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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节

第88章 第88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374 字

  88

  十月。

  涡之国。

  “噗通——”

  是笔筒被打翻之声。

  只见旗木朔茂眼前之案被掀翻在榻榻米上,他上前一步,蹲下,紧逼道:

  “当真?”

  一双平日总淡漠的眸中射出精光,伴随着一丝让人胆寒的气魄。

  那是战场上千锤百炼的杀气。

  “千真万确。”

  低声侧应之人,乃是旗木家的子弟。

  随着旗木朔茂地位越发稳,又作镇守一方的大将,越来越多为旧武士的本家人来投,其中也不乏将刀术锤炼到极致,有上忍之力者。

  当下,便是其中之一。

  此人虽居住在木叶,在前几年与旗木朔茂却还只是点头之交,而今,已然成为心腹了。

  他说:“火影大人发密令,使宇智波昴流大人出发鬼之国。”

  “据说……”同样一头灰白发之青年,舌头打了个结,神色越发晦涩。

  “跟那个东西……有关。”

  “……”

  旗木朔茂不言,英挺的眉毛拧巴在一起,他缓缓地在榻榻米上盘腿而坐,俨然是一幅沉思的模样,而手脚麻利的旗木小哥,已帮他收拾起案来。

  然而,研磨的墨,还是沁入了榻榻米中。

  污渍。

  有瑕。

  一如他心上,漆黑的墨点。

  那个东西……

  旗木朔茂俨然进入了心流的世界。

  白绝吗……

  *

  发生在桃配山之事,哪怕千手扉间将情报堵得水泄不通,木叶之内,该知晓的人还是知道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当时经历白绝之战人,有二三千数,几乎是木叶忍者十分之一了,哪怕下了舌祸根绝之术,也不过是消息不外漏,内部之人,多知晓。

  旗木朔茂虽曾为形单影只者,成为涡之国大将,又立下一道道卓绝的战功后,哪怕是天性冷淡之人,都会来烧热灶,更不妨说,他性虽冷,心却柔,留守于此,一道道政令又是如此严密,俨然是一幅体恤忍者,又爱惜民力,上阵杀敌还挡在最前方之人。

  不见流落于各大陆的“旗木”纷纷来投?

  ‘不对。’

  旗木朔茂沉思良久,终在心中驳斥。

  ‘有异!’

  他心道:‘哪怕为那诡谲之物,都不当派你去才是。’

  木叶中人才济济,现又退出了第二次忍界大战,虽仍在边线上驻扎,预防那混战成一团打出了狗脑子的别国忍者们失了心疯,闯入了木叶的地盘,可大体说来,人还是回缩的。

  边防大将之数本就溢出,这样的事……调遣那远离中心之人去查就是了。

  猿飞日斩,也不是不可。

  旗木朔茂的心中忽就冒出了这个名字。

  他不觉得自己僭越,又或者罪过,旗木朔茂就像一把上好的名器,一旦抉择了主君,便一往无前,在漩涡之国的时候,他有意为你树威名,提拔宇智波之忍,猿飞一族与日斩的旧部,虽是正常对待,却不曾获得上好的头功。

  大将的欢与喜,在潜移默化中,便能发挥重要的作用。

  在这场短促的战争后,猿飞的旧部,已然是失势了。

  你又成为了火之国大名的养子,法礼上恢复了超人一等的身份,私生子与养子,只要不是御台所所出,或许后者还更好点,更别说,在洛中巡视的时候,二代目火影大人,展现出了超乎于忍者别格与时代的,高人一等的威望。

  天下人。

  他又是如此的……爱重你。

  旗木朔茂的心,火热地跳动起来。

  是不是,你也有问鼎大宝的可能呢?

  是不是,你也有可能成为……火之国的大名呢?

  旗木朔茂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现在却……

  *

  “……宇智波。”

  他忽然开口了,果不其然发现,侍奉身侧的旗木之人未离开。

  旧武士出身者,总会展现出较寻常之忍者,更符合礼的恭敬。

  旗木朔茂神色难辩,压根看不出,他此刻怀揣着怎样惊涛骇浪的情感:“宇智波的态度,如何?”

