘴唇仅仅抿成了一条线。

  没有嗫嚅、没有颤抖。

  他……没有发出哪怕一个音节。

  宇智波田岛闭上了眼睛。

  他盘腿坐在地上,抄着双手,大袖掩盖在那夺走了无数人性命,远看却修长而骨骼分明的、白玉一样的手上。

  像在闭目养神,又像在冥思。

  “……你待如何,孽障。”

  他以一种轻飘飘的、好似云朵一样的语气,继续说着,简直像是拉家常。

  宇智波田岛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我怎么生出你们这样的儿子”诸如此类的重话。人生在世,有种种不如意,他的一双儿子又总给他“惊喜”,但无论如何,这一双仅剩的子嗣,却是宇智波田岛的珍宝。

  是跟宇智波一族等价的重量!

  所以,宇智波田岛一辈子都不可能对他们感到失望。

  无论,他们做出怎样的事……

  宇智波田岛的心,累了。

  他又睁开了眼,带着股说不出的疲惫,看向下首的宇智波斑。

  只能看见蓬松的头发与后脑勺。

  他的额头紧贴着榻榻米。

  宇智波田岛的下一句话,却让宇智波斑面色又变。

  他说:“不娶妻、不生子……这些都不重要。”

  竟说出了对于封建族长来说,堪称是“大逆不道”的话!

  “只是……”

  “你准备如何面对你的弟弟?”宇智波田岛用那带着点疲惫的、充满了风霜的眼看向宇智波斑。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竟然……

  脑海中又闪过你的模样。

  竟然吗?

  不。

  即便恨得牙痒,也不得不承认,那或许是……一种必然。

  宇智波的明主啊。

  他回想起你为了泉奈,大拜服在他面前的样子。

  还有自己小儿子那脸颊泛红晕、怦然心动、不值钱的模样!

  竟然连斑也……

  他脑海中闪现一股明悟。

  是了,斑所追求的,不正是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的和平吗?

  因此,他才会……

  “……我一辈子。”宇智波田岛听到了长子的声音。

  沙哑。

  艰涩。

  “我一辈子……”宇智波斑的声带好似被粗砺的砂石磨过。

  “我一辈子……”他吞咽一口口水,一句话竟然说了三遍,“都不会让泉奈知晓。”

  宇智波田岛漠然地重复:“一辈子都不让泉奈知晓。”

  “却也不肯嫁娶吗?”

  “……”

  宇智波斑又不言语了。

  宇智波田岛:“孽障、孽障、孽障啊……”

  他到底是在说宇智波斑,还是宇智波泉奈?

  宇智波斑犹豫再三,还是低声说道:“或许,我对殿并非恋慕之情。”

  他像是在对宇智波田岛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还不确定。”

  我只是……在梦中看到了你的笑靥。

  只是产生了……不得体的反应。

  又如何说,就是恋慕于你呢?

  宇智波斑尚且不确定,自己的心思。

  “呵。”

  这一番话,却引得宇智波田岛发笑。

  人无语到极致,是会笑出声的。

  这就是宇智波田岛当下的状态。

  他甚至都不想冷笑了!

  “你看不透自己的心,却不愿意娶你的堂姐。”宇智波田岛说。

  “贸然嫁娶,对她也不公平。”宇智波斑道,“我的心里无她,又怎能让她为我奉献?”

  倘若他的心中没有住进一个人,倒也就罢了,责任会让宇智波斑照顾好她,但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尚且能看到你的笑靥,又怎能说服自己,让另一个女人穿上白无垢?

  宇智波斑不接受。

  “……”宇智波田岛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心中无她又如何?战国的种种结合,难道是出于爱恋,御家人的正妻永远是联姻得来的,世人在意的是两个大名的联合与名门血统的源远流长,忍族难道会有什么区别?正如同千手跟漩涡的代代联姻,宇智波的堂兄妹、表兄妹的婚配,不就是为了让血流淌?

  哪有什么爱不爱、恨不恨的?

