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374 字
88
十月。
涡之国。
“噗通——”
是笔筒被打翻之声。
只见旗木朔茂眼前之案被掀翻在榻榻米上,他上前一步,蹲下,紧逼道:
“当真?”
一双平日总淡漠的眸中射出精光,伴随着一丝让人胆寒的气魄。
那是战场上千锤百炼的杀气。
“千真万确。”
低声侧应之人,乃是旗木家的子弟。
随着旗木朔茂地位越发稳,又作镇守一方的大将,越来越多为旧武士的本家人来投,其中也不乏将刀术锤炼到极致,有上忍之力者。
当下,便是其中之一。
此人虽居住在木叶,在前几年与旗木朔茂却还只是点头之交,而今,已然成为心腹了。
他说:“火影大人发密令,使宇智波昴流大人出发鬼之国。”
“据说……”同样一头灰白发之青年,舌头打了个结,神色越发晦涩。
“跟那个东西……有关。”
“……”
旗木朔茂不言,英挺的眉毛拧巴在一起,他缓缓地在榻榻米上盘腿而坐,俨然是一幅沉思的模样,而手脚麻利的旗木小哥,已帮他收拾起案来。
然而,研磨的墨,还是沁入了榻榻米中。
污渍。
有瑕。
一如他心上,漆黑的墨点。
那个东西……
旗木朔茂俨然进入了心流的世界。
白绝吗……
*
发生在桃配山之事,哪怕千手扉间将情报堵得水泄不通,木叶之内,该知晓的人还是知道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当时经历白绝之战人,有二三千数,几乎是木叶忍者十分之一了,哪怕下了舌祸根绝之术,也不过是消息不外漏,内部之人,多知晓。
旗木朔茂虽曾为形单影只者,成为涡之国大将,又立下一道道卓绝的战功后,哪怕是天性冷淡之人,都会来烧热灶,更不妨说,他性虽冷,心却柔,留守于此,一道道政令又是如此严密,俨然是一幅体恤忍者,又爱惜民力,上阵杀敌还挡在最前方之人。
不见流落于各大陆的“旗木”纷纷来投?
‘不对。’
旗木朔茂沉思良久,终在心中驳斥。
‘有异!’
他心道:‘哪怕为那诡谲之物,都不当派你去才是。’
木叶中人才济济,现又退出了第二次忍界大战,虽仍在边线上驻扎,预防那混战成一团打出了狗脑子的别国忍者们失了心疯,闯入了木叶的地盘,可大体说来,人还是回缩的。
边防大将之数本就溢出,这样的事……调遣那远离中心之人去查就是了。
猿飞日斩,也不是不可。
旗木朔茂的心中忽就冒出了这个名字。
他不觉得自己僭越,又或者罪过,旗木朔茂就像一把上好的名器,一旦抉择了主君,便一往无前,在漩涡之国的时候,他有意为你树威名,提拔宇智波之忍,猿飞一族与日斩的旧部,虽是正常对待,却不曾获得上好的头功。
大将的欢与喜,在潜移默化中,便能发挥重要的作用。
在这场短促的战争后,猿飞的旧部,已然是失势了。
你又成为了火之国大名的养子,法礼上恢复了超人一等的身份,私生子与养子,只要不是御台所所出,或许后者还更好点,更别说,在洛中巡视的时候,二代目火影大人,展现出了超乎于忍者别格与时代的,高人一等的威望。
天下人。
他又是如此的……爱重你。
旗木朔茂的心,火热地跳动起来。
是不是,你也有问鼎大宝的可能呢?
是不是,你也有可能成为……火之国的大名呢?
旗木朔茂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现在却……
*
“……宇智波。”
他忽然开口了,果不其然发现,侍奉身侧的旗木之人未离开。
旧武士出身者,总会展现出较寻常之忍者,更符合礼的恭敬。
旗木朔茂神色难辩,压根看不出,他此刻怀揣着怎样惊涛骇浪的情感:“宇智波的态度,如何?”
