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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773 字

  86

  那是什么?

  宇智波泉奈不由自主张开一双写轮眼。

  眼白的部分,满是血丝。

  是你。

  他怔愣地自问自答着。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叶。

  *

  在一刻的梦中,宇智波泉奈看到了无数个你。

  *

  自五年前起,宇智波泉奈就时常做梦。

  他会梦到……你的面目。

  笑着的、胆怯的、哭泣的、充满希望的……

  一帧帧画面,如同雷之国新传入的那门名曰“相片”的技术,在脑海中任由他千转百折地反刍,放大每一分每一秒。

  但曾经,宇智波泉奈是个不做梦的人。

  这大抵是阴之力的天赋,精通幻术的宇智波一族,对精神力量有自己的理解,他们有可堪控制梦的力量。

  ——梦是对白日未尽之事的一些写照,现实中不可,而在幻梦中实现。寻常人号称自己在梦境中看到了曾经的先人,仿佛受到了来自上苍与祖宗神的启示,实际上,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臆想罢了。

  梦境,是幻术的一种。

  沉溺于美梦者,跟中了幻术,沉醉于虚幻有什么区别?

  宇智波泉奈巧舌如簧,更自小接触情报,他与谎言、背叛、幻灭打交道,几个呼吸间就能解构一个谎言,哪怕是对他发自内心崇敬喜爱的斑哥,甚至对他城府深沉的父亲,宇智波泉奈都说过数不胜数的谎话。

  他从小就看不起族人,却能对他们扬起微笑,哪怕是他斩杀了亲师匠,一个月内,族人躲避他如同蛇蝎,下个月就因他刻意的讨好,又是一如往昔了。

  他深知,人们对自己的爱憎,都是由他编织的表象决定的,他的人生充斥着谎言,活着便是一场巨大的骗局,身为谎言的缔造者,他不允许自己沉溺于梦境。

  那是……弱小的证明。

  曾经,宇智波泉奈是这样的。

  然而,在你死后,他选择了放任。

  他不似常人,清晰地记得第一次梦见你的时间。

  那是你死后的第七个日夜。

  有那么一瞬间,宇智波泉奈以为是你的还魂,你特意前来,朝他微笑,但很快,随着他剧烈的精神波动,万花筒写轮眼的阴之力刺激着大脑的神经,你的微笑如同屏幕上的雪花,嗡嗡嗡嗡,霎时间,又模糊了。

  于是他意识到,这不过是幻术。

  他给自己下的幻术。

  美梦。

  *

  宇智波泉奈挣扎过。

  他挣扎着,想要淡忘你,回到现世。

  往事不可追,死去的人没有丝毫的价值,外头烽火连天,战争还在继续,一个方案不成,还有另一个,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过是昭示着宇智波一次挣扎的失败,但在波澜壮阔的历史之中,宇智波挣扎、尝试了不知道多少次,所以他应当协助斑哥跟父亲,去寻找下一条路,而这世上,没有比在战火中搏名头更好一条道路。

  道理,都知道。

  但……为什么呢?

  多少次午夜梦回的时候,宇智波泉奈从家悄无声息地出门,对着南贺川涓涓流淌的水,看自己万花筒写轮眼的倒影。

  他想自己大抵是疯了,又或许是因为,对于宇智波来说,写轮眼是人生中最重要之物,它能够被动地将刻骨铭心的记忆,永远镌刻、烙印在大脑中。

  他挣扎过非常多次,但他真的,无法忘记你,每次对水照镜,每当他看到自己的眼,眼前总会出现你的虚幻之影。

  但他知道,那不是“你”。

  如果是我的话,应当会幻化为鬼。

  宇智波泉奈森然地想。

  倘若这世上……真有鬼物的话。

  但你……是不会的。

  宇智波泉奈对水中的影子,怔愣地想。

  你是要成佛的。

  所以……你不会纠缠他。

  但……

  ‘如果我的思念能够化为因果,化作拴住你脚踝的蛛丝,你会在黄泉比良坂的大石旁等我吗?’

