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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节

第111章 第111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390 字

  111

  宇智波泉奈被田岛从族地“赶”了出来。

  他来到了骏河。

  宇智波斑驻扎的地方。

  “斑哥。”时过多日,泉奈仍处在亢奋之中,即便宇智波斑的分/身化身大黑猫,紧随他跟宇智波田岛,通晓了一切,此时此刻,见到宇智波斑本人,他还是如同吵闹的麻雀一样,迫不及待地分享。

  “我要跟叶成婚了。”

  一幅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

  宇智波斑“嗯”了一声。

  以低沉、乃至于有些沙哑的声道:

  “祝贺你……泉奈。”

  他缓慢、缓慢地说着。

  ……

  宇智波泉奈,变成了恋爱脑的“笨蛋”。

  他这情窦初开,又隐含狂热的样子,不止展现在宇智波斑的面前,也在从美浓城出的途中,展现给了随宇智波田岛同往的精英。甚至,又展现给了比比皆是的一般族人。宇智波火核这样泉奈的死忠粉在看到他的这一面后,几乎露出了天塌了的样子,还有他在族地里的追随者,恨不得自插双目!

  要知道,宇智波迷恋泉奈,正因他的阴狠与强大,在他连续斩断了反叛者与亲亲师父的头颅后,宇智波畏惧于他的强横,也臣服于他。

  所以,宇智波泉奈的形象在那些人,在他的族人,在他的支持者眼中,一向是精明、狠辣且强大,他们已经学会不被他的表象所困,宇智波泉奈的微笑,是他的面具,更是某种障眼法,正因他笑着杀人,才更让人觉得惊悚。

  但是,这样的宇智波泉奈,竟然是个恋爱脑?

  完全,无法接受!

  *

  从美浓出来后,宇智波田岛先带泉奈回了族地,沉浸在莫大幸福中的他,并不会向任何人隐瞒自己此时此刻的快乐,打与美浓的联姻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他所走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糖上,幸福得有些过分了。

  而联姻的消息,以及与美浓结盟的消息,也先一步传回了族地。

  跟美浓结盟,族内的人并无什么想法,说到底,哪怕在宇智波中,像田岛这样拥有超越忍者眼光的人都是极少数,宇智波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异才”,却不意味着他们都聪慧,实际上在田岛的眼中,他们中的一些人脑仁比核桃还要小,却偏偏自命不凡,这样的人上了战场容易死,在御家人的麾下也容易被蒙骗。

  他时常感觉到,自己是拖着列车前行的马,任重而道远。

  蠢笨有蠢笨的好处,就比如他们对这一道命令,对部分人南下美浓,驻扎于他们的城池,同时帮助一统关中的命令一点疑问都没有,不仅如此,其中的绝大多数人早就蠢蠢欲动了,一直在心里嘀咕宇智波田岛太过谨慎,早就想要加入火之国的征战中了。

  所以,这条命令可以说是恰到好处,得到了全族上下的支持。

  至于宇智波泉奈的婚配,一开始却是并不被在意的。

  政治联姻——几乎所有人都如此看待这样一场婚事,族中老中知道得更多,他们一直清楚,从三四年前起,一心“攀上”的宇智波田岛就想用小儿子的婚姻换取政治筹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后面又转向了族内的婚配,也不知道为什么,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总归宇智波泉奈的年纪并不大,族中人比他晚婚的比比皆是,宇智波田岛消息又封锁得好,就没什么人讨论这回事。

  而当下,本来也是没什么人在意的,最多不过是一些人听说过你“战国第一美人”的美名,对此有些好奇罢了。

  哪怕是对宇智波来说,娶一名公主,都是破天荒之事。

  至于你离过一次婚,这在封建战国中根本就是不值得讨论的事情!族中育龄的女子、新丧的寡妇,只要不是跟丈夫伉俪情深的,都会改嫁。

  伉俪情深的那种,往往会努力养大自己的子嗣,甚至干脆被丈夫的死讯刺激开了写轮眼,上战场报仇。

  本来以为,对于这样一场政治联姻,宇智波泉奈应当会体面,说些什么“浓姬温婉动人”“此乃美浓跟宇智波间的桥梁”的场面话,对于自己的下属心腹更是会毫不掩饰,直说“这是宇智波以影武者身份操纵美浓,当背后将军”之类的话!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他陷入了狂热的爱恋,是从他明媚的脸上,都能看出幸福与快乐的那种!

