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弟85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81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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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鬼之国的南禅寺内,正在进行一场盛大而神秘的仪式。
“唵、仡里瑟窒哩、弭讫里哆那娜、薩麼設咄嚕那捨耶、薩擔婆耶、泮泮泮、莎訶……”
为首的正是为各国所通缉的僧人最澄,出身于鬼之国的他不同于天海这一般正道的僧侣,据说深谙通灵、诅咒之术。
此刻的他正带着七七四十九名僧人,在南禅寺密闭看不到光的殿内,对着一坛篝火念念有词。
“唵、仡里瑟窒哩、弭讫里哆那娜、薩麼設咄嚕那捨耶、薩擔婆耶、泮泮泮、莎訶……”
他身后的众多僧人,脸被火光照得明明灭灭,除却双手合十的,还有持各种金银法器者,然而,或许是光线太暗,那法器都显得暗淡无比,几乎有点邪秽了。
至于南禅寺外,尤其是他们这作法的庙外,皆是头戴藩篱,持薙刀的僧兵。
而与南禅寺毗邻的神道教的权现大社中,巫女与阴阳师也在进行诡异的仪式。
只见最内侧跳神乐的阴阳师与巫女有的手持御币,有的则是拿着五宝杖、神乐铃,伴随着尺八与三味线协奏出的纷乱的音乐,而大肆起舞。
但他们的动作,跟过往巫女仪式中神圣的模样,完全不同,甚至有些狂乱了。
外围更是如此,翩翩起舞的巫女、阴阳师,以狂放的动作不断地砸着白色的瓷碟,甚至,不知道是求什么神明的庇佑,上半身赤/裸,只穿绯红色的袴。
见这就知道,这绝对不是神圣的祈祷,而是邪恶的诅咒之事。
但这样盛大的仪式,从魂石失窃之后,已经维持不知道多少个七七四十九天了,似乎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然而在今日,口中念念有词的最澄忽然有了一丝隐隐的预感,只见他突然抬头,看向转瞬之间窜天的篝火。
“!”
在无风的情况下,篝火的火焰,一下子涨得老高,却又在转瞬中消散。
他一下子站起来,面带狂热之色。
“成了!”
终于沟通上了,魂玉之中的魂灵!
……
四十七年前。
远江国。
或许是……你即将回归的,四十七年前。
女富士山。
山中,正见一群武士,饮酒作乐。
削尖的篱笆与白色的幄圈出一大片本阵,红色的御家人的旗帜上烙印着三个圆,那是远江国今川氏的旗帜。
篝火在九月的夜晚,熊熊燃烧着。
今川氏的武士正在肆意欢闹着。
十四岁的宇智波泉奈举起一盏酒,一饮而尽,他的面容俊俏,一如绘卷上面若好女的源义经。
只见他高仰起脖颈,微微凸起的喉头滚动,一丝清冽的酒液顺着嘴角而下,没入铠甲之下若影若现的高领……
今川家的大将大笑一声,对宇智波泉奈赞道:“好!”
宇智波泉奈将酒盏掷在案上,朝身侧的御家人一笑。
他的海量更是将今日女富士山间的宴饮推向了高潮!
今川的御家人更有手持横目扇者,借着酒意,对主席翩翩起舞者。
只见他头戴乌帽,直立,怪身怪气地展开折扇道:“冠者此行为妻储——”
这些军中的老把式,一个个都听过民间小调,一时间,哄笑声不断,更有打起拍子者。
“冠者此行为妻储——”
御家人逡巡一圈,手舞足蹈。
“冠者此行为妻储——”
他又将横目扇插在后领上,唱道:
“骗得少女二夜眠。”
巡群军阵一周,拽出一愿意配合他的武家,来到今川跟宇智波泉奈的面前,继续唱跳道:
“岂料便在三夜中。”
扮作女子的武家作出以手掩面的娇羞姿态,更是招来了一阵纷乱的哄笑。
御家人在他的的脸边上逡巡,后者忽然放开双手,作了一个鬼脸,而那唱跳持横目扇者,仿佛被骇道似的,向后猛地一跳,在地上翻滚。
哈哈哈哈哈哈——
围观的武家无不笑场,跟宇智波泉奈同坐的今川更是捧腹大笑,道:“当赏!当赏!”