  *

  宇智波泉奈决定放任自己的弱小。

  他与这双你赠予他的万花筒写轮眼,这双镌刻着对你思念的万花筒写轮眼共生。

  至此之后,他夜夜幻梦。

  *

  这其中,有一个插曲。

  对他的情况,宇智波泉奈怀疑,斑哥有所察觉,其实,他认为自己没有流露出分毫的端倪,他并不像是忘记了你,而是如同对逝去的心爱之人那样,年年祭祀,去看你衣冠冢的虚无的坟堆。

  你的真身,听说葬在千手家。

  光想到这件事,宇智波泉奈就想要化作地狱中的般若,肆意燃起业火。

  ——千手那群无知无觉的蠢物,竟将宇智波的血脉埋葬在千手的族地,难道他们不知,魂灵轮回前要吃供奉,你在那个地方,四面八方都是仇敌,千手的遗骸有一半是宇智波缔造的,他们又怎么不会将残魂上的恨意发泄在你的身上?!

  你是……那么的弱小。

  你一定,是会被欺负的。

  有一阵子,他几乎疯魔,在脑海中盘算过无数次,冲进千手家掘坟开棺,将你抢回去!

  他到底还有一丝神志尚存,没那么做。

  仿佛逐渐淡忘你一样,开始,他一个月回去看一次你的衣冠冢,第二年开始就少了,好像是从回忆中被释放了一样,继续向前走,拥抱下一个明天。

  实际上,他特意去过凤凰寺城、鬼之国,在寻访任务的期间,带上了你的生辰八字与遗物,请求他们给你开了七七四十九天日的奠仪,但是不求超度,只是……供奉你。

  他的年金有一半,都花在这些虚无的,只是给活人以安慰的祭祀上。

  如此的隐秘,但是斑哥,却好像还是隐隐有所察觉,泉奈发现,好几次他都似乎想要跟自己谈谈,却欲言又止,难得鼓起勇气,他又会对宇智波斑扬起完美无缺的笑脸说:“怎么会?”

  当年他在斑哥的面前崩溃过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有疏漏。

  他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他已然癫狂的精神。

  但是,在十二岁他行元服之礼后,一个躲不开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娶妻。

  *

  宇智波田岛,乃至族人,对他血脉的绵延,报有无与伦比的期待。

  这是,当然的。

  宇智波斑十六岁的时候还没有开启万花筒写轮眼,但最近,他已经隐隐有了那种“感觉”,好像距离获得新的瞳力,只剩下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泉奈跟宇智波田岛都相信,他最终一定是可以得到的。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泉奈依旧领先于他的兄长,他在不足十岁的得到了万花筒写轮眼,在整个宇智波一族的历史上,都是罕见的异才。

  再加上宇智波田岛……一门三父子,万花筒写轮眼,这是何其珍贵的血脉!

  必须要,流淌下去。

  必须要,娶妻生子才行。

  往他之前大两岁的宇智波斑没有娶妻,虽族中隐隐有人讨论,却没有真的催促,这是因为,他是一族的少族长、若君、未来的家督继。

  哪怕是族内通婚盛行的宇智波,也清楚联姻的妙用,对未来长子的正妻,宇智波田岛隐隐有所打算,怕是准备将其作为兑子,送出去。

  至于宇智波斑,自己也并无想成婚的念头,便是任由父亲安排了。

  但他的态度,大抵来说是消极的。

  不存在什么弟弟不能比兄长先成婚的说法,又或者说,大多数时候是存在的,但在宇智波田岛期待斑尚公主,他的正妻可能是御家人的当下,宇智波泉奈的婚姻、子嗣,完全就是为了一族奉献的。

  早在他十二岁元服的时候,族中的诸多老中,还有宇智波田岛,都已经为他物色好了妻子。

  同样是出身宇智波一族,诞生强大后代的一支。

  这个女人,容貌秀丽,甚至还比宇智波泉奈大三岁。

  正是适合孕育的年纪。

  十三岁的时候,女人十六了,十四岁的时候,就十七了。

  但……

  *

  “我拒绝。”

  十四岁的一月,宇智波泉奈的娶妻,再一次被摆上了日程。

  此时正为元日之时,哪怕是战火中的火之国,在十二月到一月相交替的时候,也不约而同选择了停战。

  跟其他的忍族一样,宇智波的人回归,在十二月的末尾收拢族人的遗骸,然后在一月强打精神,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一月一的时候,族人们三五成群地前往族地内的神社参拜,宇智波田岛为族长,主持仪式,宇智波斑跟泉奈在他的右手边。

