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0万 字
100
美浓。
“什么?”
小一郎大人,也是现在美浓的蝮蛇,斋藤竹之助,激动地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向前三步,来到宇智波斑的面前:“此话当真?!”
此刻,他的面前,罕见的兄弟二人同列席。
不同于泉奈,宇智波斑说话一板一眼,比起轻飘飘、漂亮的话,他这样坚实的态度,让人感觉颇为可靠,此时也是,只见他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斜,道:“是,在佐和山城的安国寺中遇见了她,经过血缘之术鉴定后,确定为叶姬様。叶姬様天资聪颖,虽过去八年,对幼时之事历历在目,当年在宇智波族下的一切,还记在脑海中。”
“只说当日羽衣来临时,恰逢前往山中采药,回来后就看到一片兵荒马乱之场景,然而宇智波一族毕竟在林间深处,只能顺着河流向下逃命,最后被一武家收养,成为了地方弓箭组头的养女,当下生活在佐和山城中,已……”
宇智波斑的舌头打了一下结:“已嫁作人妇。”
宇智波泉奈的笑面具崩了一下。
斋藤竹之助却是完全不在意,毕竟在战国中,十岁、十一岁出嫁真的太常见了,还有三四岁就政治联姻送到夫家的。
他挥手道:“无所谓,和离了就是,我会给她安排合适的夫婿。”
以权利的角度来看,跟斋藤竹之助妇人家的子侄结婚的可能性更大,可以让二家的血脉合流。
但让斋藤竹之助没有想到的是,这句话之后,一直恭坐在一旁的宇智波泉奈却是开口了,而他说的话,完全是斋藤竹之助跟宇智波斑始料未及的。
更不在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内。
“恕我唐突,斋藤大人。”
斋藤竹之助俨然在狂喜之中,那一张极有宇智波特色的好颜色变得绯红,白皙的肌肤都被沁透了。
他对宇智波泉奈是很尊重的,有些惊讶道:“泉奈大人,有何事?”
宇智波斑也是皱眉,心头总有些隐隐的……
不安?
却见对御家人时,虽礼仪完备,却总展现出寸步不退之高傲的宇智波泉奈,竟然膝行来到斋藤的面前,跟宇智波斑同列,尔后,在两人惊人的视线中,直接是向前大拜于榻榻米上。
斋藤惊讶得嘴都要张大了:“泉奈大人……”
“恕我唐突,斋藤大人。”
“见叶姬様的时候,我就被完全迷住了。”
斋藤:“……”
宇智波斑:“……”
宇智波泉奈头也不抬:“在此,宇智波泉奈,豪族宇智波的二子,郑重地向您求婚,恭请迎娶叶姬様。”
“宇智波一族一定会成为美浓坚实的后盾。”
如此,关中霸主,指日可待。
宇智波斑听完后,则是震惊的不能自己。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泉奈?!
完全没有想到,弟弟会在这个时候,来釜底抽薪的一刀。
……
在佐和山城中的时候,泉奈就对你当下的身份十分不喜,百般痴缠,说可以给您更替身份。
但你却一直没有松口。
真要说缘故,其实你本不是那么坚持,还是柱间跟扉间私下里的请求打动了你。
当时,送走宇智波两兄弟后,又轮到千手二子进你屋,方才一进去,千手柱间就大拜在地。
你简直花容失色,道:“柱间又是为何如此,快快请起。”
他的姿态实在是太卑微,太郑重了,让你惊惧不已。
然而,千手柱间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让你哑然。
“不肖柱间,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在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千手扉间,他初时显然是有些惊讶的,像是根本没有猜到大哥会来这一出,但身为二子的他早已习惯了跟从大哥,并且,对千手柱间,他内心是十分信服的,于是也从善如流地拜下去,听千手柱间的言语。
但千手扉间的头实在是太低、太低了,你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膝行向前,跪坐在千手柱间的面前道:“请说。”
让他抬头是不可能的了,既然这样,先来听一听他的请求吧!
而千手柱间的下一句话简直是石破天惊,把扉间完全炸翻了。
“我知此事为柱间厚颜无耻,但恳请殿保留大野一郎之妻之身份。”
你目瞪滚圆道:“柱间桑……”
谁能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千手扉间也差点像轻灵的豹子一般,一跃而起。
“非常抱歉!”千手柱间的头埋得更深,几乎要凿穿榻榻米,“我深知身为臣下,不该对殿提出这样非分的要求,然而,不得不在此跟殿澄清柱间卑劣的用心。”
你安静地聆听。
“今日早,我父已定下千手一族后续之方略。”
“南迁。”
你轻声道:“南迁?”