  但宇智波田岛又很清楚,宇智波是爱的一族,他常笑千手固执,千手佛间就像是风之国被沙尘暴吹了数十年的干枯的白杨,坚守他那套老掉牙的君臣父子观念,把千手陷在了一隅。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很多时候,宇智波更固执,只不过……方向不一样。

  他看过族内私奔叛逃的情种,连宇智波的荣耀都不要了,一路向北而遁,他也看到过一个个为了“理想”“大义”离开的“怪人”。

  宇智波田岛扼腕叹息,自己剩下的一双子,却又在其中。

  泉奈是让他深恨的宇智波的情种,他天性尖刻阴狠,以至于比旁人来得更凶。

  斑又看得太远,他总是纠结一些……仿佛不属于这时代之物。

  所以他会用如此可笑的理由拒绝婚配,拒绝了对御嫡男来说天定的责任。

  繁衍。

  让血脉传递。

  ‘罢了。’

  宇智波田岛却忽然泄气了。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

  ‘不肯就不肯吧。’

  他到底是个好父亲,一个溺爱儿子,倘若将儿子跟族群放在天平两端,或许都会偏颇的父亲,在经历了小儿子的事情后,反倒是越发不想去逼迫自己的御嫡男了。

  这或许是因为,斑虽然固执了些,不如泉奈灵活变通,但到底是个省心的长子。

  宇智波田岛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给他加诸了太多的责任,又因泉奈的多变与心死,而鲜少关注自己的长子。

  以至于……竟然没有发现,他经年的纠结与看不透。

  倘若真逼迫斑娶妻、生子、过继给泉奈,又会如何?

  宇智波田岛产生了这般想法。

  尔后,他回答了自己。

  ‘恐怕,会强迫自己如此吧。’

  然后此后一生,都活在苦痛中。

  所以……

  ‘没意思。’

  宇智波田岛对自己说。

  ‘人生短暂,如梦似幻,我之所为,不过是想为了子孙后辈,想为了斑跟泉奈搏一个前程,又何必让他苦痛?’

  或许因为,宇智波田岛是一个过于溺爱儿子的父亲,所以在这个当下,他又是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又甚至在某个瞬间,脑海中闪过了某个“大逆不道”的妄念。

  正如同藤原家的姐妹,章子与彰子侍奉同一名天皇,从古至今,大名的正室与侧室中,也不罕见出自同源的女子……

  但又因这想法过于“超前”了,只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瞬,就立刻被宇智波田岛封印了。

  豪族有豪族的骄傲。

  他又如何能让一双兄弟,都成为你的小姓?

  泉奈是你的正室,斑是御嫡男,又如何……

  罢了罢了。

  宇智波田岛挥退了自己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泉奈当时,他尚且能谋划一二,当下又有了如此的变数,就算是他,也不敢贸然开口了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就随他们吧。

  宇智波田岛在受到了接连的精神冲击后,决定摆烂。

  于是他对宇智波斑说:“无所谓。”

  “你若不想,就不结吧。”

  宇智波斑听后吓了一大跳:“父亲!”

  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

  看向宇智波田岛的表情,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透着一股子的惶然。

  为什么?

  宇智波斑的表情在问。

  为什么?

  为什么不强迫于我?

  如果父亲真这么命令了,真以泉奈未来之事要挟,哪怕我再不愿,也会……

  “斑啊。”

  宇智波田岛发出了悠长、悠长的叹息。

  然后他问:

  “你是否会觉得,我太偏爱泉奈了?”

  “怎会。”宇智波斑发自内心,又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我为长男,征战四方时总伴随父亲左右,真要说来,您与泉奈相处之时比之我要少太多。”宇智波斑想到了怜惜的幼弟,于是表情变得柔软,脸上更呈现出一种刻骨的温柔,“他年少,性格又那样,运道也坏,本就应该多关注些的。”

  宇智波斑感谢上苍,赐予了泉奈那样一双能在战国之中庇佑他的眼睛,但有的时候,在默默关注泉奈,看他白皙的脸上淌满了血泪的时候,他又会产生某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需知,万花筒写轮眼与主人的精神紧密相连,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泉奈不要有那么多溢出的疼痛。

  宇智波斑的脸上流淌着温情:“我只觉得,我这个长兄,做得不好。”