  然后,摇动几下神乐铃,人群就散了。

  去年的秋日后,又死了很多的人,哪怕是因战争已经变得麻木的宇智波,在紧随而来的一月也高兴不起来,一些人要回去收拢遗物,又或者是打扫只有寥寥几人的家,神社内没什么节日氛围,不如归去。

  宇智波田岛因为是族长,是肯定走不掉的,他的两个儿子也一样,与族人寒暄的时候,一些四五十代的族人前来,其中就有宇智波田岛帮他订好的妻子的叔父。

  那个时候,泉奈就知道,他们来说什么了。

  宇智波的绝大多人,都不通俗务,寒暄都硬邦邦地勉强,更别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已经让对方家感到颜面大失。

  战国的女子,十四五岁成婚的居多,十七岁,已经是老姑娘了。

  宇智波田岛巧妙地打机锋,说今年一定是会办的,而他向来对此微笑着不言语,从来都不执一词的次子,却是在这元月之日,突然撕毁了一切的假面。

  “我是不会娶妻的。”

  宇智波泉奈微笑。

  宇智波田岛跟那人的叔父变了颜色。

  “父亲、惠琼大人。”只听见他轻声道,“或许惠琼大人没听说过我这双眼的由来吧。”

  宇智波田岛的嘴唇开始颤抖了。

  宇智波泉奈点了一下自己的双眼,言笑晏晏:“这便是我未过门就死的妻子,赐予我的。”

  “我是宇智波,您也是,惠琼大人,你不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实在是很轻柔。

  “你是让我,背弃我的眼吗?”

  “……”宇智波惠琼沉默了。

  他深知宇智波的偏执,开眼之人,便是此生最重要之人,失去了此生最重要之人的悲痛,此即写轮眼而生,在开了眼后心性大变,成就疯癫,甚至最后自杀的人也不少。

  更不遑说宇智波泉奈还曾斩了如此厚待他的师匠。

  这个时候就想起来了,他也是个疯子。

  倘若强逼他成婚,侄女的性命……

  宇智波惠琼的脸色变了又变,变了又变,最后狠狠地瞪了面色青白的宇智波田岛一眼。

  道:“早知如此,何必耽误二年!”

  甩袖,怒气冲冲地走了。

  宇智波田岛只能垂首,伏低做小,送宇智波惠琼离去。

  待人走后,回头狠狠瞪了宇智波泉奈一眼。

  后者的话,却将他千万的言语,都堵了回去。

  恰逢宇智波斑被派去置祭祀之事,人不在此。

  宇智波泉奈说:“我每每照南贺川,都能看见叶姬之影。”

  “……”

  直接将宇智波田岛,完全堵死回去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几乎按捺不住起伏的胸膛,听过此言后,脑海中闪过了无数族人疯癫以至于自戕的过往,然后道,“此外,还有什么时候看到过吗?”

  “在战场上,见过吗?”

  竟是探起泉奈精神上的病状!

  “阖上了眼见,睡着的时候见。”

  宇智波泉奈笑着摇摇头:“清醒的时候,大抵是不见的。”

  他笑着说:“我还没疯彻底。”

  “……”

  从此往后,宇智波田岛再也不催他娶妻。

  *

  “大人、大人!”

  “泉奈大人!”

  耳畔旁响起宇智波火核急切的声音。

  本来,看到泉奈醒来,火核的心稍微安了一些,他在泉奈倒下的时候就想要喊人,将他送回族地,但是宇智波田岛与斑深陷陆奥,一道消息都传不出,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族内人心惶惶,而今年的“年金”不好,宇智波又格外需要金钱。

  今川家很重视这次的战役,付出了大笔的年金,宇智波泉奈言笑晏晏,完全将族内的情况遮掩过去,甚至在接这个任务的时候,宇智波田岛都是他假扮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放弃任务,就成了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宇智波火核必须借助泉奈,完全地隐瞒过去!

  所以,即便非常、非常担心宇智波泉奈,怕他是中了什么术,但在对方的厉声呵斥下,宇智波火核还是定在了原地。

  好似愚忠之人!

  他只是在心中,一秒、一秒地数着。

  一刻。

  等一刻到来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送泉奈大人归族!

  一定、一定有办法的!