“是!”千手柱间土下座时,有气吞山河之势,然而,或许是因他的声音太过诚恳,倒是不让人觉得逼迫,反倒是能感到他的心诚。
“也是综合族中多方面考虑,连年的战争让千手一族人口锐减,人数只有原来的七成了,同时这一回泉奈的入侵以及骏河国的失守,确实对族中的威望造成了打击,还需养精蓄锐。”
千手柱间此刻,很有些族长的样子,继续道:“再加之当下火之国内四分五裂,南北动荡,南方诸多小国林立,征战不休,至今都不见一主,民生凋敝,再加之忍族不丰,千手一族南迁之后不妨先行整合之事,为日后先做打算。”
他说得含糊,你却很明白千手柱间的所指。
他说的便是,争夺天下之事。
首先是,统一火之国。
你将他所言之语在脑海中转了三圈。
良策。
‘以退为进的良方啊……
“但是!”
千手柱间继续陈情;“美浓国却为火之国中部地区,不仅如此,那里是宇智波所支持的小国。”
“……”
你完全猜到了,千手柱间要说什么。
只见他终于仰面,让你看到了一张无比诚恳又痛心的脸说:“我知殿身上流淌着宇智波一族的血,在此事之上,千手天生不占优,不如说是极大的劣势。”
“倘若再不通过卑劣的伎俩,跟殿有联系,恐怕三年之后,就物是人非,再也跟随不了殿的身旁了。”
“……”
这也当是……事实。
你深知泉奈的手段,恐怕他会让你被他的人围得密不透风吧。
不是宇智波,而是,忠于宇智波泉奈者。
“……所以,柱间只能想到这样的伎俩,凭借这偷来的身份,可以勉强守护在殿的身份。”他一咬牙,说起了更加难以启齿之事,“柱间深知,无论是自己还是大野一郎都身份低微,倘若殿回归美浓,大约是要和离的,但无妨,只要能以一介武士之身份,追随在殿的身份,无论是多么隐秘之事,都能替殿办到,只希望殿能够垂怜,同意柱间这不像样的不情之请,千万不要忘记我等的忠义。”
随后,他的头又是深深扣了下来,再也不看你的脸。
你却没有立刻回话,反倒是看向了一直不曾言语的千手扉间,说:“扉间,你待如何。”
要问一问,他的想法才可以。
“扉间……”
千手扉间开口,就意识到自己的气息不稳,声音还在颤抖。
然后,他立刻吞咽了一口口水,说:“扉间……赞同大哥的说法。”
不,不能这样说。
他又咕咚吞了一口口水:“请殿垂怜。”
*
此时此刻,千手扉间的心实际上非常的混乱。
不仅仅是柱间这一番话导致的,源头还是小半个时辰前的暴击。
千手柱间几乎是毫不留情地扯下了那一层他不曾看破的、自欺欺人包裹在忠义之心里的窗户纸。
让他直面……自己的卑劣。
千手扉间清明的大脑绕成了一团糊,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是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也没有生出反驳之心,一下子就同意了大哥的话!
自己竟然确实,抱着这样卑劣的想法。
咕咚。
他当时就吞了一口口水。
冷汗顺着他尖锐的下颌,顺流而下。
而千手柱间在于他说完那一番话后,并没有撤回他拽着扉间衣领的手,反而再度逼近道。
“你深知泉奈,其心昭昭。”
此时此刻,千手柱间的脸,跟他一贯的豪爽完全不同,呈现出的,竟然有一种深思熟虑后特有的阴鸷。
不,应该说,阴沉吧。
“设想,扉间,我等随千手南下,倘若没有任何的理由,日后可否随意出入美浓城,来到殿的身边?”
不可。
千手扉间瞬间在心中回答自己。
绝对……不可。
宇智波泉奈,那个疯子,为了你连一族都不要了,简直就是忍者的耻辱,浪忍都不如的东西,他一定会找借口,日日夜夜驻扎在美浓城的!