  “我关心泉奈,太少、太少了。”

  忽的,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痛楚。

  甚至,还对你抱着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明明,你就要是泉奈的妻子了。

  但是,他的梦中,还……

  宇智波田岛感受到了这一顿兄弟间纯粹的爱,又叹了一口气。

  他说:“无论如何,你却要知道。”

  “你跟泉奈,都是我的儿子。”

  所以,他是毫无保留地,爱着他们两个。

  宇智波田岛知道,自己的大儿子有的时候会像个锯嘴的葫芦,又不一定能听出自己的本意,直白地说:“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御嫡男,我既知晓,命你娶亲、生子,会产生那般多的痛苦,我又如何会真那么做?”

  他感到了一阵伤感,宇智波田岛又突然想起了,多年之前的雷雨之夜,在他以为你是女子,而泉奈又无与伦比狂热地爱着你时,做出的决定。

  倘若你为女子,定要跟斑诞下长子。

  那是为了一族的稳定、延续与长治久安。

  他的大脑又开始颤抖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斑没有一口拒绝?

  “原来如此啊……”他却是立刻明白过来。

  “原来从那个时候……”

  宇智波斑不解:“父亲?”

  宇智波田岛深吸一口气说:“听好了,斑。”

  “你要为叶殿卖命。”

  “你要为他鞍前马后、开疆拓土,成为他麾下最忠心耿耿的一条狗。”

  宇智波斑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扯到这里。

  “父亲?”

  宇智波田岛说:“我等一族,已经彻底跟他绑定了,再也没有跳下船的可能。”其源头,还是因为宇智波斑、宇智波泉奈,是能够决定一族走向的人。

  “斋藤那个家伙,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给予泉奈实职,他不会让正夫成为拥城大名。”宇智波田岛说,“但你作为泉奈的兄长,斋藤不会苛待你。”

  “为殿征战吧,拿下洛中,让宇智波成为他的侧近,成为他新立之国不可或缺的重臣。”宇智波田岛说,“这点,只有你能做到,也只有你,能够配上开国之谱代大臣的地位。”

  “……是!”

  宇智波田岛说:“兜兜转转十载,到最后竟又回到了原地,真是,可叹、可叹啊。”

  他最后对自己的大儿子说:“去做你觉得正确的事吧。”

  “……是。”

  到头来,是看破了一切,却又是,什么都没说。

  不过是,按兵不动罢了。

  ……

  宇智波田岛跟宇智波斑这一番推心置腹,又好似欲言又止的话,无论是你,还是宇智波泉奈都不知晓。

  可以说,宇智波斑那颗不安定的心,当下也只有田岛彻底看明白了。

  其余人,或许敏锐如千手柱间能够嗅到一点苗头,但他被“困”在长滨城,忙于基建,本体更是在火之国南边靠近风之国地吃沙子,总归根宇智波斑八杆子打不到一边,也就不会多思了。

  在冬天来临的时候,美浓把信浓彻底“吃”了下来,封地大多成了斋藤的直属,但也有分出了二十万石给寥寥无几的谱代大臣。

  紧随而来的,就是平静的猫冬,以及你跟宇智波泉奈的联姻,是要排上日程了。

  这个时候,宇智波在美浓城内所建的官邸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小修远山当年欠了宇智波田岛的情,此时也是多亏了宇智波的庇护才能在各个藩国之间游走,再加上田岛给予了海量的金银,总而言之,他也算是打造出了毕生的得意之作。

  *

  “听说了吗,叶。”

  就连斋藤都是兴致勃勃地来找你论说:“小修远山大师的新作,建在水上的屋造,真难得田岛大人能把他请过来啊,我听说小修远山大人早就在北部隐居,也有听说他根本就离开火之国的,这些年囿于战火,根本就什么新的庭院屋造都没有,哪里知道,在沉淀的几年中,他的技艺又精进了不少呢?”