  但是,泉奈大人虽醒了,他的神态……

  宇智波火核紧张地看向他眼中的血丝,还有那几乎狰狞的姿态。

  泉奈大人……

  “闭嘴,火核!”

  宇智波泉奈修长的脖颈上凸起几道青筋。

  就像是……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宇智波火核遭遇了无妄之灾。

  “我无事。”

  “……”

  宇智波火核不语。

  但泉奈,实在是没有闲心观察火核的状态了,他在马扎上坐下,以手肘抵案,陷入胶着的思绪中。

  如果只是看到了你,他会认为,自己中了以红月为媒介的幻术。

  就像是将他的梦化作了现实。

  但……

  他看到了,非常、非常多的你。

  穿着忍者的服饰,戴小小的乌帽子,穿宽大御家人袍的你。

  一岁、两岁。

  画面中的你,逐渐、逐渐长高了。

  他看见,你挥舞那柄举世闻名的三日月,在月光下,留下新月的斩痕。

  他看见,你以横目扇遮面,铁扇钢骨,凛冽杀意。

  他看见了……长大的你。

  简直像是三日月的刀镡,将你那柔软而可怜的过去的幻影给击碎了。

  想把镜子,摔得四分五裂。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你。

  但就像是……某道生命的支流,向他展示了一个你茁壮成长,好似长青之松的可能。

  如果说,这是一个幻术,那么,除了零碎的,连不成线的画面,什么都没有。

  而且,或许是他的错觉,隐隐感觉到,将你传递至此的瞳力,与他十分亲厚。

  宇智波泉奈脖颈间的青筋依旧暴起,他忍耐到了近乎于痛苦的地步,一如眼白中根根分明的狰狞的血丝,仿佛血液中有岩浆在奔腾。

  他顶着莫大的痛苦与沸腾的瞳力,给自己浑身上下的经络做了一次筛查。

  没有中幻术。

  以他这双当世的万花筒写轮眼起誓。

  那么,问题来了。

  他看到的是什么?

  宇智波泉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亲眼看到了你的死,但在这个刹那,一股如同山洪、海啸、龙卷风般势不可挡的妄念充斥他的大脑,占据他全部的精神。

  会不会……

  他望着头顶的帷帐,仿佛能看见仍悬挂在天空的一轮月。

  会不会……

  宇智波泉奈的心神被迷糊了。

  会不会……

  他愣愣地想:

  你没有死呢?

  ……

  四十七年后。

  血月消退了。

  子时,火影楼中,灯火通明。

  千手扉间坐在办公桌前,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火影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过去的两个月中,不灭的长灯几乎遍布每一个办公室。

  黑绝被封,但震动尤在,他不知道木叶中有多少白绝的寄生孢子,也不知道那对人有怎样邪恶的影响,是否会醒来。

  但无论如何,是要解决的。

  此外,还有大哥的事

  前前后后,处理了俩月,终究是看到了曙光,大约在一周前,这些陪他苦熬着的忍者被千手扉间放了回去。

  可他自己,时至今日,却依旧是枯坐在他的办公室中。

  用手指,捏他高挺的鼻梁。

  此时此刻,就连千手扉间的脸上都展露出一丝的疲惫,只见他身穿高领黑色打底衫,下半身一条忍者的战术裤,端坐在火影的位置上,稍微一松动筋骨,浑身上下就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响。

  他的身前,其实已经没有积累的文件了。

  审讯班与封印班的报告看了又看,字斟句酌,几乎能背下。

  但他依旧不动,不走。

  他不肯走。

  仿佛离开这枯坐着的地方,离开了无尽的工作,他就要失去半条性命。

  他不愿意离开。

  不愿意……去面对。

  他是在用忙碌麻痹自己,而这醉药,他已服用两个月了。

  千手扉间知道原因。

  ‘不过是……躲避罢了。’

  他想要借此,填满他充斥着犹豫、丑恶、狂怒、忧愁、与踟蹰的心。

  他深知,自那日宇智波泉奈牺牲自身之魂魄,与黑绝纠缠,被封入魂石后,每一天,他都在泥泞中煎熬着。

  *

  麻烦的开端,要追溯到七月。

  漩涡水户。

  她来找扉间,是因秽土转生。

  “你知我找你何事,火影大人。”

  多年未走出漩涡塔的水户様,堵在他的面前。

  是他刚从洛中回归之日。

  她问:“一代目火影大人,在哪?”

