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7,82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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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间。”
在小麦色肌肤的映衬下，千手柱间的牙齿白得惊人，连带着他爽朗的笑都显得那么刺眼，他扬了扬手中的卷轴道：“要看一下吗？”
扉间才不管他手里是什么，此时此刻，他已被钻入耳中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巨大的愤怒驱散了他的理智，而千手柱间这悠哉的样子更让他气不打一出来。
“开什么玩笑啊！”他只感觉到一股冲天的火焰涌上脑门，让他完全忘记了一贯对大哥的尊敬，即便，不是到了关键节点，他对大哥，向来是没什么“尊敬”的。
尤其是对上千手柱间那避重就轻的笑，他拽着柱间的领子，低声吼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嘛……”千手柱间含糊其辞，“就那样吧。”
“比起那个。”艰难扬了扬手中的卷轴，“要看吗？”
展开的卷轴中，赫然是城池的画卷！
长滨城。
千手柱间，大野一郎，成为拥城大名了。
这个事实让千手扉间的理智回来了一瞬，但他依旧感受到了彻骨的不甘，遂而愤恨地甩开手，又重落在千手柱间的对面，盘腿而坐：“全部、彻底、告诉我！”
千手柱间将散开的卷轴又慢条斯理地卷起来，比起千手扉间，他看上去镇定多了，就像是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以扉间的脑子一定能猜到吧，宇智波家彻底倒向美浓，作为条件，泉奈与殿要联姻。”
“田岛阁下对殿的事情知道多少我并不清楚，但一定将人认出来了。”
“作为安抚，也是担心‘大野一郎’不堪受辱，成为了美浓第一个拥城大名，封地还是在关键的美浓之西，也就是往近江国的前哨之地。”
他微笑道：“呀，真是个好地方啊，恐怕是殿为了我极力争取来的吧，斋藤大人可不像是能给我这等好地方的人，恐怕他正想着如何将我置于死地呢。”
千手柱间状似苦恼：“毕竟，哪怕我现在表现出了完全的臣服，但毕竟是男人啊，倘若何时想到这一日的耻辱，干脆地背弃了殿，以长滨城的地理位置，就麻烦了啊。”
“……”
千手扉间陷入了沉默。
是的，没错，这跟理智告诉他的一样。
成为拥城大名，作为“补偿”，已经太奢侈、太奢侈了，父亲不敢想的事情，大哥“轻易”得到了。
真的是……轻易。
但是……
千手扉间的眉头皱巴在一起，能夹死一只苍蝇。
但是……
为什么……
他问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么不爽啊！
为什么……大哥你……
千手柱间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扉间是觉得，我答应得太轻易了吗？”
千手扉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中依旧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还是说……”柱间又打开了另一枚卷轴，“是觉得我太平静了？”
是啊，没错。
千手扉间心中好像分裂出了另外一个人。
另一个有别于“理智的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对大哥横眉冷对的人。
不是恋慕着殿吗？
那个“自己”在心中不断、不断质问着大哥。
不是恋慕殿到步步为营的地步吗？
那为何，如此地轻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为何会接受这一切？
为何，甚至没有挣扎？
为何……没有一开始告诉我？
种种愤怒、怨毒掺合在一起，但内心的深处又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无理取闹”罢了，理智告诉千手扉间，就算是挣扎，就算是“不同意”，结果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但是、但……
“扉间你啊。”
千手柱间的声音，又多少显得有点轻飘飘的了。