  “宇智波……”

  这旗木的忍者,却是生了一颗旗本武士的七窍玲珑心,自小受到的教育与查克拉的力量相结合,让他更加机敏。

  旗木朔茂,本也该如此,可他性寡淡,天生对权势无兴趣。

  像是一柄,藏锋的笨拙之刃,只有饮了君王的血,认了主,才会流露出内里的华光。

  “宇智波……”

  旗木之人道:“漩涡岛上的宇智波,不为所动。”

  “……”

  旗木朔茂不语。

  “木叶之内……”

  旗木附耳:“不曾听说宇智波火核有何反应。”

  竟然没有沸腾吗?

  旗木朔茂有些不确定了。

  “但。”

  揣测完大将的心思,此人还是道:“木叶之内隐隐有流传,说白绝之祸,隐有宇智波的手笔啊!”

  “荒唐!”

  旗木朔茂低声呵斥:“倘若如此,火影大人还能为昴流殿请封吗?如此大好的局势,为何不选其他时候,反而是当下?”

  “以火影大人手段之威,倘若真是如此,如何不能一日之间将宇智波清剿,哪怕是为了阵线,木叶的火核大人又怎么不会躁动?”

  旗木族人低头:“是!”

  良久,旗木朔茂又问:“火影大人,没有阻止此言吗?”

  “听说也是下了令,但……”

  旗木朔茂垂眸。

  阻止了,但不完全吗……

  真是捉摸不透啊,火影大人的心思。

  这为他的心笼上了一层阴霾。

  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

  “卯木。”

  “是!”

  旗木卯木叩首。

  “把水门唤来。”

  前线大将,为一方统领,不可随意换防。

  但,波风水门……

  ……

  你在木叶之北的山巅,极目远眺。

  这一处,无论是你还是宇智波斑都很熟。

  因为,这是穿越了死亡森林后的最高之山,当年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大打出手的地方。

  天崩地裂、山河流传,被巨木拱起的地壳终于变成了山,平地被砸凹陷成了山谷。

  瀑布两侧,是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的石像。

  你依依不舍地看向木叶,满心满眼都是担忧。

  ‘没问题吧……’

  宇智波斑则是抱着双臂,一脸睥睨。

  有的时候,你会觉得很奇妙,因为跟你认识的那个宇智波斑,并不会经常露出这样的神色,或许可以称之为,强者的气度。

  他少年时候,要谦和得多。

  你看过千手扉间的陈情状后,辗转反侧,彻夜不眠,心中深知这就是你的错过,你总以为他在你的身后默默坚守,如同山岳一般,又有着天下人的威势跟一往无前的强大。

  因此……在不知不觉间,你已经习惯欺负他了。

  欺负他,留他善后,如同顽石一般地坚守,为了木叶献出自己宝贵的一命。

  你当然也做了非常多的事,首先就是对宇智波的安抚。

  此事无论如何都非难,宇智波一族尚是火核的一言堂,你同他讲明原因,想要让泉奈能够转世轮回时,不说是潸然泪下,宇智波火核也是饱含热泪了。

  当机拜伏在地,对你说:“就拜托殿了。”

  宇智波一族的未来,第三代火影,对他来说,没有泉奈的残魂重要。

  甚至比不上,他之灵魂的,一块碎片残渣。

  *

  至于木叶的宇智波的族长,则被千手扉间搞定了。

  他向宇智波一族送出了一长老的席位。

  宇智波镜。

  以及,木叶内的诸多部,暗部、木叶医院、刑讯班等等等等,皆向宇智波一族开放。

  这是……了不得的恩典。

  宇智波的族长为火核一手挑出来的鸽派,有些后天千锤百炼而来的政治手腕,要宇智波火核说,自己是看上去心系木叶,而这族长的威势虽已至屈居于他宇智波火核的势力之下,倒是族中罕见的,愿意为了一族之未来谋发展,同时脑筋灵活之人了。

