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5万 字
103
风,改变了。
美浓城中,旗木朔茂按了一下自己的斗笠。
银发不驯服地从兜里中漏出来,那本是如同枯草一般,毫无生命力的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下,竟如同流淌着的银河。
熠熠生辉。
旗木朔茂,十九岁,出自赫羽氏当道时的旗本武士之家,眼下家族没落,出仕无望,云游四方。
一如浪客,只有他与他的白牙。
他本以为自己会同诸多御家人一样,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名器量远大,能够再造火之国的主公,奉献一身文武技艺。
却在四个月前发现,命运,向自己开了个玩笑。
又或者是……
旗木朔茂想:神明,终是向我……垂青了一次。
让他有机会,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寻找自己的主君。
殿。
*
旗木朔茂过了浑浑噩噩的十八年。
这么说多少有些怪,但自旗木朔茂诞生于这人世间后,虚无之感长存。
年幼的时候,旗木尚为旗本武士之家,嫡亲长辈磨刀霍霍,发誓要加官进爵,成为拥城大名,他的兄弟姊妹,也是典型御家人的模样。
粗野、尚武、鄙夷忍族。
当时,旗木朔茂与他们就格格不入,仿佛一道无形的墙,降临在他跟御家人之间。
隔阂。
但他天性稳健,人又沉默,自小就在刀法上表现出不俗的天赋,又在兵道上一点就透。
他那看不清面貌的父亲因此为喜,认为他是“有才之人”,为旗木朔茂安排了海量的课业,他的几个兄弟,都很快哭叫着跑了,只有他一如隐忍的成年人,每一天、每一天,不断打磨着白牙。
在此过程中,觉醒了查克拉。
除却旗木朔茂,无一人知晓。
他幼时的师傅感叹:“朔茂啊,是有成为人斩天赋的。”
人斩,即为斩杀百千人的武士,多替大名行阴私之事,乃是御家人中的忍者。
一方面证明了此子剑术高超,另一方面,也似乎昭示着,他的天赋……
旗木朔茂对此沉默不语,似在旁人的印象中,他从小便是不爱说话的。
虽不爱讲话,但又性情温和、稳定,并不如武家的“泥棒”般粗野,也对平百姓毫无蔑视之情,他乱暴的兄弟曾见,旗木朔茂,甚至喂了一窝七胎的小奶狗。
如此囿于柔软之物……
他将胆敢嘲笑他的御家人,用白牙的刀背狠狠教训了一通,打得他们鬼哭狼嚎。
就这样,一天一天,在砥砺自身刀术的同时,迷茫地长大了。
然后是,旷日持久的毛利与赫羽的对垒。
继而是乱世。
*
乱世来临的第四年,旗木朔茂选择了远游。
真要说的话,他的目的,好像又跟无数失去了俸禄的御家人不同。
当时的御家人,无非三条路。
其一,择一能平定天下之共主,献上自己的忠诚。
其二,野心勃勃之辈,当招兵买马,成就一番事业,追逐天下人之位。
其三,败军之将,沦为野武士,慌忙逃窜。
旗木朔茂一个都不选,却也不准备在原地踏步。
家乡非归处,他呆在那,时常感到烦闷,不如远走,搏一个清净。
而且,怎么说呢,听来有些奇妙,但在当时,旗木朔茂内心也产生了一种随着时日变化,越发强烈的预感。
要远游、要追寻、要去找到……你。
“你”……到底是谁呢?
旗木朔茂不知晓。
他只是默默背上行囊,离去了。
旗木本家之人,以为是寡言的儿子终于想通,愿意出仕,投身于乱世,他的母亲,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成为一名荣耀的武士,建功立业!
这便是御家人执着的追求。
但并非,旗木朔茂的追求。
*
转折,发生在几个月前。
红月之日,他正同一车队的町人,横穿林间小道。
除却他,拱卫的还有几个野武士。
这事儿说来也荒唐,御家人向来看不起忍者,但当沦为无俸禄的浪客之后,雇佣他们的盘缠却比忍者要少得多的多的多的多。
寻常的町人,且别说雇佣忍者的钱财了,哪怕是跟忍族搭上线的路子,也不曾有。
他们只能找那些在城池外盘桓着的,如幽灵、乞丐般的野武士。
雇佣一个初出茅庐下忍的钱,能雇佣十个吃不起饭的野武士了。
旗木朔茂也要吃饭,旗木只是旗本,非拥城大名,此外,在他们的主君亡后,已经没落很久了。
他在外云游多年,行囊渐紧,时不时要做些无聊的任务,以充路资。
这本是一个,平平无奇,让他赚取路资的任务。
恰好与旗木朔茂的前进方向通路,所以他才会答应。
单论钱财,还是如同忍者般的刺杀任务,来得更快啊!
