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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节

第108章 第108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1万 字

  108

  片刻,斋藤神色凝重,匆匆而来。

  他是个疼惜爱子的好舅舅,见宇智波田岛匆忙“杀”来,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泉奈对你的恋慕之情委实疯狂,他本就担心你消受不住,又才在小田原见佳婿的惊天一箭,心中天平偏颇,又怎能不匆匆而来,唤你商量?

  然而,连寻几处都不见你的身影,本丸不在,西之丸也无,这让斋藤的心越发提起来,该不会……宇智波田岛,已经见了你吧!

  他心下暗骂,这又是何事,那溺爱杀子的老匹夫!

  其实宇智波田岛不老,到现在都是风度翩翩的美中年,对斋藤又是有恩的血缘叔叔,但论溺杀子方面,他与田岛不遑多让,都是全心全意为儿女考虑。

  宇智波田岛心中是泉奈,他心中是你。

  斋藤也是聪慧,想清田岛或许越过他先见你后又匆匆改了方向,气势汹汹而至,刚巧撞见宇智波田岛拉开障子门,又目送你的那一幕。

  你端方而凛然,从其中款款而出,一时间竟让斋藤幻视了远超御台所的威仪。

  简直像大名一样!

  斋藤先是松了口气,田岛与你言笑晏晏,约莫是没出什么事,随即勃然大怒,跟你的婢女都是干什么饭吃的,竟然也不来报!

  他虽知晓,以田岛的身手,别说要见你,就算于万人中摘得自己的头颅,也是轻而易举一件小事,但这不成体统的行为,还是招来了斋藤的巨大不满。

  虽说在这乱世之中,该是美浓低下头来求宇智波,而他们间又差了辈,但战国藩主的权威又岂是能轻易动摇的?御家人有御家人的颜面!

  这种颜面,有的时候甚至能超越生死。

  “田岛阁下!”

  只见斋藤气势汹汹而来,你优雅地转身,十二单的下摆在缘侧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福了福身道:“舅舅大人。”

  斋藤的脸色稍霁,他将你上下扫视一遍,一根头发丝都没少,不过这也是当然的。随即抬头,以一双锐利的眼扫向宇智波田岛,哪管他是影级忍者,态度强硬:“在他人的本丸中越过主人,私会小辈,这又是哪里的礼仪呢?”

  斋藤的表现不同寻常,小田原合战胜利的喜悦在他的身上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对你的忧虑与愤慨,须知,哪怕是战火重燃之前,毛利公对宇智波田岛也不会说重话,他到底是个影级忍者,挑衅到了极致,取项上人头不过是一两秒的事,再狂妄的御家人对忍者都要掂量,那是刻在DNA中对天灾与危险的恐惧,就像是兔子遇上老虎。

  更不要说,斋藤还非天生高傲,乃是从一介町人打拼上来的!

  他本该对宇智波田岛更尊重,万般事态,都只有“忍”之一字。

  却因你,迅速地破戒了。

  而宇智波田岛也是一反匆匆而来的强硬姿态,这笑面虎一般的男人,对上了怒气冲冲的斋藤,倒是展现出了平日未有过的谦逊之姿,除却对毛利公,他已经很久不曾如此了,好声好气说:“这确实是我的过错,然而浓姬大人不仅仅是主公的女儿,在血缘上还是我的孙辈,一别经年,竟然出落得这样好,又如何能让我不动容,又满怀欣喜地来见呢?”

  斋藤停顿。

  主公……

  这意味着……

  宇智波……决定支持美浓了?

  然而,他的惊喜甚至没有持续一个瞬间,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浓重的忧虑,这又到底是什么换来的?

  跟你……又有怎样的关系?

