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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6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0万 字

  96

  “废物。”

  宇智波泉奈的幽梦中,又响起了冷声。

  梦境之外,泉奈眉头紧锁,似被魇住了。

  他本为幻术大师,梦境乃是幻术中的一环,不当为梦所困,但或许是你的事情让他失了心魂,属于宇智波泉奈的意志在不断轮沉着,求一死,所以,即便被梦境所困,即便听到了那充满杀意的声音,他也是了无生趣,一点想要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让我死吧。

  让我死吧。

  宇智波泉奈是这么说的。

  而这一切,却又被藏在他魂魄中一角,看似融合,却又独立存在的“一片碎魂”看在了眼中。

  拽着他,不允许他死,有强烈求生欲的【宇智波泉奈】,见年少的自己如此,再一次,显现了。

  “废物。”

  宇智波泉奈在一片黑暗中,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冷声。

  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杀意。

  这让他了无生趣的灰黑色双眸,颤动了一下。

  继而,缓慢地、缓慢地抬起头来。

  然后看到了一张,更加年长的,属于自己的脸。

  【宇智波泉奈】说:“废物。”

  宇智波泉奈:“……”

  他的眉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不爽。

  他是废物混蛋畜生渣滓,是害叶灰飞烟灭的罪魁祸首,他是该千刀万剐万死而不该辞的混蛋!

  但是……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地抬头。

  一双万花筒写轮眼对上另一双万花筒写轮眼。

  但是……

  这绝对不该由另一个自己,另一个不知道何时何地又因各种原因钻入自己脑海中的乖戾的亡魂、另一个失败者提醒他是个废物!

  那只不过是另一个渣子混蛋废物大废物罢了。

  又怎么配得上辱骂自己!

  宇智波泉奈身上蓦然爆发出了一阵杀气,他这样的人除却放在心尖尖上的存在,对旁人一向苛刻至极又满怀恶意,更不要说对自己了。

  倘若说宇智波泉奈有一个最恨的恨不得杀死的无能之人、之仇敌。

  那一定是他自己!

  然而梦境中的场景却在他暴起之时风云变幻,一片无垠的黑暗之中又浮现出了夸张的景致。

  那是……

  在梦境之中一跃而起的宇智波泉奈忽然睁大了眼,他竟然看见……

  不知为何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长大的亡灵又不知道退去到了哪里。

  小叶小叶小叶小叶小叶小叶小叶……

  空芒的黑色骤然退去,如同置身于“放映室”,那是五十年后的木叶出现的东西,宇智波泉奈的四面八方都是你。

  是你的一颦一笑,是你放大清俊的脸,是你穿浴衣、宇智波族服、戴乌帽子的模样!

  是你长大了一点儿的样子。

  腰上一共别三把刀,像少年武士,又是那样的唇红齿白、面若好女。

  宇智波泉奈的眼底猛地凸起如同蜘蛛网一样的红血丝,万花筒写轮眼就没有从他面上消退过,他紧急落在地上,但对你的不错眼的贪婪让他甚至不愿意在空中翻一面,调转个方向,错过你的每一秒都让他感到痛心疾首,于是他连一秒钟的眨眼都不情愿!

  然后,他又不由自主地向前,想要碰一碰、想要碰一碰你的脸!

  但,那呈现在梦中的水雾,就像是逗弄他一般,无论他怎么冲,怎么向前,却都触碰不到,每当他伸出手指的时候,画面又像是水雾一样地散了。

  未来的【宇智波泉奈】才不会对自己好,正如年少的泉奈所想的一样,他们最憎恨、嫉妒地正是自己!

  要不是看不顺眼这废物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要不是因为【宇智波泉奈】认定自己召唤了你,他却不行动,又怎么会他的身体中显现,再度被唤醒呢?