  你手上还拿着卷轴,并非忍术,而是信浓目前的人口与耕作情况。

  春耕未开始,你想要做些准备。

  不过,在这个慵懒的冬日,到底也没有那么紧急的,你见舅舅大人兴致勃勃,总要聊上两句。

  “小修远山大师同田岛大人熟识,听说田岛大人在江户城中的时候,就因‘风雅’而出名,在茶道、书道、亭台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甚至让泉奈大人拜了茶圣千宗易大人为师,小修远山大师跟千宗易大人也往来密切,您说他居住在北部,说不定就是宇智波的安排呢。”

  斋藤笑道:“你说的是,我这位叔叔,一直就跟寻常忍者不一样。”

  倒也是不避讳谈论自己跟宇智波的血缘关系。

  斋藤虽说号称美浓的蝮蛇,实际上也有自己的爱好,他对当下流行的茶道不感兴趣,但却是一个园林爱好者,对于枯山水、茶亭更有深刻的研究,你听他的形容就知道,小修远山大师弄出来的正是被后世总结为池泉回游式的庭院!

  简单来说,就是以真实的水与溪流为中心,在水上建立屋造,四处以桥梁、石灯相连接,甚至会利用地貌设计一个小型的瀑布,更是种植了大量的树,简直就是建在山水画卷之上的仙境居所!

  相较于比较低成本的侘寂风枯山水,以及单调的陆上茶亭,池泉的造价最高,看上去也最让人震撼,除此之外,当下的战国中,还没有听闻有这样的庭院呢,由此看来,宇智波竟然是第一个!

  真是……

  说是枪打出头鸟,但此时此刻,天下应当都为了宇智波的大手笔,与展现出在御家人中都算高雅的品味而震撼吧!

  斋藤对宇智波的新屋造是好奇又向往,而且听他说宇智波田岛早就投其所好地递送了信笺,说建成后邀请他来看云云,斋藤欣然同意了。

  你听他说了会儿,又终于杀入了正题,冷不丁就说:“你与泉奈大人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你直道:“什么时候?”

  斋藤道:一月二十五。”

  你没说什么,因为这个时间,其实还挺合适的。

  等春日彻底到来的时候,就忙了。

  这个时候刚刚好。

  斋藤又问:“形式又如何呢?”

  他在这件事上,完全是随你的。

  战国,风雨飘摇之时,放在平百姓家,乃至于忍族,也就是亲朋好友一边唱着祝婚的歌,一边吃点好物罢了。

  宇智波族内大约还是会去向祖宗神上香,倘若无战事时,宇智波田岛也会去慰问一二。

  战争的时候,又怎会有婚礼这种东西呢,开战前突然就在一起,让此生了无遗憾,也是很多的。

  但是大名与大名子代的联姻却又不是了。

  笃信佛教的举办佛前式,从两三百年前流传至今的华烛之典,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点一根长烛,在家人的见证下饮“三三九度”。

  还有是从鬼之国处传来的神前式,据说当下在其他诸国也是火热的。

  你没太纠结,就说:“白无垢吧。”

  斋藤说:“是鬼之国传来的仪式吗?”

  你“嗯”了一声:“不过,巫女跟神官就不必请了。”因为你们中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这个!

  而选择这种形式的原因,只不是你脑海中闪过的一个念头。

  ‘泉奈,应当欢喜吧。’

  ……

  泉奈喜欢。

  泉奈什么都喜欢。

  只要能与你结婚,做什么泉奈都甘愿。

  倘若说在这各怀鬼胎、风起云涌的当下,有一个人是完全幸福的,那就是宇智波泉奈了。

  宇智波田岛跟宇智波斑将他隐瞒得很好,无论如何,斑跟田岛的对话根本就没有让他知道。

  他在关中诸多藩国游走,遵循宇智波田岛的命令,先行拉拢之事。听说宇智波完全倒向了美浓,甚至要联姻,却当真是起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毕竟这些关中诸多国,都见识过宇智波的本事,更是受到了他们的恩惠,虽也曾经做过收服宇智波,继而一统天下的美梦,但到底还是没能成,又有宇智波泉奈的亲自拉拢,根本没有几个是挺在那里就不愿意跟美浓低头的。

  如此走动一番,已经是一月十日了,还有半个月就是婚礼,宇智波斑又回到关中,代替了泉奈的镇守之位,换了自己坐立不安的弟弟去美浓。

  交接的时候,宇智波泉奈还特意问了一句说:“斑哥,我的好日子,你焉能不在?”