  这让宇智波们议论纷纷,团聚在宇智波田岛身旁的老中都试探着说:“到底是年轻人,初次娶妻竟然如此得兴奋。”

  也有说:“按照泉奈大人的风貌,儿时又是在那种地方锻炼,怎样的女子没有见过呢?真想到啊……”

  宇智波泉奈小时候是在吉原练出了一身本领。

  也有说:“看来这战国第一美人,名不虚传,族长大人,看泉奈大人的模样,长驻美浓城本来是为了宇智波能够更加方便地融入御家人,又或者通过赫赫的战功破格成为拥城大名,泉奈大人……不会忘记这件事吧?”他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吧。

  宇智波田岛看似完美无缺的笑脸下面,眉头跳了一下。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恨不得把爽飞了的儿子拽过来痛骂一顿!到底要给他这当爹的添多少乱啊!

  面上倒还是一派云淡风轻:“不过是少年心性罢了,就算是泉奈,实际也不过就是十五岁的少年,遇上了战国第一美人,如此狂喜,又如何能不理解呢?诸位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理当如此啊!”

  这话说得巧妙,又一下子调转桥头,其他人问道:“那浓姬,真的如此貌美?我还以为御家人的战国第一美人不过都是虚名罢了,又如何能超得过我宇智波一族的女子?”

  确实,宇智波的女子是出了名的好颜色,才从雷之国南下的时候,宇智波女子的绝色与她们刺杀时的冷酷,任是无情也动人,可是在火之国打响了一块招牌。

  宇智波的名声与美人密切相关。

  宇智波田岛刚想要说什么,却听见了一声冷哼,道:“说到底,还是见色忘义的小子,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换做别人,宇智波田岛说不定就横眉倒立,直接就骂回去了,但是当下,他却露出了一番心有余悸的表情,连笑容都是讪讪的。

  原因很简单,若说宇智波田岛有谁是真对不起的,那就是眼前人,他的侄女就是宇智波田岛先前为泉奈定下来的妻子,足足拖了人家两年,又终说了一番“心有所属”“万花筒写轮眼为亡妻开”的话!

  对方听到这里,当然是答应了宇智波泉奈的退婚,强扭的瓜不甜,都到这份上了,而且身为宇智波,听了这么多话,怎么能不承认泉奈对于那死去之人的情意深重呢?

  然而,这个时候,却又冒出了这一出,号称终身不娶的宇智波泉奈,摇身一变,成为了联姻的对象,竟然还是跟美浓国的姬君,这前后的落差……

  说到底,自己的侄女竟然因这样的男人拖了好几年,又怎能让他咽下这口气!

  宇智波田岛一言不发,竟然是全盘接受了,同时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等到没有人的时候,怎么都要上门致谢拜访一下,不要真伤了和气。

  然而这个时候,屋外却传来了……

  宇智波田岛忽地站起来,其余老中也是紧随在他的身后。

  他们从大广间出,坐落于死亡森林深处的宇智波的族地,一如同大名的本丸一样,建造得富丽堂皇,但御家人怎么会知道这群胆大包天的忍者是如此的僭越呢?

  宇智波田岛看定眼前的场景,便感到了熟悉的头疼,更多却是没有了,他呵斥道:“泉奈!”

  而眼前的画面,却又比宇智波田岛轻飘飘的心,看起来要严重多了。

  只见宇智波泉奈反手持闪着寒光的刀,刃尖一点星芒距离仰躺在他身下年轻宇智波的眼球,几乎就一毫米,该说他的手很稳吧,只差一点点,一点点,那双因惊恐而不由自主露出来的写轮眼就要毁了!

  宇智波泉奈的脚,毫不留情地碾压在小泉的胸膛之上,后者简直像被翻了个面的乌龟!