在一片哄笑中唱出了最后一句:“衣冠不整夺门去。”
尔后,对着今川跟宇智波泉奈的方向大拜。
宇智波泉奈也举起酒盏笑道:“漂亮!一介足轻都跳得如此之好,真不愧是今川阁下。”
倘若换一个御家人,听说这句话,怕是要面色涨红,深感颜面大失了,然而这今川却是远近闻名的能乐爱好者,不仅喜好观赏,自己也是能歌善舞,甚至以此为荣,这也导致了远江城成为了这乱世之中以鼓乐为名之地,路过的匠人以及御家人,都会在这里观看鼓乐,以赚取了相当可观的年俸,所以,宇智波泉奈的这一番夸奖,正是骚到了痒处。
果然,今川总大将仰面笑道:“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
“不过……真不愧是泉奈大人,无论是能、茶道,还是刀法,都有不亚于御家人的修养。”
今川捋胡须道:“不愧是,曾侍奉毛利的一族啊。”
宇智波泉奈眼中闪过一道光,却照旧言笑晏晏道:“那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如今,不过是一丧家之犬尔,还多亏了今川大人的体恤照拂,能够雇佣我等。”
“哈哈哈哈哈——”今川所要的正是这句话,曾经被毛利一族礼遇有加的忍族,成为了侍奉他的家犬,这种感觉。
乱世之中的权利,真是迷人啊!
今川道:“泉奈大人言重了,哪怕我等,也是听说过这句话的。”
“能够对付千手的只有宇智波,能跟宇智波抗衡的只有千手——”
“如今,骏河的老匹夫雇佣了千手一族的人,我等怎么又不能找宇智波呢?”
“不过,万万没想到,田岛阁下竟然将泉奈大人派来了,真是让人欢欣啊!”
宇智波泉奈一边笑,一边端起酒盏给今川斟酒,后者的胡子都要飞起来了,赶紧双手持酒盏去接。
眼见着,夜晚的气氛越发热烈了。
“泉奈大人可有娶妻否?”
今川忽然问道。
他问此话,绝不是无的放矢。
火之国国主崩而江户城破至今六年有余,火之国内的这一股战火,不仅没有熄灭,反倒是愈演愈烈,先前四年,干脆是打作一团,让火之国本就不丰的石高更减。
然而,在打了四年之后,诸藩主终于意识到,这样是不行的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是雇佣忍族,哪怕是御家人的吃穿都不能保障,于是国内的战火终于衰退,变成了相对稳定的局势。
只是,藩主与藩主的摩擦仍然存在,一年中要爆发不亚于几十次的小的短兵相接,石高超过五十万的藩主都做着同一火之国,再登大宝的美梦。
战国,将人心之中最恶,最有欲望的一面统统激发出来了。
今川氏便是其中之一。
而在这样礼崩乐坏的时候,不拘一格降人才就变得越发明显了。
曾经,御家人与忍族间泾渭分明,御家人将忍族当狗,是祖宗之训,然而,越是征战,越是能感觉到忍族的强大,一个受到了充分训练的下忍,哪怕是五岁的孩童,都能在转瞬间夺走十名御家人的性命。
这样的力量……
于是今川琢磨。
武门与武门的同盟,往往是通过姻亲缔结的,我娶了尔之姊,你跟我是妯娌,又或者是从小一同伴随长大的小姓等等……
倘若是送出一女儿,便能换来这等武力强横的女婿……
他尤且记得,宇智波田岛,不似一般御家人,对升别格一事充斥着别样的狂热与野心,当年毛利公在时,差点就给他搞成了!
所以,跟宇智波结为姻亲,大有可为之处啊!
然而,宇智波泉奈却是笑道:“残念,我已娶妻多年了。”
一句话,就将今川的诸多话语完全堵死了。
毕竟,武家女下嫁忍族,本就是破格,还是御次男,倘若非正室……
今川也并不觉得可惜,本就是随口一问。
“泉奈大人少年英雄,当如此。”
又举起酒盏。
“饮酒!饮酒吧!”