而他的话，却是跟他近乎于和缓的语气并不相通。
尖锐得不像是千手柱间能说出来的话。
他说：“有什么资格，对我愤怒呢？”
“……”
千手扉间的拳头忽地攥紧了。
眼白又暴露出血丝。
“我好歹，也是在为了自己的恋心而努力，但扉间你，又做了什么呢？”千手柱间还在笑，他的声音，到底该说是满不在意，还是以轻松的口吻说出了尖刻的话，“恋慕之心也是我说破的，即便知晓了自己真正的心意，却还是安静地呆在影子里，哪怕是有了想法都生闷气，分明很在意那个宇智波的事情，却又憋在心里，当下也是，哪怕是愤怒地来找我，也只能说到这样的地步。”
“你自己都说不出口的事情，又怎能让他人理解呢？还是说，你已经决定了，一辈子都要掩盖一切、逆来顺受，活在我的影子下，活在你的坚守里？”
“你又如何知道，我没有挣扎呢？”
千手柱间最后说道。
千手扉间的脸色，简直就像是被打了一番连环组合拳，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千手柱间却又是不看他了，继续研究自己的事情，但很难说他是在等待扉间的反应，还是真那么专注。
半晌，他那一向对于内心的言语难以启齿，躲避着的弟弟道：“大哥跟殿，发生什么了？”
“……抱歉啊，扉间。”千手柱间却又是非常直接地说，“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就算是兄弟，也有完全不想分享的时候。”
千手扉间的脸彻底青了。
……
你跟宇智波泉奈的联姻，一石激起千层浪，从美浓向外辐射。
其他地且不说，关中大名一时间人人自危，本来听说了美浓在小田原缔造的奇迹后，他们就对这藩国颇为警惕，只觉他们很有可能吃下信浓与武藏这失去了武田国的大量无主之地后，直取近江，上洛。地方上的大名有畏惧美浓的，也有不愿意将中部地方让给他的，纷纷各怀鬼胎。
但，倘若说宇智波没有联姻的话，这关中的大势，还是能挣上一挣的，而宇智波的强势加盟，简直像是大联盟第九局的本垒打，划破长空的小球直接锁定了胜局。
为什么啊！
以今川为首的近畿大名捶胸顿足。
为什么啊？！
说好了早已成婚，说好的不予联姻，怎么就突然变了？！
美浓之前，已经有非常非常多的藩国大名，向宇智波提出联姻的示好了。
但通通、全部，被拒绝了！
陆奥六百石的庞然巨物、远江国的险要之地……甚至他们联姻的公主纯洁美丽，又愿意嫁入宇智波家，为何独独跟美浓的浓姬联姻了，甚至还是强拆一对伴侣后的二婚！
可恶，总不是因为浓姬足够美丽吧，宇智波，就这么看好美浓的上洛吗？
*
远在南部的千手，也理所当然收到了消息。
“是吗？”
千手佛间倒是淡定。
“宇智波，选定了美浓国啊。”
他完全是从“利”的角度，看待这一场联姻。
相较于朴实的千手，宇智波田岛似乎一直都在谋求通过联姻或者血缘合流，让宇智波跟御家人的血融合这件事，联姻，且别说是和离过的了，就算是如同御台所江一样第三次结婚，女方比男方大六岁又何妨？
这在战国都不是问题。
而且，千手佛间不得不承认，从诸多角度来看，有野心、根基浅、天然靠近京畿的美浓，确实是个好选择。
蝮蛇斋藤又只有一个养女，果然是打着生下孩子后，让宇智波泉奈跟浓姬的孩子继承美浓的念头吗……
如此，舍出去一个小儿子，倒也不妨事。
只是……
千手佛间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遂又摇了摇头。
纵然南部诸大族也都试探他的口风，想要跟千手联姻，但是……
千手佛间，一直没有松口。
力，乃是千手的立根之本。
也是忍族的根本。
他对忍者的生存之道，有一番自己的想法。
与其试图变革成为御家人，还不如在战场上磨练自身，凭着一身本领取得封地。
向上的血缘合流，或许会动摇忍族的意志，让他们变得忍者不忍者，御家人不御家人。
相较于口舌之间争夺权力，还是打赢一场又一场的战役，兼并一个又一个的附属忍族，来得更正啊！
宇智波独来独往，自成一体，又跟御家人眉来眼去。
千手却与诸多忍族交好，如同猿飞一般的，几乎算是附属忍族的小族团聚在他们的周围，有相当的号召力。
来日方长，等到多年后，积蓄完力量，在关原再开战，鹿死谁手还不清楚。
他千手佛间，自有他千手佛间的路。
……
你终于歇了下来。
这段时间的生活，只能用“目不暇接”来形容。
小田原合战的胜利，宇智波镜的出现，宇智波田岛的撞破；
与泉奈的联姻，柱间的和离，以及柱间的恋心；
还有家督继的身份，对信浓与武藏国的收复。
后两者花了你很大一部分精力。
武藏国内约莫有三到四万的御家人，上洛两万，占据了其中的一大半，上洛的过程中，他们攻打了信浓，连克信浓境内六城，以及美浓的边邑清洲城。
