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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589 字

  87

  你慌乱到了口不能言的程度。

  扉间还在持续发力。

  他生来刚直,哪怕如同泉奈般示弱的姿态,都如此之轻,然而,正因为了解他的本性,明白其如松竹、山岳一样的刚坚,你才会更加的……

  是我做错了吗?

  产生了如此惶然的想法。

  果然,是我对扉间……太苛刻了吗?

  趁着你哑口无言的空档,扉间还在继续。

  他怕是早就有所准备,哪怕身着忍者的黑色高领服,却因在你面前积年累月的武士之姿,宛若给他披上了一层广袖的衣装。

  自烽火战国时代而来的忍者,自有一番他们的风骨,那是哪怕时代的车轮向前,碾过滚滚尘埃,身上都会染上一层与当世代忍者截然不同的气息。

  封建之气。

  木叶三十七年出身的忍者中,罕有能言说君臣父子的了。

  实际上,或许是近代人的记忆使然,你也很难给人以如此深刻的感觉。

  宇智波家更因他们反骨,超脱于时代外。

  但,森之千手……

  理智外的一瞬,泄漏出了千手扉间丝丝缕缕的叹息,尔后,他又不愿坐在那西洋化的桌椅后,而是越过桌案,来到你的面前。

  他比你实在是高很多,又高、又壮,颔首的时候,你伶仃的手腕,只能抱住他粗壮的脖颈。

  但,千手扉间的脸,却是窄的。

  他在未长成的年纪,有一张清冷而秀丽的脸。

  此时此刻,着一身紧绷的高领黑衣,与战术裤,人却一如你熟悉的姿态与模样,双膝跪地,上半身恭敬向前,叩首大拜。

  像是又缩回了你所熟悉的,坚硬的,由此世伦理所打造的外壳中。

  你赶忙蹲下,而此刻,你的手底下,又出现了一封毛笔所书的陈情状。

  铁画银钩,刚劲有力。

  “不肖扉间,深知罪孽深重。”

  “以势力迫幼主,冠武士之名而行忤逆之事。”

  “如此罪行,无论殿有何处置,都当承才是。”

  “然而……”

  他第一次,抬起了头。

  头低一点!

  耳畔中响起千手佛间的呵斥。

  太高了,这样你如何能让御家人满意,扉间!

  忍者,不当,不可,不能示弱。

  戴上你的面铠,扉间!

  如何能露出如此软弱的姿态。

  这样,在战场上,是会死的啊……

  然而……

  绯红的双瞳中,涤荡着某种情感。

  顺服的脖颈,与即便大拜伏时都绷笔直的脊背,宛若雪压青松。

  “扉间所祈求的,不过是殿御赐的仁心。”

  “……”

  “我之请,皆书于状中。”

  他终于扣下了额头。

  “万请殿……发一发仁心。”

  ……

  四十七年前。

  骏河国。

  “什么?!”

  千手正则猛然起身。

  猿飞的忍者一袭黑色忍装,就连面目也被掩住口鼻的弹力布所遮盖,一颗头上只见双疲惫的眼,胸前的菊缀摇晃。

  “陆奥传来不妙之情报。”

  “有言说,族长大人与柱间大人不好。”

  *

  陆奥是火之国靠近北部的一片土地,在四十七年前的战国,月之国还没有独立,雷之国与火之国直接接壤。

  早在火之国还一统的时候,北部的陆奥与出羽,就像是国土之外的两块飞地,与极南的萨摩一样,不大受洛中的辉光照耀。

  从御家人的角度来说,是因陆奥山峦不断,又连接雷之国,文风不盛,皆为蛮夷,他们对此也不是很感兴趣,而且地广人稀,在火之国洛中尚存的时候,就是自古以来的流放之地,虽民风剽悍,但好像对京畿还算顺服,就那点人口,好像也不大可能起事,也就放过了。

  但事情在近两个月发生了变化。

  源头也很简单,安东氏的领地发现了一整条脉矿,经过善于勘测的土遁忍者勘查,发现这真的是很不得了的产量。

  简单来说,如果能开采,转化为武器的话,偏安一隅的安东氏完全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格!

