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172 字
92
‘叶……’
你陷入沉眠。
就像是，沉睡在母亲的羊水中。
奇怪。
你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疑惑的泡泡。
‘我在哪里？’
‘为什么……’
想不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完全被浆糊糊住、黏住、粘住了。
一点儿也不能动。
‘我刚才在做什么？’
不知道。
‘为什么，我会……’
叶！
你又听见了，熟悉的呼唤。
泉奈！
你在心中大声回应着。
似乎是听见了你的声音，在茫茫黑暗中，你看到了一团发散着荧光的影子。
竟然是，宇智波泉奈？！
你迷蒙的脑袋其实转不动，但也或多或少地意识到“这不对”。
但是……
你心中又闪过一个问。
什么不对？
“叶。”
泉奈贪婪地盯着你看。
你认真地问：“泉奈，你为什么在这里呀。”
然后，你上前，想要拽住他的袖子：“跟我回去吧，泉奈。”
要带泉奈回去才行……
要带他……
要去哪里？
为什么？
你又突然迷茫了。
你的大脑，就像是接续不良的线，时不时跳，又时不时断裂，总觉其中有些不对，但在这个当下又说不出。
到底有什么问题呢？
宇智波泉奈却是将手缩了回去，他用一种你觉得很古怪的、热切的、留恋的眼神盯着你看。
然后……
他变成了十三四岁少年郎的样子。
你真的好生奇怪，立刻就“咦”出声了。
为什么……
你迷糊的大脑想：不对啊，泉奈他应该……
然后，十三四岁的宇智波泉奈，拽住了你的手。
你脱口而出道：“好冰。”
宇智波泉奈只是微笑。
你问：”泉奈，你的手，怎么会这么冰？”
简直就像是……鬼一样。
然而，泉奈用另一个手掌同时捂住了你的双手，他附和着说：“是啊，为什么会这么冰呢？”
你担忧地说：“是不是泉奈……风邪入体了？”
宇智波泉奈噗嗤一声笑了。
少年人的身躯，好像也赋予了他别样的灵动，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心都变得更像一个少年了。
“不如想想看呢，小叶。”他开始亲热地玩弄你的手指，五根冰凉而修长的手指与你的环环相扣，而他的语气，更是带着一股甜蜜。
你绞尽脑汁，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觉得自己……变得笨笨了。
然后……
你听见了泉奈，悠长、悠长的叹息。
他说：“你这种样子，让人怎么放心得下啊。”
你抬头，露出有些讶异的表情。
“哎？”
却见宇智波泉奈细长的眉毛，似真很忧郁似的拧巴在一起说：“没有我，你一定、一定会受欺负的吧。”
“但是。”
你迷迷糊糊地说：“为什么没有泉奈呢？”
变得有些迟钝的你在梦中道：“就算是进入了黄泉，我也会把泉奈带出来的。”
“因为，泉奈也为了我……”
为了我什么……来着？
宇智波泉奈却是笑了，似有些无奈。
“明明这种时候了，却还是这么笨啊。”
在说你吗？
你好像有些不满，但这种不满，又带着一股可爱的撒娇之意。
‘我怎么可能笨啊。’
你好像只剩下一层混沌的潜意识了，只能作出灵魂之上的反应。
‘我可是贤10啊，怎么可能笨。’
梦里，人会如此吗？
只剩下本能跟潜意识。
而进入你梦的宇智波泉奈，用他冰凉的十根手指向上、向上，捧住了你小而尖的脸。
他的声音，你好像听出了难过。
“这样的你，让我又如何，能放得下心来啊。”
你认真地说：“放不下心的话，就一直在叶的身边吧。”
这样、这样的话……
宇智波泉奈却露出了无奈的、有些哀伤的笑容。
“是啊。”
他说：“便宜那个废物了。”
废、废物？
“姬大人。”
他冰冷的吐息，轻柔地喷在你的唇上。
宇智波泉奈说。
“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
“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
“所以，请你……记住泉奈吧。”
然后，你感受到了他冰冷的吐息。
以及，柔软的触感。