几乎是宴饮狂欢,直到月上柳梢头。
*
三巡之后,辎重部队的足轻收拢残局,还在回味着招笑的舞蹈。
“哎呀,真是笑到让人腹痛,一座之舞的舞蹈果然精彩啊。”
领头的足轻手提灯笼,如是感叹道。
而他身后之人接话说:“果然,那是半夜偷香的歌吧!”说完这句话后,哄笑之声更起。
但在此巡逻的五名足轻中,有一人问:“不过,那跟今川大人一起,坐主位之人到底是谁,看上去不过是少年的样子啊。”
脑海中浮现出宇智波泉奈的模样,面若好女,彬彬有礼,感叹着说:“一定是位高贵的大人吧。”
却不想,此话一出,群人声皆暗。
“什么啊。”
最前头提灯笼者说:“马之介,你竟然不知道吗?”
“什么?”
被称为马之介的乃是在队最后的足轻,既没有说得上的家势,头脑也不聪明,只是生了大块头,为人手脚麻利,从而被带着罢了,父母更是今川氏的平百姓,也就是佃农,甚至不是武士一类的人。
也是世风日下。
因连年的征战,御家人、武家,甚至忍者的人数都锐减,马前侍奉的辎重,也开始从平百姓中征了。
好歹还没有到町人。
领头的则是一下级武士,看见马之介如此笨拙的样子,弹了一下舌头,淡淡道:“是宇智波啊,那个宇智波家的御次男。”
“宇智波……”
马之介的面色变了又变,仿佛听见了般若修罗的名声一般,说:“是……忍者大人吗?”
“啊。”倒是没有对他“大人”的称呼做出什么反应,正如今川对宇智波泉奈的折节一样,乱世之中,忍者早就不是鹰犬了。
哪一方得到了强有力忍者的支持,就能在接下来的征战中获取胜利,这已成为了诸多藩主的共识。
然而,石高十万以下的藩主,只能雇佣次一等的大名,倘若是跟同等的大名打一打还好说,但要是有大鱼想要吃虾米,又或者是组成多国联军,只有俯首称臣的份,然而,派出去的一支军中,倘若没有忍者,就像是安土桃山之后的时代,不曾装备火枪队一样,根本就是去送菜的。
所以,哪怕是小的藩主,也有一二长期联络的,可以驱使的忍族。
他们既供养忍族,也是忍族所供养着。
而石高超过五十的大藩主呢,就是另一种模样了。
“但凡超级大领主之间开战,如果没有一二拿得出手的忍族是不行的。”领头人淡淡道,“骏河的真田大人雇佣了千手,今川大人就凭借他的人脉请来了宇智波,不仅如此,那位大人可不是寻常的宇智波之忍,而是御次男。”
“在战场上有着般若名声的大人。”
“这么厉害……”
“死在他手下的忍者,都不遑说御家人了,何止上百。”
宇智波泉奈的威名,已经被传成了这样。
“但是……”
马之介嗫嚅道:“他哪里有忍者大人青面獠牙的样子。”
忍者的名声,在平百姓之中,宛若恶党、鬼物,看见他们就如同看见了死神。
不仅如此……
马之介想到宇智波泉奈坐在金漆的马扎上,单手放在膝头,饮酒的样子,还有今川大人对他的器重。
简直就像是,出身高贵的御家人的儿子一样。
“你以为他为什么被称为般若。”
“据说泉奈大人诗画双绝,不同于一般的忍族,乃是各位藩主的座上宾。”
说话的人仿佛回到了悠远的时代,他能够如此有见地,是因为曾经为毛利公座下的旗本,甚至在江户城中看到过宇智波田岛。
那真是跟寻常忍者截然不同的高贵之人。
“隐隐有所传闻,有大人欲将姬君与忍族联姻……”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五人一小队忽然感到面前烛火摇曳,武士的警惕心让他们立刻半蹲,手触上了刀镡。
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山间的脱兔吗……”
如此想着,又缓缓站了起来。
“大、大人!”
却突然听到了,马之介颤抖着的声音。
领头人抬头,却见天上,凝这一轮血月。
*
“是吗?”
宇智波泉奈净手:
“骏河国所在,是千手桃华啊。”
“是!”
宇智波火核单膝跪地:“此外,还有千手桃华的叔父,也就是千手佛间之弟,除此之外,还有不下上百名的猿飞之忍。”
“佛间的弟弟……千手正则?”