“宇智波……”
这旗木的忍者,却是生了一颗旗本武士的七窍玲珑心,自小受到的教育与查克拉的力量相结合,让他更加机敏。
旗木朔茂,本也该如此,可他性寡淡,天生对权势无兴趣。
像是一柄,藏锋的笨拙之刃,只有饮了君王的血,认了主,才会流露出内里的华光。
“宇智波……”
旗木之人道:“漩涡岛上的宇智波,不为所动。”
“……”
旗木朔茂不语。
“木叶之内……”
旗木附耳:“不曾听说宇智波火核有何反应。”
竟然没有沸腾吗?
旗木朔茂有些不确定了。
“但。”
揣测完大将的心思,此人还是道:“木叶之内隐隐有流传,说白绝之祸,隐有宇智波的手笔啊!”
“荒唐!”
旗木朔茂低声呵斥:“倘若如此,火影大人还能为昴流殿请封吗?如此大好的局势,为何不选其他时候,反而是当下?”
“以火影大人手段之威,倘若真是如此,如何不能一日之间将宇智波清剿,哪怕是为了阵线,木叶的火核大人又怎么不会躁动?”
旗木族人低头:“是!”
良久,旗木朔茂又问:“火影大人,没有阻止此言吗?”
“听说也是下了令,但……”
旗木朔茂垂眸。
阻止了,但不完全吗……
真是捉摸不透啊,火影大人的心思。
这为他的心笼上了一层阴霾。
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
“卯木。”
“是!”
旗木卯木叩首。
“把水门唤来。”
前线大将,为一方统领,不可随意换防。
但,波风水门……
……
你在木叶之北的山巅,极目远眺。
这一处,无论是你还是宇智波斑都很熟。
因为,这是穿越了死亡森林后的最高之山,当年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大打出手的地方。
天崩地裂、山河流传,被巨木拱起的地壳终于变成了山,平地被砸凹陷成了山谷。
瀑布两侧,是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的石像。
你依依不舍地看向木叶,满心满眼都是担忧。
‘没问题吧……’
宇智波斑则是抱着双臂,一脸睥睨。
有的时候,你会觉得很奇妙,因为跟你认识的那个宇智波斑,并不会经常露出这样的神色,或许可以称之为,强者的气度。
他少年时候,要谦和得多。
你看过千手扉间的陈情状后,辗转反侧,彻夜不眠,心中深知这就是你的错过,你总以为他在你的身后默默坚守,如同山岳一般,又有着天下人的威势跟一往无前的强大。
因此……在不知不觉间,你已经习惯欺负他了。
欺负他,留他善后,如同顽石一般地坚守,为了木叶献出自己宝贵的一命。
你当然也做了非常多的事,首先就是对宇智波的安抚。
此事无论如何都非难,宇智波一族尚是火核的一言堂,你同他讲明原因,想要让泉奈能够转世轮回时,不说是潸然泪下,宇智波火核也是饱含热泪了。
当机拜伏在地,对你说:“就拜托殿了。”
宇智波一族的未来,第三代火影,对他来说,没有泉奈的残魂重要。
甚至比不上,他之灵魂的,一块碎片残渣。
*
至于木叶的宇智波的族长,则被千手扉间搞定了。
他向宇智波一族送出了一长老的席位。
宇智波镜。
以及,木叶内的诸多部,暗部、木叶医院、刑讯班等等等等,皆向宇智波一族开放。
这是……了不得的恩典。
宇智波的族长为火核一手挑出来的鸽派,有些后天千锤百炼而来的政治手腕,要宇智波火核说,自己是看上去心系木叶,而这族长的威势虽已至屈居于他宇智波火核的势力之下,倒是族中罕见的,愿意为了一族之未来谋发展,同时脑筋灵活之人了。
至于战国时代无脑的拥趸,那些因为宇智波的石高而蹦跳者,早就被宇智波火核打了下去。
当下的宇智波,总体说来是乖顺的。
千手扉间用木叶的完全开放,宛若千手一样,甚至是超越的共荣,换来了宇智波一族的默不作声。
建村之二族,战胜者千手,因连出了两名火影,千手柱间跟扉间下意识地把族人排除在村子的核心政务外。
宇智波为战败者,又曾经受到了千手扉间长达数十年的隐晦打压,又因为他们的天性,更加不溶于水。
本来,木叶的第三代,将会是百族的第三代。
是更讲究师承的,百花齐放的第三代。
而宇智波的突然嵌合,火影楼长老的席位,越来越多在诸要职出入的写轮眼……
隔离的当今还好,倘若在那般局势下,宇智波叛乱……
结果,不是现在、未来的木叶,能够承受得了的。
所以宇智波的族长欣然同意了,同意将你“流放”到鬼之国,来保一族的长治久安。
只不过……
在跟千手扉间谈完条件后,他在榻榻米上,给自己砌了一碗茶。
族长的茶道是跟宇智波火核学的,火核则是承袭自宇智波泉奈。
忍族,本当对此类雅事有零星的了解便可,但在出入大御所的本殿,在洛中观赏了斗茶的表演之后,他才惊觉,火核大人的茶道是如此的高明。
宇智波火核告诉他:“泉奈大人,是千利休的弟子。”
现族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宇智波火核咂巴一下嘴说:“茶道、茶道上的弟子!”