  ……其实也不是很偏安一隅,火之国的国主与势最大的毛利公双双阵亡后,火之国干脆就没有超级大藩主了,靠近洛中跟关东的人忙着收拢他们的领土,又或者是小大名跟守护代忙着自立,在这纷乱的五年中,并没有出现什么虎躯一震把二者领土纳入其中之人,反倒是把偌大的国家越拆越碎,越拆越碎了。

  真要以石高来看,获得逐鹿天下入场券的大名起码有十个。

  像现在雇佣了宇智波泉奈的今川氏,勉强就是其中之一吧。

  当然了,这还是从石高、人口来看的,战争本身,计谋虽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那是诡道,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行,正儿八经的正道则是——

  谁有最多的钱、粮,谁有最为精良的兵器,就能成为一方的霸主。

  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在忍者战国中,最大的变量,则是忍族。

  手握最强,人口最多忍族之人,便能成为霸主。

  但很可惜的是,千手跟宇智波直到现在都没有展现出“倾向性”,似乎有“待价而沽”的意思。

  虽然御家人们因此大骂忍者的狡诈与不知足,实际上也没有别的办法。

  得忍族者得天下,这在当下的火之国,确实不是一句虚言。

  关于陆奥的鏖战,导火索是这道可以决定北部势力的脉矿,非常简单,就是矿石的存在被泄漏了出去,引得安东氏被攻打,他们的防守意志很顽强,想要抢的人也不弱,糟糕的是因他们毗邻雷之国,于当下战乱火之国不同,富庶的雷之国没有不打秋风的理由,所以变成了大混战。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花了重金雇佣千手跟宇智波对垒,不仅如此,真正打动两族的,还包括矿石开采后源源不断的武器供应。

  为了金钱与矿,陷入了厮杀,整整一旬都在反复的攻陷之中。

  对于忍族来说,尤其是对于强大的忍族来说,这样焦灼的状态并不罕见。

  又于三日之前,千手跟宇智波的影级强者皆下场,从计谋、策略、暗杀、攻陷,依托山体而成的山形游击战,变成了正面搏杀,从那日起,千手佛间、千手柱间、宇智波田岛、宇智波斑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的。

  结果自不用说,二族陷入了震动,宇智波泉奈却是不用说,身为族长二子,又是万花筒写轮眼拥有者的他,通过接连斩杀师匠与叛乱之人,确立了族中的威信,甚至直到现在,因他在族中所表现出的狠戾与长袖善舞,跟从强者的宇智波中有一大群人蠢蠢欲动,想要跟随他。

  宇智波火核,就是他忠心的小姓。

  如果不是泉奈维护斑的权威,从来没有动摇过,宇智波一定会从内部一分为二,生乱的吧。

  存在颇多隐忧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丝的好处,那就是,在宇智波田岛跟斑杳无音讯的现在,宇智波族内不是没有主心骨的,十四岁的宇智波泉奈已然元服,除却没有娶妻,在这平均年龄三十五的战国,已经是个立派的大人了,他速从放在东山道的族人中,抽调了一只五十人的小队,让他们一刻不间歇地盯着安东的叛乱,就看两族之人何时能从开战的恐山中杀出来,除此外,族地人内缩,又盘点出十万石的粮食与各色忍具、草药等,以应对以防不测之下,突如其来的开战与围殴。

  而他自己,则是艺高人胆大地前往了今川的领地,大体说来,就如同空城计一般,通过自身在外的彰显,而营造出宇智波无事的情况吧。

  族内纷繁复杂的情况,竟被他理顺了。

  但是,无内乱之忧,好似铁板一块的千手,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

  骏河国的屋造之内,俨然又是另一番场景。

  被宇智波泉奈评价为“胸中无城府”“无谋”的千手正则,在仅仅点了一盏油灯的屋造之内,忽然起身,挪动他的大块头,走来走去。

  油灯的光亮,拉长了他的影子,而在屋造的角落,光只能打到一半的地方,千手桃华倚靠房梁,闭目养神。

  千手正则在不过四块榻榻米那么长的木制屋造中走来走去,这男人与千手佛间身材肖似,面上更有相似之处,然比起千手佛间如同山岳般的沉稳,他似乎更加魁梧、宽大,脸上留了一圈络腮胡,让他看着分外粗犷。

  “不行。”

  火烛发出惊爆之声。

  “我要回族地。”

  跟宇智波泉奈不同,他与千手桃华前往骏河国的时候,陆奥的战况还没有白热化,千手正则为佛间的弟弟,仙人体同样锻炼得不错,刚毅勇猛,在得知了兄长跟御嫡男生死难辨后,他已经提出了好几次要回归,却是被一一驳回了。

