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5,669 字
93
“柱间?”
你发出了百灵鸟一样,婉转的声音。
千手柱间的大脑一片空芒,他仿佛化身为了一株上千年的古木,盘根错节,虬结粗壮的枝干紧紧包裹着你。
好厚、好闷、好紧。
你本来就没从宇智波泉奈牵动的情绪中出来,却又被即刻拽入了另一股情绪的漩涡之中。
好紧啊。
你的脸紧紧贴着他宽阔而厚实的胸膛。
真的好紧啊。
*
你十二岁,而千手柱间已经十六岁了,放在这战国纷飞的年代,早就该娶妻了。
去岁的时候,族中就为他安排了一个妻子,然而,无论千手佛间如何斥骂,又报以老拳,千手柱间就是不答应。
他大拜服在广间的榻榻米上,任由千手佛间呵斥,却无论如何都一动不动,沙包大的拳头落在他的背脊上,却好像是打到了一块石头、一座山。
千手柱间才十六岁,身型就已经很高大了,千锤百炼的仙人体赋予了他厚实而宽阔的肩膀,更不要说木遁,当年只能在掌心开一朵白花,逗你露出笑容的遁术,已变成了战场上杀人的利器,扦插之术轻而易举地刺穿敌人的胸膛,虬结的枝干可以将人的二百零六块骨头挤成齑粉。
千手佛间不说,但他已经捶不大动柱间了,这让佛间感到欣慰。
*
现如今,你十二岁,就像是春日迎风招展的杨柳、河津樱,高挑而纤细,这样的年龄,倘若是骨骼硬朗一些的,正如同千手扉间,会展现出一种少年的风姿,骨节变得宽大,人像白杨,也像翠竹,肩膀逐步能够长到一尺三,撑起空落落的浴衣。
他曾经清雅的面部线条,也在逐渐变硬,那或许是千锤百炼的仙人体所导致的,终于开始像千手一族的男人了。
但他仍然白、很白,这博得了族中一应女子的芳心。
你也很白。
千手柱间的脑海中都是些混沌的五光十色,宛若万花镜一样的场景,佛号与飞天的壁画并存,他没有一刻、一秒怀疑你的存在,怀疑你是否为伪作之人。
千手柱间知道,你是独一无二的。
当他将你紧搂入怀中时,他闻到了一股幽幽的芳香。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呢?仿佛从白里透着粉的皮肉之下沁出的气。
千手柱间一团乱的脑子里又塞入了夏芬芳的水蜜桃,并非野林中那等青涩干瘪的坚硬小果,而是手指微微用力就一个坑的,撕开剥皮后就软的出水的山梨桃。
他想到了秋日伏见的林檎,扉间弄来的花之国育种之术,江户城的染吉野八重樱……
千手柱间充满血与泪人生中那些贫瘠而美好的事物,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中光怪陆离地划过去,他感受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贫瘠,竟然在此时此刻不能想到更多的美丽之物,来形容这一刻的柔软,这一刻的芳香,这一刻的失而复得。
而其中之,最让他印象深刻,终其一辈子也不会遗忘的,则是你比起六年之前更加长开了的颜。
*
宇智波人,又是不同于千手。
这里的不同,说的是生长的模式。
千手是大块头,宇智波皆好颜色,对不精于战事的御家人来说,这两句便道尽了二族最大的分别。
仙人体、仙人眼、写轮眼、木遁,又是只有战场上的武士才会知晓的。
长相上,无论千手的男子幼年时是多白皙可爱,或留着可爱的妹妹头,等长大后,都会高大俊朗,骨骼粗硬,浑身泛着阳光的美。
就算是千手一族的女子,也是身形高挑,肌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
至于宇智波,又是另一番模样了,好颜色的宇智波,多有股阴柔之美,容貌艳丽,哪怕是元服之后,五官也是不改精致,而会让人觉得“长开了”。
幼年的时候白皙可爱,长大后就会绽放,透露出一股惊人的魅力。
宇智波泉奈之艳似鬼,却惊人,斑之长相则像是霸道热烈的霸王花。
而你……
千手柱间想,一如春樱,与多年前肖似,却又是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美。
那是一张,比姬大人还要漂亮的面孔。
正是在他想象中,你长大后的样子。
不,更盛。
千手柱间以为只过去了一瞬,实际上,却过了很久很久,短暂得他的脑子还没有从一片混沌的迷雾中转过弯来,又长久得让你的脸涨得通红。
*
好热、好闷。
你的鼻子撞在千手柱间硬邦邦的胸膛上,触碰到的瞬间就是一酸。
好大力……
然后,伴随着他炽热的体温,你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清爽的汗、硝烟、草木的气息。
以及十六岁少年年轻而蓬勃的荷尔蒙。
或许是千手柱间实在是抱得太紧、太热了,让你浑身上下都泛红、发烫,但你又从他快要把你揉进身体里的怀抱中感觉到了某种情感,这让刚刚为了泉奈而哭泣的你心变得更加柔软、皱巴成了一团。
当你到五十年后的时候,扉间他们甚至都如此深刻地记得你,在你死后的第六年,刚刚体会到新鲜死亡的时候,柱间的心情会是什么样的呢?
