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228 字
107
宇智波泉奈张口。
眼中尽是茫然。
“我……”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完全被宇智波田岛的一巴掌打蒙了。
*
泉奈的心,早就乱了。
疯癫下,是极端的惊恐。
为什么父亲往美浓来他发现了什么是我没有做到位被钻了空子吗一定是我是我把叶暴露在了父亲的面前必须要修补才行但我到底可以说什么父亲如何会相信我……
他的大脑,被自责、恐惧、慌乱填满了。
泉奈此人,狠毒决绝、自以为是,近乎于刚愎自用,从不听人劝解,但在意识到宇智波田岛发现你的时候,产生了彻骨的恐惧。
明明,要把你好好“藏”起来的。
父亲大人,会有怎样的应对?
我到底……
宇智波泉奈,陷入了极深的混乱与恐惧。
这让他的瞳孔缩成了一根针,像应激的猫那样,盯着宇智波斑看。
斑看着这样的弟弟,心如刀绞,但他也疑心宇智波田岛的下一步。
跟尚存一丝侥幸的宇智波泉奈不同,他想:父亲,定然是知晓了。
与此同时,斑却不如同泉奈那般悲观,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很清楚,对于宇智波田岛来说,泉奈有多重要!
斑一直默默地、默默观察着一切,他早已知晓泉奈的癫狂,却小心翼翼,不敢多问,可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自己高大英明,又野心勃勃的父亲,竟然同自己一样,只敢静观泉奈,多余的,一个字都不敢说!
这一切,宇智波斑都知道。
于是,在骏河国的时候,他将密信上的内容传递给泉奈,在他陷入了彻骨的混乱之时上前,用铁钳似的大掌钳住他的肩膀,试图用力气跟言语的重量,将信息塞入宇智波泉奈的脑子。
他知道,泉奈陷入了莫大的惊恐中。
“听我说,泉奈。”宇智波斑的话音很重。
“我会写一封信,并让乌鸦分/身跟着你,你什么都不用管了,速速发往美浓。”
宇智波斑知道,将泉奈扣在骏河,一点用都没了,他早已吓到魂飞魄散。
不过……
宇智波斑又心道:恐怕父亲,就是察觉到了美浓国的不同寻常,才会如此吧。
是调虎离山的阳谋。
“到时候,我自然会向父亲请罪。”
宇智波泉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斑心下叹息,他竟然是,失了魂啊!
于是他扬声道:“去吧,泉奈。”
“无论如何,我都站在你的那一边。”
他思来想去,还是加上了一句。
“父亲也是。”
“所以,不要耍小聪明,泉奈。”
完完本本地,同父亲说吧。
*
即便宇智波斑是这样嘱托的,言语还是没能钻入泉奈的脑子。
他阴狠尖刻、荒谬偏执、自以为是,有不管不顾的狠绝。
同时,又癫狂得太久,走得太深,以至于满心都是你,从而罔顾了,身边人担忧的眼神。
宇智波斑的,宇智波田岛的。
通通、通通没有接收到。
但是,随着宇智波田岛的耳光落下,他被打翻在榻榻米上时,宇智波泉奈封闭已久的魂灵,又微微冒头了。
伴随着一种……彻头彻尾的……不解?
宇智波泉奈捂着自己的半张脸,倒在榻榻米上,喃喃道:“父亲……”
*
看他的模样,宇智波田岛的心都要碎了。
他本就不是千手柱间那样的父亲,宇智波田岛既是族长,也是父亲,既是父亲,也是母亲。
宇智波一族的偏执、溺爱,往往在小家庭中流转,泉奈是他的小儿子,天资聪慧,性格又……如此不沉稳,他又怎么能不偏爱、溺爱这小儿子呢?
宇智波斑对泉奈,尚存着一颗长兄如父的拳拳之心,他这父亲,又怎会苛待于他?
就像现在,他看宇智波泉奈的模样,心如刀割,直接就蹲坐在他的面前。
看他肿起来的、绯红的半张脸,内心更是生出了止不住的埋怨。
对自己的埋怨。
‘我怎么就……打了他啊!’