  那是千手扉间连通诸族老发的回信。

  与看似尖刻的宇智波泉奈不同,千手扉间作为未来族长的副手,沉稳可靠,在族内颇多信众,其姿态从不乖戾,仿佛与千手一族那承袭千百年的族律融为了一体,而在性格“跳脱”的千手柱间与日渐衰老的千手佛间之间,他又是上好的润滑剂,可以调停父兄之间一次次激烈的冲突。

  武家背景之下完美的御次男,这便是诸人多千手扉间的评价。

  一举一动,都仿若量过标尺,同时又手段圆滑,不至于让族中老失了颜面。

  至于对御家人,又是比寻常忍者,要更多、更多得到他们的欢心。

  连通诸多家老,维持中逵,他当是第一人。

  “不可,叔父大人。”

  千手桃华忽地睁开眼,声音冷淡。

  *

  千手正则无子,一应子侄中,最为喜爱的比那是千手桃华这一侄女,倘若他牛性上来,桃华也劝得住一二。

  当知晓了千手佛间等人的遭遇后,桃华便收到了千手扉间言辞诚恳的秘信。

  /……族内虽有三分慌乱,却很快重振旗鼓,父亲与兄长没有消息传来,便是最好的消息……/

  /恐是跟宇智波处于焦灼之中,倘若消息传出,怕不是落败就是胜出,如此,也牵制了对方,不必过多担心。/

  /我所担忧的却是一人。/

  /宇智波泉奈。/

  接下来的话,仅凭那力透纸背的笔触,千手桃华便可以读出千手扉间之痛恨。

  /宇智波泉奈此人身似豺狼,心如毒蛇,形为鬣狗,天生阴邪,又好剑走偏锋,性左,对千手痛恨至极。/

  /又隐隐听闻,他身为御次男,权不在若君宇智波斑之下,族内更是有一批拥趸。/

  /我是怕他见千手族中空虚,临时起意,行诡谲之变。/

  /听闻宇智波泉奈受今川氏之邀,隔女富士山与正则叔父遥相对垒。需知此人谋略不低,又好情报,骏河国与我族一直交好,此番跟远江国战,或许二家会竭尽全力,形成跟陆奥一样之局势,无论听见何种言语,都要拦住正则叔父,驻扎骏河,使宇智波不过江而入。/

  /族中诸事,皆有诸多老中,不必挂怀。/

  /千手扉间留。/

  千手桃华不敢让千手正则看到此信,读完后便是焚毁,然而在心中,又将其中之内容多咀嚼了几遍。

  她自小与千手兄弟一同长大,对千手柱间与扉间的能力心知肚明,要桃华来看,族人大抵是小觑了扉间,他本人,似乎也喜欢这样居住在兄长的影子里,“循规蹈矩”的模样。

  她不知道什么让千手扉间变成了这样,或许是伏见城的生活,或许是其他,在千手桃华的印象里,似乎六七岁的扉间还不是这样的。

  他会在千手柱间谈论和平的时候说“大人都太笨了”。

  对他的大哥,也不是全然顺服的,有那么些千手柱间所作的“异想天开”之事,他都会借力去阻止。

  那个时候的千手扉间,还是有“活性”的。

  但……不知从哪一天起,这股内敛的“活性”,向着未来而“挣命”的气,突然就消失了。

  千手桃华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性格也不是那么的细腻,甚至对于扉间的变化,也是在潜移默化中,在某一天,忽然发现的。

  他变得深沉、内敛。

  变得……不是那么有锐气了。

  族律被他烙印在骨血中,上下之间的僭越,竟然一次也不曾有,曾经的他,甚至会在千手柱间的脑袋上“哐当”来一下,但是现在……

  千手桃华的记忆里,只有扉间那宛若青竹,又同冬日被大雪压着紧绷到极限的松柏一样的脊背。

  他在隐忍。

  无时不刻。

  他在……

  痛苦?

  千手桃华说不出。

  但她仍然知道,扉间胸腹之中的文韬武略,倘若说千手柱间身上,是天纵之才带来的英雄气,是与生俱来又突然发芽木遁带来的天真的、理想化的豪情,千手扉间的胸膛中跳跃的,则是千锤百炼的御心。

  他有着能带领一族在乱世之中生长下来的智慧。

  甚至……更为圆滑。

  所以,对于千手扉间的这封信,桃华是完全相信的。

  对于他的密令,更是要全盘照做。

  敌为……宇智波泉奈吗?