宇智波泉奈慢条斯理地说。
他记得,那是千手扉佛间同父异母的弟弟,如今也有三十七八了。
不过,在仙人体的锤炼上,似乎是不如族长一脉人。
“泉奈大人明鉴。”
“我明白了。”
“火核。”
“是。”
宇智波泉奈以布帛揩感觉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
“用我们的人,在骏河国内散布消息。”
“……”
“陆奥的战况胶着否?千手佛间跟他的长子,是不是深陷其中,连消息都传不出来?”
“应当是。”
火核说。
“当下,田岛大人与斑大人跟猫岛的通讯也是切断了,诸多情报都受到了金刚封锁以及幻术大阵的影响。”
“既然这样,就说。”
宇智波泉奈道:“千手佛间危重。”
“……”
“千手正则这个男人,头脑不丰,眼界不宽,容易被煽动。”
“他若闻说此言,直接弃城,前往陆奥援助,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悠悠的烛火,照亮了宇智波泉奈的脸,还有他身后的宇智波火核,年岁跟泉奈相仿的火核低头:“是!”
“以及,紧盯甲斐的动态。”
“……”
“他们收拢了大量的羽衣,最近传来线报,说甲斐的虎田城主,修筑了一座居高临下的海上的居城,恐怕是有兴战之意啊。”
提到羽衣,宇智波泉奈发出一声嗤笑,继而不屑道:“丧家之犬,最喜欢干蛇鼠两端之事,恐怕是等我们在骏河港或者女富士山起事,一举攻破骏河啊。”
“倒也不是……不能合作。”
宇智波泉奈道:“让长政伺机而动,听我号令,在关键时刻,羽衣或许会祝我们一臂之力。”
宇智波火核拖长了音:“是——”
他向来是对宇智波泉奈全身心地拜服。
“……”如此,宇智波泉奈交代完了,但他的脑海中,又不知为何,想起了今川的话。
娶妻啊……
思维变得幽远,几乎将他拖到了不知名之处,正当这时。却忽然听见帐外传来了喧闹之声。
宇智波泉奈的手指瞬间就搭在刀镡上,而火核则是瞬身,藏身于帐门后。
他回头,二者对视一眼。
宇智波泉奈微不可查地点头。
然后——
宇智波火核一把掀开了帷帐。
红月?
他微皱眉。
高天之上,悬挂着一轮血月。
他又放眼四周,逡巡而去。
只见那些御家人都面带异色,是了,武门跟忍者不同,笃信神佛,凤凰寺曾的高僧在诸多境内很有人气,神道教的巫女跟阴阳师也让人敬重。
忍者却是不同,大抵说来,他们行的是修罗之道,如同比睿山寺那般的山放火烧了无数个,而如千手本就是一向宗的武僧出身,宇智波家也有自己的供奉,信六道仙人跟祖宗神。
对于那传说中高天原的八百万神明,倒是没什么敬佩。
至于血月。
不过是……月象罢了。
此时,已有平百姓出身的足轻双膝跪地,对这一轮红月念念有词,宇智波火核放下帷帐道:“无事,不过是……”
红月之象罢了。
咚——
却见宇智波泉奈,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
火核面色大变:“大人——”
“无事。”
宇智波泉奈的手指如同鹰隼的爪子一样,牢牢焊死火核的手背,而他的脸,更因与某种昏昏欲睡之感抵抗,而抱起了青筋。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
“倘若……我一刻后未醒,带我……归族。”
宇智波泉奈,终是不敌,阖上双眼。
宇智波火核面色凄惶:“大人!”
……
红……月?
风移影动,遮蔽住一轮圆月的乌云终究是飘走了,南贺川澄澈的流水上,倒映着一轮明月,但却并非那搅动粼粼波光之月,而是一轮不祥的血月。
你眉头微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然而,那怪异的预感转瞬即逝,实在不曾抓住。
你只抬头,看眼前之人,本以为会见到端坐在阑干上的狸奴,没想到……
几个呼吸间,宇智波斑竟盘腿坐在你的面前!
你呼吸一窒,脑海中闪过一行字。
逆通灵之术!