克城的过程中，武田军做了所有御家人在侵占其他藩国时会做的事，大名家的男嗣是统统要在河原，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河岸问斩的，信赖的谱代大臣也如此，女眷多是充入佛寺，青灯古佛一生。
收编了倒戈的御家人后，在每座城池留下一千前后的守军，维持对信浓的治理，同时也要警惕被驱逐的浪人再度来袭，大概就是这般。
而小田原战败的消息传来后，位于信浓的守军又连夜撤回武藏国的，也有留在原地观望看美浓是否来袭的，后者是绝大多数。
而你与斋藤，都觉得兼并信浓之领地并非坏事，可以跟武藏国一起连成关中之线。
然而，因信浓留守之人颇少，武田军又群龙无首，对你们来说当务之急，倒不是集结军队攻打，而是开战前的“心理战”，威逼、利诱、策反，一封封信件经过忍者的手，不断传递入信浓守城之中，使者也是派出了一名又一名。
在此完全可以参照德川家康在关原之战前，光是他发出去的信就有足足一百二十封，你跟斋藤，大抵上也在做这样的事。
拉拢可以拉拢的，以及，秋高气爽之日早就结束了，马上就要入冬，在春耕之前，必须将信浓诸多城池的归属定夺了，这样在下一个春日，才能顺利开垦耕种啊！
这是御家人的层面，除此之外，信浓内也并非没有忍族，武田军背后，更是得到了一支日向的支持，这也是要处理的，不过宇智波田岛也拿出了诚意，到底美浓要跟宇智波联姻了，他直接将其全盘接了过去，要让这些忍族看看宇智波的厉害。
至于你的归来，应当是宇智波斑跟泉奈跟田岛大人避重就轻地说了，着重强调了你在最后关头靠写轮眼穿越了时空，以及黑绝的存在……
不过，他们倒是没有提什么千手跟宇智波是兄弟的事，宇智波田岛只要知道，宇智波过去一次次关键之时的内乱，以及万花筒写轮眼暴毙背后有那黑绝的影子，就足够让他勃然大怒了。
总之，那一对兄弟确实先帮你拽住了他们的父亲。
合战的收尾，忙得你一整个晕头转向，间或夹杂着宇智波的缓慢入驻，千手柱间长滨城的建设这些事，等到你好不容易闲下来，能够喘一口气的时候才发现，冬日的第一场雪，已经缓慢地落下了。
你不由伸出了手，想要接住从天上飘下来的冰晶。
一年，就要过去了啊。
你恍惚间发现。
马上就要新年了。
而这时，笑眯眯的宇智波镜，又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在缘侧之外。
他的打扮无一不御家人，只除了其诡谲的身法。
随着你跟宇智波泉奈联姻的敲定，美浓城中的宇智波，越发多了起来。
宇智波镜道：“大野二郎大人来访。”
你赶忙缩回了手道：“快请。”
……
多日之后，千手扉间再度踏入西之丸。
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快是，距离他上一回踏入此，竟然过了月余。
慢是，当时的五味陈杂竟绵延到了冬天。
伴着冬日的冰晶，一起在他的心上化开。
*
动荡有动荡时的特色，正如同你脚不沾地的，连一切晦涩心思都来不及多思的日程，千手扉间也是差不多的。
倘若时间向后拨转五十年，来到木叶三十几年，你与他之间的问题恐怕是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解决，毕竟，那时的木叶，大体说来还是安定的，除却边境轮防，根本没有要离开大本营一个多月的任务。
但眼下，却是不同的。
千手扉间对着柱间无能狂怒的时候，长滨城以及和离的命令全都下了下来，斋藤虽说是冷酷无情，却也没有到喊大野一郎回来接受和离的地步，这到底曾经是他看重的佳婿，又如何要折辱成这样呢？
而美浓国内诸多谱代大臣与旗本，也心知肚明为何大野一郎能够成为第一个拥城大名，不过是“补偿”罢了，小田原一战固然神勇，却远远没有到这地步，而且封地在西美浓，真微妙啊……
果然对大野大人，实际还是很信任吗……
但又因你跟宇智波泉奈“好事将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大野兄弟在城中行走，除此之外，虽然大野一郎是用和离换了大名之位，美浓国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呢。
千万不要高看战国人的贞操，这年头，为了一国与大名的支持，连妻子都是可以送出去的，甚至经常有将自己的侧室赏给下属或赠与的情况！
总之，战国时代的开放程度远超人的想象！
出于避嫌提及确实存在着的边防压力——近江国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对美浓出兵了，大野一郎必须即刻赴任，同时，起一座全新的长滨城。