  *

  “桃华!”

  千手正则莽撞地回头,络腮胡将他映衬得好似一头棕熊。

  “为何阻拦我,难道你就不担心族长大人与少族长的安危吗?”

  “我固然担心。”

  千手桃华的声音冷冷清清。

  “但我却更怕,叔父大人中了敌人的奸计。”

  “奸计?”

  千手正则拖长了音。

  千手桃华却不说话,看向那猿飞的忍者:“族长大人的消息,你是从哪听闻的?”

  “自甲斐的驻所听来。”

  “荒唐。”

  千手桃华呵道:“族长大人深陷恐山,哪怕真出了事,也当时从下北的驻所而来,跟甲斐又怎么扯得上关系!”

  “更何况,族中早安排超过三十名精英忍者,在恐山驻扎,更与宇智波之忍对峙,如果族长有变,一定是先传入了族中,再从族群而来,怎么会自外部?”

  千手桃华是一名清丽的少女,但此时板着一张脸,却有不怒自威的架势,让人望之生畏。

  “叔父大人。”

  她猛然扭头:“还请稍安勿躁,一定是宇智波的奸计。”

  她向前两步,猛然单膝跪地于千手正则之前,是完全下对上之姿态:“骏河国乃是我等一贯的盟友,此次今川对其用兵,所图甚大,或许会将整个中部一同拖入战火也未可知,哪怕是为了抢占先手,彰显千手一族的能力,更是为了之后中部的角逐打下基础,此战,我们也不能退,更不能输,隔着骏河江有宇智波虎视眈眈,请叔父大人稍安毋躁啊!”

  千手正则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他又转而暗声道:“我只是担心……”

  千手桃华的耳朵动了一下。

  “倘若兄长大人不在。”

  他的话中流出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族中生变啊……”

  这……

  千手桃华听在耳中,面色不变,心头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千手正则大人,为佛间大人之同父异母弟。

  她的脑海不由顺着滑下去。

  倘若佛间大人与柱间大人阵亡,那千手的下一任继家督……

  千手桃华猛地摇头,又赶紧把这骇人听闻的想法甩了出去。

  正则大人有异心?

  不可!

  ……

  相距百里的女富士山本阵。

  “没动?”

  宇智波泉奈慢条斯理道:“真是……残念。”

  此时,他正在打磨一柄锋利的苦无。

  大战之前,宇智波泉奈不喜磨刀,只因功在平时,他此时此刻的动作,不过是为了……静心。

  就像是下棋,他要酿造战场之上,一往无前的锋利之气。

  虚假的情报没有挑动千手正则,这却没有让他失望,所谓的诡道,便是很有可能不成,但成了就成了的。

  有的时候,发出去两三百封信,合纵连横,调集几十上百人,发动无数的线人行欺瞒之事,却也不是很能成,所以,宇智波泉奈从不会为了片刻的得失而气馁。

  不过……

  他看着把柄打磨得已不能用单纯的锋利,而是吹毛立断能形容的苦无。

  它变得很薄了,薄得像铁片,却能轻而易举,割开人的喉咙。

  宇智波泉奈看向那能够倒影他面目的黑铁,想:

  “后手,你又能如何应对呢?”

  *

  “什么?!”

  骏河城的本丸之内,太原斋一猛地起身,又像是担心自己倒影在障子门的身影惊动到人,或是自己的声音被窃听似的,赶紧坐了下来,对侧近道:“此话当真?!”

  “是!”

  侧近低头道:“凤凰寺城的忍僧听到了消息。”

  骏河的城主太原斋一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踱步。

  刚才侧近告诉他的,对他来说是绝对的坏消息。

  大名不可能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托付给忍者。

  五十年后不可能,现在更是。

  对于战国时代的御用家人来说,忍者之反复无常,一如鬣狗,吃嗟来之食,只要有足够的金银,还有一点点的……“情分”,今天跟这家,明天跟那家,是很理所当然的。

  曾经也是有过,忍者背叛了雇主,还灭了满门的事情,即便少,却在御家人们的心上烙下了阴影。

  所以,骏河的城主,手底下一共有三拨人。

  打仗,当然是要依靠忍者的,但允许忍僧在城内传教,又为寺院缴纳了大量供奉的他,与凤凰寺城的僧人,也是“盟友”。

  此外,还有前往了铁之国历练的武家子……

  凤凰寺城的僧人给他们带来了陆奥的消息,千手跟宇智波在北部打得不可开交。

  千手的族长与少族长,宇智波的亦然,深陷在其中,已经失去联系多日了。

  太原对侧近低声道:“岂不是说,千手有大变之隐患?”