……
“泉奈！”
你猛地惊呼出声。
【太好了！】
耳边响起了系统几乎带着点哭腔的声音。
以及……
你看到了一片茫茫的黑暗。
不，并不仅仅是黑暗。
是……
“咚咚、咚咚。”
你敲了敲周围的木板。
你在……盒子里？
不对。
你笃定：你在棺材里。
系统叽叽喳喳在你耳边诉说着，刚才无论如何都跟你连不上线，真的把他给吓坏了。
【现在我们已经回到五十年前了！】
他在你身旁绕着，棺材板子压不住系统的光球。
【准确说……嗯，应该是四十七年前，对应的是你十二岁的时候。】
【也就是说，是在你死后的第六年。】
系统又绕了一圈，他都要爆哭了。
【我刚才好担心你啊，宿主，怎么都喊不醒，而且刚才在时空隧道的时候信号真的好差好差，完全连接不上你。】
他真的超级无敌担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条时空隧道，比起你穿到未来的时候，要明晰、稳定多了，没什么波折地就回来了，只是你无论如何都醒不来。】
他又换了一面：
【你喊了泉奈？你刚刚是看到什么了吗？】
而你，将刚才“梦”里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转过一遍又一遍。
然后你的眼眶里，涌出了蓬勃的泪水。
黑暗无法遮蔽系统的视线，他吓坏了。
【宿、宿主？】
你蓦然间，泪流满面。
“泉奈，他……”
你哭着说。
“他恐怕，要魂飞魄散了啊！”
【什么……】
而你已从回笼的记忆中，看出了一切。
宇智波泉奈冰凉的体温，不正是鬼魂的体温吗？
他那留恋的眼神，不是因为，那是他看你的最后一眼了吗？
说便宜废物，是因为……
你像是有所猜测，又像是不确定，但你结合红月的印象，可以确定一点，你的穿越，是被宇智波泉奈召唤来的。
而刚刚，应当是就见你的最后一面了。
‘完全没有赶上。’
你尝到了泪水腥咸的味道。
‘没有赶上，救下泉奈的魂灵。’
‘到最后，都让他在为我付出、担忧。’
‘我是真的……该死啊！’
【宿主、宿主……】
系统围绕你身边，急得团团转，与此同时，他又在提醒你另外一件事。
【氧气浓度，不够了啊！】
他飞速地说：【你现在应该是在棺材里！】
他说：【我刚才测算了一下，这条时间线直通你刚刚归来的那条时间，在一个时间线上，只能存在同样一个人，当你落地的瞬间，就算是你的尸体都会被覆盖，你在未来的时候能够顺利降落，应该是因为尸体都被分解了。】
成为了大自然中的一员。
【但是在这里，呃，你可能直接替代了过去的自己，所以你大概率是睡在棺材里。】
【而且，因为你回到了这条时间线，世界记录了你过去的记忆，所以，你落地的时候，岁数也会变到适配的年纪。】
【也就是说……】
系统刚才已经将你的全身给扫描一遍了。
【你无痛长大了三岁半。】
【现在的你，已经到了十二岁元服的年纪了！】
你的心情还沉浸在泉奈消散的痛苦之中，久久不能从中脱离，但是系统的话却也钻入了你的大脑中。
你全部，听进去了。
当下之时，比起为了泉奈长吁短叹，更加危急的，是棺材内空气越来越少的局面！
所以，你……
你当机立断，从腰后掏出一柄胁差，那正是宇智波泉奈当年短刃所打造的那一把。
你握在手中，就想到了宇智波泉奈冰冷的体温，就想到了他最后的吐息，就……
你又要哭了。
但这把星外陨铁铸造成的当世罕见的神兵利器，却完美地执行了它的任务。
将厚重的，千手柱间磕头才换来的上好槐木棺材，掏了一个洞。
然后，催动了你不擅长的风遁查克拉，深入胁差之中。
以刀刃为媒介，风刃向四面八方传导，无数细小的刃将这厚重的棺材面自内切割得七零八落。
在下一个瞬间。
“咔——”
你听到了，木头爆裂之声。
最后……
仿佛爆炸一样的声音，不，没有那么有爆破性，更像是，静悄悄的。
总之，千手柱间费尽心思为你求到的棺材面，完全裂开了。
你从中坐了起来。
满脸泪。
但在下一秒，你感到了一股霸道至极的查克拉，正以风传导的速度自你身后的密林中而来，似伴随着你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有什么人，要来了！
这股查克拉……