  即便如此,属于他的时间,他能够表现的时间,他能够呈现的东西却又是那么的少。

  他像一只守财奴的巨龙,光是从记忆里挖出一点的你,让年少的自己看,都会心如刀绞。

  嫉妒、憎恨、不愿。

  他想永远、永远珍藏独属于你的笑容。

  那是仅仅你们度过的时光。

  他绝对不愿意分给过去的自己!

  “那是什么?!”

  宇智波泉奈发出了充满恨意的、乖戾的声音:“那是什么?!”

  因为,他终于知道,把自己脑子搅得一团乱,让他看见那些“未来”,让他犯下了惊天错误的罪魁祸首,那该杀千刀的混蛋到底是谁了。

  竟然是……这藏在自己脑子里的家伙。

  是他自己!

  宇智波泉奈一点也不恐惧,一点也不奇怪自己为什么可以做到!

  或许是他对自己是怎样的货色,怎样一个疯子心知肚明,他想那个家伙甚至有可能想要夺舍自己,只是因为他太过虚弱而放弃了。

  宇智波泉奈能够感觉到他的虚弱。

  但……

  “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吗?”

  他大声喊着,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叶他是不是还活着?!”

  “啪——”

  回应他的,却是一片黑暗如同镜子,应声而碎的声。

  宇智波泉奈角踩无形的镜子的碎片,想要一个劲地向上“挣”,想要回到原处,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压着向下,不断地坠落、坠落。

  “!”

  这个梦境的主人,不是他!

  “明知故问的臭虫。”

  他听见了让他倍感厌恶,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声音。

  那个声音、【宇智波泉奈】问他。

  “这样,你还想死吗?”

  多么的……嘲讽。

  *

  “!”

  宇智波泉奈猛睁开眼睛。

  又几乎是从榻榻米上跳了起来。

  他此刻心乱如麻,却又不知从何做起,只是到底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已不仅仅是泵涌着新鲜的血,简直就是岩浆在滚滚流淌,他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很热,血在发烫,虽没有头绪,又不知道到底如何寻找,但光是那一丝丝微小的希望,就让他不能容忍自己躺在榻榻米上,一动也不动了!

  乃至于他没有血色的苍白的脸都染上了薄红,充满了勃勃生机,甚至显得愤怒。

  愤怒而痛恨。

  他恨那个成年的自己!

  宇智波泉奈“唰”地一声打开障子门,恰好宇智波斑在他身旁之屋,也是探头看来。

  他本就记挂着弟弟,更不肖说此时自己的分/身尚未回归,但跟随一同去的乌鸦却又是惊鸿一瞥,看到了你的脸,然而分/身入屋造后,障子门一拉,又大门紧闭,再也是看不到了,宇智波斑心乱如麻,又听见泉奈的屋内传来了动静,从榻榻米上一跃而起的动静是真的一点也不小,宇智波斑怎么可能没听到,于是同时看了过去。

  哪里知道,竟然看到了这一张生机勃勃,乃至于怒气蓬勃,即将迸发的脸!

  “泉奈,你……”

  宇智波斑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先是心虚了一瞬,莫非是泉奈发现了?他发现了自己悄与你见面?

  不、不会!

  宇智波斑又下意识地否认了,以他的感知力跟敏锐,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泉奈发现。

  然而……

  宇智波泉奈却是忽然扭头,看向了宇智波斑。

  就像是,他仅仅一秒的迟疑,被捕捉到了一样。

  于是宇智波泉奈冷不丁亮出写轮眼,问:

  “斑哥。”

  声音如同鬼魅。

  “你刚刚,在想什么?”