过往三年,旗木朔茂如同那些失去了家族庇佑亦或是潜逃的浪忍,活动于地下钱庄间。
因他出手迅捷,每一回领走任务没多久就人头落地,简单高效,竟无人怀疑他的身份。
没人能猜到,他是以征战为荣的御家人。
又因他沉默寡言,从不出声,只默默地领取任务,又默默地拿赏金,看不出家门,神秘莫测。
被称作是“幽灵刽子手”。
旗木朔茂当年的师傅看得很真,他这个徒弟,是有当人斩天赋的。
斩杀之人,而非冲锋陷阵、光耀门楣的将领。
*
红月来临的时刻,旗木朔茂本抱剑盘腿,依靠着巨大的参天古木,小憩。
他连休憩的样子都如此像忍者。
武家,虽说自小垂怜体魄,习文武技艺,但有无查克拉,区别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最多不过是,比平百姓汲取了更多的营养,又断文识字,学过剑术,仅此而已。
没有查克拉,身体的疲惫就会积蓄,坐久了,人的肌肉会僵硬,连拔刀都不利索。
且人的精神,无法长久保持警觉。
精、体、忍,御家人差忍者远矣。
这支临时组成的野武士队伍,彼此都不互相认识,跟其他自荐的人不同,旗木朔茂是因顺路同去的,町人在乱世之中走南闯北,生了一双火眼金睛,在听说了朔茂的前路之后,就是生拉硬拽,将他也请上了,私下付出的薪金,比其他人要多。
朔茂身上,有一股久经锤炼的强者之气,这是哪怕他看上去文质彬彬、性情随和,又沉默寡言,也能看出来的。
同路的野武士,对他很尊重,不敢触碰旗木朔茂的“领地”。
就这样,町人的车队从南部北上,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关中,也在穿越山脉与密林之时,遭遇了红月。
*
几乎在人群中发出第一句喧闹之声时,旗木朔茂就睁眼了。
红色的月光,照映在他洁白的脸上。
町人、野武士、平百姓……马在嘶鸣、狗在吠叫、森林在晃动。
无数潜藏于密林山脉中的飞鸟虫蛇,仿佛受到了红月的感召,在不顾一切地逃窜。
此乃凶兆。
属于御家人的常识,一下子就在旗木朔茂的脑海中浮现了。
但他仍然不动声色,不仅如此,全身的肌肉紧绷,已瞬间进入了战备状态。
实际上,哪怕是睡眠的时候,他都是能随时出刀的。
旗木朔茂,是战国中最顶尖的剑客,即便这个时候,他的大名还没有响彻火之国。
越是在非常之时,就越可能有危险之事。
他看平百姓跟町人,早就对着月亮,大拜在地,口中念念有词,到底是参拜八方神明,还是南无阿弥陀佛呢?
旗木朔茂不在意。
他只是从密林的深处,感到了一阵危险的气。
对他来说,并不危险,但……
下一秒,伴随着巨大的咆哮声,一头两米高的棕熊,从密林深处狂乱地冲出来了,他像一头嗜血的怪兽,咆哮着,在红月的感召之下,不顾一切地冲向町人们。
这个体型,应当是在山中休眠的山之主。
无论是町人、平百姓还是野武士,在看到这庞然大物的时候,都已经吓懵了,接连的打击,让他们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是呆呆地、呆呆地看向着头熊。
看向这能在瞬息之间夺走他们性命的野兽。
哪怕是下忍,也没有办法对付吧。
看他一身比铠甲更厚的皮毛,苦无的尖头,绝对刺不进去。
短暂的性命,就要葬送在此了吗?!
然而……
滴答——
是什么声音。
水?
下雨了?
不,如果是雨水的话,绝不会有如此腥臭的味道!
能感受到水,是否我还没有死?
一片空白的大脑中,生出些诡异的想法,町人之首张开了双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飞向半空中的,与血月并肩的熊头。
真是比月亮还要大呢。
飓风吹过,云层挡住了月亮,他也终于知道,挥洒在脸上的腥臭的“雨滴”到底是什么了。
那正是,断首熊头所喷溅而出的,如同雨一样四散的血。
只一刀。
没有人看见,旗木朔茂是怎样挥刀的。
只见他以鸟雀一样轻盈的姿态落地,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配上那一头银发,简直像是洁白的鹤。
浑身上下,不曾沾染了一滴熊血。
“噗通——”
熊首,滚落在地。
风移影动,皎洁的月光挥洒在旗木朔茂的脸上。
他抬头,看向一轮圆月。
想:
血月,消失了啊……
“实在是太感谢了!”
却看见被吓傻的町人跟平百姓,顶着一头血,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到他的面前,恐怕是被熊怪吓到腿软,又或者是在接连发生了诸多怪异之事的晚上,只想紧紧靠拢他们的守护神。
“实在是太感谢了,请允许我送上十金、不、二十金。”
旗木朔茂直起身来:“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没错,他不过是遵守了你的……
?
你的?
旗木朔茂突然瞪大了双眼,继而伸手,盖住了自己的额头。
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是……
*
今日。
旗木朔茂在看到美浓的征兵告示后,以浪人的身份,到区役所报名。
其实,他也不确定,你就在关中。
甚至不确定,你在美浓。
哪怕是旗木朔茂长成的时代,知识、历史都是无价的瑰宝。
但好在,他毕竟是当了多年的三代目火影,虽然不比初代目与二代,勉强也算个守成之主,想要了解一下历史,还是很便捷的。
当然了,这其实是旗木朔茂妄自菲薄了,倘若将火之国忍村的历史整理成文字,旗木朔茂必定在诸多火影中拥有一席之地,他是木叶火影史上第一个脱离家族的“平民火影”,在他在任的二十年中,致力于推动忍族的融合,修补千手跟宇智波的关系,可以说他在任的二十年,是木叶真正走向稳定,蓬勃发展的二十年。
而且旗木朔茂怀仁,一定程度上,也改变了忍村内的气氛,霸凌之事变少了。
同时,虽然他不如千手柱间跟扉间压迫力强,但到底是旧武士出身的火影,对洛中自有一番他的态度,反正在旗木朔茂死前,木叶的石高一直未变,而且他不贪恋权势,在仍处盛年的时候就让位给了波风水门,达成了两代火影间的平稳交接,所以说是非常出色的一任火影了。
在最合适的时代选择了最合适的人,这就是对他、三代目火影的评价。
当然这些,天性谦逊的朔茂是绝对不会说的,他现在感到庆幸的,就是在你离开后,他因怅然若失,好好了解了一下战国时代的背景。
只可惜,哪怕是有了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的提点,他所能找到的,你在历史之中的身影,也太少太少了。
甚至连名字都不曾留下!