“哦、哦!”
千利休是往前五十年的茶道跟书法的大家,名扬全大陆。
族长给自己砌了一碗茶。
看浓郁的茶水与泛起的白沫,他想:茶艺,又精进了。
他尚且记得宇智波火核让他学此的缘由,说:“介人,你心不静,如同我们一族人,心里燃烧着一团永不扑灭的火。”
“你要控制这火。”
“才能在我死后,带着这一艘船,在千手扉间的木叶驶下去。”
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宇智波介人,深深地、深深地记得这一句话。
现在却……
他饮茶。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到底什么,才能让千手扉间放下绵延了六十一年,足足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成见,决定善待宇智波了呢?
*
你最后看了一眼木叶。
是宇智波斑接你走的,你并没有跟千手扉间再见。
那封陈情状,竟然就是你们的最后了。
他似乎,在躲避,与你之见。
又或许是,在逃避最后的答案。
但就是这样刚强之人难得的懦弱,却让你的心柔软得流出了水。
宇智波斑不问你原因,他不会去探究你脸上的凄惶,或许看见了,但是他对你向来都留有一丝最后的尊重与体面,这可能就是宇智波冷硬外表之下的柔情。
他不问。
同时……
他也相信你一往无前的意志。
你最后看了一眼遥远的木叶。
“走吧,马达拉桑。”
你说。
宇智波斑将你抱了起来,下一秒,巨大的乌鸦腾空而起。
带你们飞往,鬼之国的方向。
‘扉间……’
……
四十七年前。
扉间……
千手扉间蓦然站了起来。
他好像听到了……
“扉间?”
脑后忽然出来苍老的声音。
千手扉间转身,又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低头:“非常抱歉。”
“我好似听到了不平之声。”
菩提寺的后殿内,除他外的无人齐刷刷抬头,唤他的那名老者闭上眼,感知了一会儿道:“无异常之查克拉。”
“非常抱歉。”
千手扉间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
“无妨。”大宗正道,“我们继续吧。”
此时此刻,千手扉间身体的周围还萦绕着硝烟的气,他存放在一寺之口的甲胄缝隙之中还残留着敌人污秽的血与碎肉。
千手扉间上半身是束窄紧,被重恺压出一道道褶皱的浴衣,下半身则打了绑腿。
甲胄置门口,只因此物上敌人的血污秽非常,不可以扰乱了此处的清净。
千手一族,笃信佛教,族内有一向宗的传承,藏千卷经书。
族地之后的菩提寺,乃是千手一族之中心,心知归处,现世受苦,来日成佛,此信仰为千手一族的忍者镀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灼灼金身,让他们视死生为无物。
但千手扉间,是从不信的。
他身在此地,心却飞到了不知名的远方,想要同拽住四散的风筝线一般,拽住他游动的魂魄,但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却都抓不回来。
耳中只有那仿佛幻梦一样,盈盈的叹息。
扉间……
又听见了。
那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虚幻之声。
千手扉间在膝盖上紧握的拳头忽然发力,手指紧绷,几乎发白、见青,而手背却青筋不起,他苍白的皮肤下,分毫毕现。
极致的隐忍。
极致的控制力。
让他维持了常态。
但,千手扉间的心中,却翻涌起了足以掀翻水之国群岛的惊涛骇浪。
那是……你的声音吗?
