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1万 字
84
得知泉奈以自身神魂为饵,与黑绝融为一体,共封于魂石的瞬间,宇智波斑的脑海中无端冒出了一句话:
太刚则折,至察无徒。
那是宇智波田岛绝命前,对宇智波泉奈一生的批语。
*
桃配山。
树界降临成功卷起成百上千之数寄生于人体内的白绝,也永久地改变了此地的风貌,那由行人一代代开凿而出的马道上荆棘渐生,千手柱间能够轻而易举地催生出御神木的根须,却无法将它们收拢,粗壮的根盘根错节地堵在山道的一方口。
受惊的骏马在山林之间奔涌,最后却又回到了这里,虬结的根不仅堵住了白绝的去路,还有木叶之忍的。
索性在此安营扎寨,处理那些不断嚎叫着的非人之物。
当时,宇智波斑正披一身仿佛血凝结而成的暗红色的铠甲,正是肖似他战国时代不断征战所穿的那一身。
这是因为,在过去的大半个月中,他与千手柱间飞天遁地,去寻访那些失落的遗迹,凡记载了黑绝无法销毁的辉夜姬过往,以及六道仙人神话之地,都阴暗横生,藏在世界上为隐秘危险的角落,这里曾经孕育了宇智波斑跟千手柱间难以想象的古文明,正如同楼兰之国掩藏于风沙之下的金字塔,以及防尾兽而雕刻的狮身人面的傀儡,更不要说比油女一家还要毒上千倍的甲虫。
哪怕他们是从烽烟与火之中走过来的忍者,对这些无心之物,也要加倍小心。
铠甲能够在人错心的时候维护,而宇智波斑更是熟悉了这几十斤的重量,在寻访古迹的过程中,他罕见地感受到了一丝活的趣味。
还有与挚友并肩作战的曾经。
他们也确实有了很多的得失,宇智波斑曾经为了找寻遥远的理想,而化作一旅人、过客,他攀爬过云雷之巅的雪山,又在一轮圆月之下聆听鲸的吟唱,他穿越过大漠的烽烟又看过四季繁花,最终只得到了人永陷于战火的悖论。
他看过太多太多的风景,涌入眼中的一切让他思考,继而绝望,又从绝望中生出了希望。
那就是月之眼。
但他仍然心怀疑惑,说到底,月之眼是对人之力感受到最后绝望时的退路,是已经麻木到难以相信世间一切后所准备的孤独的成神之道,他下意识地在不断寻找着,寻找着破局的那一丝缕光,寻找着说服垂死挣扎自己的借口。
然后,月之眼破灭了。
他看过你传给千手柱间的话,将你对于月亮之上的猜想细读了无数次,宇智波斑没有言语,但正如同他的批语,他跟千手柱间一样,相信你从寥寥几幅画中抽绎出的神话。
那一瞬间,他诡异地与泉奈同调,更是有些许明白了千手兄弟对你的顶礼膜拜。
他用尽半生,磕磕盼盼,寻找着理想之地,寻找着一获得了真正和平的道路,到头来只捏出了一个四不像的木叶,又追寻一轮妄月。
宇智波斑直白又坦诚,他不会否认自己的失败,一如他承认,自己确实无法从寥寥几幅画中,看到遥远的过去。
他承认,他不如你。
但他又不会说,只是在沉默之中,回忆你们的过去,思索究竟是什么将你塑造成当下的模样。
一个瞬间,回忆击中了他,让他想到了你对史的推崇。
他当年为你读过何止成百上千的绘卷,宇智波留下来的族史、忍法帖,那些他不屑于细读的作古了的血债累累的账本,你竟然透过笔墨的凹凸,在目盲的情况下一一“看”过,实在摸不出的那些,则会仰着一张写满了羞涩与不好意思的脸,让身为小姓的他朗读。
是那个吗?
宇智波斑想。
你能看到更加遥远的过去,是因为此吗?