这就是你。
当年的旗木朔茂因此很是黯然了一番,不过与此同时,也因为追寻你的脚步,他是好好学习了一下战国史,虽然因战国存在的国家太多,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除非是专门研究这段历史的史学家,像他这样的业余“爱好者”,也只能学个囫囵。
但就这点囫囵,也是勉强够他来寻找你了。
旗木朔茂自认不够聪明,无法中蛛丝马迹中推测你在哪里。
但是,他绝对不怀疑,你一定是以天下共主为目标的。
这样的话,目标就很好定了。
上洛。
你最后,一定会上洛。
所以,只要在关中一带等着,就绝对能等到。
那么,他就需要找一座城池。
旗木朔茂暂时选定了美浓。
以为,在他所熟知的历史中,二十多年纷乱战国的前半,美浓当为一霸,当然,真深究它成为关中霸主的原因,还是出在宇智波的身上。
在战国开启的前十年,宇智波跟美浓绑得非常紧,实际上就是,当年宇智波选择了美浓,将它作为逐鹿天下的“主公”“棋子”。
要不是在战国第十年的时候,有蝮蛇之称的斋藤竹之助因病暴毙,而他的继任者小早秋能力平平被宇智波放弃,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但不管怎么样,明后年,美浓就要上洛了,与其等到那个时候,不如早早地加入他们的军队。
旗木朔茂是这样想的。
也算是误打误撞,来到了你的身边,这又怎么不是冥冥之中的召唤呢?
说到召唤……
……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如同大象般地动山摇的声响从远处而来,逼近僻静的山里之丸。
所谓的“山里之丸”,就是建造在深山中的本丸。
关中不是一片平坦的平原,美浓就山地颇多。
斋藤竹之助在建造这座城的时候,充分运用了“地利”,因此天守阁格外得巍峨高耸,山里之丸也十分幽僻。
有山,也有高耸入云的丛林,这山中的本丸,真是天然的避暑之地。
所以在秋老虎来的时候,你跟御台所夫人,才会一起前往山里之丸避暑。
虽说跟御台所夫人都是女眷,你又成为了斋藤的“养女”,但你跟御台所夫人的关系是一点也不亲近,因为……
你听见了由远而近传来的咚咚声,无奈放下了手中的卷轴。
又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道:
“虽然是伪装,但柱间桑也太努力了。”
分明是暗杀之时一点儿声息也没有的忍者,却偏偏要创造出这地动山摇的武将架势,真是……
你忍不住摇头。
系统却说:【气势,跟他形象还是蛮配的。】
因为千手柱间,真的是……大块头啊!
这就是仙人体吗?
帮你打扇子的婢女叫彰子,也是一名组头的女儿。
山里之外中只有女眷,连孩童都很少,像大野二郎,也就是千手扉间这样的护卫,只能在外围游走,拱卫山中的闺女,本丸中一如大奥,基本上只能看见拿薙刀的武家女。
武家不论男女,都有尚武的传统,彰子就耍一手好薙刀。
因跟你相处了颇长一段时间,知晓你平易近人,彰子此时此刻,也忍不住道:“这如同棕熊下山一般的气势,光听声音,就知道来者为谁了。”
“先前听闻一郎大人白日才归来,又急匆匆前往本丸述职,怕不是刚刚散去,就直奔山里之丸来吧。”
“这座山地势陡峭,马不能上,难不成说,他是自己爬上来的?”
你无奈地说:“一定是了,乘坐驾笼,又怎能这样快呢?”
你看了一眼日头,这才晌午啊!
也太归心似箭了吧,柱间桑!
这让彰子以及在院落中、缘侧的婢女都不由抬起袖子,窃笑起来,你也是一如姬大人般,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作害羞状。
不过,你的脸到底有没有红,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彰子跟庭院里的婢女,却是拿起了薙刀,匆匆而去。
直道:“一郎大人如此匆忙,也不能坏了规矩,不可让他冲撞了山里之丸的女眷。”薙刀的刀尖闪着寒光。
你看她们从庭院里直穿,也转身匆匆以小碎步行,五衣十二裳虽然好看,行动的时候却多有不便,不是特殊情况,倒也不能直接大步而走,更何况这其中人多眼杂,虽然你是可以一个幻术放下去,让所有人都看不到你,但在这个当下,似乎没有必要。
柱间桑,为什么来得这样急呢?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
你心中,倒是泛起了些微妙的嘀咕。
*
你到时,正好。
闪着寒光的薙刀,正对千手柱间的鼻尖。
柱间讪笑:“哈哈、哈哈。”
很理亏似的。
你看后直扶额,完全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他差一点就闯入山里之丸了!