  ……

  “啪——”

  惊鹿敲击碎石发出一声响。

  不知为何,宇智波斑的心漏跳了一拍。

  当下时,障子门紧闭,夕阳早已落山,屋外是一片茫茫的黑暗。

  这不过六块榻榻米大的屋里,刻满了封印术,有千手、漩涡、宇智波,三家集大成者,哪怕黑绝来也当有去无回。

  你自听见了惊鹿的声音,那是千手柱间昨日突发奇想弄的,打你入大野家开始,这自我意识过剩的分/身,俨然如同打了一针滚烫的血,日日夜夜不停歇。

  他说:“殿,不妨弄一座惊鹿,我曾见伏见城中流水潺潺,颇有野趣。”

  你深知他是为了你,总望你住得舒坦些。前日又把庭院内的兰桂竹木整了一遍,让它们别具浑然天成的野趣,于是说:“不、不必麻烦。”

  你不敢说院落小,放一樽惊鹿不适宜,倘若真说了,他又一定会张罗着搬入大院。

  但你那句委婉的拒绝却又是浇不灭千手柱间的火焰,于是今日醒来,惊鹿拔地而起,倒为了你与斑之谈话,又增添了一丝静谧之音。

  *

  宇智波斑作浪人打扮,被你引入后,千手柱间只出来见了一面,他深谙主公与重臣话,他人不可入的道理,只跟宇智波斑点点头,又要闪现而去了,而你看宇智波斑跟在你身后,感受他浑身紧绷,又喉头滚动,看似不言不语,实则受了大刺激,略作思忖又说:“柱间桑,可以为我等准备一套茶具吗?”

  千手柱间笑说:“当然,就用御砂烧的那套浮雕枫叶碗如何?”

  当下的御家人尤爱茶道,千利休,也叫千宗易,身为远近闻名的茶书二道双绝的大师,为各地藩主的座上宾。

  你所在之世的安土桃山时代,就连织田信长也是茶道的超级爱好者,甚至会花一百贯买一个茶碗。

  甚至还因此延伸出了茶僧这种职业。

  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都学会茶道的知识,因时人常在品茶之余谈事,这不仅仅是附庸风雅,而是社交礼仪,倘若忍者粗鄙,不识茶道的礼仪,甚至会被御家人厌弃。

  不过,在这方面,真正的好手,只有将那些“附庸风雅”之物钻研到极致的宇智波泉奈,他擅茶道,对吟咏和歌也很有一手,至于千手扉间则是书道的好手,又常作为族人与族人、忍族跟御家人间的粘合剂,将千手柱间虚幻的梦想与当下的真实而结合。

  可以说,俩弟弟在俗世的钻营上,各有方法,却又是努力到极致了。

  你点头道:“就用那套。”

  千手柱间又是一个利落的转身,消失不见了。

  而你在这几日间,早就将大野宅每一个角落摸索干净,此时“叶”在诸多邻里看来,又是“大野一郎”的妻,俨然该有武家女招待人的气度,于是又微微转身,对浪人宇智波斑躬身,露出半张无比洁白而美丽的侧颜道:“请随我来。”

  宇智波斑又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但他不知自己为何如此。

  随后道:“啊。”

  声音,竟如同经受过沙砾的打磨一样干涩。

  如同千手扉间,你发间的芳香,萦绕着宇智波斑的鼻翼,再也不间断,就像是天女的丝带,轻柔的薄纱拢着他。

  宇智波斑控制不住自己的脑。

  *

  他十六岁,正在被宇智波田岛激烈地催婚。

  本来,那被逼迫的对象是泉奈。

  次子可以结婚,延续血脉,长子就不用先动,宇智波田岛本来认为,他可以为宇智波斑迎娶一名姬様,那当是为了宇智波在战国之中的地位铺路,他想得很好,宇智波要当天下人,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正如同织田信长拥护无实权的足利将军上洛,他要用血缘将宇智波跟御家人永恒地拧在一起,这样当火之国角逐出新的主人,他们宇智波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这是宇智波田岛的梦想,是他的野望,他不同意拘泥于一族,他要升别格,要成为大名。

  或许当年的他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却没有这么强烈,但当你横空出世之后,宇智波田岛也被次子的激烈所感染了,他的野心开始发酵。

  后来,就算你死了,这已经发酵的野心,却再也缩不回去了。

  战国、战国,时也命也,倘若不是战乱,忍者的力量又怎么能被认可呢?