他这模糊的念头,连柱间都不曾说,那个天性大条的家伙看待世间的方式与天性细腻敏感的他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宇智波斑不言不语,只是在这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结束的寻古的旅途中,投入了更多的心神。
他在阅读、思考,在揣摩、详记过去,一如他当年用双脚丈量大陆,翻过了一片汪洋,回到初始之地。
宇智波斑永远坚韧,永远充满耐心,一条路不成,就换一条。
他永远看着前方,永远追寻远方的理想。
事情的突变发生在当日之早,那个时候,他们来到了凤凰寺城,这千手一族的发祥地,传承了千年佛宗的地方。
宇智波斑正在阅读一卷经,不动明王的身上似带着六道仙人的影子,在他近日所读的历史正本中,有许多合流的典故。
而千手柱间,这本该是他祖宗兴起之地,哪怕不是顶礼膜拜,多少也要有点宽宏的趣味,却不知道为什么,成了一只铁锅上团团转的蚂蚁。
宇智波斑的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
心神不宁。
“不行,斑。”
他忽然抱着头,如同一株土了吧唧的棕色蘑菇,毗邻佛柱而蹲下,仿佛在跟宇智波斑说话,却更像是喃喃自语。
“我从早上就开始心神不宁,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宇智波斑依旧没有错开眼,声音中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意味。
他说:“你从一旬之前就如此,一会儿说千手扉间给你的传讯敷衍,一会儿又是问我为何殿还停留在洛中未归。”
“哈哈。”千手柱间干笑两声。
“是这样吗,我自己都没感觉。”
“要去就去。”
宇智波斑又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黑色的查克拉线编织而成的手套,勾勒出他纤长的手指,然而这双手,却可以轻易夹断钢铁。
“忍者任何一瞬的直觉都不可忽视。”他说,“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没有心跳,也不存在心慌,这里的宝藏交给我,我可以一个人收拢。”
他像是觉得这是本好书,终于合上,欲夹在卷轴中带走,那被黑色长粗刘海而遮蔽的眼终于从发丝中“定”了千手柱间一眼,说。
“想去就去。”
“……”千手柱间当机立断,站起身来道,“那就拜托了。”
他双目紧闭,寻找千手扉间查克拉的方向,桃配山……
下一秒,空气中传出音爆之声。
千手柱间,消失了。
哼。
宇智波斑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又转而回头,看向那被木扉隔绝的,不见天日的典藏。
咚。
咚咚。
耳畔响起的是什么?
是他沉稳有力,而又急促的心跳。
宇智波斑将刚才那告知千手柱间的言语,从思绪的漩涡中拽出来,又放在舌尖上品味、把玩。
一丝预兆,都不可忽视。
查克拉加强了忍者的肉体与精神,让他们比起凡人,有兽一样的直觉,又天生能与风水火土雷相融,为自然之子。
宇智波斑伸出隔绝了火与热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
这难言的焦躁,到底是什么?
……
现在,宇智波斑知道了。
他抱着双臂,下颌微抬,看向这四方的明神门。
鲜红的鸟居上仿佛承载着神佛的伟力,七月下午的阳光自东方而来,穿透树林,照射在鲜红的鸟居之上,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金光。
宇智波斑却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神佛,而是千手与漩涡的血脉融合,前者代表了仙人至纯的生命力,后者那仿佛蕴藏在漩涡之忍身体之中的金色锁链,能够拘禁死神。
而此时此刻,四座明神门所震慑的,确为妖邪。
他看到了无数似人非人之物,白绝,一如不断繁殖的白色孢子,被明神门圈在其中,太多了,几百、上千的白绝,失去了黑绝的统治力后,仿佛没有了人型的神志,又或者是,他们从人查克拉、精神深处出生、繁殖的时间实在是太短太短,刚一长出了人型,就失去了控制,一如新生的赤儿,连话都说不清楚,而此时又被阳炎所灼烧,以至于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吼。
这真是一副邪魔被烈火所焚烧的地狱绘卷,哪怕是久经沙场的忍者,在意识到自己查克拉的深处藏着这样的怪物时都毛骨悚然,更别说,其中一些,还表现出了非凡的拟人之力以及木遁。
木遁。
只有神明才可以打败神明。
“抱歉,斑。”
宇智波斑的身后,千手柱间毫不犹豫地跪地,任凭他的膝盖点在这桃配山天生天养夯实的土地上。
他从来都是个擅长下跪的男人。
但每一次,他的歉意都如同土地般坚实。
此刻也是如此。
只见千手柱间的双手握成拳,点在膝盖前的三寸有余,整个人向前倾斜,随着他郑重其事的道歉,更是连上半身,连他陶土的额头都贴在了地面之上。
如果宇智波斑回头,只能看见他飘逸的黑色长发。
“我来迟了,没能救下泉奈。”
宇智波斑根本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照旧是一副淡漠的,没什么情感的样子,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没有什么能撼动他了。
战国的烽火,身边一个一个人的死去让他变得麻木,不,只能说是,提高了他的阈值。
尤其是,当下的事情,对宇智波斑来说,一如昨日重现。
他说:
“你太傲慢了,柱间。”
宇智波斑还没有回头:“救下泉奈?”
他没有嗤笑,但声音中却满是嘲笑之意。
“我的弟弟,不需要救。”
“斑……”
千手柱间抬起头。
“你还不明白吗,柱间。”
宇智波斑终于侧身,此刻,从他遮住半面俊秀之颜的发缝中所展现的,正是那双千手柱间看过无数次的,缓缓转动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一如残阳。
而他的语气,却只道是平常。
甚至,显得有点冷漠。
“恐怕,从泉奈得知封印黑绝的方法起,就已经计划着今日了。”
“……”
“我的弟弟,我自了解。”
“他心性之坚韧决绝,当世罕有,然而,到底有些左性,刚极易折,又酷爱将自己放在天平的两端。”
悲剧多于喜,不完满的残缺,总是比逐渐在风中老去的大结局更加震撼人心。
你的“死”给他留下了多少的烙印,他就要原原本本,全部还在你的身上。
一瞬间,宇智波斑就读懂了。
爱恨交织。
极致的爱,又是极致的恨。
他因你失去了心,成为了不全之人,此刻,他就要将此还给你,让你一辈子都魂牵梦萦,愧对于他,无法忘怀。
宇智波斑微微垂首,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几乎要碰自己的眼。
他自己……又何曾不是。
“所以,柱间,你做出这样的姿态,是看低了泉奈。”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泉奈也不需要。”
宇智波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千手柱间。
“站起来。”
“吾弟实现了他毕生之愿,与敌人同归于尽,为主君献上一命,是臣子的荣耀。”
也是心爱之人,永恒的烙印。
宇智波斑一字一顿地说着:“这是他的选择,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
“我、抱歉……”
千手柱间似还想说什么,最后却都咽了回去。
“抱歉。”
他郑重地说。
宇智波斑转身,又恢复了一开始的语气。
“就这些?”
