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718 字
97
这是梦吗?
千手扉间如同蛛网一样布满血丝的瞳孔,死死地、不错眼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你。
你的颜、你一截雪白的脖颈、你的纤纤细指、你被小袖包裹的苗条身段。
你手中摇曳的烛火。
还有……
“快下来啊,扉间桑。”
清脆的声音,如同落玉盘的珍珠。
啪嗒、啪嗒。
又像是,砸在千手扉间荒芜已久干旱龟裂心田上的甘露。
啪嗒、啪嗒。
你的声音温柔,带着体谅与循循善诱。
“我会接住你的。”
殿。
殿。
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
千手扉间以为自己会有诸多思量。
以为他会用引以为豪的冷静的头脑判断这是否是邪恶宇智波的幻术,是否是从跟宇智波泉奈照面开始就沉沦于万花筒写轮眼的骗局,否则这世上怎会出现如此不切合实际之事。
过去的几天中,他尝试上百次解开幻术,驱散笼罩于自己头顶的不存在的阴影,却无济于事。他始终没有放下心来,总疑心从大哥跟自己说话乃至于宇智波泉奈开棺开始,他就处在深深的幻梦之中。
即便是一路狂奔而来的刚才,也是这样。
他根本没有合眼,冥想以及拙劣的对自然力的汲取代替了睡眠,千手扉间十分亢奋,忍者冷静的理智以及对身体的绝对控制在这个当下完全失常了,没有人发现,他处在了绝对不正常、不冷静的应激状态中。
他本应该在你拉开障子门,鼻翼又仿佛嗅到那绝对不存在的隐隐的幻香时再一次沉默地竖起手指,默念一声“解”,第一百零一次尝试解开这个控制着他不让他变正常的幻境。
但事实却是。
他动不了。
他完全没动。
而千手扉间甚至想不起来问为什么。
究竟是因为你的模样是无可取代的,超越了他过往至今的每一个梦境,而人不可能想象出不知晓之事?
还是因即便是幻术,死在这一刻他也甘之如饴?
千手扉间不知道。
他不正常了。
*
你一直在耐心地等待。
你看月下的倒影,千手扉间所站的那株八重樱十分高大,千手柱间前几日告诉你,他当日购入这幢数寄屋造就是因在春天的时候赏了夜樱。
他说那一瞬间,他想到了你,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买下来。
你虽不甚理解,却也是噙着微笑点头,当下之时,千手扉间虽站在背光的位置,但写轮眼的洞察力与忍者那不同于平百姓的超凡神经,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倒映在你的眼中。
你看到了他滚动的喉头,看到他那让千手柱间心悸的脖颈上条条分明的血管。
弥散在空气中的仿佛停滞的诡异的凶煞之气,让你明白,千手扉间一如绷到极限的剑刃、又或是大雪压青松的枝条。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要崩断了。
他早已到了极限,又停滞在了极限。
他快疯了。
但……
你却伸出了双臂。
那是,全然信赖的、毫无防备的姿势。
【真的没问题吗?】
哪怕是系统,都要这样问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扉间,好像要杀人。】
似是一旦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了一分一毫的端倪,判断你可能是幻术缔造的“伪物”,他就会毫不留情、毫不留情地一刀斩下。
甚至,你背后的千手柱间,都在暗暗防备。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胞弟出手之迅。
哪怕是你,他也能在瞬息间夺走性命。
但……
“没关系的。”
你对系统说,怀揣着一种,仿佛被宠坏了的笃定。
又像是,一往无前的信赖。
你说:“没关系的。”
*
你相信千手扉间的出手迅捷、威势、疯癫。
你比谁都清楚他能力的极限与天下人的野望。
那是一条,虽忠心耿耿,又偏执决绝,或许会因忠诚而忤逆主君之愿,下克上的恶犬。