所以那个时候，千手柱间才会去看城池的图啊！
他当时手上的卷轴，还是你送过来的呢，虽然明白千手柱间的能力，即便非御家人，也能学得很好，但你当时心中对他存在着某种已不是隐隐，而是昭昭的愧疚，无论如何都想要为他做些什么，无论如何都想要补偿柱间，所以才会如此。
甚至，连建城的金银也一起赠予了！
建立新城，要花相当数目的一笔钱，虽说可以用旧城池的木材与石料拆下来重建，但你还是希望千手柱间的第一座城能够立派点。
不过后来一想，木材的话，有木遁，应当是不需多少花费的，反倒是你杞人忧天了。
千手柱间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前往了西美浓上任，也同样带走了他的家臣、弟弟“大野二郎”，听闻一郎拿了十分之一的俸禄封赏自己的弟弟，让诸人称赞他们的兄弟情深。
别看一万石不多，但大野二郎没有收更多的臣子，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但是身为大名的一郎，却有很多的家臣要养啊。
然后二郎，也就是千手扉间，就陷入了彻底的晕头转向。
他被无数的工作堆满了，也忙晕了！
真要说的话，这两人才到长滨城，两眼一抹黑的样子就像是历史上的“丰臣兄弟”，负责征战，不断立功的哥哥，以及仿佛后勤大总管一样，负责调度、杂事、基建诸多民生政令的弟弟。
千手柱间跟千手扉间也是完全一样的。
这两个人虽负担偌大的千手一族，对族中诸多人适宜颇有些见地，但是作为大名的经验，完完全全是零。
建城、播种、土断、行商，乃至于信仰的传播，神道教还是佛教，鬼之国的传教士能否入……等等等等诸多事，完全就是劈头盖脸砸了上来。
千手柱间实在是苦手于这样琐碎之事，晕头转向好几天后干脆溜号，把心思放在了对近江国以及洛中情报的搜集，还有御家人队的锤炼上。
微妙的是，虽然跟宇智波结盟，但天性多疑差点干掉大野一郎的美浓蝮蛇，实际上并不能完全信任这一族，他把私下里联系、搜罗忍僧以及培养一支绝世骑兵的任务交给了千手柱间，还有设立攻城防御设施之流，千手柱间完全就是忙得团团转。
千手扉间呢，则是内政治理。
好在是，他们接收长滨城的时候，已经是秋收完毕后，秋高气爽的天气，农闲的民夫们正巧腾出了空来，帮修建长滨城，千手扉间还绞尽脑汁在千手一族中筛选出了一批完全忠于他们不可能跟千手佛间告密之人，准备日后在长滨城扎根，同时，还有如同筛子一样无孔不入的宇智波们，也要将他们屏蔽在此之外才行。
这一系列工作结束，长滨落成，他又总是要代大哥前往西之丸慰问的，你就算不是他的嫂嫂大人了，也是未来的主君，又送来了如此多的钱财，如何能不好好拜谢一番呢？
于情于理，千手扉间来了。
但是，当他迈入了这不过月余未至，却好似经久未见的西之丸时，那些被过于繁忙工作压得完全冒不出头的酸涩心思，又悄悄、悄悄出现了。
‘自己都说不出口的事情，又怎能让他人理解呢？’
大哥的话，尤在耳畔回荡。
千手扉间的拳头紧了紧。
沉默，就会败北吗……
*
你迈着小碎步，匆匆而来。
此时此刻，你披在最外头的五衣十二裳乃是浅粉色，是未出阁少女之颜色。
姬様十二单的纹路，往往是遵照四时的变化，以及身份上的改变，嫁作人妇的时候，衣衫的颜色略显沉稳，但若是待嫁之身，就会显得活泼了。
你的打卦，以芍药、红、粉、紫为主。
“唰——”障子门被跪坐在两旁的武家女拉开，你稍俯首，就看见了千手扉间背上如同神奈川冲浪里一样波涛的暗纹。
并非是明晃晃的刺绣，而是随着日光变换，能看见的，夹杂在藏青与靛蓝之间的闪着光的丝线。
别具巧思，而又适合他的一身。
“免礼，二郎大人。”你跪坐在他的面前，“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千手扉间却是一板一眼道：“得见御颜，不甚欣喜，二郎向姬大人问安，此番前来，便是感念姬大人所赠予之金银，当下，长滨城已然竣工，富丽堂皇，这都是姬大人照拂而来的。”
又从怀中抽出一枚卷轴道：“带来长滨城绘图，愿请姬大人一观，聊表心意。”
你迫不及待将卷轴打开，一座夹在重峦叠嶂，高耸如云端的城展现在你的面前，琵琶湖隔绝了近江国与长滨城，似乎与那其中的城池隔着湖遥望，你称赞道：“真是了不得的笔触，又是哪位大家才能将长滨城绘得栩栩如生呢？”
千手扉间低头道：“不才，正是二郎所绘。”
“二郎大人？”
你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您，竟然……”