  忍者的地位又怎么会变得如此微妙呢?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宇智波斑的婚事,会是最好的桥梁。

  世界上没什么比血缘更加紧密的纽带了。

  但这是……在宇智波泉奈可以延续一族血脉的大前提下。

  但。

  不成了。

  那场宇智波斑没有参与的元日的秘谈,就像是在宇智波田岛的头上劈头盖脸浇了一桶冰水。

  告诉他,野心破灭了,不成了。

  第一步,宇智波田岛一脉的血缘无法延续。

  泉奈死活不肯娶妻,哪怕是义理上的妻子都不可以,无论是族中女还是武家女他都拒绝,首先宇智波田岛不会真的罔顾泉奈的意愿,他对两个儿子,向来是很溺爱的,很不要说泉奈的精神早就岌岌可危了。

  他早就疯了。

  所以宇智波田岛不会去逼迫他。

  但是传宗接代又是必不可少的,在战国之中,十四岁作父亲乃是刚刚好的年纪,又不是为了等待迎娶某家的公主,十六岁的宇智波斑已经相当大了,在宇智波田岛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有了妻子,虽然宇智波斑是在那之后出生的。

  泉奈不能有后嗣,斑就要成倍地弥补,然后按照战国时代的特色,或许他可以过继一两个后嗣给他的弟弟,让泉奈得以奉养,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

  于是宇智波田岛放弃了他联姻的想法,开始给宇智波斑物色族中的女子。

  这些时日,这一年中,只要与他的慈父相见,就必定会开启这个话题。

  这让宇智波斑烦不胜烦。

  他倒也不是不喜欢女子,准确说来,不喜欢也不讨厌。

  宇智波田岛甚至小心翼翼地试探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这在众道盛行的时代又是不罕见的,但宇智波斑却告诉他,并不是很喜欢男人。

  他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一心只有对强大的渴望以及对虚无缥缈未来的思考。

  这就是他。

  宇智波田岛三番两次的话让他有些烦,但很难说他有没有动摇,其他的不是他在意,宇智波泉奈未来没有人奉养才是让他动摇的关键,但是因此就要娶一名女子吗?在毫无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要为了子嗣而如此吗?

  他或许是有着远超时代的眼光,又或者是因此生出了更多沉默而充沛的情感,总之宇智波斑无心情爱,却又因此会对无情爱的妻子产生愧疚,哪怕是迟疑也是沉默,最后都没有答应宇智波田岛。

  而且,当年因为他的那番话,那番以为你是女子之时田岛跟他,跟泉奈的谈话,他一直对此怀有隐隐的愧疚与排斥。

  就像是锁链一样,缠绕着他。

  因为在战国,因为在这样讲究君臣父子的时代,倘若宇智波要成为天下人,哪怕有情人也要拆散,身为兄长必须抢夺弟弟的爱人,这样的世道……

  有的时候,很偶尔的时候,宇智波斑会辗转反侧。

  为什么,自己当年就同意了?

  为什么?

  泉奈会不会至今都在记挂这一件事?

  极其偶尔,这样的念头会从他的脑海中冒出来。

  而不可避免的,在元服多年,又被宇智波田岛步步紧逼的当下,当他看见你留头束长发,又身着天蓝色小袖,以碎步前行,躬身之时典雅的姿态时,这在他心中埋藏了很久,又让他辗转反侧多年的事,又不可避免地从他心头浮现了。

  你原本……

  你原本……会是他的妻子。

  宇智波斑狼狈地别过头。

  倘若不是担心被发现,他甚至想要狠狠地揍自己一拳。

  我在想什么啊!

  他对自己怒吼。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无耻下流的东西!