更不要说,那里本来就是宇智波一族的天下,而千手一族欲遁走中部,南下发展。
“所以,必须要有个身份。”
“必须要有一个卡住,不能被排挤的身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扉间?!”
“只有你我兄弟二人联手,其利断金,才有可能……”
*
回到现在。
此时此刻的千手扉间,展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笨拙,或许是他直面自己的内心导致的,无论是谁,在心爱之人的面前都会变成笨蛋,而他与你之间又隔着太多的东西。
是御家人对拱卫的主公,是幼驯染,是武士对能够献出生命的姬大人,是妻弟之间的伦理……
也是大哥那……诡异的态度。
但是……
”我不同于大哥,无若少族长的身份之隔,往返美浓更为便捷。”
这一番话,甚至没有跟千手柱间对过,而是如同跃动着的火焰一般,霎时间从他的心底跳出来了。
或许,这番其中暗含拉踩之意的话,还因其他缘故……
比如。
雄性卑劣的竞争欲。
千手柱间心中也是叹息:扉间啊……
千手扉间的头一直深埋着,没有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表情:“请让我以弟弟的身份,侍奉您。”
这便是战国之中,身为家臣的弟弟与嫂嫂的关系。
似乎天然,就被赋予了礼法上的联系,要替他那不中用的、在外奔波的兄长,照顾家里。
你直起身,发出一声叹息。
“好,我明白了。”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保住这一重身份。”
你颔首:“我向你们保证。”
“所以,可以抬起头来了。”
“柱间、扉间。”
……
当下,美浓。
“泉奈!”
宇智波斑厉声呵斥。
“实在是太失礼了!”
“快快收回你的话!”
对人/妻下手,而且还是未来的浓姬,这家伙……
斋藤竹之助也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但正如同先前所说,他对你,对你这长姊留下的唯一的血脉,确实是发自内心地喜爱着。
宇智波偏执的情感,他与如同母亲一般将他带大长姊多年的分别,以及最后那一封信,还有你是他最后唯一血亲的身份,将你在他心中的位置不断地升高、升高,定格成了几乎能够逾越亲子的地步。
他还没有亲子!
但宇智波泉奈对你破格的爱重,却让他也没说出什么苛刻之语。
只是用合成一束的扇子,在膝盖上翘了一下,以审视的眼光道:
“泉奈大人。”
“是!”
宇智波泉奈,从不曾对人如此恭敬过。
这是对岳丈的态度啊。
“我记得……”斋藤竹之助道,“泉奈大人,有妻子了吧?”
他其实没有问过宇智波泉奈这种私人话题,但是在中北部藩主的心中,宇智波的兄弟,俨然成为了上好的联姻人选,御家人也在随着时代而变,这样百姓、一介町人都有可能问鼎大名之位的时代,忍者的身份就没有那样低贱了。
关系倒错,应当是小大名迫不及待想要将女儿许配给宇智波,以换取同盟了。
更不要说,比起地味的千手,宇智波一族早就在田岛的一代腾飞,曾伴随毛利公一起参拜丰国大明神神社的他,一直被私下认为,很有御家人的气度,更不要说宇智波的好颜色为世所公认,而宇智波泉奈又是吟诵和歌也很擅长的风雅之人了。
传说中要花上一两年才能学会的御家人的典仪,没有人比他更擅长的了。
所以,在诸多大名的心中,宇智波泉奈是一个好夫婿。
他又非长子,这样也不必用正室所出的大女儿来联姻。
是一笔上好的买卖。
只可惜,据说宇智波泉奈英年早婚,但是对其伴侣的叙述,也是暧昧不清,藩主多认为,妻子应当是不存在,只是他不愿联姻,又或是待价而沽的说辞罢了。
但此时,斋藤大人却要以此来诘问宇智波泉奈。
“是!”
宇智波泉奈终于抬起了头,跟他一贯给人的印象不同,此时此刻竟显得谦逊而诚恳。
“是妻子,但是未过门的亡妻。”
“!”