要知道,忍者在战场上所受的伤,何止这一巴掌!
就算是宇智波泉奈,白皙躯体下,都有过数不清的穿刺、刀砍的印记!
这区区一巴掌……不过是一巴掌,又怎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但宇智波田岛、宇智波田岛就是很后悔。
泉奈有多高傲啊……
他禁不住地想:我怎么就打了他呢?
此时,一向巧舌如簧,尖刻而又锋利的次子半倒在榻榻米上,一言不发的样子,让他真的很后悔、很后悔。
宇智波泉奈不作伪的姿态、迷茫的表情,就像一桶冰水,把宇智波田岛旺盛的怒火浇了个透心凉,他低声且飞快地说:“你速速说来,硬闯千手族地,是否与之有关?这是你的万花筒写轮眼能力吗?对你又有什么影响?”
只问了泉奈,却没有问你!
不是他不好奇你当下的状态,对一个野心家来说,这固然重要,但在此之前,宇智波田岛是深爱其子的父亲!
但宇智波泉奈却仍然没有说话,他像被那一巴掌打得失去了语言能力,满心都是混乱的思绪。
宇智波泉奈感到了深深、深深的愧疚,这种酸涩的情感既是对你,也是对当下的宇智波田岛,还有让他不顾一切赶回美浓的宇智波斑。
他好像突然被从这自我、偏执的世界中拽了出来,忽然感受到了父亲的苍老、斑哥的苦心,他们沉默的关照与挠心挠肺的担忧。
还有你……
你是怎么想他的,是怎么看待他的?好像在记忆的漩涡中,也多次看到过,你对他担忧的视线。
“啪嗒、啪嗒——”
像雨滴坠落在地的声音。
宇智波田岛大惊失色。
他早早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尖刻狠戾、无往不胜的小儿子竟然哭了!
沉默地流泪,他的脸上看不出悲恸,很安静、很空,但是豆大的泪珠却是一粒一粒、一粒一粒从他的眼眶中挤出来。
“泉奈、泉奈!”
宇智波田岛吓得三魂六魄飞走了一半,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后悔自己刚才的乱暴,为什么不能好好跟泉奈说,他又为什么哭得如此之伤心!
除却手忙脚乱,宇智波田岛竟然什么都不能做。
*
“——”
“——”
不曾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
忍者的步履,总是寂静而飞快的。
但无论是你还是千手柱间,都在下意识隐瞒自己忍者的身份,在本丸走动的时候,会刻意留下沉重的脚步声。
但此时此刻,你却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满心满眼都是这样的话。
你委实没想到,宇智波田岛来的这样的快!
即便你知晓他与你终要一见,但是太快、太快了!
你甚至原本以为,他会派人潜入美浓,自行探查一番!
这急切的姿态,这不依不饶要面见舅舅大人的态度,却是远超了你的想象。
你失算了。
他失态了。
但是……为什么?
而宇智波泉奈的接踵而至在让你几乎无法作出反应的同时,也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霹雳、一道惊雷,蓦然劈开了你混沌的思绪。
是了!
你想。
你知道了!
因为泉奈。
只能因为泉奈。
你对宇智波田岛不够了解,你所知晓的只是他身为族长的那一面。
是超越了时代的男人、野心家,比美浓的蝮蛇更加敢想,宇智波一族反骨的集大成者,比宇智波斑更加灵活,又比宇智波泉奈圆融。
比他两个满点但是剑走偏锋的儿子,宇智波田岛更像个六边形战士。
但是。
你提着裙摆,如同一道幽灵,在这长长、看不到尽头的木廊上飞快地奔走着。
但是!
就是这样一个满点的族长、阴谋家、野心家,却竟然同意了当年宇智波泉奈的“妄想”。
那个时候,你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啊。
他到底是怎样帮两个儿子找补,同意了他们的选择的?
同意将你扶上“宝座”,成为宇智波的“明主”。
反观斋藤,他有宇智波的血,当下的时代也更加适合宇智波挟天子以令诸侯,但是宇智波田岛,这个缜密的男人,为何到现在都没有下注?
