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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节

第102章 第102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0万 字

  102

  十一月。

  宇智波。

  宇智波镜像一只猫,脚在木廊上轻点,无声无息。

  此时,他正在宇智波一族位于死亡森林北的族地。

  随千手南下,这片有一整个藩国那么大的禁忌的森林,终于成为宇智波的天下了。

  自雷之国下六十年,宇智波终占据上风,逼走了千手,这仿佛证明,三四代以前族长的决策无比正确,他们终将成为逐鹿天下的一族。

  但,宇智波田岛,却不敢掉以轻心。

  *

  宇智波镜是宇智波田岛新提拔的心腹。

  原因有很多。

  其一,宇智波镜实力高强,又沉默寡言,不到双十就开了万花筒写轮眼。

  其二,对御家人的路数,又较之头脑憨直的同族,精巧得多。

  一言以蔽之,宇智波镜是聪明人。

  还有就是,直到现在,对泉奈那日突入千手,都一口咬死,无事发生,让心下有了猜测的宇智波田岛暗自欣赏。

  他深知,镜对泉奈,谈不上臣服,更不像火核般,捧上一颗忠心。

  沉默寡言的原因只有一个。

  和平。

  宇智波一族内的……和平。

  族人多刚烈,性如烈火,只逞一时威风,大多是短视之人,这便是宇智波田岛对族人的评价。

  然而他生于此,又不如同泉奈傲慢,到底能够履行一族之长职。

  拖着这等憨直蠢笨,只白白生了一副聪明相,又常自作聪明,稍有些安逸便脑后生反骨的族人,在纷乱的战火中求生,一心打破宇智波族之地位。

  宇智波田岛,野心昭昭。

  同时,他头疼之时有多少,又可见一斑。

  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中,忽然冒出了宇智波镜这等“奇葩”,又如何让他不欣喜呢?

  宇智波镜沉默,又比斑精于俗事。

  宇智波镜聪敏,又不像泉奈那般剑走偏锋。

  守成之良臣啊!

  宇智波田岛又怎么能不欣喜,这不正是一族当下缺少的?!

  而且,又在这般情况下……

  *

  宇智波田岛令镜午后三时前往茶之间。

  不同于风尘仆仆的千手,宇智波家的财富,一直是外向的。

  千手也不是藏品不丰,只有些个钱财都投入了菩提寺。

  宇智波则是在远森中建造亭台楼阁。

  千手南下,退却,虽说宇智波田岛疑心其下一步打算,族内之人倒是因死敌的退败而情绪高亢,又因成关中一霸指日可待,族中又多出些精巧的屋造。

  以宇智波田岛宅为例,族长之所,不仅有家中三人,还有往来家臣,占地面积近二千二百平。

  当下,无父无母的宇智波镜,跟如同影子一般跟随泉奈的火核,也住在其中。

  宇智波镜本以为今日是田岛秘召,不应有他人,哪想到,在土间的时候,就听到了隐约的声响。

  这是……

  宇智波镜睁大眼、驻足。

  没看封印阵。

  也就是说,是特意说给我听的吗……

  “……近来关中战事频频,东海岛的武田似有上洛之意……”

  宇智波镜垂眸。

  是田岛的声音。

  “哎,我也是听说了……”

  清朗的少年声,宇智波泉奈。

  *

  最近,宇智波泉奈一直显得无比“正常”。

  就是从那晚开始的。

  宇智波镜心知泉奈是去寻你了,但次日,镜就随田岛一起再度北上,一是支援陆奥,二是走/私雷之国的一批忍具。

  他们守着云雷要道,想要有所获,实在简单,火之国内四分五裂,铁矿、匠人,早已成了诸小国争抢的战略资源,宇智波有自己的匠人与供货商,但随境内之价水涨船高,不如从相对安稳的雷之国中走。

  宇智波镜随田岛走了一遭后,就被委托了这一项要事。

  而后又是无穷尽的任务,千手南下的消息瞒不住,宇智波田岛跟千手佛间相识多年,思来想去还是带人突入了千手的族地,以仔细探查。然而人去楼空,只看到了被水土冲过、火遁烤过的一片焦土,竟然是分毫都没有给宇智波留下,只有一片灰烬。

  之后,靠近风之国的探子传来了消息,似看到了千手一族之人,然而对其举家迁族后新定之地,却又是不大清楚了。

  但千手一族的离开成了定局,宇智波忽又大热,族内指名的信件如同雪花般纷至沓来,族人情绪高亢,宇智波田岛择一些上好的去做,宇智波镜又被派了出去,东奔西走,竟然足足在外一个月才回归。

  但一个月过去,又是一轮风云变幻了。

  *

  他继续听着。

  “……据悉武田共集结两万御家人大军,同时雇佣日向、猿飞、犬冢等族超千人,大有要一统关中之势……”

  “你待如何?”