  一时间,一颗柔软酸楚的慈父心肠又如同宇智波田岛一样,全心全意挂在你的身上,恨不得立刻躲入一旁的上段之间,将你细细盘问一番。

  宇智波田岛的嘴巴就像是抹了蜜,一反先前威逼的姿态,吉祥话一箩筐一箩筐地说,夸斋藤也是夸你,尽显忠心,仿佛下一秒美浓就要入主洛中,看他笑眯眯的温和模样,只能说政治系男子的脸就像是六月暴雨之时的天,说变就变啊。

  最后……

  “泉奈,来。”又是亲亲热热地招来自己在障子门内的幼子,“过来向主公见礼。”

  斋藤只是个普通人,又哪里有忍者的探查力?刚才一直在障子门外的走廊上,那绘了长谷川久藏笔下盛放樱花的图案占据了障子门的半壁江山,开合一半的门,将宇智波泉奈遮得严严实实。

  直垂的大袖,如同蝴蝶炫彩的翅膀,飘过障子门的边角。

  宇智波泉奈从你身后而出。

  那是一袭宝蓝色的直垂,是从矿石中提取的名贵的颜色。

  宝蓝这种颜色,不好穿,对男子来说,太亮、也太艳。

  若是深一些,气势深沉如海,只有厚重,而不见青春,但是草萱之类的颜色,又不够亮,平安京时期的翩翩佳公子能穿得,却多少有点泯然众人了。

  但宇智波泉奈,又恰好有一张继承自宇智波,同女子相比也不遑多让的精致的脸。

  皮肤白皙,如上好的白玉,至于乌发与眉眼,又是浓得像墨一样。

  而这样的配色,宇智波田岛有,斋藤有,你也有。

  宇智波强横的血缘啊……

  仔细说来,你们四个站在一起,面色也总有些细微肖似的地方,而倘若不是要隐瞒斋藤母亲那一支血,斋藤应当称宇智波田岛“叔”,他跟宇智波泉奈是表兄弟,而你应该唤泉奈一声“叔父大人”,再不济也当是“小叔叔”才是。

  那一身贵公子的宝蓝色直垂,撞进了斋藤眼里,而他右手执合成一束的桧擅,带着乌帽子的头微微下垂,连带着两束鬓角一同垂落,此等贵公子的模样,又确实是震撼了一番斋藤。

  宇智波田岛呵斥:“还不快同主公大人见礼?”

  宇智波泉奈当场跪坐在地下,两边蝙蝠一样的大袖飘荡,又缓缓落,是当之无愧的贵种的典仪,斋藤做这一套都没有他流畅自然,又是毕恭毕敬地将双手叠在身前,恭敬下拜:

  “主公大人,千秋万载。”

  女为悦己者容,男子,也当如是。

  “嗯、嗯。”

  斋藤被这一套打得多少有些猝不及防,而他又从宇智波田岛的热切中读到了什么,看向你,眼神闪烁,又知道自己的怒气是没了可以发泄的地方。

  宇智波田岛啊、田岛,实在是太聪明了,这样一番连续示好的组合拳,又让他如何能摆先前强硬的姿态呢?

  他在心中骂:不好对付的老狐狸!

  你却是小碎步向前,走到了斋藤右手后方,口中呼唤:“舅舅大人。”

  右后方是继承人的御位。

  这个台阶递得顺遂,斋藤也终于可以将你带走,细细盘问,如蒙大赦,又是从善如流对宇智波田岛点头道:“午间本丸设宴,还请田岛大人务必赏光啊。”

  笑容镶嵌在了宇智波田岛的嘴角:“定然。”

  遂,你同斋藤转身离去。

  ……

  斋藤也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尤其是宇智波田岛那老狐狸的笑容与泉奈的姿态,让他有了些说不出好坏的猜想,匆匆将你带到茶之间,又嘱咐随行的忍僧把封印开了,给你们“父子”二人充分的密谈条件,盘腿坐下后赶忙道:“你速速说来,田岛那老匹夫带他二子来寻你,究竟何事。”

  看他言语动作,真是急切得不像样。

  你却也是变了一张脸,面色肃静,绝对是符合家督继身份的模样,真要说的话,你看上去就如同北条政子一般,展现出了在为乱之时操控全局的魄力!