为何到现在都没有落子?
因为他是个非常缜密的,习惯在暗中观察、等待的男人。
但到底是为什么,当年那么快地在你身上下注?
因为泉奈。
因为宇智波泉奈。
你咬牙,樱色的唇瓣晶莹剔透,却被洁白的贝齿咬出了青白。
因为……宇智波田岛是一个非常、非常溺爱儿子的父亲。
这跟战国时代,跟封建时代,跟往后四百年的父系社会全然背道而驰。
他是一个你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无比溺爱儿子的父亲。
所以,儿子的愿望、他们分非分之想,宇智波田岛会尽力实现。
为什么……我没有发现?
你问自己。
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啊!
这样还配成为天下人吗?还配让泉奈他们为了你忍让、奉献吗?你如何对得起宇智波泉奈破碎的灵魂?
你几乎在心底怒吼了。
然后,终于是悄无声息地站定在了宇智波田岛跟泉奈密谈的门口。
障子门内寂静一片。
宇智波田岛哪怕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正应该说,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他者的地盘上,才会如此。
你扬声道:“失礼了,田岛大人,叶求见。”
你很清楚,外头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里面却是外头的风吹草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此阵的用法!
你是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因为,将你的面貌传递给宇智波田岛,本来就是你授意宇智波镜做的,所以当下的一切,所有的后续连锁反应,都是你导致的。
你要负责。
在障子门外等着的你,心急如焚,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出所料的是,你听见了宇智波田岛克制着的恭敬之声:“浓姬大人亲临,田岛本应携泉奈一同拜见,但不巧的是,此时泉奈正在更衣,形容狼狈,礼仪不全,还请浓姬大人在大广间稍待,等到泉奈更衣完后,再携他前往。”
委婉地拒绝了!
但是你……
你毫不犹豫地亮出了万花筒写轮眼。
封印术,强破也是可以的!
障子门内的宇智波田岛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强悍的瞳力。
这是……
他心下凛然,浑身上下的汗毛立起,一秒钟进入了战备状态。
然后便看见,障子门被“唰”一下推开。
身着十二单的你,却是以跟姬様不同,近乎于凛然的姿态,端坐在缘侧。
同宇智波田岛不合时宜地行了额头扣在榻榻米上的跪拜的大礼。
“失礼了。”
仍然半趴在榻榻米上的宇智波泉奈抬头看你。
他的皮肤太白皙了,此时此刻,鼻头跟眼眶的红都分外明显。
而宇智波田岛,他几乎要气笑了。
你竟然……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
他虽搞不清情状……眼下的一切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但战国族长的身份却赋予了他不动声色的耐性以及非凡的头脑,本来,他应该以更加和平、揣度的心态见你,在看见你跪拜在地的时候“匆匆忙忙”上前、“大惊失色”,说“千万不要折煞我等”。
但是,一想到泉奈的模样……
一想到泉奈当下的样子,都是因为你!
宇智波田岛就感受到了一股理智压抑不住的愤恨。
这让他失去了以往“谦卑”的姿态,亮出万花筒写轮眼,居高临下地看你。
看你的十二单,看你美丽的乌发。
看记忆中你那张清丽绝伦的脸。
男人。
祸水。
二度欺骗于他。
甚至偷走了,自己小儿子的一颗心。
宇智波田岛的语气变得越发冷了。
“我可当不住叶殿这样的大拜。”
宇智波泉奈却是以有些凄厉的声音道:“父亲!”
“……”
宇智波田岛尖酸冷硬的心,又因为幼子的叫声,而蓦地一酸。
他恨不得……杀之你而后快!
是你将泉奈变成了这样!
但!
宇智波田岛闭上眼。
他深知宇智波一族的偏执,情之一字对他的族人来说是毒药,族内情种并不罕见,甚至有替爱侣报仇后自刎的情况!
就算独活着,也会因过度使用写轮眼而干枯、早逝。
宇智波田岛想,那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漫长的自戕。
所以他心疼泉奈。
他在泉奈身上看到了后者的影子。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因为你!