恰逢寒暄入了佳境，你看门外的婢女越发少了，干脆是袖子一挥，自内部而起的封印阵能够隔绝一切的话音，千手扉间当然看到了你的动作，然而，就算是没有其他人可能听见，他都不知晓，私下能与你说什么，只能笨拙地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幼时学过一二，之后就当作凝神养气的修心之法，偶尔画一幅，这长滨城，也算是至今的杰作了。”
他低声而飞快地说：“因为想，无论如何都想让殿看，所以才会画得这样好。”
他吞下了大哥的评语。
千手柱间看后笑着说：“扉间，这是融入了感情的画作啊，才会这般好。”
这是千手扉间的第一次沉默。
他不擅长袒露心声。
光是说“想要让殿”看，就好像将他浑身上下的铠甲扒光，赤身/裸/体站在雪地中了。
他总是耻于谈论自己的欲/望。
耻于袒露，自己的情绪。
你却是不曾细思他的话中话，拿起挂轴，细细打量，末了满足地叹一口气：“比我想象得还要好无数倍。”
你又赶紧问：“如何，成为大名的感觉？”
扉间呼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是大哥成为了大名，不是我。”
“但是……”你却是笑得眉眼弯弯，“柱间桑，完全没法应对这些琐事吧，他从来都不比扉间细心啊。”
这宛若褒扬的话，让千手扉间心又是一颤。
他不想跟你说其中的辛苦，说他每每点灯半夜将歇，说他又是遣分/身潜入各地总想找些治理的妙招……最后还是一板一眼说：“承蒙殿厚爱，勉强应付得了。”
你继续笑着鼓励：“扉间的话，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大名。”
又轻飘飘地说：“现在已经是一等的侍大将了，等到近江国彻底打下来的话，也能够成为拥城大名吧，到时候，就算是千手的家人，也是可以接过来的。”
“……”千手扉间哑然。
大名……吗？
他到底不是未来那个威势足以动天下，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天下人，当下的千手扉间，不过十五，血气方刚，在族中乃是御嫡男的辅佐，又怎能想到，不过是一梦，自己又要成为拥城大名了呢？
千手佛间带领全族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竟然如此……
千手扉间，又沉默了。
他想要感谢你，感谢你的信任，感谢你的爱重，感谢……
但你又是话锋一转：“我要向你抱歉，扉间。”
千手扉间抬头，就看到你有些局促的表情。
为什么，你要对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你又是真的感到了十足的抱歉，说：“我要说的是镜的事。”
就是你当日，将他屏退，召唤宇智波镜来见的事宜。
千手扉间微作停顿。
“这些事，我已全知晓……”
宇智波镜的来历，你没有隐瞒他们，小田原合战后的午宴，你就飞快解释了宇智波镜的来历，当时千手扉间情感上就完全接受了，如果是未来之人，确实要立刻召见。
但……
“不是知晓与否。”你说，“我当时的态度，太过乱暴了，而且，千手跟宇智波的仇怨我素日是知道的。”
“扉间为了我，本就是深入了虎穴龙潭，还要被如此对待……”你声音越发低了，“这是叶的过错啊。”
千手扉间说：“我又如何是在意这种事的人？”他叹息着说，“我只是感觉到……有些失落而已。”他的声音越发低了。
你急忙道：“但说无妨，有什么值得你失落的事情呢？”
“我……”
千手扉间吞咽了一口口水。
要袒露心声。
袒露心声……
“让我失落的。”他的喉咙像被哽住了，“是无法陪伴在……嫂嫂大人身边。”
“不安全。”
“又会……很寂寞吧。”
你却笑了：“怎么还说那样的话，扉间。”
你柔嫩的手掌，盖在他的手背上。
“你还记得吗，扉间，我幼时便说过，正如同岛左近是祖父大人的重宝，扉间对我来说，是我的重宝。”
“我时时刻刻将你放在心上，即便相距千里又何妨？无论是在长滨城，还是在南部，于我而言，心中总有扉间的一席之地，这样的话，无论身在何处，都不会感到寂寞。”
“这样的圆满，正是扉间你赋予的。”
“但是！”
扉间脱口而出。
你歪了下头。
但？
但是……
千手扉间无力地想：我会啊。
我会感觉到啊……
这是千手扉间的第三次沉默。
“失礼。”
障子门外忽然又传来了宇智波镜含笑的嗓音。
“斋藤大人召见。”
你飞速地卷好了卷轴。
“那么……晚宴再说了，扉间。”
你这样说着。
*
你知道舅舅大人找你何事。
应是商量，年后同宇智波泉奈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