  “您来了,父亲。”他用上了敬语的您,自从宇智波田岛帮助他求娶了你,对他的父亲,宇智波泉奈那是百依百顺,推崇备至。

  他是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父亲对自己恩义之深重。

  充满了情感,近乎于甜腻腻,让人产生下意识恐惧的语气,宛若蛇一般黏腻:“我只是在教训这个对我妻子出言不逊的家伙。”

  宇智波田岛……完全不奇怪。

  他甚至都能够猜到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是泉奈的异常兴奋让族里的人看不顺眼,倒在地下的那个,甚至是泉奈的追随者,还是最狂热的那一批,恐怕是确定了泉奈的兴奋并不是权宜之计,而是发自内心的幸福之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比方说“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泉奈大人”“御家人的女人给您下了幻术”云云。

  哎,追随泉奈之人,性格偏激者多,跟他们的主子一样,从很多年前起就不忿于御家人对忍者的统治地位,早就想要推翻了。

  所以在看到他们的领头羊倒戈后,才会破防吧。

  宇智波田岛既不奇怪,也不感觉到慌乱,说实话,这个时候的他只有一个想法:

  ‘老老实实的不好吗,你这不值钱的东西。’

  对于这一朝如愿以偿,知晓再也不会寻死觅活的二子,老父亲除了嫌弃就是嫌弃。

  跟宇智波田岛的那一句恭对,丝毫没有影响宇智波泉奈的手。

  他的手还是很稳,刀剑几乎要嵌入人的眼。

  却始终差了一毫。

  不过,却给人一种错觉。

  一种……稍微喘口气,眼球就会“撞”上刀尖的错觉。

  那样,眼睛就毁了啊!

  瞳术一族,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眼睛,泉奈此举,看似“简单粗暴”,却对刀要有如同延伸手臂一般的把控,有着相当高的技艺上的要求,简直就是最高明不过的拷问之术。

  将这一连环的把式,用在曾经对自己推崇备至的追随者的身上,可以说,“如愿以偿”并没有让泉奈变得更加宽容,而让他变得更加风声鹤唳,以至于激起了一众族人的恐惧。

  宇智波泉奈的声音、语调,都是慢条斯理的,他说:“小泉君,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吗?”

  “不要把自己的一颗心、期待与希冀全寄托在他者的身上。”

  宇智波田岛心中暗骂:‘你还真敢说!’

  ‘看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宇智波泉奈是个绝对双标,自我意识强横之人,他歪了歪脑袋,嘴角的笑宛若能面上的刻痕:“你既追随我,便要接受我之一切,我的爱妻,你当尊重,否则……”

  “哐——”

  宇智波泉奈的刀刃,擦着小泉的脸颊,狠狠地钉在泥土之中。

  “下一回,再说这样的话,我会取走你的一双招子。”

  小泉惊恐地说不出话来,泪水从眼眶奔涌而出。

  或许是因,他刚刚始终不敢眨巴眼睛,眼已酸得不成样了。

  宇智波泉奈又轻巧地将刀刃从土里拔出来,又有谁能想到,刚才这刃,钉得入木三分呢?

  宇智波泉奈身怀怪力,此事在宇智波中,也非秘密。

  而面带微笑的青年,是全然不顾包括宇智波田岛在内的权重之人逼视于他,将他那名震内外的杀人之器,天外陨铁打造的白刃单手而持,利于胸前,深秋冷白色的日光打在白刃上,那金属色的冷光,又更加逼人了。

  “此话我只说一回。”

  “我宇智波泉奈,爱重浓姬,诸人侮辱于她,便是侮辱于我。”

  下一秒,阴毒尽显:

  ”我生性促狭,倘若有人敢侮辱我妻,我当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随后,十分侮辱性地以刀鞘拍了下小泉浸在冷汗里的脸,轻柔地说:“滚吧,小泉。”

  “敢有下次,我会让你后悔,为何仍活着。”

  他笑容甜腻,话语中却让人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凉。

  *

  ‘这混账东西……’

  宇智波田岛的头越发疼了。

  此时,宇智波泉奈正坐在他对面,上半身微向前,俨然是恭敬顺服的姿态。

  他在族里的一番闹腾,已隔空为你树立了权威,想来之后,宇智波的忍者发往美浓,这些生性高傲、脑后怀反骨的家伙们,无论如何,看在宇智波泉奈的面子上,也会对你保持恭敬吧。

  但是……

  ‘稍稍考虑一下我的境遇啊,逆子!’