殿?!
大宗正严肃之语还在他的耳畔回响。
此人年逾七十,乃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把式,更是千手一族当下,最为年长者。
但这其中,却不包括那些无成为忍者天赋者。
千手一族的生命力强大,哪怕提炼不出查克拉,也有良好的体魄,保他们岁月悠长。
又加之在大后方,生活安稳,少了上战场的机会,便是多一份性命的保障。
然而,生在忍族,不得提炼查克拉,就好似残废,这一批人,虽竭尽所能,搜集草药,行医疗之事,待到年老力衰,连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无法干的时候,就会深感此命残,不得用,绝食弃水而亡者多矣。
这便是,忍族残酷的今生。
即便是豪族入千手一家,也是如此。
大宗正在战场上活跃到五十逾岁,在战国时代已是了不得的高龄了,年轻的时候,他有一副甚至超越了千手佛间的千锤百炼的仙人体,更有着难得踏实狡诈的智慧。
但战争依旧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譬如他只有一只眼,头上寸草不生,因为从头颅到另外半张脸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还有刀斧砍的伤痕。
他的两只手凑在一起,只有五根手指。
对忍者来说,至关重要的手指。
若非如此,也不会从战场上退下。
这些伤痕,是他连杀七个宇智波后的勋章。
大宗正说:“将各位汇聚一堂,非我的本意,但是——”
他逡巡一周:“当下已经为第四日,无论如何,都该有所定夺了。”
千手扉间飞出去的魂,终于被攥回来了。
他的模样更加恭顺,更加地低眉顺眼。
像一块定在那里的石头。
此时将他找来……
大宗正道:“我成日向佛祖祈祷,让佛间大人与柱间大人能够平安回,然而在十年前,我为大宗正那一日起,佛间大人就留我一封信,此时正压在这尊菩提佛之下。”
他一字一顿地说:“倘若他跟柱间大人同时遭遇不测,族中群龙无首,当由我来立下一任族长。”
此时,被他共唤来的除却千手扉间一共有五人,听大宗正此言,当下都有了计较,不乏有与千手正则关系好者,当时就躁动起来。
“大宗正大人,正则大人还在骏河城……”
“无妨。”
大宗正的气势惊人。
随后转头,看向了一旁正襟危坐的千手扉间。
“扉间。”
千手扉间道:“是!”
大宗正道:“我知你之心力,不同于寻常御次男,虽不知何事使你藏锋,然而年轻一代者,除却柱间大人,你当为佼佼。”
“……”
“我只问你!”他发出了一声暴呵,“倘若你父兄不归,你可为少族长?!”
“我与一众老中、奉行,当辅佐于你,待你长大成人、开枝散叶,再退你之身后。”
“千手扉间,你可愿?!”
“可愿在这战火纷飞、风起云涌之时,以元服之身挑大梁,承担起带领一族寻出路的职责?!”
“回答我!”
“……”
时间像是,突然凝固了。
一时间,私下里皆静,只能听见诸人清浅的呼吸声。
千手扉间不动声色。
又或者,他是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可能?
我……可愿?
“我……”
等待的一秒,被他在心中,拉长至无限。
他的嘴唇仿佛被粘腻的江户贴在一起,展开的片刻,重逾千金。
千手扉间道:“我……”
在这个当下,仿佛世上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都凝固了,千手扉间很难形容自己的状态,他只觉得是自己的灵魂出窍了,居高临下,将菩提寺中五人制面貌尽揽入眼底。
他看到了大宗正的期待,看到了正则叔郎党的愕然,看到了惊愕,看到了了然,看到了……
他在凝固的虚空中,再度听到了,跨越了时空的呼唤。
‘扉间……’
如同薄雾,涤荡着他的内心,让千手扉间因大宗正之话而翻起惊涛骇浪的心,再一次地沉寂了下去。
殿。
是……殿吗?
他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呼唤。
听到了,宛若孩童一般,宛若潜藏在他胸膛中,哭泣的声音。
是殿吗?