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查克拉……
你的脸哭得好似花猫。
然后，你扭头。
是……
“殿？”
是雪落松针的声音。
……
宇智波泉奈在苦熬三天后醒来。
他形容枯槁，宛若一株被抽取全部生机的朽木。
“泉奈！”
宇智波斑看他睁开的眼，差点就要喜极而泣了，但他当然不会干这样丢脸的事。
而是立刻扑上去道：“怎么样，泉奈，要喝水吗？还是用饭？”
“有茶泡饭……”
然而，宇智波泉奈不言不语。
他只是睁着那双过于黑的眼睛，一动不动、一动不动地仰头，望天花板。
甚至没有咕噜噜转动眼球，看宇智波斑一眼。
好似一尊没有生气的净琉璃人偶。
无声无息，眼球黑洞洞的，有些吓人。
泉奈……
宇智波斑心底泛起慌张的涟漪。
这种样子。
这种……一点生机都没有的样子。
他看着宇智波泉奈的眼睛，心下凛然。
那是一双，属于死者的眼。
他……会死吗？
忍者杀死自己的方法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水。”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有那样眼神，让宇智波斑疑心，他要自戕眼神的宇智波泉奈，竟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说：“饭团。”
他望着天花板，机械地喃喃自语：
“我不能死。”
*
‘我当以死谢罪。’
‘不，你不可死。’
‘我对殿，我对小叶做了那样的事……我应当立刻自戕下十八层地狱同他谢罪，只是小叶或许在天堂，哪怕我被烈火灼伤都不会看我一眼。’
‘你要留在人世。’
‘我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小叶我竟然让你灰飞烟灭我该死我不当活在世界上。’
‘你的性命属于叶，他不语你不能死。’
‘但、但是小叶他……’
‘他已经……’
‘你不当死。’
两道精神，两道心音在他的脑海中旋转、扭曲，不断地扭打、驳斥着。
宇智波泉奈主观的精神在告诉他，我要死，我要以死谢罪。
但是另一道冷静的，甚至是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声音则在说。
‘不，绝对不能死。’
‘你还有更加重要的作用……’
两道冲突的底层逻辑密码，在不断地争辩着、争辩着。
最后。
后者胜了。
他勉强接管了宇智波泉奈这一具行尸走肉。
勉强，给他灌入了一丝的生机，让他维持。
哪怕像一具，呆呆傻傻的、木偶。
……
宇智波镜一丝不苟地执行任务。
他检查过族地的各大哨岗、阵眼，吹灭了夜间吸引敌人的宛若萤火虫屁股一样的烛火。
宇智波的族人以四人编一整队，绕族地逡巡、巡逻，以一名精英带仨学艺不精有中忍水平者。
去岁，宇智波镜的实力突飞猛进，成为一族之中的佼佼者，连开到三勾玉写轮眼，当下巡逻之类的小事，也是让他带队的。
宇智波田岛感念他救了泉奈，更是委派重任。
原来火核那一支，只有火核一人得到了族长脉的青眼，当下，竟又多出了一人。
只是，宇智波镜，却不似火核那样好相处。
过去，宇智波泉奈不接触此人，大抵是因为，他就像一片无形之影，溶于族地，虽实力不弱，却是没什么存在感。
倒是如今，一下子跳了出来。
无人知晓原因。
就如同无人知晓，为何宇智波镜会帮助了萍水相逢的宇智波泉奈。
后者为了你失了心疯，放下了对正面战场的控制，而是从须佐能乎中“金蝉脱壳”，对带来的族中精英不管不顾，而是选择那劳什子挖坟，倘若这件事被族中人所知，哪管宇智波泉奈曾经有如何的威名，在族内有多大的人望，光凭借他这视族人为无物的举动，就无人会拱卫他。
怕是忠心耿耿的宇智波火核，心头都会生出一丝波澜。
毕竟，火核本就为了他的举动而疑惑了。
是什么让泉奈大人选择了强攻千手？
为何……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泉奈大人就像是心存死志？
宇智波火核的心在颤抖。
而宇智波镜的隐瞒，让这一切的答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除却他跟宇智波泉奈，对其中之事，一概不知。