  宇智波泉奈轻笑:“父亲何必问我,倘若您看好,又为何不让宇智波分一杯羹?”

  那样还有忍界百族参合的余地。

  宇智波田岛也是笑。

  这二子,虽让他很不省心,时常心惊肉跳,但聪明人与聪明人的对话,却是有一番趣味啊。

  宇智波田岛话锋一转:“我又听闻,美浓国的浓姬,是战国第一美人。”

  “……”宇智波泉奈表情不变,嘴角尤挂笑道,“我也听闻。”

  宇智波田岛:“斋藤那小子啊……若按血缘,该叫我一声表叔。”

  宇智波田岛盘腿坐在茶之间的上手,又捧起了茶碗。

  “让如此固执的他,收养的女儿。”

  “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宇智波泉奈道:“一定是能够名动火之国的美女吧。”

  “是吗……”

  田岛琢磨着说:“美浓,也在武田上洛的道上啊。”

  宇智波泉奈却轻声道:“但是,他们从甲斐国走的可能性却不小。”

  “甲斐国是武田的盟友。”

  “……”

  关中的事态,没有谈论多久,又回到了宇智波一族的宿敌,千手的身上。

  “千手一族的任务金,下调了。”

  “……隐隐有整合的态势。”

  “你待如何,泉奈,是破坏千手一族的阳谋,还是……”

  宇智波泉奈从善如流:“那要看千手一族执行任务的范畴了。”

  “任务金下调不假,倘若我等也要南下,想要破坏他们一族的阳谋,必须要有同等的薪金才行,然而,又何必自降身价,行跟千手一样之事呢?

  “要我说,还要看他们行动之范畴。”

  宇智波泉奈伸出细长的白指,在榻榻米上画了个圈。

  “如若只在南方,倒也不用去计较。”

  自上而下看来,宇智波泉奈的睫毛细却浓密,就像是蝴蝶上下翻腾的翅膀。

  话却是一针见血。

  “要我看来,千手如此,不过是以退为进,也不会长久。”

  宇智波田岛将茶碗轻放在榻榻米上。

  作洗耳恭听的模样。

  “不过是借此在各个藩国间对比一番,继而下注择主罢了。”

  “南方分裂的情况,比关中,北方要严重得多,很快就会开启成为南方霸主的征战吧。”

  “如果我是千手,恐怕暂时不会超过南方的一亩三分地,而是一边积蓄力量,一边休养生息、培育新人。”

  “待到三五年后……”

  宇智波泉奈眯起眼睛,斩钉截铁。

  “杀!”

  宇智波田岛终于笑了,不仅如此,还以桧扇敲击手掌心,发出响亮一声“啪”。

  “好!”

  “不愧是我儿!”田岛说这话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骄傲。

  宇智波泉奈的智慧,是一族的瑰宝。

  “我与你的想法一致,千手此举,实际上是以退为进。”

  “看似避宇智波的锋芒,实际上,等三年五载后,我们面对的,一定是人更多、精神饱满、实力强健的一族。”

  “而且,主动整合南方诸多势力。”

  宇智波田岛轻笑:“那个迂腐的千手佛间,竟然有此破釜沉舟的勇气。”

  “真不像他的手笔啊……”

  宇智波泉奈却是不言,而在心中冷笑:

  恐怕,真不是千手佛间的主导!

  千手柱间……

  他在心中,咬牙切齿此人之名。

  三番五次坏他的好事。

  竟然是比千手扉间更加招人烦的臭虫!

  宇智波田岛说:“千手的战书已下,宇智波却不可掉以轻心了。”

  “而且,慢他们一步,让我实在不快。”

  “此番武田上洛,关中之战,我们可要用这双写轮眼,好好看。”

  宇智波田岛一字一顿:“好好看,泉奈,究竟是谁,有成为霸主的姿态!”

  “是!”