  斋藤在听说了你昨夜代行时的“壮举”,早已认为你是合格的继承人了。

  你先轻声道:“不过是寒暄罢了。”

  “田岛大人于我有大恩德,多年不见,自要进行义礼寒暄。”

  斋藤却是不信,只觉你是轻描淡写,不可置否道:“倘若如此,又怎会如此不顾礼仪,匆匆赶来。”

  你眼神闪烁:“我却不知,泉奈大人跟斑大人竟当是隐瞒了我之存在。”

  “……”斋藤听来,只觉得其中一定有隐情,但是对你的信任以及你放出来的炸弹,却又将他的思绪给冲乱了,只听你道,“小田原合战的战果以及斑大人泉奈大人的极力举荐,让田岛大人下定了决心,下注宇智波,恭喜舅舅大人。”你拜了下来,“上洛指日可待。”

  又立刻被斋藤托住:“你我之间,何必如此。”他又却是将你看得很重,“我却觉得你有所隐瞒,能够如此干脆利落地答应,我不信田岛那条老狐狸没有别的要求。”

  你眼神闪烁:“却有一事。”

  你说出了让斋藤深感“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话:“田岛大人要求我与一郎大人和离,与泉奈大人成婚。”

  “泉奈大人为幼子,将带宇智波之人驻扎美浓。”

  “那溺杀幼子的老匹夫!”斋藤心下并不奇怪,但还是大骂道,“佳婿才在小田原立下汗马功劳,我若如此,又如何对得住他!如此辱没武家颜面之事,倘若如此,佳婿切腹又如何?!”

  话虽如此,仔细听来,却能发现斋藤话语中的微妙之处,那就是只字不提拒绝一事。

  那是当然的,因为假设宇智波田岛将你同泉奈成婚跟宇智波的支持绑定,这根本就是没有办法拒绝的联姻要求,正如同安土桃山时代,丰臣秀吉的妹妹朝日姬!

  仔细一说,朝日姬的生平其实与你非常的“相似”,当然就是明面上来看,身为在织田信长本能寺亡故后,继承了他所有政治资源的丰臣秀吉的亲妹,她也被亲哥要求了政治联姻,勒令与跟她情感姣好的丈夫和离,嫁给了德川家康作继室!

  据说朝日姬跟自己的丈夫感情也不错,勒令和离之后,丰臣秀吉还给了前夫封赏作赔偿,但是他的前夫依旧是不堪受辱,又是伤心至极,最后自杀身亡了。

  而作为联姻妻子的朝日姬跟德川家康也只是相敬如宾的政治夫妻,并且让后者深深感觉到了,妻子家位高权重,足以插手治下任命的苦痛,所以之后广纳侧室,再无正妻,而且对母家豪奢的贵族女子怀有偏见。

  这不正是你们现在遇到的难题吗?

  前有与你“伉俪情深”的“丈夫”大野一郎,宇智波家又将这场联姻视为了支持的条件之一。

  不能拒绝。

  不可能拒绝。

  且别说女子,哪怕是男子的婚姻在战国之中都如同风中飘零的柳叶,哪有什么真情,一切不过是为了结盟与联姻,为了拉取政治上的同盟而结亲,反目成仇的时候再和离,这又是战国中常见的事情了。

  倘若有了宇智波的支持,美浓的上洛再无难度,起码能够成为了如同毛利一般二分天下之主,这样的筹码,别说是斋藤,就算是你,以战国雄主的眼光来看,都不可能拒绝!

  而且,倘若是拒绝了,宇智波深感颜面尽失,也是有可能直接泄愤调转龙头,支持美浓的对手啊!

  你知道此事不可能,但斋藤却不知道。

  更何况,对方提出的甚至都不是将你出嫁,而是让小儿子直接来美浓,简直就是武家之耻的入赘,你们的孩子甚至都不会承袭宇智波的家名,而是当美浓的主人,这毫无疑问,是将你当作了家督继的举动。

  宇智波的热门程度,已超越了一众战国名门,只要宇智波田岛松口,会有数不清的贵女愿意嫁入其一族,成为藩国与忍界豪门间沟通的桥梁。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愿意舍了小儿子的颜面,让他入美浓国,这……

  斋藤知道,从宇智波田岛开口起,这件事就根本不可能拒绝!

  只是……

  他不得不以御家人的眼光来看:“佳婿……一郎又如何?”

  是降作侧室?不、不会,且别说是御家人的颜面,宇智波都不会容忍此!