  ……

  你并没有注意到宇智波斑心中激荡着的思想。

  正如同……对于千手柱间的异常,你无知无觉一样。

  大抵说来,在五十年后的未来,千手扉间跟宇智波泉奈的癫狂与孤注一掷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两位兄长的淡定、坦然无所动,让你深感安心。

  你不由将未来投射到了现在,又忽略了十六岁少年容易激动的心。

  在战国,十六岁,已经是男人、父亲的年纪了。

  但以身心来说,正是血液奔涌最厉害的年纪。

  是少年。

  而女子的嫁娶,往往是十三岁之后就到来的。

  这种年岁……

  “请。”

  你先合上了两侧的障子门。

  从儿时起着五衣唐衣裳烙印下了你的身体记忆,着浴衣的时候,你佩刀,也不会扭捏,配上你的颜,像是儒雅的贵公子,而在当下,过去的身体记忆又是不由地覆盖了,让你的一举一动,都如同被精心侍奉长大的姬大人一般。

  连打帘子的动作,都如此风雅。

  但接下来,你催动屋内诸多封印大阵时所泄漏出的庞大查克拉,以及熟稔的术的应用,就像是踩了猫尾巴,让宇智波斑浑身上下的“毛”全竖起来。

  他就像是一只应激了的,滚圆的球。

  像被……关起来了。

  他本能感觉到了不适。

  好在他还想起,自己只是一个分/身,这应当不是针对他的“局”,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控制自己,不要做出过分之举动。

  你收拢了小袖的膝盖,跟宇智波斑对向而坐。

  宇智波斑盘腿坐着。

  你的脖颈下意识向前,若撩起乌云般用檀纸束的长发,当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你低声道:“事情要从六年前说起。”

  你才说了个开头,正如对千手柱间那般时,障子门外又传来了千手柱间之声。

  “失礼。”

  你跟不曾言语的宇智波斑对视一眼,随后道。

  “御免。”

  千手柱间这才用手扒开障子门。

  一节、两节、三节。

  他推了三次。

  每次的距离,一如展开之折扇,是完全一致的。

  此乃,小姓之礼节。

  然而,他又是个无比高大的武将了。

  这一切间,似有种倒错之感。

  千手柱间仍是低头,双拳点地而行礼。

  “茶具,到了。”

  你点头:“劳烦。”

  千手柱间将其放在你跟宇智波斑间,又头也不回地退下了。

  其实,他的内心,又何止有留恋?

  简直是想要强硬地插/入你们之间,一同聆听。

  千手柱间知道这不对,知道这样好似独占欲的畸形情感,是一种错误,正如同他的木遁分/身打进入次之间后从未合眼,只是以打坐吸收天地之精华的自然法而维持神采奕奕。

  但……

  他不能放任。

  不能放任自己,流露出黑色的情感。

  家臣之礼家臣之礼家臣之礼……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在心中,不断重复着。

  他当克制。

  *

  千手柱间又着实装模作样地好。

  起码无论是你还是宇智波斑,都不曾察觉分毫。

  在你将茶碗递给宇智波斑前,你已将五十年后之事说了个囫囵。

  对黑绝大书特书,至于木叶的建立、泉奈的死、他跟千手柱间从携手到分道扬别,你又是一一道尽了。

  千手柱间早就听说了这些,他爽朗地表示“就直接告诉斑吧”。

  “本就是我做错了事。”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光明磊落。

  就像是……太阳之子。

  而宇智波斑,却也是那样接受了。

  你将洛中的茶碗送到他的面前,低声:“请用。”

  宇智波斑颔首,又以潇洒之姿态接过,发发自内心地赞:“好茶。”

  他甚至打了个比方:“一如新雪。”

  你莞尔而笑。

  宇智波斑虽然一直在沉默地听,没说什么话,但从他的一举一动中俨然可以看出,他对你的话是完全相信的,甚至对自己的未来,也有中“意料之中”的宿命感,但在仰头品味那如同新雪一样的茶的时候,他心中仍有迷茫。

  是否和平,永远不能到来呢?

  他不知道。

  以及……

  *

  宇智波斑放下茶碗的时候,你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一番话。

  也为你还如同一团乱麻的未来,指明了方向。

  “实际上。”

  宇智波斑低声道:“你死后的第三年,宇智波一族迎来了一名意料之外的访客。”

  你:“?”