真是的,柱间桑……
你在心头嗔怪,就不能等一下吗?
相较扉间,做事情也显得太过匆忙了吧!
完全看不出有成为一统天下之人的样子。
“抱歉、抱歉,下回一定注意。”他无奈地笑着,却在看到你的时候,双眼一亮,脸上浮现出单纯的喜悦。
大野一郎大人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又干净清爽、英俊逼人,整个人散发着武将最爱的英武之气,又很有英雄气概,每当出征凯旋归来时,武将都一拥而上,向他献饭团,但大野一郎从来不吃,每每都归心似箭,只来寻你。
此外,听说他无论身在何地,都从来不与出征的御家人一同玩乐,甚至是完全不近女色,连艺妓的舞蹈都不观赏,问起就是“倘若我这样,便愧对了浓姬大人”,与你琴瑟和鸣,几乎称得上是城中的美谈了。
若非如此,斋藤竹之助又怎会顶住宇智波泉奈强取豪夺的压力,对着从天而降的女婿满意得不行呢?
要知道,像他这般偏执的“叔父”“养父”本应该恨不得将女婿杀之而后快才对啊!
但事实却是,偏执的斋藤竹之助对大野一郎很满意,非常满意,满意到了都担心宇智波泉奈偷偷下死手,将他剁成臊子的地步!
“真是的,一郎大人,何必如此匆忙?”你细声细气地说着。
在千手柱间的请求下,你保留了大野一郎之妻的身份,虽是为了便宜行事,但此时你回归了美浓,人多眼杂,在人前还是要演上一演的。
不过你时常担忧,自己演得太假,毕竟“夫妻”……你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才不让人怀疑!
而且,你跟柱间之间的相处,实际上没有特别长,更不要说是变成英武男子的他了。
十六岁的千手柱间,完全就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也只有面上尤带少年意气,他已经有了一副,让诸多御家人羡慕不已的身板了!
但不管怎么说,你们到现在都没有让人怀疑,其中应当也有幻术的功效,但更多的是……
“实在是很抱歉。”
千手柱间“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让你露出了有些震惊的神色。
彰子她们也很震惊,但因为不是第一次看见,已经有点习惯了。
封建战国,夫为妻纲,哪怕是公主,都要履行武家妻子的天职,丈夫对妻子大小声是常事,出征之前,妻子更是跪坐着为其献上三宝,哪有像千手柱间这样,动不动给妻子跪下的。
不仅如此,还……
简直像是对主公那样,说出了坦诚到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因为在出征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无时不刻都在想念殿的样子,所以等见过斋藤大人后,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山里之丸,一秒钟也不敢耽搁。”
“还请殿宽恕了,一郎一番思念之情吧。”
你真的快要被他充满真挚情感的话说得要起鸡皮疙瘩了,而且现在还有人围观啊,就算是因为有人,要展现你们的夫妻情谊才这样,也太肉麻了吧!
你在心中小声尖叫着。
而且,在这个当下,除却让他快点起来之外,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啊!
但你刚想要下缘侧,却看见这才猛虎落地的男人,又是干脆膝行几步上前,直接跪倒你的面前了,然后……
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对木屐!
看那缠绕着绸缎的绳夹,俨然就是你穿惯了的样子!
你已经不是目瞪口呆,而是天旋地转了。
柱间,什么时候……
俨然看他将这双放在怀里,用体温浸润的木屐放在你的面前,甚至还要伸手替你穿上……
你敢忙缩回雪白的足袋,又是羞又是恼道:“不必如此。”
竟然发出了小气音。
这样近乎谄媚的侍奉,不是丰臣秀吉对织田信长做的事情吗?!
但是秀吉是平百姓,一开始甚至是信长的马夫,二者的身份天差地别,千手柱间生下来就是豪门千手的少族长,哪怕身为忍族,平时受到了御家人的白眼,却最多对他不过是打压,根本没有人敢让他做这样的事!
如果惹恼了千手的族长,在一息间就会人头落地。
看似温驯的野兽,也是野兽,一不小心,头是要被咬掉下来的。
千手柱间却完全不觉得折辱,不仅如此,他还抬头看你,因你的拒绝,那张憨厚而英俊的脸上呈现出某种近似于失落的姿态。
“殿是嫌弃一郎吗?”
竟然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真是恨不得在他的胸膛上踹一下。
“我不过是担心木屐寒凉罢了,今日日头虽高,到底已经来到了秋日,夜露深重,殿蓦然穿上木屐,难免会脚底寒凉,所以便斗胆用一郎的体温将这对木屐捂热,请安心,鞋底洁净,乃是新作的木屐,而我的体温,也是很高的。”
还大声说了这样让人难为情的话!
你却是坚持:“放下,我自己穿就好。”
千手柱间失落道:“是……”
你到底在失落什么啊!
好在此刻,又有一名婢女匆匆来报。
“殿,二郎大人已经准备好了,你所乘坐的驾笼。”
你是真的长呼一口气。
干得太好了,扉间!