你不知道,你不敢想。
你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样。
但你真的,完全不想再用自己的死伤害任何人了。
所以你一直默默没有出声,一直让千手柱间抱着,一直任凭他动作。
直到……
【宿主,你的脸憋红了。】
系统环绕你们,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他的声音里没有担忧,却透着一股纠结。
【真的没问题吗?】
总觉得你看上去有点难过啊……
你的脸确实是红扑扑的,因为,或许是柱间出了汗吧,还是别的什么,总觉得他的体温越来越高,身上那股近似于荷尔蒙,让你脸红的味道变得更加浓密了。
你想要躲,又感到无孔不入,最后就是脸憋红了啊!
在系统的提醒下,你小小地挣扎起来。
“柱间、柱间桑?”
你发现柱间桑好高啊,你还没有开始窜个头,根本就是被镶嵌在他的胸膛里了。
有够难为情的。
“太紧了,太久了,柱间桑……”
发出了小声的,蚊呐一样“抗议”的声音。
而这声音,却让已经彻底迷乱了,仿佛置身于梦中的千手柱间浮梦初醒。
他的下一步动作,也真的是吓了你一大跳。
只见千手柱间猛地往后撤三步,又是完全不顾及在死亡森林的野地之上,而你破开棺木跟土层的时候扬起了太多的石砾,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更是深陷在一堆堆的土层中。
他双胳膊肘拱起,大拜道:“非常抱歉,冒犯了殿的御躯体,我只是……”
多年来周旋于御家人中,说得极熟的外交辞令却蓦然卡壳。
“我只是……”
千手柱间想:快动啊,笨嘴!
“我只是……”
他发出了肖似野兽的含混的声音。
“我只是……太想念殿了。”
甚至,连这时候,连这对着你跪拜而不可直视你的时候,都感受到了深深的遗憾。
想要看着殿。
想要拥抱着殿。
想要贪婪地与你紧密相连。
想要……确定你还活着。
千手柱间的脑海中一片混沌,那些思潮的漩涡不断地盘桓、翻涌,最后形成了好似漩涡之国海岸线暗礁旁一样黑暗的、仿佛能够吞没一切的漩涡。
想要看着你想要拥抱你想要吞噬你想要将你随身携带想要用木遁把殿包裹起来想要把你藏起来想要你在安全的笼子里永远不被人发现想要你不要再死……
千手柱间被“理想”与“大义”铸造成的理智。
崩溃了。
他化作了不似人的伪物。
黑暗的情绪,在他的眼底翻涌。
但却……
额头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地拖起来。
咦?
殿的动作……
千手柱间愣住了。
我是……没有发现你在动吗?
这是,融入骨髓的,顶级忍者的潜行。
“请不要这样。”
你有些为难,又因对千手柱间的怜惜,声音更加轻柔了。
“请不要这样,柱间桑。”
你想,自己说什么应当都是没用的,于是只用清脆而柔软的黄鹂一样的啼鸣道:“六年不见,你我之间就剩下这些俗礼吗?”
你想想,又增加了一句。
“不欢迎我回来吗,柱间桑?”