  至于战国时代无脑的拥趸,那些因为宇智波的石高而蹦跳者,早就被宇智波火核打了下去。

  当下的宇智波,总体说来是乖顺的。

  千手扉间用木叶的完全开放,宛若千手一样,甚至是超越的共荣,换来了宇智波一族的默不作声。

  建村之二族,战胜者千手,因连出了两名火影,千手柱间跟扉间下意识地把族人排除在村子的核心政务外。

  宇智波为战败者,又曾经受到了千手扉间长达数十年的隐晦打压,又因为他们的天性,更加不溶于水。

  本来,木叶的第三代,将会是百族的第三代。

  是更讲究师承的,百花齐放的第三代。

  而宇智波的突然嵌合,火影楼长老的席位,越来越多在诸要职出入的写轮眼……

  隔离的当今还好,倘若在那般局势下,宇智波叛乱……

  结果,不是现在、未来的木叶,能够承受得了的。

  所以宇智波的族长欣然同意了,同意将你“流放”到鬼之国,来保一族的长治久安。

  只不过……

  在跟千手扉间谈完条件后,他在榻榻米上,给自己砌了一碗茶。

  族长的茶道是跟宇智波火核学的,火核则是承袭自宇智波泉奈。

  忍族,本当对此类雅事有零星的了解便可,但在出入大御所的本殿,在洛中观赏了斗茶的表演之后,他才惊觉,火核大人的茶道是如此的高明。

  宇智波火核告诉他:“泉奈大人,是千利休的弟子。”

  现族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宇智波火核咂巴一下嘴说:“茶道、茶道上的弟子!”

  “哦、哦!”

  千利休是往前五十年的茶道跟书法的大家,名扬全大陆。

  族长给自己砌了一碗茶。

  看浓郁的茶水与泛起的白沫,他想:茶艺,又精进了。

  他尚且记得宇智波火核让他学此的缘由,说:“介人,你心不静,如同我们一族人,心里燃烧着一团永不扑灭的火。”

  “你要控制这火。”

  “才能在我死后,带着这一艘船,在千手扉间的木叶驶下去。”

  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宇智波介人,深深地、深深地记得这一句话。

  现在却……

  他饮茶。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到底什么,才能让千手扉间放下绵延了六十一年,足足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成见,决定善待宇智波了呢?

  *

  你最后看了一眼木叶。

  是宇智波斑接你走的,你并没有跟千手扉间再见。

  那封陈情状,竟然就是你们的最后了。

  他似乎,在躲避,与你之见。

  又或许是,在逃避最后的答案。

  但就是这样刚强之人难得的懦弱,却让你的心柔软得流出了水。

  宇智波斑不问你原因,他不会去探究你脸上的凄惶,或许看见了,但是他对你向来都留有一丝最后的尊重与体面,这可能就是宇智波冷硬外表之下的柔情。

  他不问。

  同时……

  他也相信你一往无前的意志。

  你最后看了一眼遥远的木叶。

  “走吧,马达拉桑。”

  你说。

  宇智波斑将你抱了起来,下一秒,巨大的乌鸦腾空而起。

  带你们飞往,鬼之国的方向。

  ‘扉间……’

  ……

  四十七年前。

  扉间……

  千手扉间蓦然站了起来。

  他好像听到了……

  “扉间?”

  脑后忽然出来苍老的声音。

  千手扉间转身,又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低头:“非常抱歉。”

  “我好似听到了不平之声。”

  菩提寺的后殿内,除他外的无人齐刷刷抬头,唤他的那名老者闭上眼,感知了一会儿道:“无异常之查克拉。”

  “非常抱歉。”

  千手扉间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

  “无妨。”大宗正道,“我们继续吧。”

  此时此刻,千手扉间身体的周围还萦绕着硝烟的气,他存放在一寺之口的甲胄缝隙之中还残留着敌人污秽的血与碎肉。

  千手扉间上半身是束窄紧,被重恺压出一道道褶皱的浴衣,下半身则打了绑腿。

  甲胄置门口,只因此物上敌人的血污秽非常,不可以扰乱了此处的清净。

  千手一族,笃信佛教,族内有一向宗的传承,藏千卷经书。

  族地之后的菩提寺,乃是千手一族之中心,心知归处,现世受苦,来日成佛,此信仰为千手一族的忍者镀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灼灼金身,让他们视死生为无物。

  但千手扉间,是从不信的。

  他身在此地,心却飞到了不知名的远方,想要同拽住四散的风筝线一般,拽住他游动的魂魄,但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却都抓不回来。

  耳中只有那仿佛幻梦一样,盈盈的叹息。

  扉间……

  又听见了。

  那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虚幻之声。

  千手扉间在膝盖上紧握的拳头忽然发力,手指紧绷,几乎发白、见青,而手背却青筋不起,他苍白的皮肤下,分毫毕现。

  极致的隐忍。

  极致的控制力。

  让他维持了常态。

  但,千手扉间的心中,却翻涌起了足以掀翻水之国群岛的惊涛骇浪。

  那是……你的声音吗?