但是……
*
“他不会真正伤害我。”
你确信。
“扉间,一定可以认出我。”
这是你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被无限偏爱生出的血肉。
是你与千手扉间横隔五十年,都存在的默契。
你信他。
*
千手扉间动了。
一瞬。
他从八重樱枝头落下。
像一只轻盈的飞鸟。
脚尖点地的时候,庭院夯实土地上的沙砾,甚至没有颤动。
多么精妙的步伐。
倘若是暗杀,就能在呼吸间,悄无声息地,夺走人的性命。
但。
你想:好沉重。
好沉重的呼吸声。
你被紧紧地、紧紧地扣死在千手扉间的怀里。
*
扉间比你想象得要高大。
你本以为,只有十六岁的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才会生出男人的体魄。
千手扉间,只有十四岁啊,无论如何,都是少年的身量。
因为汲取了战国时代相较平百姓,甚至旗本都要更多的油脂与蛋白质,身量急速地抽高,就像是春日里的柳条,只是一瞬没有看住,就生了老长。
成长期的时候,所有营养都供给了骨骼,以至于肌肉略有些跟不上,只能勉强在半夜腿脚因极速窜高而抽搐的同时,生出点柔韧的薄肌。
实际,也确实是这样的。
但是,你仍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的千手扉间,肩膀已经非常宽了。
他的身形介于成年人与少年之间,相较于千手柱间,有一种清俊的俊朗。
骨骼变高、变宽、变大,但是肌肉还没有如同成年后山岳一样的厚重。
正是在人生中最朝气蓬勃又年轻英俊的时候,既有少年时期的美,又存在着成年人的骨架。
以及那他对于战国忍者都过于早熟又负责的性格。
当被死死扣入怀中的时候,又嗅到了多年以前魂牵梦萦的草木的芳香。
就像是,夏秋之交,青涩的林檎果的香气。
而这拥抱,又跟几乎要把你闷死的千手柱间的抱不大一样了。
你勉强伸出了手,扣在他的背后。
‘好瘦。’
‘不,也不是很……’
你摸到了一节一节,凸起的嶙峋的脊椎骨。
‘扉间,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下一秒你又反驳了自己,怎么会不呢,千手扉间是一个严谨的人,他保养自己的身躯正如同打磨名刀与苦无,物化自己的同时,又不会故意伤害自己的躯体,来发泄无可安放的痛苦。
‘是生长期啊。’
你想到了自己十四岁的时候,仅一年,就从国小时代瘦小的样子,急速地抽条了,像是天桥之下高耸的电线杆,日日夜夜伴随着生长的幻痛。
扉间,正处于那样的时期吗?
酸涩、疼痛、激素分泌、无法安睡的生长期。
于是你如同抚摸赤儿的背那样,一下一下、一下一下艰难地顺着他的脊背。
你的声音,宛若是千手扉间幼年时期,听母亲哄瓦间入睡时咿咿呀呀的童谣。
他的耳像蒙上了一层膜,听什么都隔着雾,朦朦胧胧的。
于是,在极度疲惫之下,以及应激多日紧绷到差点要折断的神经在突然松弛后,千手扉间感到了一阵虚脱。
他几乎要昏迷了。
不是几乎,是真的……
“我在这里。”
他在合上双眼前,听到你说。
“我在这里。”
“安心。”
“我是活的。”
“扉间。”
……
宇智波。
“嘎、嘎、嘎——”
枝头的乌鸦扑棱棱飞走了。
宇智波斑猛烈地弹跳起来。
惊起了栖息在枝头的乌鸦。
事情有诸多不巧,就在他被宇智波泉奈拽着逼问的当下,远在佐和山城的分/身解除了,大量的记忆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脑袋里,将他本就心虚的神搅得一团乱。
身后,宇智波泉奈蓦然张开了写轮眼。
在极端的黑暗之中,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
并非是下克上。
并非是反了宇智波斑。
他只是放大了天性中的怀疑,想要观察,宇智波斑的一举一动。
拆解他每一条眼底跃动的神经。
而宇智波心中又掀起了如同海啸一般的惊涛骇浪。
你……
在混乱的漩涡之中,他却是当机立断,无论如何,泉奈的状态并不正常,在这个当下,还不适宜向他透露你的状态!