像一把小钩子,钩住了千手柱间的心脏,又用小羽毛不断地瘙痒着。
“我……”
千手柱间听见了自己含混的,不似人的嗓音。
还有……
“哎呀。”
你有些小小的惊讶,随即又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无奈跟心疼,因为……
“柱间桑又哭了。”
他以前就经常哭鼻子。
你却笑了。
“根本是完全没变嘛。”
“手掌心都变得湿漉漉的了。”
混杂着泥土跟泪水。
“欢迎回来。”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声音都变得含混的千手柱间说,“欢迎回来。”
于是一切妄念都被打碎。
千手柱间,又回到了人间。
……
把人惹哭后,无论如何都要哄好才行。
你是这样想的。
而且,你有非常、非常多的话想要跟千手柱间说。
感谢神明,你从未来穿越回现在,并没出现什么莫须有的限制,更不存在禁词,关于这五十年的沧海桑田,以及你所经历的未来,全都可以跟千手柱间如数家珍。
你们并没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好在这片死亡森林足够隐蔽,当年千手柱间跟扉间为了不让你的永眠被打扰,选择了死亡森林极深的一块腹地。
除此之外,千手柱间身怀木遁,在这样的地方,他是当之无愧的森林之子,被动的感知力有很强,有自信能护你的安全。
还有就是,你现在也是很强的,并不担心。
蓦然回到四十七年前,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想好,对于当下的战国纷争,只从宇智波与千手厚厚的忍法帖,还有火之国的记载中看到过一二,哪怕是超忆症的大脑完全记住了,此之间到底如何,还是要亲身体会啊。
因变成了坐在树荫之下的姿势,你伸展着细长而白的腿,千手柱间则是盘腿而坐,给他一块巾帕擦干净了花猫般的脸后,你才能对他当下那张充满了男子宏伟气概的俊朗的脸评价一二。
你细细端详着。
嗯,其实已经有未来一代目火影的样子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柱间桑留起了长发,好像是为了施展忍法。
比起未来及腰的长度,现在是在肩膀下不少,垂落在脸颊两侧的蟑螂须一样的两簇,也变得有些长了。
不过,比那话最多的还是他的轮廓。
皮肤黑了,成了小麦色,看似粗粝。
脸……
千手柱间似恢复了过去的豪迈,但又没有,那么的傻乐,被你一动不动地眨巴着眼盯着,他的瞳孔中倒映着你眼中一汪莹莹的秋水,让他看起来略有一些羞赧。
真的吗,那个柱间桑?
他的脸颊上是真的闪过了一丝绯红吗?
“是柱间的脸上有什么吗?”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又不如以往坦荡,总有些微妙的情愫夹在其中。
“不。”
你老实地摇头,又因此而显得分外可爱了。
“我只是想,柱间桑跟原来不太一样了。”
千手柱间急切地问:“具体是哪里?”
你想了一下说:“变得……更像男人了。”
你又立刻修正道:“不对,柱间桑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立派的男人了。”
千手柱间随即问:“那殿,喜欢吗?”
你歪了一下头:“?”
有点怪。
千手柱间又道:“殿,究竟去了哪里呢,为什么会在今天……”
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宇智波泉奈,是知道什么吗?
你轻轻地“啊”了一声。
从哪里开始说呢。
你拧着柳叶一样的眉头说:“我当年,该说是死了还是没有死呢……”
作为近代人的你,组织了半天的语言道:“看似是死了,实际上,我来到了五十年之后。”
千手柱间:!!!
你娓娓道来:“我在那里,看到了木叶。”
……
你长话短说,在半个时辰以内将你光怪陆离的经历跟五十年后的光景跟千手柱间一一说过。
千手柱间一直在认真地听,既没有感到离奇,也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听。
其实,你之未来的经历,可以说上三天三夜,但在这个当下,实在是不允许啊。
半个时辰,你就口干舌燥了,千手柱间在你停驻的时刻,适时地提出:“我明白了,那当下,殿准备怎么办呢?”
在哪里落脚,又前往何方?
你不得不承认:“我还……不知道。”
何去何从呢,赫羽家已经败亡了,你对诸人来说又是个死者。
还有就是……
你的眼神一暗。
黑绝。
他潜逃至五十年前,你尚且不知,他是否也带了五十年后的记忆,但无论如何,都是要做好此提防的准备。
甚至,千手扉间也会变得很危险。
“……”
糟糕,你的心开始提前惴惴不安了。
扉间……
对了,还有泉奈。
泉奈怎么样了?