打断了这让你感到羞耻的对话。
你抬起头来,看向山里之丸庭院口的方向。
挺拔如同翠竹的背影,若影若现。
过去的无数的日夜,千手扉间都是这般,混在拱卫山里之丸的巡逻队中,陪伴你度过数个黑夜与白天。
……
驾笼启程的方向,是西之丸。
与本丸毗陵的西之丸。
这便是你跟御台所夫人井水不犯河水,她不满于你的缘故。
西之丸,是一个很微妙的地方。
放在德川幕府中,不是隐退的大御所住在西之丸,就是御嫡男住,在丰臣秀吉死后的大阪城中,淀殿住在本丸,西之丸则是北政所。
也就是说,相较于本丸,西之丸为第二政治中心。
谁居住在那里,就有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家督继。
御台所夫人深知斋藤不满于自己的侄子小早秋,当年在寻找你的时候,他就有诸多癫狂之举,此时人已寻来,爱护备至,哪怕是有独生的儿女,恐怕也是比不过的。
而且一开始御台所还以为斋藤竹之助会按照一贯的礼仪,让你和离后同小早川成亲,成全二家血脉合流,哪里知道他竟然对那刚刚出仕的大野一郎委以重任,甚至给了他两千五百贯的俸禄!
这才加入美浓城多久啊!
最可气的是,大野一郎确实看上去很有一番英武的气概,并非那等扶不上墙之辈。
她都快觉得,斋藤是准备把家督继之位让给……
不过,此处还有些奇怪的,那就是他实际上只让你居住在了西之丸,又单独在西之丸外给大野一郎赐了宅邸,你平素在西之丸过夜,只时不时一如古时制度那样,前往大野家留宿,这古怪的模样,竟然像是将军私藏外室的样子。
真的是,奇奇怪怪。
御台所夫人想不通斋藤到底想要做什么,其他的谱代大臣也是,他们总觉得这一切的安排既不合礼法,又扑朔迷离,但从另外的角度来看,如果你的男女倒错,倒是很容易理解。
不过就是当家督继罢了。
但让一名公主入住西之丸……
即便心中有万千的想法,但却因斋藤的缘故,无论如何都不敢提出。
因为,虽说这样的行为是有悖于礼的,但世界上还有比一介町人六年之内就能成为拥城大名,而更让人觉得古怪的事情吗?
他们这些谱代大臣,不是斋藤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就是从初时跟随他的投机分子,无论是谁,都既受到了他的厚恩,又恐惧于他的手段。
到最后,也无人提及。
……
而你入主西之丸,也不仅仅是因斋藤的偏爱。
虽然将你当作亲生女儿对待,但斋藤竹之助毕竟是被称为美浓蝮蛇的男人,倘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他确实是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恐怕是先命你和离,然后将下属与谱代大臣考察一番,选择其中最忠厚老实者,将你嫁去,对你的夫婿委以重任吧。
宇智波泉奈,也不是不行,毕竟他对你之情谊,很是认真,斋藤也一直担忧,倘若没有全了他的心愿,他所看重的女婿大野一郎被剁碎成臊子怎么办!
还有就是,宇智波的少族长,斑,也显得微妙。
斋藤并非愚笨之人,他甚至意识到,关于你的事,一直是这二兄弟出马,身为宇智波一族族长的宇智波田岛竟然没露面,甚至没有出一封书信,恐怕当年之事,还有与这二兄弟的关系,有诸多隐瞒,但他因在你三人处都没有试探出个所以然来,与你推心置腹谈后,你表明完全信任宇智波的两兄弟,斋藤才将信将疑地按兵不动。
而在此过程中,斋藤多次想到了,宇智波泉奈大书特书你从小聪敏过人,是天才中的天才,而大野一郎在私下奏对的时候,对一些惊人的计策,也都是诚恳地表述“都是叶姬殿的提点,依靠一郎是万万不能想出这样的方法”,斋藤逐渐意识到,莫非,你在兵法上,也是天才来着?
抱着这样的想法,与你促膝长谈,之后在一些政事的处理上也多有提问,结果让他震惊不已。
你强出了那据说从小受武家人教育的小早秋不知道多少倍!
甚至一些见地,比町人出身的他都……
这让只有你为他血脉后嗣的斋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跟犹豫纠结之中。
这……
而斋藤并没有纠结多久,便点名让你住西之丸。
真要说来,从古至今也并非没有女性的当权者,往前几百年中,火之国也出现了几任女性的国主,更不要说当今的忍族之中,也有女性的家督继,还有地方藩主因为承袭家名的男役死绝,把已经遁入空门的女儿拉出来当家督继的情况!
虽然女性的家督继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此外,垂帘听政的更是太多太多了。
斋藤心下一动,倘若你有了孩子,立为“若君”,再让你这个作母亲的……
那就真一点障碍都无了!
斋藤本来就不是被礼法束缚之人,他想得比其他人更加透彻,倘若你为家督继,又或为若君之母,垂帘听政,九泉之下,他应当可以对得起长姊与父亲,甚至某种意义上,先前一直让他感到纠结的,泉奈大人的问题也可以……
不过是宫闺秘事罢了,淀殿跟浅野幸长不也是那样的关系?
算了,还是迎刃而解不了,宇智波是绝对不允许男子入赘承袭家名的,至于情人,怕以泉奈大人的高傲也不会愿意居于此,而且你尚未与大野一郎和离,他又是一介普通的武士,那到底是宇智波的忍者……
特别说,你似并没有表现出对泉奈大人的情谊,倒是跟夫婿琴瑟和鸣。
罢了罢了、不想了!