  战国之中,正室的权利非常之大,倘若丈夫在外征战,代替丈夫主持城内情况,甚至在丈夫亡故后能够承担起一族重任的,都是正室,正如同丰臣秀吉的正室北政所夫人,已经不仅仅是贤内助了,可以说要是没有她,秀吉根本无法以一介平头百姓的身份成为天下人!

  霸道的正室,完全能够操控一众家臣。

  而且,对丈夫的后宅乃至于前庭之事都是可以插手的,倘若对方不愿大名有侧室,是一个“善妒”之人,那就只能“偷吃”,被正室发现,直接处死外室,都是礼法同意的!

  甚至,如果外面的女人怀了私生子,也有被正室处理掉的可能。

  嫡长子继承制的封建战国,一个“嫡”,一个“正”具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斋藤实在是溺爱你,又是当世少有的开明之人,此时此刻,他的思想已经迅速转向,用看待“御嫡男”的眼光看待你,倘若未来你真的是天下人,当然就能如同大名之子一样有侧室,届时就算是宇智波泉奈善妒,也是不能阻止你的,天下人要有天下人的威仪,大奥之中又如何只能有一人呢?

  只有胆小如鼠的秀忠与御台所江才如此,而就算是这在战国中也成就了一段美名的爱情故事,也是无侧室而有私生子罢了。

  但是,美浓国眼下不过赢得了关中的开幕战,距离上洛还有段时间,哪怕是吞下了近江国,还有南北诸多的国家,又听闻千手一族南下,最后恐怕会扶植一个家族,跟美浓开启一如当年关原合战的二分天下之战,在这个档口,宇智波的支持无论如何都是第一位的,而宇智波泉奈更是桥梁中的桥梁!

  他那个性子,能容得下侧室?!

  斋藤想到你与大野一郎的情感,更加是如鲠在喉,他思来想去,还是准备硬起心肠,跟你说一番“要成为天下人,需有在关键时刻将丈夫、兄弟、孩子都抛弃的狠心才行”这样一番话!

  那正是他斋藤能够出人头地,区区六年就从一介町人成为雄主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却始终存在着家人,倘若你跟大野一郎的情感如此,那又……

  斋藤甚至狠心地想,若真如此,他就在你反应过来之前,把大野一郎处理掉了,他虽喜爱佳婿,但却比不上对美浓国以及对你的爱,而且,看你有勇有谋,倘若大野一郎身死,应当也只是暂时悲痛一番,不至于随之而去吧……

  斋藤看重这佳婿,但更看重你跟美浓国!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种种残忍之语尚未开口,你就轻声道:“关于此事,我已有了计较。”

  斋藤顿住:“这……”

  “舅舅大人。”你的姿态端方,容貌艳丽,哪怕是尚未长成,却以展现出了惊人的美貌,然而此时看向斋藤,毫无他概念中战国公主的柔弱之态,反而一如武家般的坚毅。

  “关于此事,我想还是答应为上。”

  斋藤的手猛然攥紧了布料。

  这也是你在宇智波田岛说出那过于“小”的要求时,就做出的打算!

  你道:“美浓想要逐鹿天下,定当有宇智波的支持,若我与泉奈大人联姻,那便是把宇智波完全绑在了船上,逐鹿天下指日可待,或许半年之内就能入主洛中。”

  “此外,当下宇智波势大,占据了北方,又在诸多国中出入,其他藩国的大名都知晓宇智波的威力,倘若在他们的帮助下上洛,全天下都知道了您成为了宇智波的主公,恐怕北方诸国会直接失去抵抗的欲望,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收复北方,让他们作外样大名!”

  斋藤点头:“确实如此。”

  “当下最要紧的,应当是在他们的帮助下速速一统北方,治理诸国,恢复生产,然后为南下积蓄力量,或缓慢侵蚀非宇智波辐射的南方之地,或准备与南边诸多国一战绝雌雄。”

  “火之国陷入战乱多年,民不聊生,还有什么比天下太平更重要的事吗?”