他心疼弟弟,倘若他要死了,为了点燃泉奈的生命之火,无论如何,宇智波斑会动用一切的方法,但在这个当下,泉奈又不知为何变得如此愤怒、多疑又敏感,好似憎恨一切,却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宇智波斑到底是作为一族未来的族长长大的,他又有较之旁人更加长远的眼光,对于和平的极端渴望与连年的哲思,让他明白,倘若被泉奈知晓,在这个局势动荡宛若炸药桶一般的状态下,他会引爆一切。
弟弟若要死,一切都高不过他的生。
但他要生,又怀揣着旁人不知晓的抗拒,又是无论如何,要将他先稳下来了。
宇智波斑尽可能不去想,自己在与你盘腿相对而坐时,心中所浮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杀千刀的心思,对宇智波泉奈的愧疚与几乎要切腹的自怨,还有那一丝丝的心虚与喜在他心中反复地翻腾、旋转、起伏,甚至还有宇智波田岛的“你当有一个妻子”“你想要什么样的妻子”“此乃一族之长的职责”之类的屁话。
他的大脑是漩涡是浆糊是乱成一团的扭曲的泥泞。
却偏偏听到了胞弟的冷声。
“你在心虚。”
宇智波泉奈的声比月光更冷。
“为何,斑哥?”
霎时间,宇智波斑的气势腾起。
他说:“我知晓你为何去千手一族了,泉奈。”
宇智波斑扭头。
万花筒写轮眼在月夜之下,闪现出妖异的猩红。
宇智波泉奈惊讶,继而欣喜。
这双眼睛……
斑哥终于获得了,这双眼睛!
但!
他眯起双眼。
“你私会了千手柱间。”
宇智波泉奈的声音又蓦然降了十度。
结成了冰。
“因为我要搞清楚。”
宇智波斑的声音也是如顽石一样冷硬。
硬邦邦的。
“我要搞清楚,为何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宇智波斑问:“你看到了什么,泉奈。”
“……”
宇智波泉奈陷入了沉默。
他心中仍怀揣着疑问,但他并不愿将脑子里的【宇智波泉奈】以及他所见之一切告知。
大抵说来,哪怕是宇智波泉奈也猜不到,宇智波斑竟然先他一步掌握了你的行踪,又不知道这其中竟然与千手相关。
他以己度人,想就算是你,也不可能爱千手。
你流淌着宇智波的血,天生要回到他的一边,除却是血亲,世上还有何人会如此帮你?
千手兄弟,那没用的畜生,千手扉间差点害你挫骨扬灰。
要有多大的胸怀与爱,才能倒向他?
宇智波泉奈不相信。
他希望你自私点。
他一厢情愿地欲你自私。
于是他跟宇智波斑的对话后不了了之,宇智波斑巧妙地切入了驹岳的情况,简单说来,千手桃华被营救走,宇智波胜利了却没有大获全胜,千手的士气回升。
战火依旧焦灼,田岛还没有准备下注。
他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主公,千手亦然。
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因骏河国的失守,千手要面临窘境,但宇智波又能否抓住时机,更上一层楼呢?
宇智波斑对这一切并不知晓,时事如此,只能被推着向前。
但是。
美浓城。
他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地名。
要……搞清楚才行。
要把美浓之事,彻底搞清楚才行。
而且……
宇智波斑迟疑着想:
暂不可……让泉奈发现。
……
千手扉间感到了久违的舒适。
阳光、风与散发着芳香的林檎果。
母亲的羊水。
他仿佛回到了作为赤儿在柔软囊袋中的时刻。
忍族之子,从来是没有童年可言的。
在千手扉间一二岁的时候,尚未开封的苦无便成了他的玩具,那几年,火之国的局势不是很好,也不坏,局部的战火总进行,城与城之间互相攻讦。
边境的摩擦不断,毛利公跟土之国间征战颇多,千手当年还不如同现在强势,于是在千手扉间很小的时候,他就懂了一个概念。
死。
死,就是下葬,就是再也看不见。
就是不可欢笑。
所以,哪怕是回溯到尚且不能自如提取查克拉的时期,他的人生中,都没有真正安全与欢畅的时刻。
千手又有那样森严的族律,父亲捶打儿子,胞弟负荆请罪,又是很常见的。
他过着紧绷的前半生。
然,战场上不可合眼,族地里却能安睡,倒谈不上舒适,可多数情况下,总归安全。
但。
安全。
却不。
舒适。
那,为何呢?
为何现在,他仿佛躺在柔软的云层中呢?
为何他无处安放的心,却稳定了呢?