那宇智波镜究竟是如何想的呢？
*
他在林间疾驰，黑夜成为忍者疾行最好的遮蔽。
他不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而是同三名宇智波的忍者保持同一水平。
后三人要不是体术高强，要么也是觉醒了一勾玉或二勾玉的写轮眼。
宇智波镜心中，静悄悄，飘过一段话。
‘战火之中的宇智波，实力顽强。’
就这句话，便能见端倪。
不错，他与四十七年后的宇智波镜倒是出自同源。
而这其中的关联，真是颇为复杂。
大体说来，你所前往的五十年后与五十年前，早就因你、宇智波泉奈以及黑绝的潜逃，而产生了一条稳定的时空流。
一般情况下，哪怕是转生，都是越来越往后的时间线，但宇智波镜此人，经历过你存在与离开后的日子，知晓千手扉间让权，旗木朔茂接班，宇智波斑跟千手柱间隐于人世，后又在宇智波火核亡后接过了他的旗帜跟族长的职责，成为了宇智波一族的下一任族长以及出入火影楼中的长老。
他看旗木朔茂励精图治又处处碰壁，协助他在波澜诡谲的洛中以及忍村里周旋，见识到了木叶的兴盛与平稳，甚至是末年的衰落，看到了宇智波的崛起与小规模的叛乱……
此世道非好，也谈不上坏，不过就是顺着历史的阶梯螺旋向前。
旗木朔茂对宇智波不坏，对千手也不坏，又有些迂腐武士的清高，虽一开始接手木叶的时候很慌乱，但在他的处理下，到底多出了不同于千手扉间高压统治的新鲜气象，不过洛中一旦没了天下人的压制，却是如同蚂蚱一样蹦得老高，开始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而在奈良跟宇智波镜的帮助下，倒是一一化解了。
然后在某一天的时候，他们有听见了高空之上月亮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往后又是红月的急变。
那时候无论是旗木朔茂还是宇智波镜都非常担心，因为你在离开之前，还有宇智波火核死前，对月亮上尚且不明晰面目的敌人，都对你们提出了警告。
那个时候，他们真的以为要打一次忍界大战了。
但是没有。
轰隆隆之后，声音消失了。
但听闻有人在月亮的倒影上看到了月桂树的痕迹。
又是或别的。
旗木朔茂跟宇智波镜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木遁。
总之，虽然又哭又笑，大抵说来人生还算圆满，是非常王道的一辈子。
但是……
但是，到底是执念深重的宇智波。
宇智波镜合眼，与世长辞之前，心中仍残留着一丝隐隐的执念。
那是……
‘和平，到底是怎样的呢？’
‘天下太平的盛世，会跟我这平庸的一生不同吗？’
‘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想看一看啊。’
‘你所在的，时代。’
‘殿。’
宇智波镜在弥留之际，如同走马灯一般地想着。
‘您不是宇智波的明主吗，殿？’
然后。
他就转生了。
而且是往前转。
到了战国时代，成为了宇智波火核的表兄。
不过，怎么说呢，到底是被黄泉之水洗涤过，即便是有完全相同的名字，一开始也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而且，到底是环境塑造人，在木叶成立十五年后出生的宇智波镜面上总带着被宇智波泉奈被评价为“恶心”的笑，而在战国时代，他却是面无表情地长大了。
此之间的宇智波镜无父无母，兄长具战死，吃百家之食长大。
这样的青年一代，宇智波族地里有很多很多。
而到底是合了忘川的水，哪怕是转世，却也是没什么记忆，只是沉默地，在这充斥着高压与仇恨的战火中，逐渐长大了。
然而，在某一天。
准确说来，是出现红月之相的那一日。
脑海中多出了些零散之记忆。
正是这种记忆，让他在得以跟随宇智波之人突入千手，大杀四方的时候压抑住了天性的仇恨。
然后。
他选择隐匿期间，跟随宇智波泉奈。
异常。
这是宇智波镜对宇智波泉奈的想法。
无论是突如其来对千手的打击，还是……
然后，他救走，并且帮宇智波泉奈隐瞒了。
因为……