  这一对兄弟向来感情深,宇智波泉奈无论如何都希望斑能够分享自己的喜悦。

  看着弟弟那双眼睛,那双不含任何猜忌,全然信任又期待的眼,宇智波斑总觉得舌苔下一阵发苦。

  他为什么苦,是因为自己的卑劣吗?

  分明知道弟弟的心意,却还存在着早就该打消的不要脸的念头,越是在心中想将你剔除,你就越发频繁地闯入他的梦,宇智波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但与此同时,却又是如同那日告诉宇智波田岛的那样,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地自我否决。

  不,这或许不是对你的恋慕。

  他只是……

  只是什么?

  心下发苦的宇智波斑,在泉奈的面前却是天衣无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演技什么时候这样好了,分明泉奈生了一双利眼,能够看破一切谎言。

  于是每次在泉奈面前的时候,宇智波斑那张扑克脸之下,又存在着诸多心思。

  但长兄的责任却让他对泉奈隐瞒得那样好,或许在跟宇智波田岛谈话之前,宇智波斑的心中还存在着丝毫的惴惴不安,当下,他却是完全下定了决心,他要成为泉奈的好大哥,要成为你倚重的臣子,终其一生他都不会让弟弟知道自己脑海中闪过的遐思。

  他甚至存在着一丝隐隐的愧疚,本来他应该如同父亲希望的那样,娶了自己的堂姐,再把孩子给泉奈跟你,但是……

  他又陷入了一种思考的怪圈里,宇智波斑又会想到,自己当年是为什么答应了父亲,泉奈又是以怎样的心情答应了先让你们诞子呢?

  凡此种种,缠绕在他的心上,让他在不应该的年纪,产生了诸多的遐思。

  然而又在宇智波波泉奈面前的时候……

  宇智波斑露出了属于长兄的柔和的笑,他的大掌更是忍不住在宇智波泉奈柔软的头发上揉了两下。

  泉奈给这样揉了,竟然还有些害羞,莫大的幸福好像治愈了他,让他的阴狠刻薄偏执都深深藏了起来,只要不触碰到泉奈的逆鳞,他看上去竟真的有了种装也装不出来的松弛,好像回到了很小,还没有成为忍者的时候。

  他闭上了眼睛,小小地抗议:“斑哥,我已经是个男人了。”

  甚至是马上就要婚配的男人了!

  宇智波的元服之年是十二岁,他已经十五多岁了,在族中,这个年纪,成为父亲的比比皆是。

  这就是战国。

  宇智波斑却笑着说:“即便如此,你也是我心爱的弟弟。”

  他又说:“我会派一个分/身跟你何父亲同去,当下关中的局势趋于平稳,但倘若无人镇守族地,又有谁知道会不会有胆大包天的人,想要来浑水摸鱼一番?你跟父亲就放心地去吧,我永远陪着你,泉奈。”

  宇智波泉奈知晓斑说得很对,但这样一番话又如何能不让他感动得“稀里哗啦呢?只说:“斑哥……”

  宇智波斑说:“去吧,泉奈。”

  他微笑着说:“祝贺你。”

  ……

  十五日的时候,宇智波家的大部队终于跟随着宇智波田岛以及宇智波泉奈一同前往美浓。

  恰逢位于美浓城町的宇智波家屋敷建成。

  当时的盛景,足以被记录在史书上,又听闻美浓内的画师留下了卷轴画,就是为了画全了宇智波一族人的容颜,以及他们带到美浓的金银珍宝。

  据说宇智波一族这盛大的出行,总共派遣了八百多名族人随行,稍后这些人就会随宇智波泉奈一同定居在美浓城中。

  可不要小看八百名族人,经过了连年的征战,宇智波的族人数量多少有些少了,这几户是一族中五分之一的人。

  而八百的宇智波,在战火中的火之国,能够轻而易举地灭掉一个小藩国。

  这就是其重量。

  至于一同前往美浓的被装在箱箧中的东西,总计带了三百箱,而且宇智波田岛并没有像是寻常的忍族一样,选择用封印阵存放了急急忙忙地走,而是以车队的形式,沿途缓慢而行,车队加上雇佣来的平百姓的随从,足足绵延了十里有余。