千手扉间不知道。
不正常。
他引以为豪的理智却又在叫嚣着。
这一切,是不正常的。
但为何,身体又在沉沦呢?
挣扎着、挣扎着,千手扉间睁开了眼睛,却……
入眼,是一片天蓝色的布料。
香、软。
热。
是人肌肉柔软的触感。
是人的体温。
是……
“!”
千手扉间的眼猛然张开,他完全清醒过来了!
这、这是……
上方却传来了你有点儿惊讶的声音道:“现在就醒了吗?”
你的手指,下意识抚摸千手扉间蓬松而粗硬的头发丝。
“才睡了一个时辰而已啊?”
千手扉间终于意识到,他是在怎样一种情状下了。
只见他一个利落的翻身,竟完全不敢以眼见你,又在距离你一丈远的位置直接叩首,额头紧贴榻榻米,背几乎是压成一块笔直的钢板,双手放在额前。
“实在是非常抱歉!”
“不肖扉间,侵犯御体,竟然……”
他对御家人一向的伶牙俐齿又完全被封印住了,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诉说自己的罪孽。
是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将你牢牢扣于怀中?
还是刚才竟然,枕在你柔软紧实的大腿上?
千手扉间又想到了刚才的惊鸿一瞥,是你衣摆上的褶皱,紧巴巴的,哪怕松开,延展性的布料一时半会儿又回弹不到本来位置。
他竟然是……一直攥紧你的衣袖吗?
千手扉间的手背完全紧绷了。
因过于用力,而青筋凸起。
真是……何等的失态!
时隔六年的相见,他竟然、他竟然……
*
你呢,看千手扉间这样,竟然也不觉得头疼了。
怎么说呢……听起来有点怪,但是在泉奈魂飞魄散、六十岁的千手扉间二度切腹后,你的心理阈值已经被拉得很高很高了。
就是他们跪一下啊、大拜服什么的,不过心如止水吧,也没什么波澜。
有的时候你也怀疑,是不是此世的封建礼教深入你心,让你也开始下意识习惯了他者的叩首。
但你在反复咀嚼后,确定。
不是的。
你并不享受他者的顶礼膜拜。
甚至,你为之努力的最终方向,就是让忍者不再如此。
但是,对扉间……
你叹了口气。
你的阈值真的变得很高很高了。
甚至不仅是你,连来自未来世界的硅基生物系统,也很适应了。
就是说,忍者什么的,都相当沉重啊!
*
“扉间。”
千手扉间听见,自己的名字被魂牵梦萦的声音念了出来。
有些改变。
但……
他知道,那就是你。
你四两拨千斤,轻飘飘又诚恳地说:
“我好不容易回来了。”
“你就要……对我道歉吗?”
“……”
我、我……
千手扉间的嘴唇一直在颤抖、嗫嚅。
倘若不是他的状态不够好,又或者是纷乱的心能稍微平静一点。
他一定、一定会意识到。
你根本是在,牵着他的鼻子走。
但是啊……
哪怕在你与彼六岁的时刻,他都是主动把缰绳,送到你之手的。
“我……”
千手扉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又沙哑。
又难听。
“我……”
他的喉管好似粘成了一片。
“欢迎……”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殿。”
就好像是,上发条后坏了的八音盒。
只会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重复。
千手扉间的眼一动不动,盯着榻榻米。
“欢迎回来,殿。”
……
千手柱间的脚步轻盈。
他正在大灶上忙活。
捏大个、大个的饭团。
扉间倒下的时候,柱间跟你,真的是吓坏了。
他几乎是瞬间从你背后冲出来,想要搭把手。
然而,你制止了柱间。
“嘘。”
多年下来,你承袭自道三的汉方医术不曾荒废。
你迅速地检查了一番,又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比了一下。
在千手柱间看来,你竖起一根手指,横在唇前的模样无比可爱。
你说:“他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
千手柱间一瞬间有些迟疑。
就像是没有听懂你的话。
睡着了?
在这……佐和山城中?
在这他头一次到的屋造里?
千手柱间属于忍者的那一面在不断叫嚣着异常。
怎会?
他的弟弟扉间,那永怀疑心的扉间,怎会如此?