  你斩钉截铁地说道。

  斋藤听后又是感动,又是欣慰,你竟然有怀揣天下的胸襟,能够干脆答应这件事,完全就是用国主的眼光看待一切啊,继承人聪慧如你,他的一生俨然圆满。

  然而,在听说你如此干脆利落地将自己的婚配视作了棋子,他心中又泛起了一股酸涩的柔情,想你又到底是如花似玉的姬様,又跟大野一郎情深意切,又如何牺牲掉了你的“幸福”呢?

  还有就是……

  “泉奈大人性偏执,我是担心你受苦啊!”他发自内心地感慨着。

  你却是笑道:“请舅舅大人放心,您看泉奈大人的模样,又如何不是以我为先呢?”他甚至要痛痛快快地“嫁”入美浓了!

  “一郎又如何?”下一个问题,正是最尖锐的,斋藤道,“以宇智波的威势,自请为侧室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是怕他深受其辱,不愿独活,跟二郎一起切腹啊!”以御家人看重颜面的角度来看,身为才立下赫赫战功之人,如此,怕真的是要切腹的!

  “一郎与谱代大臣交好,我等如此苛待臣子,恐怕要引得其余人的愤恨。”这又确实是了。

  你道:“叶有不情之请,当下我虽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此事乃是为了美浓上洛而牺牲了一郎大人,对他颇有亏欠,我想先向您求个恩典,和离之后,请赐予一郎大人一万石的俸禄,倘若美浓上洛,占据了多地,请封城池给他,让他做斋藤家第一个拥城大名。”

  斋藤叹息道:“我自是愿意的,但此事,一郎又……”

  你笃定:“我会说服他,绝对不会行切腹之事。”

  “不,不仅如此。”斋藤摇头,“你又怎知泉奈大人能够容忍他?”

  心爱妻子的前夫,还成为了拥城大名,换做是大名的正妻知道侧室能有此造化,一定会杀之而后快,更不要说宇智波泉奈再像贵公子都是个舔刀口而生的强大忍者了,刚才那一番典雅乖顺的姿态,不过是为了恋心暂时的妥协罢了。

  斋藤看人很准,知晓自己这表弟,绝非善类,甚至比身为少族长的宇智波斑更加狠辣!

  他也听闻过,宇智波族内也曾有要拥立二子的言论,难不成田岛大人此番,将泉奈大人嫁出,是一石二鸟,同时为了稳固斑大人的地位?!

  斋藤眯眼,此事,极有可能啊!

  他既将你当做继承人,如此要紧之想法,当与你分说,你却坚持:“我会将此当作盟约誓文的一部分,让泉奈大人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一郎大人的性命,倘若违背誓言,我将万箭穿心而死!”

  斋藤大惊道:“你又何必如此,哪怕是誓言,也当应验在宇智波的身上,何苦以你自己发誓!”

  又赶紧念几声佛号,试图将刚才的誓言抵消了。

  斋藤不信神佛,但是为了你,他又什么都信了。

  他的慈父心肠,又怎么比宇智波田岛弱?溺爱幼子,这也是宇智波的一贯之态了。

  你说:“泉奈大人恐怕不畏惧万箭穿心,以他的性格,哪怕是下黄泉魂灵被撕碎为百八十块,也是一点儿也不怕的,只有以我发誓,才管用啊。”

  此乃你的肺腑之言,但斋藤不知你跟宇智波泉奈的前事种种,听到这句话又顿觉天真,立刻换了一番面貌,苦口婆心地劝说。

  “叶,你是高看了男人,且别见泉奈大人当下如此,就能维持一辈子的海誓山盟,男人这种生物,最是狡猾不过,此时言说恋心,又怎知明日如何?”

  “我见战争多年,背叛之事每日都有发生,父亲与儿子、夫妻兄弟反目比比皆是,世上焉有长生不灭之情?”

  “唯有利字,才是长久,我今日话题,句句出自肺腑,你当记住。”

  他说到动情之时,上前扣住你的肩膀,视线与你相对:“为成大业,父母、兄弟、丈夫皆不可信,皆能抛弃,你如此聪慧,又是女子,一定要清楚,不为他人做嫁衣,挣命成大业,只为了自己!”

  你看他如此真挚,也被斋藤一颗拳拳爱子之心动容,也不愿纷说“泉奈与他人不同”,只拜下道:“叶,受教!”