当你死的时候,宇智波田岛无法,虽然在心中怨恨你,却不能做什么,因为他也知道,情之一字,并非是你的过错,说到底也是泉奈性偏执,恋上了你!
但当你死了又活,把他的儿子变成了这样,哪怕理智上明白,跟你无关,是泉奈一往情深,情绪上又怎么能接受呢?
而且……
宇智波田岛心中闪过了大野一郎的名字。
名动天下的浓姬,有夫婿。
夫婿。
你是一个男人,又怎么有夫婿?
你就是靠这样美丽的姿态,拴住了他儿子的心吗?
你甚至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
什么时候?为什么?
宇智波田岛对你的恨意如同昨日的阴云,云层后夹杂着无数的电闪雷鸣。
暴雨在酝酿。
“……进来说。”
宇智波田岛闭上了眼睛。
泉奈凄厉的喊声,回荡在他的耳畔。
他背对着你。
“进来说。”
他妥协了。
*
你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了宇智波田岛的面前。
宇智波田岛为上,你为下。
这罕见的倒错,是因为,你是给宇智波田岛“请罪”的。
宇智波田岛本为你最初的“恩人”,倘若不是他,你根本无法从小松城活下来。
这已经是足以用一辈子相报的恩德。
还有就是……泉奈。
一想到未来魂飞魄散的泉奈,你心如刀绞。
而脸颊、鼻尖、眼眶红红的宇智波泉奈,却是一改刚才沉默不语流泪的姿态,手脚并用,爬至你的身旁,静默地坐下了。
他心中的滔天巨浪仍未平复,但却是义无反顾,盘腿坐在你的身旁。
但此时此刻,你二者的身份却与你身上的女子十二单,你们素来的相处,产生了微妙的倒错。
宇智波田岛看小儿子的模样,闭上了眼。
又再度睁开。
泉奈啊、泉奈……
当是,怒其不争。
你却不知晓田岛当下晦涩的心情,一颗心也拴在了宇智波泉奈的身上。
你看他的模样,心中大骇。
宇智波田岛打泉奈耳光的时候,完全是气极,即便他出于对小儿子的溺爱,略有些留手,但他到底是威震四方的忍者,单手持刀,轻松就能斩下人的头颅。
这样的豪杰,哪怕是收了力,又能有多少呢?
几乎是在他蒲扇似的大手扇在宇智波泉奈脸上几秒后,他白皙的脸便肿胀起来。
肿胀、发红、发烫。
鲜艳的五指印。
这模样,本就让你十分的赧然了,更不要说宇智波泉奈的鼻尖与眼眶。
泉奈……是哭过了吗?
你露出了震悚而怜惜的神色。
而宇智波泉奈,他本当是在引起你怜爱之意的时候做出更加可怜的姿态,让你动容、更爱他的。
从小潜伏在吉原,是一把双刃剑。
他深知吉原的女子,是如何拴住男人的心。
楚楚可怜、怜爱。
而男人拴出女人的心,也是靠怜惜。
让女人感受男人的弱小、可怜,也能激发出她们的爱。
或者说……母性。
你像男人又像女人,既有御家人以天下为己任的凛然,又有女子的怜悯仁爱之心。
所以你不把乱暴当作值得炫耀的优点,对万民存在着怜悯之意。
世间凡有能者,往往是像男子又像女子。
有男子的刚,又有女子的柔。
既勇武,又细腻。
这不仅体现在你的身上,也体现在宇智波泉奈的身上,体现在任何一个在当下能够做出一番事业的英雄豪杰身上。
他本来应该、宇智波泉奈本来应该以这样的姿态向你示弱。
但……
他飞速地挺起后背,又是调整混乱的心神,对上你的视线,却是抹了一把脸,以无声的口型道:
“我没事。”
是堂堂正正、武家男儿的姿态。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担心。
尤其是在……父亲的面前。
心头大恸的宇智波泉奈没有恢复完全的镇定,他引以为豪的智谋彻底用不上了,他忽然知道,在看透了一切的父亲面前,小道是没有用的,更是感觉到了,因为自己的失态,父亲对你的气急败坏,以及冷漠的姿态。
这个时候只能……
宇智波泉奈不再看你,而是以罕见的端正、英武的姿态跪坐在父亲的面前,跟你竟然是同列。
然后不看你,对这父亲恭敬大拜。
“一切都是泉奈的过错。”
“一切都是叶的过错。”
却不曾想到,你的声音,竟然同时而起。
宇智波泉奈又愕然地抬首,他像是看到了“怪异”般,看向你。
却看见,你竟然是跟他刚才一样,行几乎没有同其他人行过的大拜之礼!