斋藤也说不出话来。
“我与叶姬様自小一同长大,她小小年纪就展露出非同于一般人的聪慧机敏,又长了一颗仁心,不过三四岁之数就能够通学汉方医术,且为宇智波一族看诊。”
“当年族中水源为水之国忍下毒,南贺川上下游沦为疫区,是姬様带人一同救治,说来您可能不信,她当年只有四岁。”
“从那以后,我就为姬様深深吸引,也不怕您耻笑,当是之时,我甚至向姬様求娶,然在那之后就出现了羽衣来袭的事件。”
“自后多年至今,哪怕元服,我却也一日不曾忘记当年之事,连写轮眼都是为此所开,所以在成年之后,斗胆称已婚,不过是不想忘记心中之人罢了。”
“当下之时,我见姬様尚存,百感交集,请您务必……务必给我这个机会。”
宇智波泉奈,深深拜服。
“这……”哪怕是斋藤,都为此深深震惊,竟下意识地看向宇智波斑,似在验证宇智波泉奈的一番话非天方夜谭。
实际上,宇智波斑也是惊呆了,虽早已知晓泉奈的恋心,甚至知道他能够为你生为你死而你而活,但他到底是不如泉奈疯癫的,对他的一应举动,并不能猜到,此时是真的说不出话来啊!
以及,他的争抢,又不知为何,让宇智波斑感到了一丝的微妙。
‘泉奈,你可曾问过殿是否愿意……’
心中蓦然冒出了这样的声音。
宇智波斑更加心惊,他竟是要否认泉奈的一腔热血!
见斋藤看向他道:“此为真事。”
但……
他思来想去,却还是增添了一句:“至于是否可行,我看,要问过姬様才可。”
宇智波泉奈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他。
斋藤也是如梦初醒道:“是、是,斑大人所言极是。”
他为难地说:“当下这一切,却是该往后,先让我去看看我那可怜的侄女吧。”
又迫不及待道:“她此时在何处?”
宇智波斑从善如流:“尚在佐和山城中,我等虽发现她,却是没有干扰她的生活,斋藤大人待如何,是否要将姬様请来?”
“不必!”
他连忙说:“我让影武者代我坐镇城中,至于侄女之事,我亲往。”
“不惊动任何人。”
一对宇智波兄弟双双点头:“是!”
……
美浓的蝮蛇斋藤是真的迫不及待了,当下便让心腹侧近备马,竟是准备轻装前速,而这陡生出分歧的宇智波的兄弟,则是在四下无人之时,针尖对麦芒。
此时此刻,二者皆作御家人打扮,端庄秀美,宛若贵公子。
但一如贵种的泉奈,确实发出了按捺不住的、不体面的声音。
“斑哥。”宇智波斑被叫住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宇智波泉奈话中的颤抖、他心道:来了。
“我却是不知。”语气尖刻,俨然是气到了极致,“斑哥为何坏我好事?!”
宇智波斑转身,看向激动的弟弟,泉奈的写轮眼已经显现,并非他控制不住情绪,这模样本身,就代表着压迫。
宇智波泉奈,在向他的兄长施压。
但宇智波斑,是万万不可能被他压力到的。
他早已摸住了泉奈的命门,知晓他不可能舍得死!
宇智波斑的语气平淡,态度中却见长男之严厉:
“这真是好事吗,泉奈?”
“……”
“殿在佐和山城时,不是明确表达过了吗?”宇智波斑的声音并没放缓,而表现出了一种“平铺直叙”。
“你多日痴缠,也没松口,不是可见他的决心吗?”
“而且。”
宇智波斑压低了声音:“我都能猜出他的想法,无非是担忧柱间他们罢了,你那么聪明,难道猜不出?”
“殿希望千手跟宇智波合流,迎来最终的和平,又何必赶尽杀绝?”
宇智波泉奈冷笑,讥讽之语己经到了他的嘴边,但是宇智波斑的最后一句话,却又将他打了回去。
“更何况……”
宇智波斑说:“我认为,越过殿而先同斋藤大人说,是对殿的不敬。”
宇智波泉奈的冷笑僵住了。
宇智波斑看向泉奈的眼神认真,声音却越发轻了。
“你把殿当成什么了泉奈?可以交换的物品,还是真正受父母之命的女子?”