  殿?!

  大宗正严肃之语还在他的耳畔回响。

  此人年逾七十,乃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把式,更是千手一族当下,最为年长者。

  但这其中,却不包括那些无成为忍者天赋者。

  千手一族的生命力强大,哪怕提炼不出查克拉,也有良好的体魄,保他们岁月悠长。

  又加之在大后方,生活安稳,少了上战场的机会,便是多一份性命的保障。

  然而,生在忍族,不得提炼查克拉,就好似残废,这一批人,虽竭尽所能,搜集草药,行医疗之事,待到年老力衰,连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无法干的时候,就会深感此命残,不得用,绝食弃水而亡者多矣。

  这便是,忍族残酷的今生。

  即便是豪族入千手一家,也是如此。

  大宗正在战场上活跃到五十逾岁,在战国时代已是了不得的高龄了,年轻的时候,他有一副甚至超越了千手佛间的千锤百炼的仙人体,更有着难得踏实狡诈的智慧。

  但战争依旧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譬如他只有一只眼,头上寸草不生,因为从头颅到另外半张脸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还有刀斧砍的伤痕。

  他的两只手凑在一起,只有五根手指。

  对忍者来说,至关重要的手指。

  若非如此,也不会从战场上退下。

  这些伤痕,是他连杀七个宇智波后的勋章。

  大宗正说:“将各位汇聚一堂,非我的本意,但是——”

  他逡巡一周:“当下已经为第四日,无论如何,都该有所定夺了。”

  千手扉间飞出去的魂,终于被攥回来了。

  他的模样更加恭顺,更加地低眉顺眼。

  像一块定在那里的石头。

  此时将他找来……

  大宗正道:“我成日向佛祖祈祷,让佛间大人与柱间大人能够平安回,然而在十年前,我为大宗正那一日起,佛间大人就留我一封信,此时正压在这尊菩提佛之下。”

  他一字一顿地说:“倘若他跟柱间大人同时遭遇不测,族中群龙无首,当由我来立下一任族长。”

  此时,被他共唤来的除却千手扉间一共有五人,听大宗正此言,当下都有了计较,不乏有与千手正则关系好者,当时就躁动起来。

  “大宗正大人,正则大人还在骏河城……”

  “无妨。”

  大宗正的气势惊人。

  随后转头,看向了一旁正襟危坐的千手扉间。

  “扉间。”

  千手扉间道:“是!”

  大宗正道:“我知你之心力,不同于寻常御次男,虽不知何事使你藏锋,然而年轻一代者,除却柱间大人,你当为佼佼。”

  “……”

  “我只问你!”他发出了一声暴呵,“倘若你父兄不归,你可为少族长?!”

  “我与一众老中、奉行,当辅佐于你,待你长大成人、开枝散叶,再退你之身后。”

  “千手扉间,你可愿?!”

  “可愿在这战火纷飞、风起云涌之时,以元服之身挑大梁,承担起带领一族寻出路的职责?!”

  “回答我!”

  “……”

  时间像是,突然凝固了。

  一时间,私下里皆静,只能听见诸人清浅的呼吸声。

  千手扉间不动声色。

  又或者,他是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可能?

  我……可愿?

  “我……”

  等待的一秒,被他在心中,拉长至无限。

  他的嘴唇仿佛被粘腻的江户贴在一起,展开的片刻,重逾千金。

  千手扉间道:“我……”

  在这个当下,仿佛世上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都凝固了,千手扉间很难形容自己的状态,他只觉得是自己的灵魂出窍了,居高临下,将菩提寺中五人制面貌尽揽入眼底。

  他看到了大宗正的期待,看到了正则叔郎党的愕然,看到了惊愕,看到了了然,看到了……

  他在凝固的虚空中,再度听到了,跨越了时空的呼唤。

  ‘扉间……’

  如同薄雾,涤荡着他的内心,让千手扉间因大宗正之话而翻起惊涛骇浪的心,再一次地沉寂了下去。

  殿。

  是……殿吗?

  他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呼唤。

  听到了,宛若孩童一般,宛若潜藏在他胸膛中,哭泣的声音。

  是殿吗?