你身着十二单,乌发蜿蜒在脑后,此时此刻,头都没有抬起来。
“一切都是叶的过错。”
“等等啊,叶……”
宇智波泉奈说不下去了、承担不下去了。
他说:“你先起来!”
父亲从他的脑海里褪色了。
他承受不了你当下的样子——你为他低下头,泉奈走到你的身边,你们本来就距离得很近,他想把你拽起来。
宇智波泉奈身怀巨力,直到死,他的身材都如同竹柳一样的清俊,但是他砍下的一刀,却要千手扉间用两只手扛起刀柄,才能抵得住。
但此时,他拉不起你。
你重逾千钧。
你甚至没有在此时此刻,面对宇智波泉奈,没有对他说话。
你的对象、你请罪的对象都是宇智波田岛一个。
只听见你一字一顿说:
“非常抱歉,田岛大人。”
“一切都是叶的过错。”
“叶蒙田岛大人恩德,当年如若不是田岛大人施以援手,根本就无存活之可能,然而即便受到了这样的恩惠,却也是伪作女子多年,欺瞒了田岛大人,更加因此,欺骗了泉奈,让他的一颗心牵挂于我,以至于做出了种种伤害自我之事。”
“叶!”
宇智波泉奈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而尖利,几乎带有训斥的姿态。
不要说,不要说了!
这怎么是你的错,明明是我……
泉奈心中的一角又是百感交集。
你是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承认了,你知晓他恋慕于你!
你都知道……
你承认了……
宇智波田岛沉默不语。
他看着眼前一出荒唐的闹剧。
“叶在六年前身死是真,此间种种,一定会同田岛大人一一禀明。”你继续说,“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分明蒙受了田岛大人、斑大人、泉奈大人的恩惠,却是多次行欺瞒之事,又让泉奈伤害了自我,以至于此时父子之间更生出了龃龉,如果此时斗胆让您原谅,那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但请您千万不要责罚泉奈,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倘若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我责罚你?”
宇智波田岛却是轻飘飘道:“你要我如何,叶殿?此时此刻你说此话,不过也是因为知晓,我不可能罢了。”
“宇智波为忍族,你是御家人,我欲为美浓征战,您就是我的主君之子,我责罚您,根本是不合礼仪,倘若要发落,完全能称得上僭越的罪名。”
“此有违臣子之礼。”
你岿然不动,但是头一直不敢抬起。
“作为父亲,我心爱的儿子一颗心悬挂在你的身上,他的写轮眼为你而开,万花筒写轮眼也是为了你进化,我看你也有这样一双眼睛,难道你不知道其中的凶险吗?”宇智波田岛的声音确实越发讥讽了,“他为了你生,又为了你死,我若责罚你,就是在惩罚我自己的儿子,这样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你当下说此话,不过是因为知晓,作为臣子,我不当犯主,作为一个父亲,我无法逼迫自己的儿子,除却原谅你,我没有第二个可能。”
宇智波田岛语气停顿:“我也是知晓,泉奈从小性左,为他所爱,并非你的本意,我见你过去回避之姿,早已知晓,你不愿卷入这样的漩涡之中,但是也请您知晓,我这一番慈父心肠,我儿如此,为你疯癫,在你不在的时候几乎是日日夜夜陷入了幻梦,我从知晓那一日起,几乎是夜不能寐,担心他不知何时就追随你而去了,这样的心思,你让我如何能够不恨你?如何能够原谅你!”
宇智波泉奈:“父亲!”