  “又或者……”宇智波田岛的下一句话却轻柔好似游魂。

  “择一心性软弱,宇智波堪为影子将军者。”

  宇智波泉奈不动神色,丝毫不为田岛胆大包天的话感到奇怪。

  只干脆利落道:“是!”

  *

  宇智波泉奈从茶之间出。

  脸上一如既往带着,好似能面的笑。

  然后。

  他如刀的眼神,与永恒定格在一个弧度的嘴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向土之间无人的角落。

  怪异。

  恐惧。

  宇智波泉奈只停留了一秒,杀意氤氲在眼中,却不向外分毫,一秒过后,他步履轻快,像猫一般,不留半点声响,又如同来时,静悄悄、静悄悄地离去了。

  半晌——

  宇智波田岛凝视空了的茶碗。

  “进来。”

  就像是蓦然划过的人影,宇智波镜轻巧地跪坐在茶之间的走廊上。

  “镜。”

  宇智波田岛的小手指微微抽动,封印悄无声息地笼罩他们二者。

  没有人能听到,宇智波田岛跟镜的对话。

  “去美浓看看。”

  宇智波田岛神色淡淡,像在说,完全不相干的事,像是没有发现,二子的秘密那般。

  “去看看,泉奈在那。”

  “究竟藏了什么。”

  “是!”

  宇智波镜大拜伏于地。

  他一句话也没有问。

  然而,那在宇智波田岛记忆里,总是无表情的俊俏的脸上,竟不知不觉,攀爬上一丝诡谲的笑。

  就像是,菌丝一样。

  美浓啊……

  宇智波镜在心中咀嚼。

  你竟然是在美浓吗?

  昴流君。

  不对。

  他想:应该叫您叶殿才对。

  叶殿叶殿叶殿叶殿叶殿叶殿叶殿叶殿叶殿叶殿叶殿叶殿叶殿叶殿……

  镜,马上就要来寻您了。

  ……

  火之国与瞳之国的边界。

  大漠之森。

  千手。

  瞳之国为风火二国的缓冲之地。

  从地图上来看,是一个不小的国家,比起汤之国、茶之国这种弹丸之地,几乎称得上是幅员辽阔了。

  但是,瞳之国的人口却不丰,只因这里常作二国脱离本土的战场,更何况,风之国的忍者生活都那样恶劣了,倘若瞳之国富裕,第一个哄抢的就是他们,更别说还要跨越国境到火之国了。

  这个国家,到处都是大漠、焦土、以及幽深之森。

  森林中长满毒草,一年四季,瘴气横生。

  而火之国与瞳之国接壤之处,也是这般的森林。

  天然的屏障——瘴气。

  哪怕是忍者,也是要呼吸的,一年四季萦绕不散的毒气,足以夺取忍者之生命,从来没有忍族栖息在这般森林中。

  森之千手,却做到了。

  准确说来,是有千手柱间的千手,做到了。

  木界降临从中心生出,改造了水土,也净化了空气。

  脚下所踏的坚实的土地之下,又是流淌着的,仿佛有生命的枝干,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缓慢地生长、蠕动着。

  一旦有敌人踏入千手的领地,比刀刃更加锋利,尖头闪着寒光的铁木就会破土而出,穿刺敌人的胸膛。

  于是宇智波泉奈再也不可能如同月前,突破重峦叠嶂,千手身在此中,就立于不败之地。

  这一切,都是因千手柱间之“异变”。

  森之千手,逐渐以少族长为中心过度,更在南方揽过海量的任务,穿梭于战火,既是观察,也是择主,挑起战端的同时,更作整合。

  千手佛间被封建礼教束缚了一辈子,最恨赫羽的时候,也是为了一族忍辱负重,他是战国的好族长,却似乎缺少了,宇智波田岛那样突破性的锐意进取的精神,于是,在合纵连横之事上,也相形见绌。

  一切,都委托给了千手柱间。

  连续几个月,除却一开始新造族地时,千手柱间到来去匆匆,身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硝烟、血与森林的草木之气,血的铁腥与硝石混在一块儿,又与山林泥土的野味相结合,并不吸引人,偶尔会让人觉得作呕。

  配上无论在何时,千手柱间身上不曾退却的爽朗的英雄气,更加诡谲。

  至于千手扉间,又是当了他的好弟弟、好副手,族中诸多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也作千手内外一强大的战力。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

  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

  只是……

  *

  “扉间。”

  千手佛间喊住了来去匆匆的二子。

  千手扉间刚从洛中而来,带来了关中乱之情报。

  虽说退出了关中,曾经花了大力气布下的隐秘的探子与情报网,还在运作。

  千手扉间,早已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理清无数菌丝之人。

  他在族中的时间,也不算多。

  这世道,除却是不出战的妇孺,还有重伤之族人,又有谁会在瘴气的屏障中生存呢?