  你歪头,很是迷茫。

  宇智波斑并不奇怪这一宗事,对这等秘闻,千手绝对是不知道的。

  只有他们这等当事人……

  宇智波斑说:“你知道,美浓国的斋藤吗?”

  你恍然:“以町人之身起事的斋藤?”

  宇智波斑点头:“正是如此。”

  *

  先前就说过,乱世所相伴的,是机会。

  诸多机会。

  礼崩乐坏,纲常混乱。

  本百姓可以作武士。

  町人能成为大名。

  御家人,似成了一种职业。

  农民出身的佣兵,本百姓升格成的足轻,足轻组头变成大名,好像都出现了。

  宇智波斑看你迷茫的样子,问:“殿对母家,有印象吗?”

  你摇摇头,道:“生母身份低微,乃是小松城主的侧室。”

  “一入本丸后,只见了其亲一回。”

  那时,你还是赤儿呢。

  宇智波斑道:“父亲在收拢你之时,曾打听过,他之大姊,也就是殿的祖母,在从一族中离开后,嫁予美浓当地一町人为妻,共孕育二子,其一是你的母亲,还有一个弟弟。”

  你心中已经升起了奇妙的预感,但……

  不会吧?

  “你母从小与其弟关系十分亲厚,一如我跟泉奈。”

  “于是,在当年时,除却将你送往我一族,她还做了另一手准备,就是往美浓送信,告知你的去处。”

  你:“……”

  竟然……

  不,也不奇怪。

  “当下之时,收到信后,你之祖父与伯父,更是日夜兼程前往了小松,然而町人的脚程还是太慢,所到之时,已是城破被焚毁殆尽,但是宇智波一族所在之地又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打听到的,而且当时美浓属于赫羽,我等却侍奉毛利公,桃配山脉二分日本,毛利公跟大名大人都疑心间谍,二地之间的百姓拿不到路引,根本不可能共通。”

  “于是等到你死后的第三年,他们才寻来。”

  “当时,殿之祖父已在忧病交加中离世,而来到宇智波一族的,是当时还叫小一郎的斋藤竹之助大人。”

  你沉默地聆听。

  “小一郎大人做油粮生意,更是掌管了美浓一带的河道,乱世到来时聚集了一批野武士,如此发展三年过后,已经是当地一方豪族,即便如此,联络到宇智波,上访,又是花了很大一番功夫。”

  “不过哪怕是他,也只以为殿为之侄女,当时小一郎大人所提出是希望将你接回,他膝下无子,言语恳切,哪怕经过宇智波的多轮筛查,都证明其一腔热爱之心。”

  你疑惑:“怎会多轮筛查?”

  你当时,不是已经死了吗,又何必……

  宇智波斑道:“当时,接待小一郎大人者是泉奈。”

  你:“……”

  一切都明了了。

  “我等未道清你之后之造化际遇,只说在当年羽衣入侵时便死了,小一郎大人知道后痛哭流涕,又因急火攻心,病倒在宇智波之中,修养多日后才有所好转。”

  “之后,我等又与美浓牵线,助他成为了美浓的城主,得姓斋藤,又改名为竹之助。”

  “如此,才是当下乱世中有蝮蛇之称的竹之助大人。”

  “竹之助大人虽未经历过忍者的训练,却有着得天独厚的身躯,乃是当世少见的武将,又能从一介町人成为大名,头脑灵敏。”

  “他当年一直想要寻到你后过继为养女,本人无所出,养子迟迟未定,近些年才转而去培养了父族远方之子,但也不见多得用。”

  宇智波斑说到这,声音没有变大,但是上半身却不由自主向前倾斜,更是面带恳切之意。

  “倘若殿有缔造太平盛世的志向,不妨从美浓开始。”

  “斋藤竹之助大人,当会欣然将你收作……”

  宇智波斑卡壳了。

  养女、养子?!