  侧近道:“确实如此。”

  太原道:“但我听闻,宇智波家……”

  今川所依仗的,不正是宇智波吗?

  “我却是听说,宇智波内,丝毫不曾乱。”侧近道,“他们一家的御次男,当是在知晓这件事后,才来到远江的,凤凰寺城的僧人道,宇智波一如往昔,分毫不乱,恐怕是胸有成竹啊!”

  “倒是千手的正则大人,言语之中流露出了焦虑之情。”

  “……”

  太原的眉头拧得死紧。

  “千手,当真不好?”

  他说:“岂不是说这一战,有临阵脱逃的可能?”

  侧近道:“应当是不至于此。”

  “忍族,或有忍族之信誉,倘若是逃脱了,他们要以如何面目存于世间?”

  “……”

  太原又不说话了。

  倚靠任务金存活的忍族,确实不敢背信弃义。

  “但是。”侧近又话锋一转,“临战之前,心中焦灼,思虑颇多,这是败者之相啊!”

  “而且……”

  借着火烛的掩映,他来到了骏河城主的耳畔道:“听闻,千手正则是千手佛间之弟,此番之事,倘若族长与少族长出事,身为族长之弟的……”

  御家人的太原斋一一点就通。

  “那……到底该如何?”

  他道:“这场仗若要打,岂不是胜算很低?”此时再去找其他忍族之人,就更加难了,而千手到底是骏河一贯的武力依仗,虽然心下不满,但倘若千手正则将成为下一任的御族长,直接与他翻脸……

  世道不同了,从前都是忍者跪御家人,哪里想到有一日,御家人试图下嫁姬様,同忍者联姻,而在大战到来之前,甚至还要看忍族的脸色呢?

  侧近道:“不如……先和谈如何?”

  “……”

  说到底他们与今川氏的矛盾,还没有到那不可调和的地步,向后退一步,许出些金银,日子便有可能再推几日,无论如何,不如等陆奥的事情分辨个高低,再往后说。

  太原斋一点头道;“就怎么办。”

  但……

  他耳语:“且别让千手知晓了。”

  “等事情确认,再……”

  但,他的心中,却浮现出了隐隐之不满。

  千手,竟隐瞒了如此之重的情报,那个正则……

  *

  丑时三刻,一封信借月色的掩映,射入今川的军阵。

  夜巡的宇智波不等箭矢落地,又或入木三分,就飞身至半空中,将信接下。

  尔后,却是不曾拿给今川的大将看,而是当机立断,瞬身到了宇智波泉奈的帐外。

  此时,宇智波泉奈的帐内一片漆黑,然而,不等族人出声,他就睁开了眼,淡淡道:“进来。”

  族人不语,掀开了帷帐。

  忍者的也是夜视能力极好,宇智波泉奈不点灯,就一目十行地看了过去,见信中之语,眼中哪有惺忪的睡意,竟然直接一笑,抚掌道:“成了!”

  他又吩咐那不言不语的族人道:“动作利落点,找个御家人,给今川大人送去,可不要被发现,是我们先看到了。”

  那人直接单膝跪地道:“是!”

  与此同时,宇智波泉奈直接扬言道:“火核,来!”

  下一秒,宇智波火核就从梁上翻身。

  “给族里传讯。”

  “我要五十的青壮,要我一手带出,不怕死的那些。”他道,“在佐和山城的支流而见,一个时辰后,我自猫岛去,让长福丸先等。”

  “是。”

  宇智波火核不曾问一个字。

  “等我离开后。”

  他道:“你做我的影武者。”

  “是!”

  *

  一刻之后。

  今川大人甚至连甲胄都来不及穿上,便激动地来到宇智波泉奈的帐外。

  此时此刻,宇智波泉奈早已穿戴好,但在今川氏看来,这大概便是忍者的功夫,从不会泄漏出分毫的弱点。

  “泉奈大人。”

  今川氏满面红光。

  “骏河的老匹夫,竟然要与我等和谈。”他笑得合不拢嘴了,“莫不是畏惧了宇智波的威势,我定要从尔等的身上很很切下一块肉来。”

  宇智波泉奈的姿态谦卑:“这怎么能居功呢,分明是今川大人的德行与威光,让人望而生畏,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正是武家至高的理想啊!”