你的额头仍然没有起来:“非常抱歉。”
此时此刻,除却是道歉,你却是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你知道宇智波田岛所说都是对的,甚至……你欠了宇智波泉奈一条命,你欠了他一条灵魂,宇智波田岛深爱其子,倘若知晓,一定会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但你又能说什么,但你又能做什么?
一切都错了,从你跟宇智波泉奈相见,就种下了“因”。
他的偏执、执念随着你的一次次死,发酵、生根,终于变成了当下的模样。
他今天的偏执,他的万花筒写轮眼,他的一切都是“果”。
你们的命运,很早很早,就纠缠在了一起。
所以……
“我不求您的原谅,作为一名慈父,您就算将我千刀万剐,也是叶应当的。”你说,“但是,无论如何,我也想要您知晓我的心意。”
你的……心意?
宇智波泉奈的耳朵动了一下。
宇智波田岛以审视的眼神看向你。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泉奈为我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我又因他站在此。”
“一生,我们之命都紧紧相连。”
“我向您发誓,会成他身侧之人,不离不弃,哪怕死亡间隔在我们之间,我都会越过冥河的水,从黄泉将他拽出来。”
“从此之后,泉奈于我,是骨中骨、血中血,我会承担起他的责任、情谊与心,绝对不会放手,也绝对不会让他陷入疯狂。”
“区区不才,不敢奢求田岛大人原谅,请……成全叶。”
“……”
静默。
宇智波泉奈的表情何止是动容。
他几乎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震惊。
还有就是……狂喜?
不,不仅仅是狂喜,还有酸楚。
你竟然为了做到了这地步。
你怎么能为他做到这地步啊!
你……他对你……明明……
聪明的宇智波泉奈,变成了一条金鱼。
“好!”
却看见宇智波田岛,反应了过来。
他的表情仍然是冷肃,就像是审视一般,但终究不是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反倒是上前两步,在你的面前半蹲下来。
他仍然是居高临下,一双鹰隼一样的眼凝视着你。
“我宇智波田岛虽为忍族,却也是看见不少御家人之誓文,叶殿刚才一番话,并非场面之语,这我还是能看出一二。”
“我这不肖之子,能够蒙受您这样的回应,一腔情谊,倒也是没有如同水一样付诸东流。”
“但是。”
宇智波田岛道:“既然如此,我这做父亲的,却是不得不为他打算一二了。”
你道:“您请说。”
“叶殿现以女子之身行事,身为浓姬,我虽不知其中的关窍,但您自小聪敏,又有雄才大略,且觉醒了我族至高无上的写轮眼,应当有你的原因,我猜测,莫不是要借此躲避某潜藏在暗处之敌,不愿让人发现?”
全中!
真不愧是宇智波田岛。
“但就算是我这小老头的妄想,您身为女子,需要一个夫婿,我知道您有丈夫大野一郎,恐怕是对你来说,是忠心耿耿的臣子,也是伪作女子的幌子。”
“……”你猜到了宇智波田岛接下来的话。
“我儿子泉奈,区区不才,但姿态端方,气质清雅,背后又是我之一族,您也知晓,战国之中,从没有比联姻更佳牢不可破的联盟。”
“此外,他钦慕浓姬多年,您也知晓。”又变成了浓姬。
“听说这不成体统的东西先前竟然越过我,直接向斋藤大人求娶,甚至还愿意赔上我之一族,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但是……就当是舍了我这张老脸,事已至此,您既为家督继,便是全了他这一番心思又何妨?”
“本就是二子,不承担一族的姓,作为美浓跟宇智波的结盟之人,就让他在这美浓城中,作您的丈夫。”
“倘若之后您恢复了男身,便让他作为一小姓、家臣跟随您左右,我早就知晓,御家人之中,此风盛行。”
“你待如何?”
宇智波田岛,竟然是要将泉奈嫁于你!
“我子深陷情海,早已溺亡,为父早就不奢望他能够斩断种种情丝,只希望叶殿仁善,成全了他这最后的妄念。”
宇智波田岛坐在你身前一块榻榻米上,朝你大拜。
“望殿成全。”
不过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