  这……

  你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卡壳,宇智波斑的一番话简直像是挥退了茫茫的黑暗,帮你点亮了未来的方向。

  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前,连礼仪也不顾了,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了小半块榻榻米,到了距离宇智波斑非常近的位置,又扬起一张颜面,紧盯他那张英挺而俊俏的脸蛋,直接说:“请务必!”

  你搞仰着脖子,蓬松的发丝擦过了宇智波斑的鼻尖。

  越来越浓了。

  那股香味,越来越浓烈了!

  宇智波斑几乎有些大惊失色,他想要向后退,但越是这样,就好像是放大了他心中那一抹隐秘的动摇与心虚,于是动作硬生生卡在了原地!

  你却是对他内心激烈的动摇,那宛若天崩地裂一样的心境丝毫不知,在短短的时间里,你已经考虑到了一切。

  “请务必,帮我引荐斋藤竹之助大人!”

  你甚至双手紧挨,放在榻榻米上,要给宇智波斑拜下:“请务必……”

  宇智波斑大惊失色:“殿,不可!”

  情急之下,抓住了你的双肩。

  “唰——”

  障子门却突然被猛烈地撞开。

  是千手柱间。

  “不好!”

  封印将障子门内闭成了一番自在的小天地,他对其中之一切完全不知,此时此刻有这样的动作,不过是因为真的有了情急之事,道:“扉间已进城了!”

  却见你跟宇智波斑的表情。

  咔嚓。

  千手柱间的表情,僵住了。

  ……

  几个时辰前。

  千手一族。

  千手柱间试图安抚道:“你先冷静,扉间……”

  千手扉间几乎如同咆哮的困兽,而驹岳上滚烫又因不断杀人而升高的血又在他的血管中沸腾,冒出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恐怖的气泡,此时此刻他甚至来不及擦干净身上的血,对千手柱间低声吼道:“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千手柱间却是知道,再也不可能让扉间的血凉下来,三言两语就说明了你之情况,当然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部分。

  千手扉间沉默地听完,终于不像刚才那个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失控的疯子,但他不言不语,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静谧,只觉得一如现实暴风雨来临之前,沉默的海。

  暗礁之下,是无数汹涌的波涛。

  “他在哪里。”

  千手扉间只问了一句。

  柱间说:“佐和山城。”

  “当下,我的木遁分/身正陪着殿。”

  千手扉间沉声道:“我要去。”

  千手柱间惊疑不定:“不是分/身,你……”

  “大哥。”千手扉间粗鲁地打断了他。

  “我要亲去。”

  *

  千手柱间阻止不了他。

  他完全疯了。

  疯了的千手扉间如同一台高效精密的仪器,千手柱间看他利用千番情报编织出天衣无缝的谎言,看他冷静地同千手佛间扯谎,千手佛间看他刚下战场又要为了族中奉献的模样大为感动,甚至让他多在一族中休息二日,千手扉间却是断然拒绝,言此事只有他能解。

  千手佛间并不怀疑,只因扉间掌管族中情报网络多日,想要找借口走实在太简单,他又非少族长,单身入敌阵,又或是不镇守族中实在是简单,次子的身份注定代表他不必承担如此多的责任,而千手佛间又觉得他是比过去积极得多,更是愿意勉励千手扉间。

  于是他轻而易举拿到了通行证。

  千手柱间无法,只能幻化出一樽木雕小人为其指路,又不仅如此,千手扉间对于你之事存在着千万种的问题,要他大哥在前往佐和山城的几个时辰中给一一道明了。

  柱间跟扉间到底是兄弟,又有着拳拳真挚的兄弟之爱,怎可能有隐瞒?但对于你为何在佐和山城之中,跟你又是伪作的夫妻一事,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提到。

  他当年打一个照面就知扉间对你的慕恋之意,当下对自己微妙的心思又是如同野兽一般坦然地接受了,他不同于宇智波斑有那么多的愧疚,千手柱间有时颇为强横,有着神性的强取豪夺,但是对自己的幼弟,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主动开口。

  然而,他不说,不代表千手扉间不问。

  扉间何其聪敏,在横穿死亡森林,听完了你之事后,冷不丁开口:“既如此,殿以何种身份潜藏在佐和山城中?大哥你又如何会在此置业?”