  宇智波田岛在内心中的呐喊,甚至不是“稍稍考虑一下族人啊”,他早就知晓,自己的幼子泉奈,性格执拗,冷心冷情,对族人不说毫不在意,却也是肖似蝼蚁,除父亲兄弟外,不过就给宇智波火核一点好脸色,但那也像是狠戾而阴晴不定的主公,对将他视若神明的追随者。

  至于小泉这样的二流货色,更不肖说了,随手砍了便是。

  但,他刚才那一番完全为了你打算的姿态,却又不能轻飘飘地揭过了,到底被那么多老中看着,无论如何都要斥责一番吧!

  还是快点把这逆子从族中赶出去好了!

  宇智波田岛发自内心,如是想着。

  面上却绷紧了面皮道:“为何对你的族人如此严苛,泉奈?”

  但宇智波泉奈到底是宇智波泉奈,虽成日里一幅幸福到要升天的不值钱模样,但正如同他对小泉的严酷,在面对宇智波田岛的时候,又俨然是一幅如同蛇一样滑不溜手的模样,当时便是大拜在地,又是以低语陈情道:“父亲明鉴,我如此,并非只是出于私心,也有为族中稍后之事考虑。”

  妙语如同珠串,一个接着一个的词从他的口中蹦出:“我爱重妻子,乃是其一。”

  “浓姬身份高贵,乃是美浓国藩主唯一的子嗣,又有战国第一美人之称,当下美浓国大败武田,又收复信浓,俨然有关中第一霸主的气象,又不知何时,即将上洛,既如此,依照身份来看,浓姬之尊,却又在战国一众姬様之上,从古至今,忍族与御家人的联姻从未有过,美浓国既然有这样的觉悟,又已提高了宇智波的别格,又怎能不对她怀有莫大的恭敬之心呢?”

  宇智波田岛点头,确实,私心满满,又句句在理。

  这也是宇智波田岛想要敲打族人之事。

  宇智波泉奈又说:“更何况,日后宇智波驻扎美浓城,既似忍者,又像武将,若还维持当下的眼界,不跟诸多御家人交好,那即便是帮助美浓夺得了天下,又能够得到什么呢,忍者还是忍者,照样冲不破别格。”

  “倘若不想作刀,那也要有能成为持刀人的气度才行。”

  他微笑着说:“我只是提早给那些愚笨之人上了一课,让他们将所有的嫉妒、不忿全部压于脑下,倘若不能聪明地长袖善舞,起码也要如同狗一样,忠心耿耿,悍不畏死才行,哪有还没有看见我们的主公,盟友,就迫不及待露出獠牙的道理?”

  他轻笑:“什么御家人不御家人,倘若被朝廷授予了官职,侍大将、一等将军、拥城大名,难道我等就不是御家人了?”

  此番话却是说在了宇智波田岛的心坎上,让他对宇智波泉奈的气不打一出来都消散了许多,因,他所说的一切,正是宇智波田岛想要对那些蠢笨之人传达的!

  为何选定美浓,斋藤的血缘跟你是最重要的因素,但也未尝没有宇智波田岛的综合考量,一介町人铸造而成的城池,用人时也表现出了他町人的特色,当然不是“有教无类”云云,但大抵说来,称得上一句“奇货可居”,有才能的平百姓能够得以提拔,任用忍者的时候也不会在意门第的区别,又哪里像那些对血缘、典仪、茶道、名门等物过分在意的人呢?

  不过是识时务者能成为英雄罢了。

  这样不论出身的城池,正正适合宇智波一族的发展!