你尚且不知宇智波泉奈的壮举,一颗心悬挂在他们的身上。
千手柱间英挺的眉头攥在一起。
他似在苦思冥想。
半晌,道:“既然这样……”
他似有些迟疑。
“要不要,下榻我在佐和山城的屋造呢,殿?”
“只是……”
……
千手扉间仍在高烧中。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族医精心照料,源源不断的、生机勃勃的绿色查克拉输入他的身体。
但风邪,仍来势汹汹。
千手佛间都担忧地在障子门外,见端水盆搭巾帕的族中老妪出来,踱步左右道:“如何?”
他看向千手扉间极速起伏的胸膛。
老妪摇头。
用枯槁的声音道:“此乃心病。”
千手佛间完全想到了别的意思上,他既是心疼,又是感慨:“前几日,扉间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倒也没说“人太脆弱”之类的屁话,他到底还是疼惜二子的。
二子、幼子,千手佛间只有两个孩子活,扉间俨然是他的小儿子。
老妪不置可否。
他又扯高了嗓子道:“柱间、柱间在哪里?!”
扉间如此,他竟然跑没了影!
下一秒,千手柱间如同一阵旋风,冲了进来道:“父亲。”
不知他从何处来,身上还浸透森林草木之气,千手柱间目含担忧之色:“扉间……”
不等千手佛间开口叱责道:“我去看他。”
千手佛间看他来去匆匆的背影,又是深吸一口气。
“族长……”
身后的影子道:“是否往骏河国支援?”
“桃华护着一队御家人出逃,正往甲斐而去。”
“甲斐本与远江虎视眈眈,但如今,远江国吞了骏河,甲斐之人也开始慌乱了。”
“……”
“最重要的是,桃华深陷宇智波的包围圈,至今仍被搜捕。”
千手佛间终有了定论。
“走!”
他道:“骏河国之沦陷,本就是正则之错,也就是我等千手指过,现如今,哪怕是出于太原大人的恩义,都不可令其子嗣被赶尽杀绝。”
“我等虽为忍者,乃是战国之中最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相互攻讦之一族,但对于恩主不可忘,对于我等之过失需弥补,哪怕此战赔本,也要搓一搓宇智波的锐气。”
千手佛间如是说。
“是!”
族人垂首。
至于出战之人……
千手佛间道:“我自当往,柱间留守族地。”
“!”
这跟一贯带若族长而出的举动并不相通。
千手佛间道:“还不懂吗?”
“陆奥之行,我痛定思痛,从今往后,族长与少族长不可同时而出,如此,无论谁深陷战火,族内都不会陷入青黄不接之事端。”
他深思道:“这一条,当视为族律,写入其中。”
“是!”
……
迷蒙中的千手扉间,却忽闻一股幽香。
忍者都是狗鼻子。
他能够嗅到河水中潜伏着的“人”味儿,能够辨明地板之下的香樟,宇智波的硝石、千手的土木……
有的时候,光凭借“味”就能判断忍者所属何族。
但忍者之身,分明是无色无味的。
他却总能以经验,还有某种根植于天性的敏锐,探寻他们的根基。
这是一种……直感。
千手扉间拥有。
但……
‘这又是什么呢?’
他像是囿于深海,不断地想要摆脱,向上浮。
‘这味道……究竟是?’
千手柱间喃喃。
“快点醒来吧,扉间。”
他说:“有好消息。”
千手扉间急促起伏着的胸膛,变得平稳了。
……
死亡森林中。
你见千手柱间之木遁分/身又是大拜于地。
而源头是……
你看向眼前展露于地的四角布巾。
以及……之上的小袖。
女子之小袖。
“请殿赎罪!”
千手柱间的口条却是顺溜了。
“柱间之屋造乃是乔装改变以购置之所,我化名大野一郎的武家人,时常出入于此,殿之身份,既不可为宇智波发现,也要提防黑绝,更不能用寻常之变身术,溢出查克拉。”
“柱间愚钝,思来想去,只能想此法,折辱千金之躯,万请赎罪。”
你说:“无妨。”
但……
你发自内心地问:“为什么不可让宇智波知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