  “……”

  千手扉间沉默。

  他一点也不奇怪漩涡水户会猜到这件事,又或者说,在树界降临声势浩大地出现后,他知晓自己唯一瞒不住的,便是这个女人。

  很简单,当年他因对死神面具怀揣着一丝……隐隐的妄念,带漩涡的残族回归涡之国,将死神祭祀的神器以及总共四十九张死神面具带回,托的便是这女人的功劳。

  漩涡水户是漩涡芦名的孙女,也是漩涡之中的雄才大略之人,倘若不是漩涡一族实存却名亡,虽隐隐汇聚于木叶,却不敢称一族,此人便一定是漩涡的家督继。

  她对此之一族的奉献也无人可比。

  将人柱力之法传授给木叶,并亲为人柱力,镇压九尾。

  协助木叶建封印班,更是携手千手二兄弟,设立能将整藩国笼罩在内的大阵。

  为木叶……培养、维护一批批漩涡的族人。

  这便是漩涡水户,沉默的奉献。

  不,并非奉献。

  千手扉间想。

  那是……等价交换。

  用她所能做到的、所能带来的,为漩涡一族之人,“挣”出一个安身立命的场所。

  “挣”出一个,能在涡之国破灭后,长久停留之地。

  她以一身的文武技艺,以影级的实力,换得这一切。

  但实际上……

  千手扉间沉静地想。

  并非平等。

  对木叶来说,漩涡不是必须的。

  有更好,没有……总能从残损的漩涡族人、涡之国的遗迹,还有那些流落在大陆各地,被当作猪牛一样供养的红发之人的身上,零散地拼凑出一些。

  当年漩涡之乱,引全大陆对漩涡群起而攻之。

  绑架忍者之子嗣,豢养作兽,亦或是将充满了查克拉的血肉炼化为“药”,以达成延年益寿的妄想,本来就是世间存在的。

  那些御家人想疯了,想要跟忍者一样,获得强大的体魄。

  所以,他们以忍者作药。

  仙人体的漩涡尤甚。

  然而,这种就是上不了台面之事,强势如同千手,哪怕平日里如同山岳一样的沉默,在发现自己之子被绑架,被割肉放血,也会倾尽全族之力,剿灭一家人。

  木叶成立前的二十年曾发生过,一夜之间,南部的长崎一族整整一百八十口,男女老少,皆被屠。

  只因他们绑架了,千手之子。

  但,漩涡……

  只有漩涡,以忍者立国,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漩涡,在这乱世之中,无人可依,无人可靠。

  因为,他们犯了忌讳。

  他们犯了……御家人的忌讳。

  这世道,说白了还是御家人当道,除却木叶,诸大果之内藩地,忍村只可用,而无石高供奉,当年的饥饱,忍村的资源,全在御家人的一念间。

  雷之国重武,所以御建雷家的大名,对云忍慷慨。

  水之国重祭祀而轻忍者……所以他们甚至被逼到了外岛。

  忍村看大名的脸色行事,而彻底得罪了大名的漩涡,又有哪立刻去?

  哪怕是当年,当还在赫羽手下的时候,千手柱间都跟佛间一同,演了斩漩涡的戏。

  只有木叶。

  漩涡水户比谁都要清楚。

  偌大的世间,只有木叶。

  只有木叶能够不看大名的脸色,收留他们,只有千手柱间有如此伟岸的心胸,只有漩涡一族世代联姻的千手……能够对他们一族之遭遇心怀同情,甚至允许他们供奉,去净土而不得安生的漩涡芦名。

  所以,对于千手兄弟,她甚至是……“讨好”的。

  只要不是过分之请求,一一答应。

  正如同,当年千手扉间对死神面具的研究。

  *

  “我只道你是……想要一见求而不得之人。”

  漩涡水户的面容苍老,而自有一番威严的气度。

  身为在逆境之中重整漩涡一族,又如同楔子般,将漩涡嵌入木叶之中,强行与根相纠缠、发芽的女子,她当如此。

  更不肖说,她还以己身,镇尾兽中最为强大之妖邪数十载,从未有一日失控。

  她是当之无愧的强者,是木叶中仅存的影级之一,甚至不在宇智波火核之下。

  她只是,不曾对千手扉间,展现出这一面罢了。

  “却没想到……”