心下多少有些疑虑跟忐忑,而你将千手柱间之表情完全看在眼中。
身为忍者的你,实际上力大无穷。
你扶着扉间倒下的身躯,千手柱间看到了,又立刻想要搭把手,被你一双美目瞪着,又是瑟缩了。
然后,你直接跪坐在了榻榻米上,熟睡的千手扉间平躺。
柱间看他如此,又不由自主放低了声。
你细声细气道:“不放心的话,请来检查一番吧。”
千手柱间又不作迟疑了,他与你承袭的汉方医术不同,走的是忍术的法子,但是在千手一族中,真没什么人能超过他。
经过一番精密的检查后惊讶地发现。
“睡着了。”
他是这样说的:“扉间,真的睡着了。”
你对千手扉间,怀揣着一股怜意,这不仅仅是面前的少年给你带来的,还因为,你实在是亏欠未来的千手扉间,太多、太多了。
“他一定很累了吧。”
你空出来的手抚摸他的额头。
哪怕在睡梦中,额头都似乎是锁着的。
然后,你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攥紧的袖子。
根本解不开。
他攥得太紧太紧了。
“殿……”
千手柱间刚出声,你就道:“无妨。”
“如果,这样能让他安心的话,就如此休息吧。”
你低声说着。
“……”
柱间不说话了。
你先前已从他的口中,得知了扉间这一个月的遭遇。
先是父兄杳无音讯,他在族中主持大局。
然后就是泉奈来袭后的一系列事。
看见你在他面前灰飞烟灭。
猝不及防承担起族长的重任,手刃血亲。
得知了你未死,然后又前往驹岳一旬没有合眼,上刀山下火海地营救。
最后则是马不停蹄地往佐和山城来。
这样的一个月,哪怕对千手扉间来说,也是他人生中过于充实,完全是超负荷运转的一个月了。
哪怕是核动力驴,也有燃尽、断电的一天。
而此时此刻,就是这样的时刻。
千手柱间低声说:“让他睡吧。”
即便,这样的姿势,让他也觉得很不合适。
但……
因为是弟弟,所以无论如何,千手柱间都很爱他。
他难得以兄长特有的,慈爱的眼神看向了千手扉间。
“扉间他,真的很累,也很努力了。”
“嗯。”
你说:“一切等到他醒来再说吧。”
反正,你是忍者,腿不会麻的。
千手柱间道:“我去准备热水与汤饭。”
兵粮丸固然可以,但是在长久未迎来的安静的休眠后,果然还是饱餐一顿最能恢复气力吧。
所以千手柱间来到了灶台边。
*
他不擅长家事,但既然是忍者,总有生存技能。
蘑菇杂饭是他的拿手好戏,且被称为山珍的蘑菇,随便一烹就能透出鲜味。
千手柱间以前做的方法也是朴实无华,把能够辨认出的,没有毒的蘑菇切碎扔在一块,撒一把盐,就是香喷喷的炊饭了。
但当下,他只有盐昆布、梅子与鱼。
于是他蒸了一大锅的新米,包了五个拳头那么大的饭团,有的是只撒盐,有的是混了昆布,还有放了个梅子的。
灶上的味增汤与炙烤焦香的鱼也是早已准备好的。
在听见嘻嘻索索的声响后,千手柱间端着案过去。
却听见了……
*
仿佛呜呜的,幽咽的声音。
以及一遍又一遍。
沙哑的……
“欢迎回来,殿。”
就像是坏掉了的,停不下的发条。
扉间啊……
千手柱间那有些喜悦的表情收了回去。
他端着食案,默默地在障子门前站了许久。
然后放下案。
悄无声息地转身回去了。
……
千手扉间哭了。
十四岁的千手扉间,泪流满面。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他本人都无所察觉。
他只是一遍、一遍又一遍,停不下来地说:“欢迎回来,殿。”
说着说着,清澈的泪水无知无觉地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千手扉间意识到了吗?
或许没有。
因为,他的头一直不曾抬起。
只是非常机械地、机械地欢迎你的回归。
他的大脑完全麻木了。
以至于眼眶泛红、鼻子发酸、喉头滚动。
或许千手扉间在滚烫的泪水淌满面孔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因为,打三岁开始,他就不曾落过泪。
你死的时候,他哭了吗?