  *

  跟宇智波泉奈不同。

  自你死去的那一日起,千手扉间,再也没有听见过你的声音。

  他不曾做过……哪怕一次幻梦。

  ……

  五年前。

  你被埋藏在一株林檎下。

  死亡森林的野林檎。

  他是跟大哥一起,将你埋藏的。

  本来,你之御躯体应当还归御家人,然赫羽身亡后,待你极厚的田左近立刻被围殴致死,甚至未归他麾下的武藏国之城。

  原因是田左近蒙国主大人提拔,虽贵为火之国的一重重宝,然而往日种种,对藩国之大名何止有不恭谦、不顺服之姿态,简直就是将其视若牛马,呼来喝去。虽才华横溢,又得火之国大人优厚,然而一日之间,树倒猕猴散,盘踞在洛中之人,都知不可让他归国,干脆就是锤杀在殿上。

  此事与洛中霎时间礼崩乐坏、群雄相斗之宛若人间地狱的场景,一同通过驻守于此千手忍者之耳眼传入了千手佛间等人的耳中。

  一时间,你的御躯体,虽说不像是烫手山芋,却也是让人猝不及防了。

  尤其是,夺还那日……

  *

  “流淌着宇智波血的禁忌之子。”

  声中满是厌恶。

  “不若挫骨扬灰。”

  “不可!”

  他还没有说话,耳边已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激愤之声。

  啊。

  千手扉间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是大哥啊。

  “……在伏见城中,倘若不是殿,我与扉间死无全尸,哪怕是忍族,对恩重之人怎能如此无义?”

  大哥……

  他麻木地想:

  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了?

  漂亮。

  挑不出一点错。

  千手扉间的脑子像生锈了、像被浆糊迷住了,一百二十的转速此时此刻不过二十,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说不出任何的话,连他的表情都是完全僵硬的。

  只有眼珠子,还在转。

  只有眼底的神经,还在跃动。

  他看你,双手交叠,甚至……还穿着死之时的衣袍。

  你的双手,被交叠着放在腹上。

  一粒蝇虫,落在……

  “啪——”

  是苍松从内部爆裂之声。

  千手柱间与族人猛地回头,外泄的充满了锐意的查克拉刺激他们宛若“兽”的灵敏的神经,刚与千手柱间争辩的族人,甚至不由得摸上了腰后的大卷轴。

  “扉间!”

  千手柱间冲了上来,几乎要在他的脸上打一巴掌。

  “扉间!”

  啊。

  他想。

  是我泄漏的……查克拉。

  “抱歉。”千手扉间终于出声了,嘴唇蠕动,他像是吃了黏糊糊的糯米团,为什么嘴唇这么重呢?

  “我只是一时……没收敛好。”

  “……”见他如此,那族人也不曾说什么了。

  查克拉外泄,已是爱恸之至。

  听闻此二人在伏见城过一年,族长之御次男受颇多照料。

  “尔等自便。”

  人散了。

  *

  你被埋在了死亡森林中的林檎树下。

  “……族内不可接受宇智波之血,就算让殿在其中长眠,他也睡不安生。”

  “一族中有心性宽广者,就有心胸狭窄者,不乏有迷了心肝,对幼童与无辜之人也要赶尽杀绝。”他一边奋力铲土,一边说,“族中埋藏了那么多枉死的魂灵,也不能确定是否就前往净土成佛了,越是横死的人就越有可能化作鬼,如果跟他们住在一起,殿难免受欺负。”

  千手柱间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生前的时候,殿就没有过过好日子,倘若死后还如此,就太悲惨了,我想在家中刻一个牌位,随身携带着,再日夜供奉,今日开始将为殿诵读往生的经文……”

  他一直在絮絮叨叨,一直在不停地说什么,坑越挖越深、越发越深。

  死亡森林中虫鱼鸟兽多,夏天还好,冬天寂静的时候,饿脱相的棕熊会从林中的最深处出来,倘若坑刨得不够深,或许不用等到腐烂了的冬日,不过几天就会被饥饿的食腐者将你的御体刨出来。

  那样就太可怜了。

  坑俨然已经越过了千手柱间的头,扉间只能听见大哥的声音,声音化作文字,在他的脑海周围盘桓着,像是扭曲的空间,却偏偏不入脑。

  他维持这样的状态,已经有足足一个下午,就像是大脑完全宕机了。

  一个下午,他做了什么事?