恐怕是,你刚才的那一番话,在宇智波斑的心中激荡起千百丈高的波涛,才让他从不知在哪里的远江,直接通灵而来,直面你。
如此坦诚、迅捷,这才是宇智波斑的豪气。
然而……
你看他之神色不明,宇智波斑背靠血月,月光无法照亮他的一整张脸,又兼之垂荡的刘海遮住了他一半的脸,让他更是深色难辨。
你严阵以待。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一尊凶神,而他上来的第一句话,更是刻骨铭心的质问:
“吾弟泉奈,为忍者之一生,完美无瑕。”
“作为御次男,祝我整合忍族、上阵杀敌,又缔结出一双上百年未现世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此乃一之功绩。”
“作为家臣,一生遵照主命,生为主生,死则为主留下一片残魂,如此忠义,当世难寻。”
“此乃二之功绩。”
“他以命效死,一命,予我这不肖兄长,二命,则是给御主、心爱之人。”
你的头微顿。
“这样的一生,乃是忍者圆满的一生,即便是你……”
你感受到了一阵铺天盖地的,刺骨之杀意。
宇智波斑睥睨。
“也不能容许。”
沐浴在这样刺骨、凛冽的杀意中,你却分毫不退。
血月,照亮你洁白的脸庞。
“倘若斑桑觉得这是圆满的一生,又为何追寻和平与月之眼?”
“你所见之远方,究竟是什么样的。”
“你所想在月之眼中呈现的幻境又如何?”
你却在强压之下,表现出了如同刀锋一样刺挠的尖锐。
宇智波斑却没有回答。
因为,时至今日,就算是他都很难说出,和平的定义。
*
一开始,是希望不要有征战。
弟弟可以活着长大。
父宇智波田岛的理想则更为广大。
他教育斑,不仅如此,只有成为了人上之人,宇智波才能长盛不衰。
而宇智波泉奈则眼睛亮亮地告诉他,择明主,当权臣,缔造太平之盛世。
但,何为太平盛世呢?
宇智波斑并没有看到。
而在盛世到来之前,泉奈就死了。
他没有弟弟了。
质朴的愿望,不能实现。
千手柱间是他的另一个兄弟,他有着伟岸的理想与宽广的心胸,他说,村之百族,忍者皆为兄弟姐妹。
那是不可能达到的。
宇智波斑一开始就知道,因为只要有人的存在,就有猜忌、背叛与交锋,一个村中百族,分出的派系何止七八?
但那仍是可以忍耐的,因表面上的和平,已经到来。
但……
不可持久。
宇智波斑想:到底怎样才可建设,长久之和平呢?
木叶内充斥着内乱,人与人之间的战争,族与族之间的战争,转嫁为了国与国之间的征战。
是否人一人清醒,和平就永远不会到来?
宇智波斑想要的太少。
宇智波斑想得太多。
他尚且不知如何阻止人与人之间的征战,让人的心贴近,让木叶诸人真的能将他者的兄弟姐妹当成自己的兄弟姐妹。
他想不出那个答案,找不到前进的方向,终日如同困兽打转。
然后,他跳过了一切,直接来到了最后的结果。
他无法治一家,却想要永生永世的和平。
*
“这是……本末倒置。”
你说。
你一直在直视宇智波斑的双眼,那双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这是违背了人天性之举,所有的忍者,在上战场前,都会被教育,不要跟写轮眼对视。
行此事,就是将自身陷入了无限的幻境之中。
你跟宇智波斑的对视,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跟比你高大数倍、数十倍的熊罴对视一样,你相信他不会伤害你,这并非盲目,但是,你不能露怯,哪怕一丝一毫。
人如果错开跟熊罴对视的眼,转身,他就会挥舞着爪子,张开血盆大口。
如果你连面对宇智波斑的胆气都没有,又怎么能说服他?
“献祭了身边之人的和平……”
“你觉得那是和平吗,斑桑?!”
“……”
“我不愿夸奖与矫饰死亡,我只想问你,当你获得那双永恒万花筒写轮眼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为了泉奈的死而欢欣吗?”
“你叩问自己的内心,能说出他死得其所吗?”