  虽然有御家人酸溜溜地说,他们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分明是忍者又学什么御家人的做派,但是哪怕是御家人,都不得不承认宇智波族一贯的风雅,而且他们的好颜色又是天下闻名的。

  除此之外,财力的丰厚也让人惊叹,比较之下,御家人与忍族简直就像是你那里安土桃山时代公家跟武家的区别,前者空有的就是名声了。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其实在当下这个纷乱的火之国,除却宇智波田岛这样的忍族外,根本没有人敢大摇大摆地嫁娶,很有可能在沿途中就被浪人以及忍族打劫啊!

  所以他这样还彰显了财力。

  反正美浓的斋藤听说以后,很是满意,而且舅舅大人到底也有些商人逐利的风格在,又总是觉得把长滨城封给大野一郎实在是对他过于高看了,要不是你坚持,他就准备找个不是那么要紧的十万石给他!

  总之,宇智波田岛的这一番重视,以及宇智波家财力的彰显,不仅让他觉得很有颜面,另一层面,也充分体现了对于这场联姻的看重!

  这让他在晚上与你推心置腹地说:“这实在是好事一件啊!”

  宇智波的特色可能就是既当爸也当妈,他盘腿坐在你的对面,你们之间一盏明灯把八块榻榻米大的上段之间完全照亮了。

  他感叹着说:“我知泉奈是心系于你,但是田岛此人狡诈,又是以逼迫之姿缔结了婚约,我总是疑心他对此不满,又在心中有颇多算计,如此看来,他却也是很重视两家间的关系,这样就不担心你被苛待了。”

  又说:“即便宇智波家的屋敷富丽堂皇,你既为家督继,还是要居住在西之丸,到时候就让泉奈跟你一同住。”

  完全就是嫁进来的样子!

  斋藤又是苦口婆心地说:“你跟大野至今无子,这倒是方便了宇智波,不过,等成婚之后,你要尽快跟宇智波泉奈诞下子嗣才行,一旦你们有了长子,我就立其为若君,你继任家督继更方便些。”

  你:“。”

  系统:【嗯……】

  到了你早就猜到但是真的就做不到的环节了!

  你隐晦地说:“舅舅大人,我年不满十四,此事还是稍后再议吧。”

  总之先拖延吧,最好还是快点解决了黑绝的忧患,告知舅舅才行啊……

  他对你情谊如此深重,又如何能长久隐瞒?

  你心中早已有了计较:等到上洛……

  斋藤不曾多想,只是经你一提醒,立刻道:“确实如此,哪怕有了医疗忍术这等奇法,也难过生死观,我看町人之流,女子十五六岁后诞子,倒是身体康健,御家人一些联姻后十三四岁就生育的,反而难产者多矣。”

  他一双眼紧盯着你,又说:“既如此,你跟泉奈要万万小心行事。”

  你:“…………”

  斋藤越说越觉得是那么一回事:“泉奈一看就不像一郎,是个会疼人的,我看他痴缠早知他有狐媚之相,你可千万不能被这宇智波的男子哄骗去,要知道宇智波入主火之国时,就打出了美人擅刺的名声,要我说宇智波泉奈就是这样一等的男子,而且忍者多潜伏在烟花柳巷之地,刺探情报,你看他既能夺得如此多御家人女子的芳心,就知他很懂女人,还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方式来哄骗你!到时一定要把持得住,反正你二人婚后住在西之丸,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有事多往本丸走动便是。”

  啊、这、不是……

  说真的,听完舅舅大人这样一通话,你是真的完全麻瓜了好吗?

  明明刚才还在为了自己的隐瞒而难过,思考何为恰当的时机,但是他的一番话完全把你从那种奇妙的情感之中拽出来了!

  你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系统幽幽地说:【舅舅大人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呢。】

  你:“嗯……”

  确实啊,从血脉来说都是宇智波男子啊,不必如此啊!