他只是感觉到,自己被一种酸涩的、茫茫然的、仿佛奇迹发生的巨大的欢喜包裹着,说不出来更多的话,大脑也转不动了。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沉重的脑袋,被轻柔地抱了起来。
“嘘、嘘。”
你说:
“我一直在这里,扉间。”
*
结果就是,扉间先在你的大腿上睡了一个小时,然后又无声地痛哭流涕。
他连哭泣都如此的安静。
到极限后,又沉沉睡去。
这回,终于没有捏住你的大袖了,睡得也颇为安稳,但你注意到,当你站起来小碎步想要离开的时候,那好不容易平整的额头就会再度皱起一道道褶子。
于是你折腾了两回,干脆是不动也不言语了。
恰逢千手柱间蹑手蹑脚而来,蹑手蹑脚而来,给了你两床毯子。
你给千手扉间仔细得掖住,自己干脆也合衣而眠。
睡吧、睡吧。
等天亮,一切就好了。
太阳会,照常升起。
……
宇智波。
宇智波镜悄无声息地止住脚步。
然后……
他利落地转身,单膝下跪。
“泉奈大人。”
“见大人身体安康,镜不甚欣喜之至。”
他从驹岳而归,修养了三天,便已痊愈。
宇智波镜在跟千手扉间短暂地正面交锋后,选择独身一人对大多数的千手精英,而放其他小队人去追,这在其他宇智波看来,是颇为“高风亮节”有牺牲精神的抉择。
当下在族战时期,哪怕是和平时内里能分裂出二十八个派系的特立独行的宇智波,当下也会变得团结。
然而,宇智波镜的选择不过是因为,他很清楚。
千手扉间不能死在这。
他不能杀年轻的师匠。
不过……
留下来单挑一大群千手的宇智波镜想。
无论多少岁的师匠都很难对付啊。
他甚至从十四岁的千手扉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狂气。
这就是战国吗?
觉醒了身为三十几年后出生木叶一代人灵魂的宇智波镜,发自内心地感慨。
这就是战国啊。
战国人的早熟,战国人的智近似妖,战国人的癫狂。
他算是了解到了。
越是在乱世中,越有妖魔现吗?
而现在,妖魔又盯上了他。
宇智波泉奈开着一双血瞳,居高临下地凝视宇智波镜。
“镜。”
他的声音轻柔,面上却是一片空白。
苍白的面孔上,唇似血。
像是随时随地,就会噬血。
“我记得,你当是颇为回避我。”
“……”
宇智波镜心道:来了!
“不臣服于斑哥,也不同火核一般与我从小一起长大,非父亲大人死忠派,从小如同镜子一样反射一切,独来独往的镜。”
宇智波泉奈如此轻柔地说着。
“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选择营救我、替我隐瞒一切呢?”
“无论是千手扉间那条畜生,还是我,竟然都没有发现你的行踪。”
宇智波泉奈的吐息越发轻柔,像是蛇的信子,冰冷。
“为什么呢,镜?”
“你又何时学会了,如此厉害的屏息?”
“……”
宇智波镜却是一丝一毫都不动摇。
他早就将记忆里的宇智波泉奈盘过无数次。
曾经,宇智波镜不曾觉醒未来之记忆时,他与宇智波泉奈井水不犯河水。
镜、镜、镜子。
宇智波镜的名字,真是跟他的人一模一样。
反射一切的镜子。
这样的宇智波镜,一双眼如同明鉴,看得分明。
族中有一种智慧的妖魔。
宇智波泉奈。
他早已成了披着人皮的魔鬼,对于族中诸人,无半分情谊。
最多不过是对宇智波斑、宇智波田岛有亲缘罢了。
他是宇智波的异类。
所以宇智波镜远离他。
他深知,宇智波泉奈不会犹豫一分一秒,送自己去死。
而在他营救宇智波泉奈的刹那就清楚。
这个人,绝对会怀疑自己。
但是宇智波镜还是那么做了。
因为他判断,泉奈不能死。
正如同他判断,扉间师匠不能死。
为了和平。
其实原本属于宇智波镜来说,泉奈反而是该早些去死的,因为从他想起的朦胧的历史中,千手跟宇智波姗姗来迟的联合是因为宇智波泉奈激烈的反对。
但是,他又凭借灵敏的直觉想:
他很关键。
没有缘由,如此认定着。
宇智波镜对前世的记忆零落一如尘埃,但身为影级忍者的自信告诉他,当相信直觉。
所以他要保住宇智波泉奈。
即便他不知晓为何。
宇智波镜恭对道:“那是我眼的能力。”
“哦?”