  所以千手父子仨,又总是聚少离多。

  “父亲。”千手扉间绷着一张脸,佛间突然发现,他好像又高了。

  高了,像一株苍翠的、生命力旺盛的松。

  同时具有松的沉稳、树的生机。

  “你大哥……”千手佛间也是脱口而出的,又或者,在心中斟酌了许久。

  “可是有了心上之人。”

  “!”

  那一瞬间,千手扉间的心,是漏跳了。

  但又多亏了他身为谍报人员久经考验的神经,作出有些不解,又带着一丝丝震惊的模样,反问:“什么?”

  这便是他在极端惊讶之时,切入的下意识的防御了。

  千手佛间不疑有他,只惋惜道:“你也不知道吗?”

  千手扉间紧绷面皮,似有些冷漠:“我与大哥已是半月不曾见了。”

  千手佛间恨不得拍一下自己的脑袋,是了,眼下,已不是过去,千手扉间寸步不离身,像是影子一样跟在他大哥身后的模样了,虽仍是御次男家臣,但在族地之变后,千手扉间俨然成为了族里的第二中心,服他、崇拜他的人很多,那又是不同于对觉醒了木遁天然强大的柱间的臣服,更像是对人之力、智者的看好,几乎是在千手佛间没有发现的时候,扉间就立刻能够独当一面了,甚至在他也不是很能处理好的,跟御家人的沟通,调度后勤之事上,千手扉间也做得尽善尽美。

  他只是不像柱间,如此异想天开,如此有创造力,仿佛能够从无到有,创出生,而是以人力所能达到的,脚踏实地,不断向前。

  也能够作为,走得过远,超模强大的千手柱间,同族中的润滑剂。

  这就是千手扉间。

  千手一族的二子。

  千手佛间沉肃地点头。

  好吧,他就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儿子道歉的父亲,身为封建大族长的他,没有这个功能,只说:“是我疏忽了。”

  千手扉间却难得地揪着这件事不放,他执拗地、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何如此说,父亲?”

  千手佛间:“……”

  他沉默了半晌。

  确实,柱间的身上不曾有女人的胭脂气,忍者的身上,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气味。

  族中女子,也没有听说谁跟他好,最亲近的桃华,也是如同对妹妹一样地看待。

  但是……

  “眼神。”

  千手佛间说了一个不大常用的虚无之词。

  “眼神,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

  “柱间本来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但在过去,他……”佛间斟酌了半天,“不够脚踏实地。”

  “他的身后像有人,也像是空无一物。”

  “……”

  千手扉间仍是不语。

  “有了女人的男人是不一样的,扉间。”在说这话的时候,佛间很惆怅,他是想到了,自己早亡的妻子。

  “在战场上的时候,都会因有女人的顾念,而变得更加畏死。”

  “但那并不是软弱,扉间,是一定要活着回去的一往无前。”

  “是想要建功立业,让妻子感受到荣耀的男子的尊严。”

  “柱间,他好像突然有了这种尊严。”

  “……”

  看见沉默不语,仿佛被震撼到的二子,千手佛间道:“我素来对他严苛,柱间跟你,从小就对我隐瞒了太多的秘密,但是,你是他的弟弟,他会对你说。”

  千手佛间似有些惆怅:“不是族人也无所谓,是其他族的女子也行,只要安全,倘若柱间跟你提了,就劝他带回来吧。”

  “这世道已经够乱了,除却身后,又哪里有足够安全的地方呢?”

  千手佛间道:“就交给你了,扉间。”

  千手扉间终于出声了。

  像一条愚蠢的金鱼。

  他道:“啊。”

  像是应了。

  而他的内心……

  *

  ‘大哥……’

  又是情理之中,却是意料之外。

  扉间愣愣。

  ‘果然是抱了……那样的心思吗?’

  所以,才能在瞬间看破自己的妄念。

  所以,才不顾一切地为了你大行刺杀之事。

  所以,才忧虑宇智波泉奈的提防。

  千手扉间雪白的眼球之上,爆出血丝。

  他的眼珠,缓缓转动。

  ……不是为了和平。

  也是为了……你?