宇智波泉奈浑身上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
声音也在抖。
“你我不过是臣下,哪怕你对殿怀有恋心,殿也不是你掌中之物。”
“收一收你的计谋,泉奈。”
宇智波斑的语调看似是语重心长,话语中又存在着一点也不含糊的告诫。
“殿是人,是需被尊重的,当世第一的聪明之人,他不过是性情温和,又常怀仁德,而对我等多有关怀照拂罢了。”
“即便如此。”
宇智波斑说:“你也不可仗着一颗恋心,得寸进尺。”
“如此,终有一天,忍耐不再,会被厌弃。”
“……是。”
泉奈如同嶙峋巨石一样耸立着的肩头,终于是收了下去。
一如同他浑身的尖刺。
他说:“泉奈,受教。”
宇智波斑点头。
*
宇智波泉奈心中其实存在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疑惑,譬如斑哥又是何时对你的事情如此上心?
但他对宇智波斑多少是存在着一丝滤镜的,斑过去又无心情爱地坦荡,让宇智波泉奈又生不出更多的疑惑。
他并不知道宇智波斑心中的纠结。
也不知道他始终忘不掉,当年从善如流地答应了要先与你诞子。
这隐隐的愧疚、纠结,在沉淀了数年之后似乎变了味,又在再一次看到你女装之模样的时候扭曲成了一种不可忽视的晦涩情感。
他的眼睛,始终无法从你的身上移开。
午夜梦回的时候,会梦到你的影子。
甚至……
*
训斥完泉奈之后,宇智波斑的心也久久不能平静。
但他是一千一万也不愿意让宇智波泉奈发现的,离开说去看马匹的时候,其实是落荒而逃,但宇智波泉奈沉浸在斑的教诲中,完全没发现。
他又是在发自内心地忏悔自己刚刚的行为。
泉奈是不是……恃宠而骄了呢?
你会不会最后,恼了泉奈了呢?
宇智波泉奈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之中。
而斑,则是落荒而逃,来到了马厩。
*
马厩的气味,很不好闻。
宇智波斑进入马厩的时候,马匹倔强的嘶鸣,完全、全部消失了。
马很敏感,比人更甚,人尚且会被宇智波斑的颜色迷惑,被虚无的地位欺骗,马却不会。
它们是如此鲜明地感受到了,宇智波斑身上一往无前的强大。
嗅到了沁入他皮肉的血腥气。
宛若天敌、捕食者降临。
一声嘶鸣都不敢发出。
宇智波斑并不在意,他只是嗅空气中干草与马粪混合,以及动物身上微妙的腥臊之气,心情不仅没有平静,反倒是更加地烦躁了。
他找了那匹偶尔骑过的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一下一下,梳理他的鬃毛。
然后,彻底撕下了在宇智波泉奈面前,强压着冠冕堂皇的一面。
……为什么?
宇智波斑的脑海中闪过你的一颦一笑。
闪过……
为什么?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荒谬与不解。
为什么,他会在梦中,看见你?!
昨夜,宇智波斑从梦中惊醒,惊疑不定。
然后,他默默打了一桶水,从头浇盖。
梦醒了。
他对你……难道……
宇智波斑不敢将其告诉任何人。
不敢流露……半分。
只能忘记。
他一遍一遍,念着心经。
必须忘记。
必须忘记,这梦中小小的插曲。
……到底是是为什么啊?!
……
美浓的斋藤,动作实在很快。
他只带了一名役从,宇智波斑跟泉奈化身御家人相伴。
论理说来,一国的藩主,是不可能这般信任忍者的,但战国的血缘,多少有些作用,往上追溯,斋藤跟宇智波斑他们甚至是表兄弟。
你反而比宇智波斑他们小一辈。
是应当称他们为“叔父大人”的。
但倘若你真是战国中的姬大人,嫁给叔父大人也不是罕见之事,武家与武家,也讲究亲上加亲,时常让表兄妹联姻。
既是“叔父大人”,又是“旦那大人”,反倒是两家热络的证明。
斋藤又见宇智波泉奈如此之执着,虽刚才就着宇智波斑的话给了台阶下,实际上也是细细琢磨着。
比起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武士,泉奈大人容貌俊秀、风姿绰约,又一往情深,实在是良配啊……
他也曾经听过,别国的姬君醉心于泉奈大人之事。
考虑此的时候,甚至还没有思及宇智波对美浓国的帮助。
而宇智波斑跟宇智波泉奈又是各自心怀鬼胎,说有愧疚之心也不为过,策马奔腾的时候一言不发。
他们陆路疾驰两日,终于到了佐和山城。
*
斋藤头戴斗笠入此。
佐和山城背靠死亡森林的天堑,多年以来,运气极好,竟然从毛利跟先国主大人对峙之时,就不曾受到战火的侵袭,此时正逢秋收,风和日丽,稻香满地,是一派安稳祥和的风光。
美浓的蝮蛇看到这番景象,属于战国城主的野火并没有在他的胸腹中升腾,那宇智波血脉特有的,熊熊的野心,也没有吞噬他的心脏,此时此刻,在心中涤荡的,竟然是另一种情感。
‘真是太好了。’
‘叶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甚至脱口而出:“一定很和平吧。”
他想,你要是如宇智波兄弟所言,能够被佐和山城的弓箭组头收作养女,平安地长大,姐姐的在天之灵一定能够深感慰藉!