“……”
“我当是如此。”
“我欲灭杀黑绝,却不愿耗费泉奈之性命,或许,对他而言,也是如此,不愿将我封印,不愿赌那一丝一毫的可能,才会如此。”
“但我实在无法说出,他之神魂被封印,乃是佳事一桩这种话。”
“我不愿意拿我身边之人去兑子。”
“我不愿……以如此的方式铭刻他。”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都会寻找破局之法,让他灵魂补全,得以转世,让时间倒转,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刻。”
“从根本上,纠正这五十年来发生的总总灾难。”
“你疯了。”
宇智波斑道:“逆转时空,更正历史,此乃以人身代神明之事。”
你反唇相驳:“斑桑不也是?”
“……”
宇智波斑沉默,又说:“泉奈说的对。”
“你的身上,果然流淌着宇智波的血。”
千手柱间以神之伟力,贯彻人的意志。
而宇智波,则想要以人身代神明。
“真是……”宇智波斑说,“狂妄。”
你高高仰起了脖颈。
宇智波斑说:“不过,或许你说得对。”
“我确实……从未为了泉奈的死而感到欢欣。”
哪怕是,得到了,人人所羡慕的力量。
如果能够时间倒转,回到那一日,他是绝对不会让泉奈之愿得逞。
哪怕以镣铐锁住他的四肢、脖颈,关押在不见天地的地底的囚笼,或许……
宇智波斑想,从一开始,就错了。
牺牲了所有弟弟的和平吗?
他不如同泉奈那样性左,夹在柱间跟泉奈之中,对于是否联合之事优柔寡断,他心知泉奈魂魄上深植的恨,知道他从你死后一日不放过自己,却从未跟他谈论过如此之事,从来都是希望他能够自愈,弥补那心灵的空袭。
他说爱弟弟,却一次、两次、三次,没有阻止他之死,相反,或许是被一次又一次的失去磨得心性麻木。
他投降了。
他开始说服自己,死为泉奈之愿,不必阻止。
但是……
“我带你去鬼之国。”
宇智波斑却说了风马牛不相及之言语。
“你若回到五十年前,登基大宝。”
“当为暴君。”
至仁之主,以杀止杀,成就伟业。
逆转人的意志与乾坤,将他所拒绝之事尽数禁止。
这又怎么不是……暴君呢?
然而,唯有此,才能在战国,活下来。
……
【呼——】
宇智波斑离开了。
系统跟你,都长舒一口气。
然后,系统用有点崇拜的语气说:【你一开始就想好怎样说服他了嘛?】
你却苦笑道:“怎么可能啊……”
【哎?】
你又换成了跪坐的姿势,说实话,或许是从小到大的教养导致,你从一开始,就很不习惯这样大马金刀的坐姿。
御家人跟忍族都讲究豪迈的气概,跪坐优雅,却像是贴上了女子的标签。
但你性柔和,对于过分的男子之气,从上一辈子开始就是排斥的,不仅如此,对乱暴、蛮横的天性,你是深深、深深恐惧着的。
你捂着耳朵,像喃喃自语:“我都在说什么啊。”
系统:
【???】
你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就是说和平啊,还有对武家殉死之道的反驳,都是很空洞的东西。”
你是发自内心这样想的。
真要讲的话,其实宇智波斑一开始说的话,根本就没有错。
泉奈之死,哪怕从御家人的角度来看,都是忠义的荣耀。
“为御嫡男、主君献上一命,以武士的一生来看,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即便心头大恸,都要捏着鼻子追封,成为当世美谈之事。”
即便,你知道,他的动机,根本没有那么高尚。
记住我不要忘记我永生永世对我愧疚我要你记住我一辈子我跟你永远不分离……
泉奈,分明在叫嚣着这样的话。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他……】
那用被世人所称道之举来说服宇智波斑,不是很不妙吗?
你干脆利索地说:“因为斑也不接受。”
“我曾听柱间提过,斑梦想的初始。”
“是为了保护弟弟,能让弟弟不去死。”
“但是,在木叶诞生之前,这个梦想就破灭了。”
“那么,他究竟是为何,会对和平如此固执呢?”