  好像没做什么。

  脑子里冒出一个气泡似的白噪音。

  倒是大哥,做了很多很多。

  周全得都不像是他了。

  先是从负责辎重的族人那里赊了一具棺材。

  族中之物都是统一调配,尤其是棺材这等之物,并非寻常木匠能够打磨的,好的棺材,水火不侵,人自入其中的一瞬起,就能保证容颜不腐,完全与空气隔绝。

  除非是打开了棺,否则你的容颜,将永远定格在那一瞬。

  族内的棺材颇多,又精良,然而赊走了要登记,因每回大战结束,都是会族中统一将棺材的数量大小交给匠人,千手柱间要的,当然不在这数中。

  而且他要上好的棺材,要来自鬼之国的千年的槐木,阴之力旺盛又水火不侵,族中以此规格的少,想要给他真的很难,更别说那匠人之父女子孙都死于战场,对宇智波恨得深沉。

  为了那一具棺,柱间把一生的吉祥话都说了,更是以少族长之尊土下座,才好容易说通了。

  千手扉间,没帮上忙。

  然后是换衣、打理容颜,有以冰维持躯壳不腐。

  千手柱间亲力亲为。

  扉间就像是一抹……不言语的幽魂。

  然后他背着棺材,又亲自挑选了一株西北向的盛年的野林檎,开挖。

  西为洛中。

  北是……宇智波。

  停摆了的千手扉间轻而易举地理解了一切,因为……

  那本当是,他的所思所想。

  那本当时,他平日里的所为。

  他跟千手柱间,像是换了身,掉了个。

  他如何、何时何地,变得这样笨拙?

  但……为什么?

  “——”

  耳边似乎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噪音。

  “————”

  ?

  “——”

  狠戾的一拳头,蓦然、猝不及防地砸上了千手扉间的脸颊。

  还有那声,终于明晰了的大吼。

  “放下,扉间!”

  千手柱间第一次,多少年来第一次露出那样悲愤、悲伤又如此威严深重的表情。

  “放手,扉间!”

  “……”

  我原来。

  我所抱着的。

  我竟然……

  千手扉间的表情,忽然扭曲了。

  就像是镜面霎时间破碎,坚冰从内部爆破,疼痛到麻木的冰的铠甲自外部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击,以至于将他从某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麻木、悲恸之中拽了出来。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扭曲了。

  是哭泣吗?

  不是。

  是长啸吗?

  不是。

  是他一动不动眼珠中上百成千如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爆红的血丝,是鼻与唇舌错位,仿佛被硬生生挖心的痛苦的扭曲,是极力想要麻痹自己而不成,是妄想时间能够倒转颠覆现实,希望当下只是梦境可以突然被唤醒……

  是……

  “……你不痛吗,大哥?”

  千手柱间听到了,他仿佛喉片被撕碎之声。

  “我很痛苦,扉间。”

  千手柱间拧着眉头。

  他拳头的指节,在沁血。

  但是……

  “所以,我要继承殿的遗志。”

  继承……遗志……

  千手扉间的眼球,滚动了一下。

  “当止战火,盟宇智波,创太平之世。”

  他声音低沉,仿佛睁眼的雄狮。

  “只有这样,才能告慰,殿的英灵。”

  “……”

  他好像从大哥的身后,看到了某种难以用言语来诉说的神性。

  我不如大哥。

  千手扉间对自己,喃喃地说。

  对吧,殿。

  *

  如果是大哥的话……

  如果你之初遇是大哥的话……

  应当就,不会死了吧?

  ……

  当下。

  扉间……

  耳边依旧萦绕着,宛若是神明启示一般的幻音。

  一瞬之间,千手扉间猛然低头大拜。

  “不肖扉间,承蒙大宗正厚爱。”

  “虽才疏学浅,却愿为了族中尽一份绵薄之力。”

  “然,我仍坚持,陆奥无言便是最好的消息,倘若大哥与父上大人自归为上佳,倘若不能……”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扉间,愿为一族地三十四代之族长,为族效绵薄之力!”

  ”哪怕是,拼上此残生。”

  这是否就是,你今日唤我之原因呢?

  殿!

  ……

  四十七年后。

  秋高气爽。

  天气正晴。

  你留给老迈之扉间的信大展于案。

  只有三字。

  /我应许。/

  哪怕身化为齑粉,神尤在,也要跨越五十年,来到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