  然而盟约以及对大野一郎的处理之事,却是全然不松口,让他交给你来定夺。

  斋藤又是一点儿也不扫兴的家长,深知你的能力,倒也是同意了。

  此时太阳高悬于正东方,约莫是十点的光景,斋藤从茶之间退出,俨然是要代替你先同宇智波田岛跟泉奈话说一番。

  这过于漫长的上午,终是要结束了。

  ……

  【……】

  再说系统,看你们言语的交锋目不暇接,自昨夜到现在,简直就是一声大气也不敢出。

  这样复杂的人心,又哪里是硅基生物能够了解的?

  但或许是旁观者清,看你跟斋藤大人赌咒发誓,他却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异常,在你借着插花平复狂跳的心时,慢吞吞地开口了。

  【柱间那里,没问题吧……】

  “咔嚓。”剪刀利落地修整其中一节跃出的枝条。

  你低声应道:“应是无妨,与他伪作夫妻,本就是被逼无奈之举,柱间所担忧的非其他,而是宇智波长久伴随在我左右,等到天下一统,身边再也无千手的位置,身为我的夫婿,想要大肆封赏,还是有些难度,舅舅大人再是喜爱他,在让我行家督继之事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挟制柱间的权利。”

  这就是“驸马”不可能高过公主!

  否则,真的很有可能,多年征战为其他人作嫁衣。

  女子在战乱中掌权,本就是难事,倘若夫家变得势大,此事不好处理啊。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丈夫名头所能获得的实质,不如谱代大臣,此番小田原合战后,美浓的谱代大臣寥寥无几,柱间能够恰到好处地上位,成为新的元老,而且他做出了如此让步,诸人同情于他,更好能团结一批人,或许之后会跟宇智波成犄角之势吧……”

  这非你的本意,但既然想要成为天下人,又如何能不考虑家臣之间微妙的局势?相互制衡,偶有敲打,这是你必须熟悉的。

  你们既是友人,也是君臣,把握其中的关系,真的是太难太难了。

  但就算是再艰难,都必须走下去,因为……

  你想着想着,又不得不说:“田岛大人野心勃勃,泉奈又是那样的性格,不想美浓成为宇智波的一言堂,就要一压一抬。”

  而且,成为你的“正妻”,某种意义上,既能借用宇智波的力,对泉奈本人的发展,关键时候也是有限制的,起码不可能越过千手柱间先封大名!

  你因未来之事,下意识忽略了千手两兄弟可能对你有情谊的可能,这四人中,只有宇智波泉奈在不断、不断诉说他的爱意,不往那方面想,当然完全不觉得这样的安排千手柱间会拒绝,甚至觉得,给他权利、大名的封号跟城池,作用上远远超过了“丈夫”的名头!

  然而系统在你的身边,很难说是否感到了某种不和谐,但是看你如此笃定,又觉得你是在比他聪明太多,不用担心你的决定,只是最后还是讷讷说了一句:【感觉柱间可能会不高兴……】

  你:?

  最后还是轻声道:“我会说服柱间,不会让千手受委屈的。”

  【嗯……】

  系统又想到一个被你们忽略许久的人。

  【扉间呢?】

  你却是突然想到,昨天晚上,不对,应该说是今天凌晨,因同宇智波镜密谈,把扉间赶出去的时候,他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不悦,但又因为之后事情接踵而至,你甚至连想到他的空隙都没有,完全忘了这件事!

  但是……

  你又抬首,看向庭院中的日头,还有一两刻就是斋藤设宴款待宇智波田岛的时候了!

  你叹息一声:“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吧。”

  短短半日,发生了如此多之事,又怎能不分出个轻重缓急呢?

  ……

  与此同时,宇智波……

  距离设宴还有不到一个多时辰,即便宇智波在美浓城中有屋造,也无往返的必要,斋藤的礼数周全,给他们安排了几间屋,宇智波田岛跟泉奈一起,其余的护卫一同。

  身着宝蓝色直垂的宇智波泉奈晕晕乎乎,像饮多了美酒,又像是行走在梦中。

  早在你关起障子门,松口答应了宇智波田岛的答应时,他就已经陷入了极乐。

  不,实际上,在你跟他坐在一块,说你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你们二人“死生契阔”的时候,宇智波泉奈就陷入了梦中,他这一生,没有一刻如同当下这般幸福,又没有一刻如同此时这样的狂喜,以至于稍后不断地掐手印“解”,只怕自己不在现生,而是在差一点就将他溺毙在其中,淹死了拉不出来的幻境之中?