然而,正因他说了那样的话,宇智波斑跟宇智波泉奈才会越发沉默。
因为他们深深地知道,你所经历的一切,简直就是和平的反义词。
一切都跟他们的想象背道而驰。
谷道通向一望无际的尽头,宇智波斑道:“叶姬大人的居所,就在这顶头的一户小而精致的一户建,那是名为大野一郎落魄武士之家。”
宇智波斑没有让泉奈对千手柱间大行诋毁之事,虽因为战火相隔,但他当年跟千手柱间情同手足,眼下二人同时侍奉一人,这断裂的友谊多少有些复原,如此之外,宇智波斑又是在竭尽所能维护着某种岌岌可危的“平衡”,一丝不苟地遵照你的意愿行事,仿佛那样,他脱了轨的梦境也就能回到正轨。
回到一切变得奇怪之前。
说到底,为什么他会……
他分明没有特殊的情意。
难道是因为他被泉奈的血泪感染了吗?
但那样,身为长兄的他也实在是……
太不合格了!
宇智波斑的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是更加地一丝不苟。
斋藤说:“不过是没有出仕的浪忍,也算不上落魄的野武士。”
他的目力很好,已经眺望到了千手柱间的宅邸,光从外看来就能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一处很精巧的院子。
你应当被……养得很好。
这让他更加欣慰。
宇智波泉奈低声道:“可否要我去唤叶姬?”
“不必。”斋藤却说。
“先让我看看。”
实际上,他看不看,怎么看,又有什么影响呢?毕竟你实际上是耳聪目明,他们靠近的时候就完全发现了,更不要说宇智波斑的通灵兽大肥猫,还时不时以猫岛为中转,跟你递送情报,对美浓国中的一切,你是很清楚的。
……
“咔嚓——”
剪刀的锐光,一闪而过。
断头的山茶花,应声而落。
贵女的生活,是很平淡的。
御家人的女子,哪怕嫁作人妇,在不需要哺育孩子之时,也是比较平淡的。
打头的是家事,一日的两食,同时要代替旦那照顾诸多家臣,但因大野一郎只有一名弟弟作家臣,反倒是非常轻松了。
还有就是织补之事,以及锻炼薙刀等。
有的时候,还要作更高别格姬大人的婢女。
嗯,不过这些事情都跟你没有关系,千手兄弟也是不会让你做的。
实际上,你在这里最多还是锻炼忍术,以及尽可能地理清楚,战国错综复杂的关系。
谁是谁的血亲,何地与何地摩擦多寡,还有火之国境内的忍族,他国的忍法帖。
倘若千手跟宇智波合流,能够一力降十会不假,但暂时的臣服跟长治久安有巨大的差别,这到底是御家人治世的世道,有的时候,也要尽量遵循他们的规矩跟礼仪。
还有就是,除此之外,你一直在找一个“人”。
黑绝。
销声匿迹,又究竟去了哪里?
他从五十年后,获得了些什么?
月亮上的秘密,你也尚未可知啊。
其实还有非常多的问题。
但因为知晓今天美浓的斋藤会来看你,所以还是作出了插花的姿态。
而千手扉间,也就是大野二郎,则是盘腿坐到你的对面,向你禀报。
“赫羽之党羽,当年在国灭之时就死得七七八八,但大多是因互相攻讦而死,其中也有少数几个,继承了先国主大人的遗产,成为了一方的霸主,盘踞在洛中等地方。”
“一旬之内,洛中的八云惊马而死,前田本就在同上杉对峙,阵亡于中山道附近,至于小早秋则是因当年背叛先国主发了疯病,直接是吓死了。”
而这些死亡,都是近期陆陆续续发生的。
“咔嚓——”
又是一片腐败的叶子落地。
你轻声道:“可被人察觉?”