……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扉间？”
千手族地之中，千手柱间对其弟盘问。
扉间实在隐藏得很好，又或者是，身为封建大家长的千手佛间与其子的交流不甚密。
他以为千手扉间的面色苍白不过是因查克拉使用过度，而非其他，毕竟，在那他与千手柱间缺位时，二子所展现出的一切，俨然是枭雄之举。
是，远远超过了他期待的，让他足以寄予厚望的英雄举动。
千手佛间甚至生出了一种隐隐的可惜。
可惜扉间，年岁跟柱间，太近、太近了。
倘若柱间绽放，他便会被压得抬不起头，或许，对长子忠心耿耿的二子，又会回到原本影子一样的状态。
但……
千手佛间很快硬起心肠。
无论如何，在战国嫡长子继承的背景之下，千手扉间就算再有才、有能，都要为长子辅助。
更不要说，千手柱间还是如此之强横。
只能庆幸、感叹，好在这二兄弟和睦，不会相争了。
真的不会吗？
千手佛间又想到了正则，自己的异母弟。
不，有的时候，权利是毒药。
是足以毁坏二者之精神、关系的毒。
真是……
心思纷乱的千手佛间，很快将注意力从扉间的身上收了回来，而着眼于族地之变。
无论如何，宇智波泉奈的一通乱，终究是给他们一族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无数的族人，等待安抚。
更要去统计，死者的数量。
尤其是，婴孩的。
千手佛间离开了。
而千手柱间还在。
与扉间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实在是很清楚，弟弟当有的一举一动。
‘不正常。’
他在看到扉间的瞬间，就如是想着。
‘不正常。’
‘现在的扉间，一点也不正常。’
千手柱间默默想到。
‘他只是，伪作出了，正常之模样。’
千手柱间当了扉间多年的主心骨。
他很清楚这件事。
当你……当你死去的刹那，他的弟弟千手扉间的心中，有一块永远地空了。
自责跟愧疚填满了那其中，让他甘愿自我放逐，成为了一株无根的浮萍。
倘若让别人看来，这大约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你跟千手扉间，究竟是相处了多久啊？
不过是一年。
族里养育了千手扉间多少年？
到现如今，足足有十三个年头了。
一年能够改变那么多吗？
能够让实则桀骜的千手扉间认了主。
让他枯竭而无情爱的心中，开出了一朵花。
可以的。
千手柱间对自己说。
可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想到的，竟然是你当年以为扉间死了，要自戕的画面。
还有弟弟与自己在伏见城前交替时，那超越了一族仇恨的偏爱。
他心悦于你。
极其。
想到这，千手柱间就感到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痛，与怅然。
他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扉间的身上。
正是这样的痛，让扉间失去了心魂。
正是这样的痛，让他千手柱间，飞速地长大。
他知道那不大对。
千手柱间知道，不仅仅是扉间，自己也变得异常了。
他变得，更加……有责任感。
变得更加……固执。
因为、因为啊！
千手柱间目光灼灼。
‘我的肩膀上要寄居扉间的灵魂。’
他失去了一颗心，就要为他按上一颗人造之心。
以及……
‘我要实现，你的理想。’
他一定要让你口中的太平重现。
千手柱间的身上，缠绕着你的魂灵。
他一定要，实现你的遗命。
于是他看上去更加前途广大，更加心胸宽广，更加雄才大略……
实则，固执至极。
无论如何都要和平、无论如何都要和平。
这才是在千手柱间心底盘桓的碎语。
是一切的真相。
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异化成了怪物。
而此时此刻，这敏锐的，也肩负起弟弟灵魂的怪物，意识到了他的强撑。
镇定的模样是强撑的。
冷静的模样也是强撑的。
继族长……
千手柱间疑惑。
为何要如此呢？