  宇智波田岛暗中点头,又想那些隔着障子门在茶之间的老中们,当听听他儿的这一番话。

  “即便如此……”又终于上了不疼不痒,轻飘飘的训斥,“你既是宇智波一族的人,又何必将刀对向同族人的眼,日后不可如此,切记宽仁。”

  “是!”宇智波泉奈低垂下头颅。

  “日后你独自一日长驻美浓城,切记维持宇智波与美浓的关系,提携族人,友爱亲长,侍奉好……浓姬大人。”

  宇智波田岛牙酸,心说这还要他来说,这混账小子……

  果然看见宇智波泉奈直接就是激动地趴伏在榻榻米上,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道:“是!”

  田岛:没眼看了。

  “你去骏河,同斑交接,先将他唤回来。”宇智波田岛说,“安抚好关中其他诸国,以及……”

  他不曾讲话,以手语比了几个动作。

  ‘先行拉拢之事。’

  宇智波泉奈颔首。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武家于战国之中的最高追求,倘若能够不费一丝一毫的人力,不开战儿夺下城池,铁骑又为何要践踏呢?

  *

  前因后果就是如此。

  宇智波泉奈被田岛从族中赶出去,来到了骏河。

  有了他这一番唱念做打,宇智波田岛也好在之后敲打族中之人,在美浓不可摆出高傲的姿态,要软化行事。

  虽不知族人能做到何种地步,还是先上紧箍咒再说吧。

  而宇智波斑,则在跟泉奈交接了骏河国的事情后,发往了族地。

  一路上,他看似与平日无甚变化,但又好像沉默了一些,周围的气压有些低,但恰好在不被人察觉的范畴内。

  宇智波斑以瞬身与忍足在丛林间奔走,看那些秋末枯黄的枝叶不断、不断落在自己的身后,高耸之松的地下,又是黄叶铺了厚厚一层。

  偶尔间松鼠抱着硕大的果子,忙碌地搬向巢穴。

  此番场景,算不上是万物寂寥,甚至自有一番丰收喜悦、硕果累累的秋高气爽之情,但不知为何,他的兴致却始终提不起来。

  就像是心头,总有股莫名的忧郁与空洞萦绕。

  怅然若失。

  他又想起了泉奈的脸庞,想到了他那深入眉梢与瞳孔的喜悦,宇智波斑想,自己的弟弟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如此正面、积极的情感。

  不,甚至,他就从来没有看到过。

  我本来应当,更加为他高兴才是。

  宇智波斑想。

  我本来应当……

  不可想。

  心头流转纷乱的念头,最终却又是全部压下,归于一片寂静之中,宇智波斑早在那日,在那日宇智波田岛代泉奈求娶你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从此之后,种种凡尘、他旖旎的梦境、困扰他的诸多纷杂的情绪,将全被他一扫而空,他要将那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幻梦与奇妙的心思压下,再以纯粹的祝贺喜悦之心,向你们这对新人献上他诚挚的祝贺。

  一定要这样才行。

  这是他做兄长的,应为之事。

  于是宇智波斑回到了族地。

  *

  他归族之时,已感觉到了一些截然不同的风貌,就像是沉睡已久的古老机械醒来,加满了机油,蒸汽在上空蒸腾,蓄势待发,整座族地不说欣欣向荣,但面貌又是为之一新了。

  像是终于找定了主心骨一番。

  恐怕在这段时日,宇智波田岛也没少研究,哪些人跟随泉奈发往美浓,关中与北部的局势,又有哪些人要留守原地,听闻美浓的斋藤大人赐予宇智波一族在城下町的宅邸,竟然是谱代大臣所居住的那一处,宇智波田岛不欲住他者先前的旧物,又是准备拿出金银将其起底重新修缮,起一座能供诸多人住下的屋造。

  还特别联系了在北陆奥避灾的小修远七,要修建一座让整座美浓城都感到吃惊的山水庭院。

  这便是宇智波田岛的行事作风,一方面是宇智波不比千手质朴,虽说千手作为一向宗的分支,实在是在寺院的建设与对佛的供奉上花了太多钱了,宇智波的作风,却是有种京畿的派头,举个例子,简直就像是德川和子嫁给后水尾天皇,作为历史上第一个武家的中宫皇后,德川家花费了无数的金银,陪嫁绵延三十里,又斥巨资在京都修建了不得了的中宫宫殿,用财力中分彰显了武家的“面子”,来纪念这第一次“公武合体”。

  此时此刻,宇智波田岛的行事风格,也是肖似的。

  火之国历史上第一次以忍族之身与姬様结合,又如何不尽善尽美呢?