每当斋藤在这件事情上以为自己找到解法时,总会冒出来新的问题,哎,所谓的战国第一美人,倘若没有足够强大的母家支撑,未来的命运必定是风雨飘摇的!
虽私底下知晓了你之潜力,但斋藤却是不愿意直接将你推出,毕竟,这虽不能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于礼法来说,确实很多人难以接受的,而且美浓城虽是他一手打造的城池,御台所的母家却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员,他对小早秋平平也就罢了,倘若真的让女子凌驾于子侄上,恐怕是真的要掀起内乱吧!
倒不如将大野一郎竖起来,当靶子。
这便是斋藤的想法,且与你分说,你的“夫婿”大野一郎欣然接受,对你俨然有种臣下对于主公的恭敬。
既是丈夫,也是下臣,对战国时代的封建礼教来看,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斋藤火眼金睛,却意识到,大野一郎如此,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驯服,反而是发自内心接受这件事!
这才让他更加高看了大野一郎!
这样的夫婿,又哪里能找到第二个呢?
真是打着灯笼也碰不见啊!
……
你对斋藤的想法、纠结,并不是很清楚。
又或者,你并不想往那方面想。
正如同,有的时候,你会感到千手柱间的“僭越”却不肯深究一样。
总觉得,有的时候,如果看得太明白,自己反倒是没有退路了。
而且,在这个当下,比起情爱之小道,你更关注的,绝对是关中的动乱!
你比谁都清楚,这便是,火之国统一的“揭幕战”!
然而囿于身份,你并不能亲自上战场,并且,你也觉得没有必要。
五十年后国与国的战争,反倒与当下不同,关键之时,单兵力量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影、尾兽……
战法固然有效,但开创了一个时代的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教训了所有人,一个真正强大的天才,抵得上万马千军。
所以他们开始卷人才储备,开始卷“术”。
封印术到一定程度上,尾兽为一国所用,也可以起到巨大的作用。
此外,御家人也可以彻底离开历史舞台了,这与普通人肖似,又只强一点点的人们,在国战中,终于变得,毫无用处。
虽然忍者依旧为战争的载体,但得到了国家的奉养,成为了职业军人,且有了一套完整的培育体系,怎么看来,都是时代的进步了。
当下却又是另外的模样。
……
夜未深。
天,却完全黑了。
你与斋藤就这豆大的烛火,执子而对。
在你们中间,正是一盘被摆放得密密麻麻的围棋。
战国时代娱乐少,而围棋这种雅物,很多时候,却都能被视为战争的模拟,与一探人本性之物。
斋藤并非臭棋篓子,但你下围棋,又很精妙,很多时候他会以跟你来一盘作借口,前往西之丸,跟你讨论战事。
而今日之所言,必定是……
障子门外,千手柱间与千手扉间盘腿而坐,一人守侯一侧。
橘色的火光穿透了障子门,映在这两人的后背,千手扉间抬头,天上悬挂一轮皎洁的明月。
*
“啪——”
是落子的声音。
“武田果然被拖在了信浓。”
斋藤竹之助说。
虽信斋藤,但他分明长了一张宇智波的脸,你偶尔会将他的脸跟宇智波田岛重叠,二者长得颇有些相似,只是斋藤更加年轻,又似有些雅致,恐怕你跟他面容上肖似的精致之处,都继承自他的母亲,也就是宇智波田岛的大姐。
但或许因他跟田岛都是宇智波中少见的政治系男子,又野心勃勃,在这种时刻,就会变得分外像了。
倘若他回归族里,怕是一定会觉醒写轮眼的那一批吧。
你以手指捻住黑子:“不奇怪。”
“武田跟宇智波并非盟友,过去,他更青睐千手。”
“当今骏河为宇智波所占,千手撤出了中部,他又怎么愿意去迎难而上呢?恐怕在远江骏河一战后,那一带已经明确打上了宇智波的标签,并且会安排他们的忍者驻守了。”
斋藤道:“关中之战,宇智波尚未下场。”
哪怕对他这个实际上有一族之血的人,也没有提供压倒性的帮助。
有种说法说,虽然关中风起云涌,但宇智波接任务反而在收缩,似不准备在一开始就投入御家人之间的战争。
你脱口而出:“应是在观望。”
斋藤抬头看你。
“观望……有入主洛中之姿的人。”
你的棋子,落下了。
斋藤点头。
“所言极是。”
“……”
你们安静地下了一会儿棋。
“泉奈大人说,宇智波虽只派了五十名护卫,但倘若你我需要,他定然将美浓守得密不透风,对武田赶尽杀绝。”
他问:“你怎么想的,叶。”
【……】
系统感叹:【真是泉奈的风格啊。】
知道你这里暂时走不通,你也铁石心肠不会响应,就从别的地方另辟蹊径吗?
要知道,倘若不是他一直留在美浓,会引起宇智波田岛的猜忌,而你们都暂时不准备将你“死而复生”之事暴露,他是真的能做出完全不管宇智波,为了你,仿若私奔的事!
正因如此,他做斋藤的工作,你完全能想到,正是看之前舅舅大人小心翼翼打听你与泉奈过去之事的姿态,恐怕他还做了更加过分的,比如说完全越过你求娶之类的事情吧!