  但是……

  系统继续:【某种意义上,说得也确实很对。】

  他一锤定音:【舅舅大人意外了解泉奈。】

  你讪笑:“因为是表兄弟吧。”

  但婚后引诱于你……

  你赶忙把这句话从你的脑子里甩了出去。

  不想不想不想。

  等到时候再说吧!

  你当起了鸵鸟。

  ……

  嗯,怎么说呢,跟泉奈大婚这件事……

  当夜,斋藤走后,你就熄灯了。

  但你本就浅眠,此刻更不用说,纷乱的心思填满了你的大脑,让你心中盘桓诸多想法,完全就睡不着。

  你侧身躺于高枕,乌发如流水一般,在脑后蜿蜒。

  跟泉奈结婚这件事,怎么说呢……

  事到临头,你不得不梳理起自己微妙的心思来。

  一开始,你本认为,这确为一件佳事。

  当日你不知晓柱间的心思,深感用虚无缥缈的夫妻身份换一座城池,真是天大的好买卖,而泉奈向来无所求,于千年之后又狠戾决绝,你知晓他心之所求,又焉能不同意。

  你对泉奈若说是无情,那是不可能的,你本就是心软怯懦之人,泉奈与你,根本就是自小一同成长的青梅竹马,又参与了与你每一个人生中关键的节点,又为了你魂飞魄散,将你召唤回原来的时代,这样深重的情谊,哪怕是无心之人都会动容,更不要说是你了。

  而且,他从未掩饰对过你疯狂的恋慕。

  你虽无法给予他同等的爱,有的时候,你都怀疑自己是否为无心之人,一辈子都没有如此狂热的情感,但早做好了准备,倘若他提出,一定会许他。所以,在宇智波田岛的面前,你才会义无反顾跪在宇智波泉奈的边上!

  但是、但是!

  心事重重的你又翻转了一个面。

  你又怎么知道柱间……

  这又让你的心上扎了一根刺。

  不过好在,你多少有些鸵鸟的习性,战事上不得如此,只能一往无前,人之私情上,却不能总是钻牛角尖,还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才可以,否则太过纠结,就彻夜不能寐了。

  想到这里,你正要闭上眼,却突然听见了“咚”的一声。

  继而传来人清浅之气,这让你直接睁开了眼,又从床褥上坐了起来。

  然后你听到了,缠绵悱恻的俳句:

  “宵中一瞥,如新月匆匆隐没,其影未尽,恋慕无穷。”

  是藤原为忠,有关月的俳句。

  月,恋。

  正如夏目漱石的“月色真美”,似乎从遥远的古代起,月跟爱恋就是完全不分家的。

  而你则是回了一句:

  “名月や池をめぐりて夜もすがら。”

  松尾芭蕉的“月明堪久赏,终夜绕青池”。

  “唰啦——”

  通向缘侧的障子门被拉开了。

  映在月下,是宇智波泉奈那种面若桃李的脸。

  只见他眉眼的每一个角落都氤氲着幸福的笑,而你看到宇智波泉奈这般模样,竟然也被他的快乐感染到了。

  此时的他,并没有穿宇智波的族服,田岛跟他都很在意这个,打进入了美浓城开始,这些跟随他一同驻扎的忍者们都作御家人打扮,反正他们的实力高超,穿戴如何,并不影响。

  如此,到不仅仅是为了方便融入,还因在平百姓的心中,忍族就是怪兽,倘若看到城町之中有诸多忍族打扮者,又如何能够安得下心来呢?

  就是如此。

  不过,明月朗照之下,手持横目扇的宇智波泉奈,真的很有翩翩佳公子的意味!

  他说:“小修远山阁下的屋造内,潭水倒映着明月,我还从未看过如此静谧的水中之月,想要邀请叶一同欣赏。”

  他是这么说的。

  嗯,因为你要跟泉奈结婚了嘛,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就算后者来谒见,舅舅大人也没有让你出来,其实这件事还挺不符合战国风俗的,毕竟他们的联姻常常是一顶轿子一抬,直接把女子送到了男方家,甚至是直接送到了本丸都不让外人见的,所以这个时候,斋藤不同于你跟泉奈见,就是完全不符合“风俗”,出于私心的一种做法了。

  但就是架不住,宇智波泉奈会翻墙啊!