  漩涡水户想,她失算了。

  她一直以为,千手扉间对其兄长千手柱间尊崇有佳,哪里能想到,对与千手柱间的生魂,他竟然……

  哪怕是砂暴之一族,都将人傀儡作禁忌,那毕竟是触及了人底层伦理代码之一事,玩弄生死,本就是让人齿,而拘禁兄长之生魂不放,以行傀儡之事……

  她何曾想过,千手扉间,竟然变得如此癫狂。

  漩涡为供奉死神之面具,沟通生死之一族,对于死,他们有更加深刻的理解,按照漩涡一族流变的记录,最古,他们为镇守黄泉比良坂之入口大石一嘴,一生的职责,就是不放死魂与伊邪那美命重返人间。

  谁知道……

  千手扉间却说了让她大为吃惊之语。

  “你当日,便知晓,我追寻的,乃是求而不得之人?”

  他声音中,竟有些愣。

  漩涡水户:?

  她被颠倒信仰的怒火,甚至停滞了一瞬。

  千手扉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好了好了,水户様。”

  让漩涡水户不曾想的是,千手扉间身旁一暗部,却是大咧咧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熟稔的语气……

  千手柱间拿下倒扣的面具,扯出一张爽朗的笑脸。

  “别来无恙否?”

  “柱间大人……”

  漩涡水户眼神微动。

  “安心吧,扉间不曾对我行拘禁之事,我所行,都出于自己的意志。”

  他仿佛叹息一声。

  “我知你之意,死人不当重返人世,坏了人间的纲常,然而,此番失态,确实超越了扉间与我的预料,否则,就算是在人世苏醒,我又怎会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

  “你知晓我之意,我不欲干预诸事。”

  “……”

  “安心吧。”

  千手柱间道:“倘若完成我重返人世之任务,我会再归黄泉。”

  他道:“我以信誉作保。”

  漩涡水户沉默良久,终究是对千手柱间行了一礼。

  她退让了。

  *

  因大哥的担保,勉强平息了漩涡水户的怒火,跟她认识多年,这个差点成为他大嫂的女人,第一次流露出这样的一面,第一次展现出几乎要把烧死的蓬勃怒火。

  但千手扉间,其实一点也不畏惧。

  这样说其实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也有些过分的冷血了。

  实际上,从大哥的肩膀上接过火影之位后,千手扉间灵魂中有一些东西,就被彻底地“消抹”了。

  可以说是“删除”,又像是被上了一道一道一道的明神门,封印到了那颗刚硬内心的最边角。

  以他的资质,想要成为大哥那样的火影,注定要付出更多更多。

  他将属于人的情感、爱憎,全部抛弃了,套上了火影的皮子,长达二十年的执政生涯中,戴着天下人的假面。

  禁术大师的算力用于对人心的揣度,轻而易举得出结论。

  ——漩涡水户,会退让。

  看在漩涡一族的份上,看在涡之国的份上。

  只要说些轻飘飘的言语,宽慰之话,在木叶的东北角划出一块藩地安置漩涡,又或者是承诺将死神面具归还,秽土转生封印……

  无论她有多蓬勃的怒火,都是会熄灭的。

  都是会,不得不熄灭的。

  千手扉间如此冷酷地想着。

  世间的万事万物亦如此,所有的事情都有解法,一如轮转的命运,并非逃避就不会到来,不若是……接受属于自己的命运。

  在此之前,千手扉间一直做的很好。

  二十岁的时候,他被逼着,接受了自己无法阻止大哥自戕一事。

  四十岁的时候,他意识到了,大哥生命中的某一部分随着宇智波斑的死亡永恒流逝。

  他接受了。

  他不得不接受。

  而在六十岁的现在。

  他在理智上明白了,你一定会离开。

  日子,很近了。

  千手扉间阖上了双眼。

  本来,他当是接受的。

  他当接受,因你为主,他是臣,他向你大拜叩首,那天晚上他赤/裸着上半身以死相逼,却被踢翻了胁差。

  他因此明白,自己一败涂地。

  主君之心,为臣子之心。

  主君之命,是臣子的一生。

  他与你,一如漩涡水户于他。

  不平等。

  他本来可以恳求你的垂怜,但现在……

  千手扉间仰面倒在火影位的高背椅上,用手掌盖住自己的脸。

  神佛啊……

  他只能祈求,那一日,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就像是,悬挂在头顶,即将落下的龙头铡。