  “……”

  他本应默然,继而谦让,从此之后让一切僭越的恋心隐藏于不见天日的厚厚的云层之下,你既是他的主君,又是大哥的心上之人,他是你的武士,又是大哥的家臣,身为御次男又怎能跟家督继争锋?

  但是……

  什么时候?

  千手扉间的眼球又颤动了一下。

  啪、啪、啪啪。

  血丝。

  在爆裂。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你存在了这非分的妄想,大哥?!

  ……

  美浓国。

  “驾——”

  大野一郎,策马扬鞭。

  足轻,追随于武将之身后,哪怕经过三天三夜的缠斗,却精神满满。

  可以看出,这是一支气势斐然、百战百胜的军队。

  “咚咚咚咚咚——”

  武将归来时,入本丸谒见不必卸甲,大野一郎的脚踩在缘侧,发出了“咚咚咚”的声响,他入内的时候,一连碰到了好几名谱代家臣,他们看到大野一郎,表情都有些微妙,最后却还是互相点头致意问好,甚至有还算友好之人道:“斋藤大人正在本丸。”

  大野一郎眼前一亮道:“那叶、浓姬大人……”

  仿佛不曾听见你的“闺名”一般,颔首道:“近来日照反复,天又转热,像是老虎一样恼人,浓姫大人同御台所夫人一起前往山里之丸避暑。”

  大野一郎、千手柱间脸上挂起一枚太阳般、大大的笑容道:“原来如此,实在是太感谢了,吉野大人。”

  又闪身离去。

  只余下两名谱代大臣在缘侧站了一会儿,最后,那名为吉野的老臣啐了一口道:“真是好命的家伙!”

  *

  大广间内,斋藤坐上手,三名谱代大臣与小早秋分作两侧。

  小早秋是其中最脸生的一个,又遭到了斋藤的冷遇,好在他惯常不卑不亢,即便如此,面上也是如常。

  直到听见了“咚咚咚”雄浑的脚步声,才变了颜色。

  结合刚才旗本来报,此时来的是……

  “见大人安康,不甚喜悦之至,臣大野一郎,带来了近江国的问候。”

  “哦,一郎,快快进来。”

  斋藤的表情蓦然一变,完全向好发展了。

  小早秋扭头,就看到了盘腿坐在障子门外的男人。

  只见他生得高,虽盘腿而坐,算不出具体,却也知道应当是有八尺,这在七尺男儿就顶天立地的战国,非常不得了,御家人不比忍族高,这般,已经算是难得的武将苗子了。

  不仅如此,又剑眉星目,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鼻梁高挺,脸骨如同被刀刻出来。

  生得好,却又不让人觉得高傲,反而有股疏朗之意,正是武家最为看重的英武之男儿,看后又觉得很有英雄气概。

  这样的男人,在小早秋过去,从不曾见过。

  跟他浪客打扮的弟弟完全不同,正是常人心中对有大气度御嫡男的终极幻想。

  ……也难怪,哪怕先前不曾出仕,在浓姬回归后也没有被逼着和离,反而一跃成为了斋藤大人倚重的武将,在美浓内、近江国,屡立奇功了。

  看他这模样,谁会怀疑,在不远的未来,名为大野一郎的男子能成为拥城大名呢?

  到时候,怕是配一配浓姬,甚至继承这美浓,也是应当的吧?

  想到这,小早秋的心中,又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斋藤竹之助道:“如何,近江国之情况。”

  “如临大敌,似对武田上洛之事颇为惶恐。”

  *

  武田是武藏国的领主,所谓的上洛,实际上就是一路打到平安京,也就是京畿,从而号令天下,成为名义上的“国主大名”。

  对于诸多御用家来说,京畿就是“传国玉玺”,收入囊中,就可以王天下。

  但是,天下人必须上洛,跟打下了京畿就能成为天下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举个例子来说吧,在赫羽,也就是你的爷爷独揽天下的时候,京畿是火之国的居城,然而在他暴毙之后,这个地方就落入了当时一名谱代大臣之手。

  此人迫不及待宣布自己为正统,是号令天下的国主大名,并向四面八方发檄文,宣布要讨伐毛利的残党,然而还没有开始建功立业,就被自己人刺杀了。

  之后在京畿称王称霸者,没有一个是善终的。

  最后就是,由京都奉行勉强维持京畿诸百姓的运作,洛中的居城,一直空悬。

  洛中,对御家人来说是不一样的。

  但之后的战国藩主们都学聪明了,搞清楚了供需关系,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上洛,就不要成为众矢之的,但同时,如果有成为天下人的野心,就必须入主京畿。