  而且还搞出了这种简直就像是访婚制的风雅场景!

  你的脑海中,斋藤的痛斥滚滚而过“宇智波泉奈有狐媚之相”!

  让你不由露出了有点汗颜的神色。

  而后者还是含笑看着你:“叶?”

  你却是恍然回神道:“可。”

  只是……

  你倒有些犯难了,此时此刻,你的身上穿这一袭雪白的和搔卷,连件外衣都没有,而五衣十二裳是出了名的难穿,只有你一个人……

  宇智波泉奈却是直接用以宽大衣架支撑而成的最为鲜艳的罩衣将你雪白的和搔卷裹住。

  然后,将你打横抱了起来。

  你:“!”

  好不容易克制住了忍者的本能,但是……

  你低声道:“这样……也太让人害羞了。”

  你毕竟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但……

  宇智波泉奈幸福满满,又春风得意,他道:“就这一夜,叶可否依我,本就是我贸然相邀,又如何能让您的玉足点地?”

  你听他说这番话,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心气又落了下去:“好、好吧。”

  只能这么说着。

  今晚的月着实是大,又很明亮,宇追波泉奈打横抱你,在一座座低矮的房檐上飞奔,简直就像是私奔的窃玉偷香之人,然而他的行动又确实隐秘而高超,本丸内的忍者无一人发现,如此技艺,倘若用语摘项上人头,不知要酝酿多少的恐惧,但在此刻当下,却是只为了一时的风雅。

  但你多少还有些惴惴,又说:“田岛大人又如何?他应当也是在小修远七阁下造的宅邸吧。”

  宇智波泉奈毫不犹豫道:“父亲早就将歇了,更何况就算被他听到又何妨,我等又不是做那些不正经的事,不过是邀请您来一同赏月罢了。”

  他又有些“得寸进尺”地说:“倘若斋藤大人能答应我的拜帖,正大光明来又何妨?哪里要如此匆忙,我们还可以再过一夜,让您听一听泉奈的衷肠。”又说,“小修远七阁下的造景委实不错,夜间静谧,白日悠然,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如此优美的山水造景了。”

  你听他的话,简直要讪笑了,开什么玩笑,过一夜,你明面上的身份可是浓姬啊,贸然同意前往未婚丈夫的屋造,再过一夜。

  那恐怕斋藤是把宇智波泉奈剁碎成臊子的心都有了。

  但泉奈有一句话是没错的,确实,远七造的庭院可以说是一骑绝尘了。

  泉奈确实只有一颗要同你共赏明月之心,又或者,他只是想要和你亲近,在骏河国时还好,人到了美浓,却不能与你相见,对他来说,真是度日如年啊!却偏偏要有表面上的体面,大白天的时候又被看他横竖不顺眼的斋藤拖在大广间,无论如何都要赔笑侍奉好“老丈人”,有没有机会来找你!这让宇智波泉奈非常的郁闷!

  此时此刻,你与他坐在缘侧,共赏潺潺流淌的活水,一月的风竟然也不凛冽,绕宅而生的水上只偶尔有点风刮起的波纹,此处静谧却又不阴冷,然而是月色皎洁,万籁俱寂,此时此刻几乎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宇智波泉奈的身躯又散发着微微的热,十分的滚烫,高昂的情绪与在血管中奔流不息的红色的鲜血,让他展现出与平日里冷静、凄厉完全不同的姿态。

  只在这里聆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感受你们的心跳同频共振,就让他感觉到了莫大的幸福。

  宇智波泉奈说:“您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吗,叶。”

  他扭头看你,月色温柔,声音清朗。

  他说:“我只希望此刻化为永恒,又或者……岁岁有今朝。”

  你看他眼中仿佛含着一潭幸福的温水,又忍不住伸出手,抚摸他白玉一样的脸颊。

  “会的。”

  你低声道:“会的。”

  屋造内,宇智波田岛翻了个身。

  孽障啊……

  ……

  十日之后,是婚礼。

  你穿上了白无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