*
跟宇智波泉奈不同。
自你死去的那一日起,千手扉间,再也没有听见过你的声音。
他不曾做过……哪怕一次幻梦。
……
五年前。
你被埋藏在一株林檎下。
死亡森林的野林檎。
他是跟大哥一起,将你埋藏的。
本来,你之御躯体应当还归御家人,然赫羽身亡后,待你极厚的田左近立刻被围殴致死,甚至未归他麾下的武藏国之城。
原因是田左近蒙国主大人提拔,虽贵为火之国的一重重宝,然而往日种种,对藩国之大名何止有不恭谦、不顺服之姿态,简直就是将其视若牛马,呼来喝去。虽才华横溢,又得火之国大人优厚,然而一日之间,树倒猕猴散,盘踞在洛中之人,都知不可让他归国,干脆就是锤杀在殿上。
此事与洛中霎时间礼崩乐坏、群雄相斗之宛若人间地狱的场景,一同通过驻守于此千手忍者之耳眼传入了千手佛间等人的耳中。
一时间,你的御躯体,虽说不像是烫手山芋,却也是让人猝不及防了。
尤其是,夺还那日……
*
“流淌着宇智波血的禁忌之子。”
声中满是厌恶。
“不若挫骨扬灰。”
“不可!”
他还没有说话,耳边已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激愤之声。
啊。
千手扉间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是大哥啊。
“……在伏见城中,倘若不是殿,我与扉间死无全尸,哪怕是忍族,对恩重之人怎能如此无义?”
大哥……
他麻木地想:
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了?
漂亮。
挑不出一点错。
千手扉间的脑子像生锈了、像被浆糊迷住了,一百二十的转速此时此刻不过二十,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说不出任何的话,连他的表情都是完全僵硬的。
只有眼珠子,还在转。
只有眼底的神经,还在跃动。
他看你,双手交叠,甚至……还穿着死之时的衣袍。
你的双手,被交叠着放在腹上。
一粒蝇虫,落在……
“啪——”
是苍松从内部爆裂之声。
千手柱间与族人猛地回头,外泄的充满了锐意的查克拉刺激他们宛若“兽”的灵敏的神经,刚与千手柱间争辩的族人,甚至不由得摸上了腰后的大卷轴。
“扉间!”
千手柱间冲了上来,几乎要在他的脸上打一巴掌。
“扉间!”
啊。
他想。
是我泄漏的……查克拉。
“抱歉。”千手扉间终于出声了,嘴唇蠕动,他像是吃了黏糊糊的糯米团,为什么嘴唇这么重呢?
“我只是一时……没收敛好。”
“……”见他如此,那族人也不曾说什么了。
查克拉外泄,已是爱恸之至。
听闻此二人在伏见城过一年,族长之御次男受颇多照料。
“尔等自便。”
人散了。
*
你被埋在了死亡森林中的林檎树下。
“……族内不可接受宇智波之血,就算让殿在其中长眠,他也睡不安生。”
“一族中有心性宽广者,就有心胸狭窄者,不乏有迷了心肝,对幼童与无辜之人也要赶尽杀绝。”他一边奋力铲土,一边说,“族中埋藏了那么多枉死的魂灵,也不能确定是否就前往净土成佛了,越是横死的人就越有可能化作鬼,如果跟他们住在一起,殿难免受欺负。”
千手柱间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生前的时候,殿就没有过过好日子,倘若死后还如此,就太悲惨了,我想在家中刻一个牌位,随身携带着,再日夜供奉,今日开始将为殿诵读往生的经文……”
他一直在絮絮叨叨,一直在不停地说什么,坑越挖越深、越发越深。
死亡森林中虫鱼鸟兽多,夏天还好,冬天寂静的时候,饿脱相的棕熊会从林中的最深处出来,倘若坑刨得不够深,或许不用等到腐烂了的冬日,不过几天就会被饥饿的食腐者将你的御体刨出来。
那样就太可怜了。
坑俨然已经越过了千手柱间的头,扉间只能听见大哥的声音,声音化作文字,在他的脑海周围盘桓着,像是扭曲的空间,却偏偏不入脑。
他维持这样的状态,已经有足足一个下午,就像是大脑完全宕机了。
一个下午,他做了什么事?