你在对系统说,又仿佛像在对自己说。
“……我不想去矮小化他巨人的理想,但是凡事有因正有果,正如同这双眼睛。”
你摸上了万花筒写轮眼。
不知从何时起,你就不曾淌下血泪了。
“极致的爱会衍生出恨,对永久和平的执念,终有在残酷现实打击下生出的源头。”
“如果,他像柱间一样,万事顺心,保护了弟弟,得到了挚友,成为了胜利者,建设了村子。”
“会不会……他就不会去追求月之眼呢?”
“如果……他哪怕得到了分毫。”
【……】
你忽然说了一个形象的比喻:“虽然一开始觉得斑桑是源赖朝啦,但仔细一看,他更像是足利尊氏呢。”
“这样纠结着、纠结着,被时代浪潮推着向前,而建立了一生伟业的人物。”
“到最后却因最开始就失去了重要之物,变得果决而物极必反了。”
他对月之眼的一往无前,不正跟战争之初,在家族与弟弟的裹挟下开启了跟千手十数年的征战遥相呼应吗?
“所以。”
你跟系统说:“我只是顺着他的源头,去探索而已。”
“斑不接受泉奈之死,我亦然。”
你说:“其实,仅仅是这样。”
至于和平啊、未来什么的,都太遥远了。
你想。
你只是,在这个当下,想要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而已。
但是,好难啊。
想要得到一个幸福的结局,真的好难啊。
难到,你差点就要放弃的地步了。
你喃喃自语:“差一点点,我就要接受,泉奈的神魂被封,是利益最大化的使然,这一个结局了。”
没有接受,真的太好了。
【宿主……】
好在,你也只是emo了一会儿而已,无论如何,说服了斑带你去鬼之国,就是一个好的开始,剩下的只有……
木叶里的,那个不敢见你,躲避着“未来”的“胆小鬼”,还没有处理呢。
【对了对了对了!】
似乎像是驱散这有点沉重的气氛,系统说了点让你高兴的事情。
【刚才啊,斑头上的称号,又闪了一下哦!】
他绞尽脑汁地形容:
【就是,“啪”一声消失了。】
虽然像电灯泡一样,明明灭灭,又很快回来了。
你的嘴张开,啊。
“那真的是……太好了!”
*
系统跟你说的,是从封印了黑绝后,就出现的一种情况。
泉奈封印黑绝之后,他的进度条,上长了一大截。
——就是那个你逐鹿群雄统一乱世痛击三体人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系统因此叫嚣着,黑漆漆绝对是三体人的先遣军!
但是,让他感觉奇怪的是……
【为什么他们的第三个标签没出现啊!】
简直要无能狂怒了。
【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统,完全只能靠宿主带飞,除却一开始抽了一个神神叨叨的神明的庇佑之后,完全没有展现出应有的力量!
如果连他勉强能够起点用处的,可以当半个预言能力来使用的“标签”也无效的话……
你因为不懂系统的升级,没有办法很好地安慰,而且,当时你完全是被泉奈的暴死一击给创得不认识天南地北,完全没有调理好自己的心情!
所以,你们只能一起抱头鼠窜。
但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某种“异常”。
就是“标签”极其偶尔的时候会像灯泡一样明明灭灭,简直像是天使头顶上,没来及充电的光环。
那时候起,你跟系统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也是系统化身八爪鱼,查了无数的内部资料后,得出的结论。
或许是因为,主世界线的变动。
他们的人生中,有某个根本性的东西,产生了改变。
而这是随着黑绝被封,一起出现的。
*
总之,今晚的捷报连连,多少让你从干涸的心中,生出了一丝丝的隐秘的期待。
恰逢此时,你忽地看见了一抹月亮的倒影,投射到了你的手边。
南贺川的水,变得清冽了。
你抬头,只见晴朗而无云的天空中,悬挂着一轮明月。
星星,在熠熠闪着光。
血月……消失了?
……
四十七年前。
十二分、十三分……
宇智波火核跪在泉奈的榻前。
一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正当他准备行动之时,榻上的宇智波泉奈却忽然睁开眼,万花筒写轮眼在他的眼眶之中飞速地旋转着。
“叶!”
失声喊了出来。
然后,他猛然从榻上坐起,根本不顾身旁宇智波火核长舒一口气的“泉奈大人”!
宇智波泉奈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那是……什么?
他所看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