  在这一刻,他深深地、深深地妒忌着……宇智波泉奈的肆意。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

  “说。”

  千手扉间拿开了手,又是一张不变的冷面。

  “报。”

  面前倏尔划过一道黑影。

  暗部。

  只见他单膝跪地道:“宇智波昴流君,请面。”

  来了。

  ……

  你被暗部带着走过火影楼。

  你心中因宇智波斑答应而产生的豪情壮志与激荡,已全部消退了。

  【宿主……】

  系统讷讷。

  【好奇怪的感觉啊……】

  你:“嗯……”

  火影楼很暗。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比前俩月,此刻的火影楼静悄悄的、四下也无人。

  经过了长达两个月的恐怖加班地狱后,人们都被放走了。

  你会在这个时候被召见,让你感到意外,你以为……无论如何,千手扉间都会挨到下一个白天。

  你不奇怪于他子夜未离开,他就是这样的工作狂、核动力驴,为了木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曾腹诽过,泉奈的称号应该给他。

  无论如何,这个时间很奇怪、很不合时宜、又……太急了。

  但你仍是来了,因为扉间一反常态地让你当下去。

  你本来就没有睡意,自是当往。

  然而,甫一在暗无天日的,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的走廊里行,就能感觉到一股,莫名出现的、沉甸甸的压力。

  扉间,会对你说什么呢?

  不对。

  你想,是你对他说什么。

  你早就打好了腹稿,你是君,他是臣,你不会用此封建的名头来压他,那实非你的本意,但你一定是要回到你的时间里去的,你早就告诉扉间了,那日之后他也当接受,否则就不会磨磨蹭蹭胆小鬼一样地躲避两个月。

  但你对这的木叶仍有许多构想,你觉得旗木朔茂很好,奈良鹿鸣也不错,旗木朔茂有战功,又是火影亲信,勉强能跟猿飞日斩打个来回,他讲情面、重情义,虽旧武士的出身不行,但只要千手扉间鼎力支持,又以大御所的身份隐居幕后,当能够和平交接。

  他人很“正”,又负责,只要给予他铠甲,当能为讲情面的守成之主。

  而且,他似比这些幼稚园水平、又沾沾自喜的阴谋家更适合同御家人打机锋。

  不会打的时候,听就行了。

  矮子堆里拔将军,他看旗木朔茂在漩涡之国做得好,也未必不可以一试火影。

  至于小的一代,水门就是个现成的例子,木叶成立至今三十年,百花齐放,中生代断了,下一轮还找不到吗?

  总归是平稳过渡就行。

  你也是为了此世木叶殚精竭虑了一番,又勉强找到了破解之法,反正黑绝已死,这世道的钟摆终于不会卡顿,而是一路向前。

  你就没想过,扉间会不接受。

  这或多或少有些欺负狗狗了,但他……不一直,辅佐得很好吗?

  千手扉间自有一套处事的逻辑,泉奈总说他僭越,但你却不那么认为。

  他只是,把“天下人”扮演得太好了。

  现如今,他回到了臣位……

  *

  “嘀嗒、嘀嗒——”

  西洋座钟的钟摆不停歇,跨过这无垠的漫漫长夜。

  你对千手扉间说了你欲往鬼之国的决定,等解决了泉奈之事,你就会回归。

  你说桃配山之事到底瞒不住人,当下木叶之中的气氛怪,宇智波好似成为了刺火影之一族,洛中也多有人传讯来问,你去鬼之国,完全能包装为一场“流放”,既保全了火影的颜面,秀忠大人也应当松口气。

  然后,一切轻轻揭过,三代目火影的人员你本不该插手,但若挑不出人,你是举荐旗木朔茂的。

  你在说,千手扉间却没怎么说话。

  然后,你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心,开始发虚了。

  然后,你看见,千手扉间那张不动的颜上,覆盖着火红石榴般双瞳的眼睑,动了一下。

  他软化了。

  他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与坚刚外面不符的祈求的姿态。

  “为何……总对我如此残忍?”

  他的嗓音中带着千转百回的叹息。

  “殿。”

  倘若,我一如……宇智波泉奈。

  是否你就会更多地垂怜于我?

  *

  “……”

  你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