  宇智波泉奈的这句话,实在是搔到了今川的痒处,让他仰面大笑,更是唱了一句怪里怪气的“能”。

  “不敢当、不敢当。”

  他满面红光道:“既如此,明日的和谈,还要仰赖泉奈大人了。”

  宇智波泉奈含笑道:“此乃份内之举。”

  然而,等今川氏才离开,宇智波泉奈就抹掉了脸上的笑脸。

  然后……

  只见宇智波火核的身形一阵扭曲,他竟然以万花筒写轮眼,布置了足以扭曲人视觉的幻术!

  仙人体的蠢货们……哪怕是千手桃华那个女人,也不过是会觉得“气”有些怪罢了。

  倘若千手扉间不在此,又有谁能猜想到,宇智波泉奈之胆大?

  而火核日日跟在他的身边,清楚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这世界上,哪里有比火核更好的影武者?

  他最后淡淡地交代了一句:“我信任你,如同信任我的手足。”

  他深深地看了宇智波火核一眼。

  “这里,就交给你了。”

  宇智波火核单膝跪地,头颅难以自抑地下垂。

  “是!”

  宇智波泉奈收回视线。

  千手一族……

  族地的坟冢……

  还有。

  你。

  他眼底浮现万花筒写轮眼,转身的刹那,嘴角更是悬挂了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笑。

  他倒要看看,千手一族,是否藏匿了你!

  他要乱千手。

  开坟冢!

  他要将这世道,搅得翻天覆地!

  ……

  四十七年后。

  你的心,忽然一突。

  此时此刻,你并没有往那诡异的红月之相上想,而以为是,你的一颗心,被手中沉甸甸、滚烫的陈情状给烫伤了。

  ……所祈求的,不过是殿御赐的仁心。

  你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扉间的话!

  越是想,你的手,就越来越沉。

  你的脚步,也逐渐拖沓。

  尔后,你猛然停下了脚步。

  你在茫茫月色下,自火影楼而出,在萧条的道上行走。

  今岁的秋日,似乎来得格外走,走着走着,便到了南贺川的边上。

  凉风习习,极目远眺的时候,你能看到一排好似小山的黑色的剪影,那正是宇智波一家的住所。

  倘若你回头,除了有蚊虫萦绕,发出滋啦滋啦电流声与被烧焦蛋白质气息的位于主干道的路灯之外,你还可以看到最远处亮灯的火影小楼。

  你知道,你就是知道。

  千手扉间那扇橘色的窗户,灯火,不曾熄灭。

  “系统……”

  你终于是在南贺川的山坡上坐了下来。

  抱着你的膝盖,轻薄的浴衣贴在你的背脊上,于是能看出突出的背上的脊梁骨。

  你的手心,攥着那张陈情状。

  到现在都没有打开。

  【嗯……】

  系统的心,也因千手扉间的姿态,而受到了暴击。

  但是……

  他到底不像是你,有一颗实际上无比纤细之心,此之前作出的种种强硬之举,不过是迫于势,在你一颗比豆腐还要嫩的慈心上,套上层层叠叠的甲胄。

  但千手扉间的“弱”,又像是一把软刀子,插入了甲胄的接缝处,流淌出酸涩的水来。

  “扉间说,想要我的御仁心。”

  “但是……”

  你喃喃自语:

  “我的仁心,早就喂狗了啊。”

  【……】

  “如果,要当天下人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有那种东西,对吧,系统。”

  【你的仁心,一如往昔,宿主。】

  系统的声,一点也不干巴巴的,相反,一反常态地坚定。

  【你是我见到过的,最有仁心、慈悲心的人。】

  【所以,你才会痛苦啊!】

  系统的“视线”看向那书状,问:

  【要把它,投入南贺川中吗?】

  流水可以洗涤一切。

  不看,就不会感到痛苦了。

  你却是,攥紧了纸,尔后……

  你深吸一口气,突然展开了。

  然后,你却看到了,最后一句话:

  /……我只愿,在完成一切之事后,只身退隐……以此老迈之残躯,常伴殿之身边。/

  /哪怕要,穿越了时空。/

  /扉间,就算化身为齑粉……/

  /万死而不辞!/

  ……

  四十七年前。

  千手族地中。

  像是突然感到了什么,银发之少年扉间,猛地抬头。

  惊起一串,扑棱棱的飞鸟。

  有什么,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