千手扉间则是以气音恭对:“我与大哥下手,很安全,无人能发现。”
又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二者的头上。”
你却还是轻微地摇了摇头:“不可大意。”
千手扉间低头:“是!”
*
千手兄弟本来密谋,将那些有可能暴露你身份者统统斩了,并且不为你所知。
让你干干净净,高枕无忧。
然而,你早就猜到了他们跟宇智波的二者会做什么事,在与他们单线而对的时候,直接挑明了此事。
你早就发现了,或许在他们的记忆中,你始终是当年柔弱的模样,即便知晓你成为了能够开出须佐能乎的强大忍者,又或是被外表所迷惑,总是希望你“干干净净”的。
像是执念。
然而,你却是深知,战国时代忍者的武德充沛,哪怕千手柱间后世被尊为忍界之神,懂不懂谈到他就是火之意志,他的仁慈与强大,他对诸大国影的一拜,你却看得分明。
千手柱间是当世的英豪。
这世代,死在他手之人,怕也是第一多的。
他跟宇智波斑缔结的和平,是杀出来的。
所以,为了保全你能够做出的事……
*
“咔嚓——”
这株花,终于修剪好了。
诸多花草,错落有致,装点于瓶中。
千手扉间又拿出了当年在伏见城中所学,诚恳地低下头赞美:“真是生动别致,美丽至极。”
你抿唇,巧笑倩兮。
又有谁能想到,就在刚才,还在跟千手扉间一同盘点当年国主大人大广间中的列队之人,还有几人活着呢?
活着的要死。
这是你给千手之二人下的御令。
实际上是忤逆了你身为近代人的心,但,并非是你的心变得麻木,已经被战国时代同化了,而是……
“我不可如此虚伪。”
你对系统说:
“将那些脏的丑的血腥的污浊的不愿意看的活如同垃圾一样甩进他们的手里。”
“这样跟那些御家人又有何不同?”
忍者是野兽。
是生于战火,死于战火,囿于战火的怪物。
是倘若在阎罗王面前轻点一生的功过,个个该下地狱被业火灼烧之人。
但……
“我应当陪他们一同下地狱。”
这是你想表达的。
而在传递给千手柱间的时候,他的表情惊愕又动容。
忽然,你从记忆中被扯了出来,看了千手扉间一眼,对方也正在看你。
是恰好抬头,还是一直盯着你的颜呢?
你并没有太在意,而是轻轻颔首。
来了。
……
“唰啦——”
斋藤跟宇智波的兄弟藏在灌木之后。
打量缘侧的你,还有……
“那是否为叶姬的夫婿?”
斋藤说出了这让宇智波泉奈浑身上下毛都要竖起来应激的话。
他以合扇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发自内心说了句:
“身材高大,相貌俊朗,举若青松,却是难得的好男儿啊!”
千手扉间的模样,乃是一等一的立派的武士。
宇智波泉奈皮笑肉不笑。
呵呵。
宇智波斑介绍说:“那是大野一郎的弟弟,次男二郎。”
“应当为,御嫡男的家臣。”
“弟弟……”
斋藤看你的模样,几乎要潸然泪下了,根本不用血缘之术就能看出,与他的长姊一模一样!
他说:“你等不是说,他们才新婚不久,如此佳人,为何不陪伴在身侧?”
当下,已经要傍晚了啊!
宇智波斑说:“大野四处寻求出仕之机会,忙于公务,不常归家,家中一应事情多为二郎与叶姬大人相伴。”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
等一下。
他却忽从此话中品出了一丝微妙来。
一丝,在昨日那个梦之前,从不曾会在意的,微妙。
斋藤却是不曾听出其中之微妙,他只是不满于大野一郎的冷落,但这作家臣与弟弟的侍奉,是理所应当。
“斑大人!”
他的折扇猛敲手掌心。
对这勇武过人的表兄弟,他一贯用敬称。
“是!”宇智波斑也是应和。
“请务必,立刻帮我安排会面。”
他看着你的面貌,潸然泪下。
宇智波斑低头:“是!”
成了!
……
与此同时。
洛中。
“噗嗤——”
是白刃穿胸而过之声。
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
逢魔时刻。
十三匹。
千手柱间默念。
此之时,他一双眼,好似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