  而与美浓毗陵的近江国,是关东诸大名上洛时,无论如何都不能避开的藩国。

  它与京畿直接接壤。

  倘若是友军,卡住上洛要道的近江国的浅井还能放行,但是武田跟浅井,根本就是仇敌,是绝对不可能安全穿过近江国的。

  完全就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的节奏。

  斋藤过去几月,委派了大野一郎作不少事,从一开始美浓内的镇压,到与其他国家边境线上的摩擦,再到出使浅井,因这男人表现出的能力,他开始越来越倚重,越来越把重要之事交给他。

  在听说武田的事情后,跟近江国的联系,也是由大野一郎去的。

  不过,这件事也引起了谱代大臣的不满就是了,大野一郎才出仕没有多久,就给了他两千五百贯的俸禄,大小诸多事也交给他,怎么能让人放心!

  而且,他们甚至说不出“裙带关系”这种蔑称,只因,你战国第一美人的美名远扬,便是这些见过你的谱代大臣传出去的。

  各种意义上,他们都认为,这称呼,名至实归。

  所以,羡慕大野一郎者比过江之鲫还要多!

  又因大野一郎身份不够,不过是一野武士罢了,祖上也没有了不得的功业,还有些人想要暗度陈仓,私下向你献殷勤的,更是被大野一郎那个“人斩”弟弟,逼得节节败退。

  这对兄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真不是从铁之国逃出来,专门给过去的大藩主当人斩,行天诛之事的吗?

  他们都怀疑,弟弟是铁之国专门为对付忍者而训练出的剑道大家了!

  *

  斋藤点头:“倒也不奇怪。”

  小早秋出列:“启禀主公。”

  斋藤道:“无妨,说。”

  小早秋恭敬地说:“武田上洛有两条路,其一,也就是最轻便的,应当是长驱直入,从武藏国出,经过甲斐、骏河、远江、三河、尾张、近江而上洛。”

  “还有就是,从信浓、美浓、近江而行。”

  斋藤挑眉,又冷冰冰地说:“你所说就如此?”

  在他看来,完全是废话。

  斋藤跟宇智波斑是表兄弟,面貌上有一丝丝的相似之处,又因做了太久的城主,位高权重,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小早秋道:“我只想说,美浓也有可能成为上洛之阻碍,不如说,比起过骏河与远江,我等倒是看似更容易对付。”

  “武田君实力斐然,不仅有两万御家人的大军,也雇佣了一千忍者,我等美浓国本就只有一万常备军,不如在雇佣忍者上早做打算,看能否将他们挡在城外。”

  斋藤说:“武田为了上洛一事散尽家财、殚精竭虑,我跟他又能如何相提并论,除了上洛,人生中难道就没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小早秋:“……”他很想回答是。

  “更何况,我之私库并不丰,哪怕全部散出,也不够长期雇佣一千名忍者。”

  斋藤冷冷道:“这,你们都是应当知晓的。”

  他前些年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兴建菩提寺,搞得美浓国内怨声载道,这一切,还在小早秋的面前,历历在目。

  “五千的军队,五十名宇智波忍者。”

  斋藤道:“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极限。”

  小早秋的嘴里发苦,这样如何……

  斋藤大人,又为什么好像一点儿也不慌乱?

  倒是大野一郎道:“恕我直言。”

  斋藤看向他的表情,又是一变。

  虽然一开始稍微有点不爽,但是随着用大野一郎的次数多了,斋藤竹之助的笑容也变多了。

  多多少少,认可了一点他。

  千手柱间在榻榻米上以手指划出了的图。

  “若真如同小早秋大人所言,从信浓而来,他们应当会在清洲城拼死抵抗。”

  “据我所知,信浓与油女等忍族交好,怕当时会分庭抗礼啊。”

  “等到信浓消耗了武田的有生力量之后,我等再在其疲惫之时下手,未必不成。”

  “而且,一个宇智波的忍者,抵得过十个杂牌忍者,忍者不以力量论输赢,这小早秋大人应当知晓。”

  斋藤合上桧扇:“就是如此。”

  “一郎,我认命你为先登,在美浓与信浓的交界线仔细观察,绝对不可错过他们来时的信号!