你是真的太了解泉奈了。
对于痴缠的他,又是同情,又是感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甚至,还存在着一丝……痛彻心扉。
但正因如此,才知道,对他一定要百般防范,毫不动容,否则……
“舅舅大人。”你的声音,真是像清泉一样,听者悦耳,仿若饮了一捧山泉水,连心都被滋润了。
“嗯。”斋藤勉强板起一张脸,作洗耳恭听状。
先前跟你提到宇智波泉奈的时候,你时常打机锋,就转到了别的方向,若非如此,斋藤也不会意识到,你不仅聪明,政治素养、情商双绝了。
但虽你一直没有回应,泉奈大人却是步步紧逼,尤其在美浓似陷入“危险”的境地后,他发来的信越发的露骨,越发地急切了。
仿佛在叫嚣着“选我吧”“选我吧”“让我帮忙吧”“依靠我吧”。
看似在对他这个美浓的城主喊话,实际上……
“叶才疏学浅,却也知道人情之重。”
你说:“当下非危机之时,倘若能靠美浓国自己的御家人化解,又为何要欠下泉奈大人这半天大的人情呢。”
“到时候。”
你说:“又要怎样偿还呢?”
“嗯、嗯。”斋藤的面色更加严肃,他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了。
但……
“你真确定,美浓能够安然化解?”
斋藤低声问:“诚然,信浓能够拖住绝大多数的忍者之队,但武田除却忍者外,还有两万的雄兵,美浓建城时间并不长,军力最多不过一万,而且近日,在确定了美浓为武田上洛之路线后,城中一直人心浮动,恐怕一万兵力还会再减。”
他心中其实反倒没有你那样的自信。
你却是点了点棋盘的右下角,斋藤看去,只见一团黑子紧密相连,又被白子围得密不透风。
“清洲城。”
那是千手柱间同他提到过的,踞守之地。
但目的是……
“佯攻。”
你低声道:“谱代大臣中顽固者,恐怕会以此作为屏障,在此拦下敌人吧,此外,要是我没有记错,清洲城也是……”
斋藤心里很清楚。
那是御台所夫人的大本营。
你尚且记得,真正的历史中,在斋藤暴病而亡后,御台所夫人本家的内乱,本来美浓形式一片大好,好不容易啃下了信浓、近江、洛中连为一片,哪里知道,竟然从内部分裂了。
最近,在你入主西之丸后,似乎也听到了不平之声。
“……”
斋藤的子,都被你的子,吃掉了。
*
障子门外。
你与斋藤的密谈,毫无保留地停在千手柱间与千手扉间的耳中。
战法、拒敌、谋略。
外敌、内乱……
宇智波泉奈的心思,他的急迫。
“大哥。”
盘腿而坐的千手扉间,忽然开口了。
但千手柱间注意到,他掐了一个印。
是要不被你所知,密谈的意思。
千手柱间微笑:“扉间?”
千手扉间却没有看他。
宇智波泉奈、急迫。
威逼、利诱、殷勤。
千手扉间忽然道:“大哥为何要如此呢?”
“……”
“琴瑟和鸣也好,暖鞋也罢。”
“大哥你,虽点破我的心思,但实际上……”
你大哥……可是有了心上之人?
父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果然你,恋慕殿吧。”
一鼓作气、不知不觉、完全说了起来。
“找了那么多的理由,保留了大野一郎的身份。”
“是为了你自己吧!”
身为弟弟,对御嫡男说了那么不恭敬的话。
但……
“嗯,没错。”
千手柱间毫无保留地承认了。
甚至还用那种,让千手扉间唇齿发冷的、从善如流的语气。
其实千手扉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愤怒。
或许是因为,你对大哥,对千手柱间所想的龌龊的一切无知无觉。
你是完全相信他的忠义,才答应了保留着一身份的。
然而……
他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你在见大哥要为你穿木屐时发出的震惊的气音。
啊。
千手扉间想。
这就是大哥的做法。
他……一贯的做法。
一如包裹着千手族人的树界降临,从内而外,将人入侵、包裹得水泄不通。
不知不觉间,就被“吞”了下去。
他愤怒于,大哥欺骗了你。
他愤怒于,他利用了你的毫无防备。
为什么那么聪明的你,完全没有发现啊!
为什么啊!
是因为,真的信任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我龌龊的心思……
“哎呀。”他看见大哥笑了,用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叙述的眼神看向自己,
像是欣慰,又像……
他好像看见了,黑色的漩涡。
千手柱间笑说:“原来扉间对我,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啊。”
什么样的……眼神?
“很不错哦。”
他宽厚的手掌,盖在了千手扉间的头上。
“记住这一刻的不甘,扉间。”
是大哥的声音。
“瞻前顾后、犹犹豫豫、不见本心。”
“到最后……只会一无所有。”
他笑着说:“我是不会让的。”
千手扉间看着大哥的眼。
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表情。
并非顺服。
而是……
他看见了不甘与跃跃欲试的火。
从此之后,他不再是那个沿着大哥之路走下去的影子、附庸。
千手扉间,生出了一颗本心。
……
关中。
骏河。
宇智波。
宇智波泉奈咬着指甲。
咔嚓、咔嚓、咔嚓……
到底如何!到底如何!到底如何!