  人生皆苦,现世纷乱,怎会有如此欢愉之时?

  他真的还活着吗?

  他真的还醒着吗?

  宇智波泉奈晕乎乎地想着。

  而随着你答应了父亲的要求,他的下一刻,永远比上一刻更加幸福,是死了也甘愿的地步!

  不、不不!宇智波泉奈转而又诚惶诚恐起来,不不,他不可以死,他头一次知道活着是这样幸福的事情,他马上就要“嫁”你了,要跟你行华烛之礼了,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死去。

  他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宇智波田岛当然注意到了小儿子多次解开幻术的行为,只见他一脸恨铁不成钢,无可奈何地训斥:“睁开你的万花筒写轮眼,泉奈,你未中幻术!”

  真是……混帐东西!

  他又在心中骂了一遍,然后伸手一抹,解开了宇智波泉奈脸上的幻术,低声道:“速速开了卷轴,把你的脸治好了!”

  真是气不打一出来。

  又觉得有些酸涩。

  还没有“出嫁”就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混蛋!

  但是……

  宇智波田岛又想:到底是,遂了泉奈的愿,从此之后,他当不舍得去死了!

  这对他做父亲的来说,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且,虽然形式上跟他想象中的略有些区别,也算是“联姻”成功,当下关中与北方诸多藩国,确实没有比美浓更好的选择了,又看斋藤的模样,恐怕被这几个小混蛋隐瞒得死死的,还不知道他心爱的养女是男子,只是他们如此,其中定然有些缘故,之后还要细细盘问才行啊!

  但是宇智波的升格,又成为了指日可待的事情。

  你对泉奈,又不是冷血无情的样子,底色到底还是当年认识的“叶姬”。

  宇智波田岛思来想去,除却你们没有孩子之外,倒是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事情一切向好发展,本来,他甚至都不觉得泉奈能活过多少年,当下不过是绝嗣,又有什么问题,倒不如催促斑,让他快些娶妻,到时候过继一个优秀的孩子给泉奈当养子,以他们兄弟二人的情谊,应当不会不答应。

  宇智波田岛已经琢磨到这里了。

  然而,他还没有多想想美事,却又听见自己如履云中的小儿子,拿起卷轴又放下,吞吞吐吐道:“叶倘若不喜又如何?”

  “大野一郎在美浓的谱代大臣中颇有些人望,如此到底是给他添了麻烦,倘若他内心不情愿……”

  宇智波田岛听见小儿子瞻前顾后,智商从贤10骤降为1,根本就是气不打一出来,当即就气笑了,说:“你若有这想法,倒不如亲自去与他分说,就道这婚事不办……”

  话还没有说话,就听见宇智波泉奈旋风般地打断了:“不行!”

  声音尖利。

  宇智波田岛知晓他不会死了,对这没眼看的倒霉儿子缺乏耐心,没好气道:“难不成你要自请为侧室?我宇智波田岛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宇智波泉奈也道:“也不可能!”

  一想到大野一郎的真实身份,他就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给他当侧室,呸!

  宇智波田岛却不知两个儿子还有这天大的秘密隐瞒自己,盘腿在榻榻米上坐下道:“那不就成了?”

  他说:“你却不必担忧,叶殿并非池中物,他幼时就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聪慧之人,此番因缘际遇,又有了成为天下人的坚韧与野望,这点我能看出,与你成婚,于他当下身份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美浓得到了江山的一半版图,哪怕要那大野一郎的命,都能换了!”

  “而且,那人充其量不过是男子,我听闻又是世上少有的英武之人,你以为个个都跟你一样,愿意跟男子成婚?”

  想到这里,他更加是恨铁不成钢了:“恐怕不过是叶殿的家臣罢了,只是全了他当下的身份,又能有什么情愿与不情愿的?”