好像没做什么。
脑子里冒出一个气泡似的白噪音。
倒是大哥,做了很多很多。
周全得都不像是他了。
先是从负责辎重的族人那里赊了一具棺材。
族中之物都是统一调配,尤其是棺材这等之物,并非寻常木匠能够打磨的,好的棺材,水火不侵,人自入其中的一瞬起,就能保证容颜不腐,完全与空气隔绝。
除非是打开了棺,否则你的容颜,将永远定格在那一瞬。
族内的棺材颇多,又精良,然而赊走了要登记,因每回大战结束,都是会族中统一将棺材的数量大小交给匠人,千手柱间要的,当然不在这数中。
而且他要上好的棺材,要来自鬼之国的千年的槐木,阴之力旺盛又水火不侵,族中以此规格的少,想要给他真的很难,更别说那匠人之父女子孙都死于战场,对宇智波恨得深沉。
为了那一具棺,柱间把一生的吉祥话都说了,更是以少族长之尊土下座,才好容易说通了。
千手扉间,没帮上忙。
然后是换衣、打理容颜,有以冰维持躯壳不腐。
千手柱间亲力亲为。
扉间就像是一抹……不言语的幽魂。
然后他背着棺材,又亲自挑选了一株西北向的盛年的野林檎,开挖。
西为洛中。
北是……宇智波。
停摆了的千手扉间轻而易举地理解了一切,因为……
那本当是,他的所思所想。
那本当时,他平日里的所为。
他跟千手柱间,像是换了身,掉了个。
他如何、何时何地,变得这样笨拙?
但……为什么?
“——”
耳边似乎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噪音。
“————”
?
“——”
狠戾的一拳头,蓦然、猝不及防地砸上了千手扉间的脸颊。
还有那声,终于明晰了的大吼。
“放下,扉间!”
千手柱间第一次,多少年来第一次露出那样悲愤、悲伤又如此威严深重的表情。
“放手,扉间!”
“……”
我原来。
我所抱着的。
我竟然……
千手扉间的表情,忽然扭曲了。
就像是镜面霎时间破碎,坚冰从内部爆破,疼痛到麻木的冰的铠甲自外部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击,以至于将他从某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麻木、悲恸之中拽了出来。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扭曲了。
是哭泣吗?
不是。
是长啸吗?
不是。
是他一动不动眼珠中上百成千如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爆红的血丝,是鼻与唇舌错位,仿佛被硬生生挖心的痛苦的扭曲,是极力想要麻痹自己而不成,是妄想时间能够倒转颠覆现实,希望当下只是梦境可以突然被唤醒……
是……
“……你不痛吗,大哥?”
千手柱间听到了,他仿佛喉片被撕碎之声。
“我很痛苦,扉间。”
千手柱间拧着眉头。
他拳头的指节,在沁血。
但是……
“所以,我要继承殿的遗志。”
继承……遗志……
千手扉间的眼球,滚动了一下。
“当止战火,盟宇智波,创太平之世。”
他声音低沉,仿佛睁眼的雄狮。
“只有这样,才能告慰,殿的英灵。”
“……”
他好像从大哥的身后,看到了某种难以用言语来诉说的神性。
我不如大哥。
千手扉间对自己,喃喃地说。
对吧,殿。
*
如果是大哥的话……
如果你之初遇是大哥的话……
应当就,不会死了吧?
……
当下。
扉间……
耳边依旧萦绕着,宛若是神明启示一般的幻音。
一瞬之间,千手扉间猛然低头大拜。
“不肖扉间,承蒙大宗正厚爱。”
“虽才疏学浅,却愿为了族中尽一份绵薄之力。”
“然,我仍坚持,陆奥无言便是最好的消息,倘若大哥与父上大人自归为上佳,倘若不能……”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扉间,愿为一族地三十四代之族长,为族效绵薄之力!”
”哪怕是,拼上此残生。”
这是否就是,你今日唤我之原因呢?
殿!
……
四十七年后。
秋高气爽。
天气正晴。
你留给老迈之扉间的信大展于案。
只有三字。
/我应许。/
哪怕身化为齑粉,神尤在,也要跨越五十年,来到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