  千手柱间道:“我有一重身份,化作御家人的大野一郎,在佐和山城置业。”

  “大野一郎。”

  千手扉间道:“我却不知。”

  “……”

  千手柱间不说话。

  那又是,他隐瞒扉间的秘密。

  “跟御家人同住……”千手扉间却又是迅速地琢磨,“又无论如何都不希望那黑绝所知,莫非……”

  “是以大哥妻之身份入住?”

  “正是。”

  千手柱间沉声。

  千手扉间的声音照旧听不出波澜。

  他道:“你可知,此乃放肆僭越之举?”

  言于此,却听不出质问。

  “我自知晓,但殿却让我不要多思,乃是最为不惊动人的安全之法。”

  “……”

  千手扉间却是不言语。

  然而等他出那片在黑夜之中无限深的森林时,却已是另一幅打扮。

  竟然也是头戴斗笠的浪客。

  无出仕的浪人。

  御家人的弟弟,也是御家人。

  弟弟,堪为兄长的臣下。

  为御嫡男所效忠。

  这般家臣,又兼亲弟,本当与兄长与其嫂嫂,共住同一屋檐下。

  这就是御家人的规矩。

  弟为臣。

  兄为主。

  嫂支撑门楣,料理家事。

  如同长姊一般,关照旦那的兄弟。

  在月色的掩映下,哪怕是入了佐和山城,千手扉间却也是步履不停,俨然是用忍足赶路。

  千手柱间化作的柳人却是在他耳边小声地叫着:“隐蔽、隐蔽扉间!”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你可是入城了啊!”

  实际上,不过是拖延时间。

  本体与分/身尚且不同,更不肖说是分/身与分/身之间,但他早已从本/体那边知道,今日正式密会斑之日。

  他无法通知本体,以查克拉感应的被动范围来看,是要入了佐和山城才能够感知到扉间的查克拉。

  但……

  千手扉间,乃是一族之中最有天赋的感知型忍者,他日当超过父辈千万。

  千万不要撞上!

  千手柱间的柳人在心中呐喊。

  千万、千万不要撞上!

  只见千手扉间在房檐上不断疾走,借着黑夜的掩护一间一间地跳跃,竟像是一只轻盈的鸟雀,然而其腰间之刃,又为其隐秘的动作无论如何都染上了一丝肃杀之意。

  他虽是多年以来头次入佐和山城,却是熟稔,大野一郎的屋造跟佐和山城的地图在他心中描摹了无数次,只见千手扉间纵身一跃,脚已点在那株院落中的八重樱的枝干上。

  他看障子门内若有似无的橘色的火光。

  脚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动了。

  千手扉间,僵住了。

  千手柱间的柳人松了口气。

  因为,他没有感觉到宇智波斑的查克拉。

  应当是走了吧。

  本/体真及时啊。

  然而当他抬头见扉间时,却又是心下骇然。

  他看到了,千手扉间白皙而粗壮的脖颈。

  他看到了,那紧绷脖颈上,根根分明凸起的血管。

  一根、两根、三根。

  扉间啊……

  此乃恶鬼之状。

  然而……

  “唰——”

  听见了,障子门被打开一条缝的声音。

  千手柱间的柳人向下。

  然后。

  “嘭。”

  千手扉间的查克拉,如同刀一样,将他刺消失了。

  千手扉间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

  他蠕动嘴唇。

  又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而你,却是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肃立于月下之影。

  戴斗笠,气势斐然,仿若为取人性命而来的修罗。

  【宿主……】

  系统竟然怕了。

  是因为那人身上的凶煞之气吗?

  就像是地狱中爬出来的鬼。

  你却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你张开了双臂。

  小袖的下摆,可爱地摆动着。

  一晃、一晃。

  你小声说:“下来啊,扉间。”

  “我会接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