为何要不惜杀了正则叔呢？
那本不该是，千手扉间的处理方式。
原本的他，没有这么强硬。
为什么呢？
他在无声地发问。
为什么扉间看上去，是如此的破碎呢？
然后，当千手佛间离开的时候。
他问了出来。
就看到千手扉间虚脱、软倒，跪在地上的样子。
“大、大哥。”
千手扉间的两眼，甚至是发直了。
这样失去了魂魄的喃喃自语，让千手柱间大惊失色。
他赶忙上前，一把捞住他。
然后，千手柱间发现了一件事。
扉间，在发高烧。
他在发高烧啊！
为什么……
“殿……”
高烧之中，千手扉间的声音宛若梦呓。
“我让殿，灰飞烟灭了。”
就这样的一句话，让千手柱间的面色大变。
“什么？！”
他像是在顾念弟弟的高烧，又像是，连他在病中也无法完全顾及了，一只手直接钳住了千手扉间的手腕，肌肤滚烫。
千手柱间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到底发生了什么？”
千手扉间发直的血红色的眼珠子，滚了一下。
“宇智波泉奈，那个失心疯的畜生。”
而他接下来的话中，所倾吐出的，是摄人心魂的恨。
“那个畜生……”
千手扉间的牙缝里满是血。
“他攻入千手族地，不过是虚晃一枪。”
又或者说是，掩盖他真实目的的幌子。
“他要抢夺殿的躯体。”
“什么？！”千手柱间惊讶至极。
他完全相信扉间的话，这件事情不可能搞错，但为什么，是在六年后？
“他撬开了殿的棺。”
千手扉间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团。
那是一张恨到极致，又想要哭的脸。
“……”
千手柱间的脸，完全阴沉下来了。
他虽不知科学之定理，但忍者对世间万物的规律的了解，让他能够猜到，你接触到太阳、空气与水会如何。
会像伊邪那美命一样……
而千手扉间的声音，已经虚弱到要没有了。
“殿，化成了灰。”
“完全消散了。”
“……”
先涌入千手柱间脑的，是滔天的怒火，以及让人地动山摇的查克拉。
但就算是外泄的，让大梁龟裂的查克拉，都没有唤回千手扉间。
他的心，已经完全碎裂了。
但在盛怒之下，千手柱间诡异地保存了一丝的理智。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竟然还能去揣测，宇智波泉奈的举动。
为什么……泉奈要这么做？
他跟斑年少相识，打水漂的时候也听过关于泉奈的只言片语。
那日的疯狂又让他明白，泉奈看重你超过他的命。
那么。
为什么？
千手柱间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在暴怒，另一个则在冷静地思考。
为什么他要。
打扰你的安眠？
完全不能理解。
“你在发高烧，扉间。”
只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送你去族医那里。”
又搂了一下自己的兄弟。
“你已经做到了一切。”
他说。
“剩下的都交给我。”
“……”
千手扉间虚脱了。
他没有回应千手柱间的力气。
*
而柱间，在从扉间那里出来后，一刻也没有停留。
他向着死亡森林狂奔。
他……心中存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与妄念。
为什么？
为什么泉奈要如此。
他是……知道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吗？
他不相信宇智波斑的弟弟是一个完全的疯子。
以及，心中存在着若有似无的，神一样的预感，让他向前。
然后。
他听到了地在震动的声音。
他听见了“啪”一声响。
他看见了一张魂牵梦萦，又似曾相识的脸。
他看到了，你从棺中坐起来的样子。
那个瞬间，千手柱间的大脑一片空白。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你死死抱住了。
殿、殿、殿！
千手柱间无意识地念了一句佛号。
感谢佛祖。
让你又……
回到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