美浓的形势……
他就像是一团热锅上的蚂蚁,早已失去了引以为豪的判断力,人前的时候尚未能够表现得正常,又或者说,太正常了。
但是人后……
他总显得有些癫狂。
一分一秒一时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想要在你的身边,想要在美浓国,想要把你护得密不透风,想要帮你打天下……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给斋藤写了那么多的信说的那么明白言辞恳切,他为什么就不肯接受我的帮助呢?虽然知道那里有你跟该死的千手兄弟……不,正因为是千手兄弟才不能放心,那些蠢笨的家伙,而且你……虽然看到过你的须佐能乎,理智也告诉宇智波泉奈你是一个绝对强大的忍者,但是、但是!
无法放心。
无法忍受。
在这样的局势下,他竟然不在你的身边,他……
“冷静,泉奈!”
耳边突然炸起一声爆呵。
宇智波泉奈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
是斑哥。
正因为知晓是斑哥,才会肆无忌惮地露出,这样癫狂的一面。
“我想要去美浓。”
宇智波泉奈喃喃自语。
“我想要去美浓,斑哥。”
他看上去越发冷静,巧舌如簧。
“父亲不在这里,只要你愿意给我打掩护,我的离开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让我去吧斑哥。”
但宇智波斑,面对弟弟的哀求,却铁石心肠。
“我不会同意的,泉奈,你分明知道,那里没有危险,而且殿说明让我等离开。”
“应当听他的,等。”
宇智波泉奈道:“但是,倘若发生了意外……”
“殿有一双万花筒写轮眼。”
宇智波斑低声呵斥:“难道你不知道这其中的威力吗?”
“……”
“你当服从,泉奈。”
“你当信赖,他的判断。”
“……”
宇智波斑说:“我会寸步不离地看着你,绝对不会让你离开。”
“……”
*
看着沉默却不服气的泉奈,宇智波斑却想到了,你跟他的对话。
泉奈本人都不知道,他残魂最后的结局。
但是你告诉了,宇智波斑。
因为……
他的脑海中,闪过你忧心忡忡的眉眼。
“泉奈太过左性了。”
你道:“刚极易折,从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
宇智波斑沉默。
你说:“这都是我的过错,如果不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在他的面前消逝,泉奈就不会……”
“胡说什么!”宇智波斑却道,“倘若说这其中跟一个人完全没有关系,那一定是你。”
他无比认真。
“泉奈只是……”
宇智波斑低声道:“所有人,你,跟他,都不过是战争的牺牲品罢了。”
倘若和平,又怎会有这么多的悲剧。
他的弟弟又怎会变得如此癫狂,你又怎会……
“我想请求你,马达拉桑。”
打断他思绪的,却是你的话,宇智波斑几乎是震惊地看着你,因为,你几乎要对他弯腰。
你想要……
他一把托住了你的臂膀,但又因身高的差异,却好似将你紧紧地镶嵌在怀里。
“不可,殿!”
他低声呵道。
“我只想说。”你重复了在五十年后,你跟宇智波斑说的话。
“请不要放任他。”
“……”
“永远不要放任他,斑桑。”
他看你的眼,看到了熊熊的火焰。
“我绝对、绝对不会让悲剧再一次重演。”
“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我绝对不允许他如此……”伤害自己、切割自己的灵魂,用彻底的死亡来叙述他的爱意,让你的心中永远有一角留给他。
凡此种种……
“我需要你的帮助,斑。”
你扬起头,看向宇智波斑错侧的脸。
“请不要让放任他,帮我一起拉住、控制住泉奈。”
控制住在这个当下患得患失,宛若炸药桶一样的他。
堵住他的偏执。
“……这不用你说,殿。”
宇智波斑看着你,低声道:
“泉奈是我的弟弟,我身为长兄,绝对不会允许他做出自毁之事。”
虽然,他已经失败很多次了。
你说:“那么,请答应我吧,斑。”
“?”
“请不要沉默地对泉奈。”
“!”
你一眼就看破了,这两兄弟的问题。
宇智波高傲而别扭的性格,让他们无法坦诚地叙述自己的情感。
正因如此……
“如果你看到了泉奈有任何的不对,请直接说出来。”
“呵斥他、阻止他。”
“而不是……默默守望着他。”
“请……答应我这一点。”
*
宇智波斑忘不了你当时的表情。
他忘不了,你的话。
他动容于你对泉奈的看重,你想要帮助他的决心,还有,你对他们的了解。
以及,不知为何,总觉得鼻尖若有似无地萦绕着幽香。
那是……
宇智波泉奈的话,冷不丁地在宇智波斑的耳边响起。
“斑哥你……”
他眯起眼睛,打量宇智波斑,又好像是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又或是,看透了一切。
“你是什么时候起……如此信赖、服从叶的?”
宇智波斑背后一激灵。
这被泉奈看在了眼中。
他加重语气道:
“叶对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话吗?”
*
与此同时。
“清洲城沦陷了!”
“柴田、山崎统统战死!”
“可恶,果然还是无法抵挡吗?”
“快跑啊……”
“武田的军队、武田……”
美浓的街道上,马在嘶鸣。
平百姓畏惧于即将到来的超过一万的武田大军,慌忙逃窜。
踞守的防线清洲城破灭,仿佛昭示着美浓这座城池,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武田一万大军的面前。
与纷乱人群逆流而上的,是一名鸦发的男子。
斗笠遮住他含笑的面庞。
是宇智波镜。
他比所有人都相信,美浓一定能获得胜利。
因为,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