  所以,宇智波很忙,宇智波田岛也很忙。

  他已经把自己的心腹发往美浓了。

  宇智波斑在族地绕过一圈,便到宇智波田岛那谒见,当时田岛正在看于美浓城中院落的设计图,神态轻松。

  宇智波斑盘腿坐在他对面,一丝不苟地见礼:“恭祝父亲大人,与美浓结盟,宇智波的威光为天下所知,指日可待。”

  听到这番话,宇智波田岛却是没好气地说:“你我为父子,不必如此,倘若想要恭祝我,在发现叶殿复活之时,又为何不同我说?”

  宇智波斑:“……”

  他跟随宇智波田岛发往美浓的是喵型分/身,当时逃过了一劫,没被盘问,泉奈是被里里外外问了一遍,然而不该透露的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要跟宇智波田岛说多少,你与他们以早就有了定论,恐怕是很早的时候就明白,瞒不得田岛多久吧。

  此外,宇智波斑也知道了,传讯而来的是宇智波镜,他竟然也是从未来回归之人!

  你以隐秘的形式,让身在骏河的宇智波斑知晓了一切关键事,不至于到宇智波田岛的面前被他诈出话来。

  好在宇智波田岛心情也是不错的,虽然贬了斑一句,之后却也是没有太过计较,不仅如此,反而是正儿八经地听起关中以及骏河一带其他藩国的情况,是否蠢蠢欲动,对宇智波的态度又有何变化,宇智波斑从善如流地回答了。

  但宇智波田岛的一句话,却让斑有些警醒。

  他说:“我儿,发生了何事,总感觉你兴致不高。”

  不应该啊,以斑对泉奈的溺爱,后者好容易如愿以偿,不该如此……

  宇智波田岛嘴上不说,心却是提了起来。

  他总有些……不详之预感。

  宇智波斑听到此问,心下颇为慌乱,他心中有鬼,以至于被父亲戳破之后,更加难以找出应对智法!先前是宇智波泉奈沉浸在幸福之中,不曾发现他的状态,让斑以为自己完全能够蒙混过关,没想到,他竟然表现得那么差!

  而他又是不擅长说谎之人,此下他该如何……

  “我只是担忧。”他低声道,“虽如愿,殿到底是男子,总不可能一辈子女身,虽说是成婚,到底是虚假,倘若有一日他要恢复真身,泉奈又当如何?”

  这也是宇智波斑的真切担忧,他是有些急智的。

  宇智波田岛闻言,心倒是稍定,说道:“此事不必担心,倘若恢复了男身,泉奈恰好可以从夫婿之身脱离,成为一等武将,于危难之中愿意掩护,放在青史之上,更是宇智波拥护叶殿的美名。”

  他说:“我稍通相人之术,虽说人心易变,当下之情不代表未来,但叶殿的心性,倒是多年不曾改变过的,想来就算有一日他登基大宝,也不会觉得是泉奈辱没了他。”想到他跟泉奈在一起,跪坐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宇智波田岛既是心酸,又有点“儿大不中留”之感说:“我看他对泉奈,并非无情,又对御家人而言,众道之事,比比皆是,甚至能算作美谈,不必担忧。”

  又像是玩笑话一样地说:“我本以为你兄弟二人,比起我更加相信叶殿的心胸能力,否则怎会隐瞒我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如此看来,斑你竟然怀揣着担忧,倒是让我奇了。”

  宇智波斑的声音发紧,他不擅长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只能板着脸道:“毕竟事关泉奈,他先前又是如此疯狂,我怎能不多担忧呢?”