  他又警告道:“但此事过后,你却万万不可以生妒,对那大野一郎下手!无论是斋藤的性子,还是叶殿,与之和离后,恐怕都要补偿一番,你要好生对待他!”

  宇智波泉奈听父亲此言,哪敢说什么?需知他素日有主见,但姜还是老的辣,宇智波田岛快刀斩乱麻,竟然在一个半日就将宇智波泉奈的种种纠结全部都断了,让他如愿以偿,此时此刻,他对田岛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简直就是他最乖顺的儿子,哪里有平日里刺头的样子!

  宇智波田岛看泉奈卖乖,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儿女都是债啊!

  却看见此时,障子门被拉开一条小缝,一只黑色大猫以其与身形完全不符的灵活步伐,深入其间,霎时间便看到了泉奈肿老高的脸,口吐人言道:“泉奈,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宇智波泉奈却是喜气洋洋道;“斑哥,我要与叶成婚了!”

  宇智波斑猫大惊:“什么?!”

  此时此刻,他心中除了惊涛骇浪,还是……

  “确实如此。”宇智波田岛一锤定音,“小田原合战已充分证明了美浓之力,至于叶殿……”

  他轻飘飘睨长子一眼,让宇智波斑化作的黑猫浑身上下毛炸起,俨然成为了一个黑色的大毛球:“斑你竟然同你弟弟一同隐瞒我!”

  宇智波斑道:“抱歉,父亲……”

  宇智波田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一晚上加白日的变故,让哪怕是他都心生倦意:“等到回去之后,再细细同我禀报。”

  “是!”宇智波斑猫却续上一个话题道,“您说的殿与泉奈的事……”

  他竟然说不出“婚事”二字!

  宇智波田岛倦道:“不过是全了你弟弟的心愿,叶殿本为男子,不过是跟假丈夫和离,又再跟泉奈成婚,换取了宇智波一族的支持,甚至你弟弟要入美浓城中,这样好的联姻,如何不答应?”

  “真是……孽障。”

  直到现在还不忘记骂宇智波泉奈两句。

  “……”

  宇智波斑本该道贺,但不知为何,心中却席卷起一阵巨大的空茫,以至于让他说不出话来。

  泉奈……要与你,成婚了?

  又听见宇智波田岛道:“你弟弟如此,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有继承人,身为长兄,婚事不可落后于弟弟太多,照我看来,你这番回族里,就去相看先前说的那几个女子吧,早些繁衍生息,到时候过继一个儿子给泉奈,也好养老送终,多年后族内神社香火不断,也是你身为长兄的职责。”

  娶妻……生子……过继……

  他黑色的尾巴,毫无声息地垂落在地上。

  ……

  还有一件事,又是你在午宴之前必须做的。

  听闻“大野一郎”换好了衣裳,此时正在本丸的静室等待,你拖着十二单的衣摆,在木质长廊上以小碎步走着。

  要先告诉他,这件事才可以。

  你当然拒绝了舅舅大人的代为告知,如此大的事情,还有柱间要成为拥城大名的事情,你必须亲自说才行。

  你无知无觉,天真又喜悦,只觉得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一郎大人。”

  推开障子门,你的脚步轻盈,声音清脆,千手柱间本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看到你便是扯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欢笑。

  “叶姬大人。”

  他看你的眼神,柔情似水,那是千手佛间言,有了心爱之人后,男人的眼神。

  “我有事要告知。”你跪坐下来,掖了掖腿间的丝绸,“应当是好事。”

  千手柱间笑开了:“我却要听听,有什么好事。”

  然后你客观地、飞速地,将他要成为第一个拥城大名的事情说了,当然也以不那么重要的口吻,提到了即将到来的和离,以及跟宇智波泉奈的婚约。

  因为你们谈的内容涉及到了千手、宇智波,你没有忘记下封印阵。

  然而,再说完这件事后,天、忽然暗下来了。

  不是真的暗下来,而是某种凝固的、沉重的氛围,如同黑云压城一般,顷刻间“倒”了下来。

  你非常惊讶,这……

  “殿觉得……”却看见你正对面的熊一样高大又英俊的男人,脸上尤带微笑,但那之后,却好似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千手柱间笑着问你:“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