从宇智波泉奈的声音中,听不出他的真意。
“你的眼?”
“是。”
宇智波镜依旧没有抬头,一个万花筒写轮眼的拥有者对另一个,本不该如此恭敬,但他一直头颅低垂,甚至“不敢”让宇智波泉奈看自己的眼睛。
“诚惶诚恐,我获得了跟泉奈大人一样的眼睛。”
宇智波镜半真半假地说着:“能力是潜伏,以及……看到片刻的未来。”
宇智波泉奈的声音又从头顶响起。
像是在机械重复,宇智波镜的话。
“片刻……未来?”
“是。”
宇智波镜说:“您对一族的未来,至关重要。”
“我的眼是这样告诉我的。”
“这样啊……”
宇智波泉奈的声音轻柔,像在思忖。
然而在下一秒,他手中如鹰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在宇智波镜的肩头,同时寒刃出鞘,竟然是没有一丝犹豫地逼在宇智波镜的脖颈!
镜想得没有错。
宇智波泉奈,这个男人,毫不在乎一族。
即便是,族中新得一双万花筒写轮眼,胜率能够大增!
宇智波斑也想得没错。
他的弟弟,宇智波泉奈,早已疯了,为了得到你的一丝一毫的情报,他什么都做得出。
他甚至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血洗一族!
“就让我来看看,你所见的未来到底是什么吧?”
泉奈眼中,万花筒写轮眼的形状飞速旋转,隐隐有连成一线的架势,而不顾一切的瞳力的输出,竟让他直接流淌出了血泪!
就算是宇智波镜都没有想到,泉奈竟然会做到如此地步!
他猜到了宇智波泉奈的疯狂,但……
宇智波镜心下骇然,猛地被他抢占了先手,竟然是快要顶不住了!
“咚咚咚——”
是急行而来的,宛若紧密鼓点一样的步伐。
踩在缘侧的木廊上。
与刀光剑影同时而来的,还有宇智波斑严厉的呵斥:“泉奈!”
开着万花筒写轮眼杀入其中的宇智波斑,终于用白刃打断了二者的短兵相接。
找到一丝空隙的宇智波镜一个利落地翻身,后撤,然后又用手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瞳孔。
他紧缩的瞳孔如同应激的猫,看向一边流着血泪一边狂笑的宇智波泉奈。
这个家伙……
他简直就是疯子中的疯子!
“对同族出手,你,泉奈……”
宇智波斑也开了万花筒写轮眼,他的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泉奈,他已经……
完全、失控了!
但是。
与此同时,他又以少族长之势,迫身后之人。
“宇智波镜,开了万花筒写轮眼,为何不上报族中?”
是的,合该是,二者都有秘密。
宇智波镜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
“非常抱歉!”
“镜只是报仇心切罢了,杀镜之父母者为千手佛间,本想是隐瞒万花筒写轮眼,在战场上蓦然遇见千手佛间后短兵相接,至他于死地。”
“想要骗过千手,就要骗过同族,故镜未告知任何一人。”
宇智波斑的眉头稍稍舒展。
“你……”
然而,此时,他却突然感到后脖颈一阵发寒,危机的预感之下,宇智波斑竟先摸向自己的衣襟,随后面色大变。
糟了!
他猛然抬头,果然看见,宇智波泉奈的手中正捧着一副展开了的书信。
那正是,书写美浓城之况的折子。
他本来一切都瞒着泉奈悄悄作,竟然还是被发现了吗?
不仅如此,宇智波斑更是连背后都敏感地一悚。
极细一想,他与镜争执的隐蔽角落,距离自己也太近了。
难不成是……一石二鸟,不仅诈出了镜,连自己也?
但他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斑哥。”
宇智波斑心头泛起滔天波澜之时,宇智波泉奈笑盈盈地开口了。
又因他脸上尤带血泪,艳绝而瘆人。
“这封信。”
“你是要写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