  又低声道:“叶殿的人品相貌,我是知道的……”

  宇智波田岛面上岿然不动,又是直接掉头,转向另一个话题:“我此番找你来,还有别的事,你可知晓。”

  宇智波斑的声音越发紧了:“是……”

  “是你的成婚之事。”

  宇智波田岛一双眼直视宇智波斑,话中却有不容置疑的意思:“泉奈为你幼弟,本就不该在你之前婚,他这般的情况,跟叶殿不可能有其他孩子,即便是日后叶殿恢复了男身,他也成为了一方大名,以我对泉奈执拗之了解,又绝不可能再迎娶夫人诞下子嗣,如此一来,此事完全归在你的身上。”

  “你需立刻迎娶族中女子,斑,怀孕之后,第一个孩子应当送与泉奈,作他跟殿的义子,倘若之后,泉奈恢复了身份也当是给他当养子,正好能够承袭家名。”

  宇智波斑脸色变化:“我……”

  宇智波田岛又逼迫道:“与你联姻之人的身份我已经挑选,就选你的堂姐,她此年十八,比你还大上一岁,正好是生养的年纪,以忍者的体质,应当明年就能够怀孕产子。”

  宇智波斑面色大变,在他的阵阵逼迫之下露出了无法抑制的抗拒之态:“父亲,我……”

  宇智波田岛的言语就如同刀子一样,他几乎从来没有这样逼迫过自己的长子,但宇智波斑此时的表情,还有刚才那种种微妙之态,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放大、放大,这如同母亲一般了解自己两个孩子的父亲,此刻的心已是无比得紧绷,又将自己那些擅长的逼迫刑讯之法,悄无声息地用在了对宇智波斑的身上,“乘胜追击”,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做出这样的表情,你难道是不愿?这又是为何。”宇智波田岛刻意语言诱导说,“难不成事你不愿意舍弃自己的长子?这就是你作为长男对弟弟的爱重吗?难不成你要泉奈去过继火核的孩子?又或者终身无嗣?”

  “家名断送,甚至没有后人为他建立菩提寺供奉,还是说……是要等殿恢复了男身之后与其他女子产子,从不知哪位侧室的手中过继一个孩子给泉奈?倘若要是美浓与宇智波世代捆绑,此事倒也不是不成,甚至他愿意过继,对于主君来说,那又是了不得的大恩,只是以泉奈的性子,他能够接受此事?恐怕对他来说是滔天的侮辱!”

  无嗣,对于战国之人来说,几乎是不可接受的未来,尤其泉奈已半只脚踏入了御家人的行列,这样的未来更加不可能!

  而对于这般身份的泉奈来说,倘若收养,只有两种可能,自家兄弟的儿子,以及你一脉的孩子,考虑到你实际上是男子,按照封建礼法,等到恢复了男身成为大名之后,一定有新的“正室”与“侧室”,甚至有可能为了跟宇智波家的同盟,迎娶宇智波的女人,那又回到了多年之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宇智波田岛对兄弟二人的对话!

  但是、但是!

  泉奈绝对不会接受。

  宇智波斑咬牙想着。

  他绝对不会接受,有你血脉的养子,尤其是,你跟另一个宇智波女人生的孩子!

  情感、法理……不存在的一切在宇智波斑的脑海中打架,他早有战国人的思维,于是知晓,宇智波田岛口中的一切,才是最有可能的“未来”。

  但是……

  我应当一口答应。

  一口答应,迎娶宇智波的堂姐。

  一口答应,将自己的子嗣过继给泉奈。

  但是……

  说啊!

  宇智波斑对自己怒吼。

  说啊!

  为什么不说“是”啊!

  “斑啊……”

  耳边,忽然响起了宇智波田岛的幽声。

  就像是,吹入人心底的一阵冷风。

  “该不会……”

  不知什么时候,宇智波田岛手中的卷轴,被他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榻榻米上。

  他一双黑瞳,如同猫那样地眯了起来。

  “该不会……”

  宇智波田岛说:

  “你同泉奈一样,对叶殿的女相,存在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