  千手柱间:“是!”

  然而,看如此英武之男子低头的时刻,斋藤除却在心中定性“堪为良配”,内心却是生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忧郁。

  ‘这……该如何是好啊。’

  *

  正如同小早秋奇怪的那样,美浓城内兵力薄弱,斋藤又为何是如此的笃定而忧愁呢?

  源头是关中大变时,他收到的言辞恳切之信件。

  宇智波泉奈寄来的。

  大抵是说,让斋藤竹之助不必担忧,武田家之事不足为惧,倘若真的向美浓而来,他所留下的探子会立刻汇报,宇智波会成为美浓坚实的后盾。

  他绝对会亲率兵而来,不让美浓被进犯分毫。

  这样说的时候,又是绝口不提,雇佣宇智波的价格。

  斋藤也不是黄口小儿了,身为町人的他,本就比其他御家人更有金钱上的概念,知道只有像毛利那样的庞然大物,才能买的了宇智波的全体出动,但除了宇智波,他几乎没有怎么雇佣其他的忍族。

  美浓的大小是当年毛利公所占据的二十分之一的地盘,特别是他还不是那样有世代积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御家人,而是一切从无到有,都是自己打拼出来的町人。

  美浓无论如何都是雇佣不了宇智波开启战争的。

  哪怕是防守反击。

  雇佣一个宇智波的价格,可以比得上其他家三到四个忍者的价格,其中一些被标记为“精英”的,更是拿寻常忍者十数倍的酬劳。

  美浓雇不起,宇智波泉奈不提价格,倘若真是到那一步,就是天大的人情。

  而宇智波泉奈行如此之事的原因,其心昭昭。

  是为了你。

  只有可能是你。

  但要是真的做了,那就麻烦了啊……

  斋藤十分的忧愁。

  大野一郎也是难得的好男人,与你之间定然算得上琴瑟和鸣,若非如此,已成为了一国的公主,又为什么要跟这浪人在一起呢。

  好在当下出仕了,也算是正经的男儿,但还把他的弟弟带在身侧,长姊的照拂之心,又是如此明显。

  你有意下嫁,不离不弃,倘若真因承情宇智波,不得不让你和离……

  斋藤的脑海中又闪过一个新的想法。

  ‘泉奈大人,真的不会刺死大野一郎吗?’

  他自己性格偏执乖戾,对于宇智波泉奈这表兄弟的本性,又是隐隐有所猜测。

  他俨然是对你痴迷至极,倘若最后求而不得……

  ‘忍者,都是野兽。’

  此时此刻,野兽尚在忍耐之中,又因你之缘故,强行披上了人类文明的外皮,但,若有一天,他忍耐到了极限……

  斋藤小时候也不是没见过,忍者肆虐之藩镇的场景。

  白骨露于野,十里焦土。

  宇智波泉奈,怕是会……强取豪夺啊!

  以及……

  斋藤又想到了宇智波斑离开前的场景。

  特意避开了宇智波泉奈,二者相对而立。

  “我这个弟弟,被溺爱坏了。”

  斋藤理了摆手:“不敢……”

  宇智波斑却是无比认真地盯着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倘若泉奈有做非份之举的苗头,请一定要通知于我。”

  “斑不才,管教弟弟的小事是能做到的。”

  “……”

  说老实话,斋藤当时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他很确定,自己在听了宇智波斑一番话后,不仅没有流露出感动,反倒是内心深处的不安加剧。

  因为……

  ‘就不曾见,斑大人之前如此。’

  额外的上心,让他嗅到了不妙的气息。

  “不会吧……”

  一门双兄弟,这种事情听来……

  “不、不会,绝对不会!”

  大广间内,屏退了左右,只余下斋藤一人。

  只见他满面愁容,以扇骨敲击自己的脖颈。

  伤脑筋。

  真是伤脑筋啊。

  ……

  美浓。

  城下町。

  町奉行在役所前的木板上张贴告示。

  不一会儿,人就围满了。

  “……秋收后……练兵……”

  “足轻……”美浓与当下诸多藩国肖似,没有养专门一支军队的实力,这里都是民兵,弄时平百姓,忙的时候就要上阵杀敌。

  看到这告示,脑袋灵活点的一下子就想到了。

  又要……打仗了。

  恰逢一名旅人走过,见人挤挤攘攘,轻叹一口气。

  然后,他压了一下斗笠。

  从中漏出,一簇漂亮的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