千手柱间因他突然一转的话锋而手忙脚乱:“是,要做实验的,扉间已经封印起来了,等回木叶的时候,要对全体忍者,甚至进出往来的平民百姓筛查一遍才行。”就算是宇智波斑,都不知道黑绝种下了多少的孢子,而经过这让人掉san的地狱画面,别说是千手扉间,所有看过的木叶之忍都充满了忧患意识。
“他们到底是木遁的造物,细胞活性不同以往,普通的火遁没办法烧尽他们。
而这里的宇智波,已因跟白绝大军的对峙精疲力尽了。
“哼。”
宇智波斑没说什么,以黑手套迅速结印。
“火遁.豪火灭却!”
天边,一片血红。
……
“咳、咳……”
白巾帕上的血红,一如蔚蓝天空上一片绯红的残云。
是如此的,招目。
四十四年前,宇智波田岛身患血继病,一病不起,同年,宇智波泉奈十六岁,宇智波斑十八岁,当时,后者已经继家督一年了。
并不同于忍者死于战场的宿命,四十多岁的宇智波田岛,已算是宇智波一族中不年轻的一批,许多跟他同年的老把式,就是在四十代的时候,死于浑身的暗伤,以及旧病复发的。
本来,以宇智波田岛对万花筒写轮眼的爱护,还是可以多撑十年的,然而自关原一战,江户城破,火之国四分五裂,天下诸多大名揭竿而起,逐鹿群雄,宇智波所承担的争战量比过去更甚,而且,又因一国陷入战火,平百姓不得耕种,连金银都变少了。
恰逢人祸之年,又天灾乍起,养活数千人一族,变得更加艰难了。
还有一点,则是千手跟宇智波未能击退尾兽,让二雇主皆死这一条,到底是有损了人望,雇佣他们的御家人以此为由,不约而同地压低价格,宇智波田岛只能接受。
忍族的信誉,所靠的正是战果,一次盛大的失败,需要之后连续不知道多少年的成功才能弥补,更何况,他们是外来一族,天生就处在不利之地,为了养活一族,也为了让豪门延续,宇智波田岛不得不率领一族不停征战。
这一点,其实千手,火之国的每一个族群都一样。
所以,他的写轮眼,也提早油灯枯竭了。
去岁,宇智波田岛在屋造中突然晕倒,然后就一蹶不振,再也不能离开床褥了。
在这等内忧外患下,宇智波的两兄弟却不得陪在父亲的身旁,颐养天年,反而一年三百天有二百天都在外征战,就连病重的田岛,都只能委托给同族照料。
而昨日晚,远在风暴之国边境线上的宇智波斑接到了急报。
宇智波田岛,病危。
*
“咚咚咚咚咚——”
十八岁的宇智波斑,心跳如同擂鼓。
他如同一阵风在缘侧闪过,在轻薄精巧,稍一蹬就裂缝的木地板上,又没发出丝毫的响。
一如鬼魅。
上段之间的障子门外,跪坐一宇智波出身的医女,此人查克拉微薄,胜在心细,又能识百草,被他请来照料宇智波火核。
任凭心跳如同雷鸣,气息比七月海上的飓风还要凌乱,隔着薄薄一扇障子门,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如何?”
然而,使女还没有回话,宇智波田岛的声音就从门扉内传来。
“不必多言,直接开门吧。”
宇智波斑听他声如洪钟,心下却没有一霁,相反,心中的大石落得更沉。
他盘腿坐在缘侧,又以手移门扉曰:“失礼。”
刷啦——
只见宇智波田岛一袭雪白的和搔卷,端端正正坐在被褥之上。
他的脸,容光焕发,却让宇智波斑的心再也爬不出来。
回光返照。
他心中浮现这四个大字。
“呼、呼——”
宇智波斑刚想说话,却听见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回头一眼,俨然是宇智波泉奈,此时此刻,他眼中甚至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三勾玉的写轮眼,又随他激荡的心情,有连成一线的架势。
宇智波斑哑然,这样的泉奈,失态到控制不住写轮眼的泉奈,有多久没有看到了啊。
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斑哥,父亲——”
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痛苦的、没有主心骨的孩童,而不是十六岁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宇智波二当家了,看到宇智波斑,泉奈露出了惶然的姿态,然后……
宇智波田岛笑着呵斥:“急什么,我还没有死呢。”
宇智波泉奈的声音霎时止住了。
他匆忙跪在缘侧,下意识要行大礼:“不敢——”
“好了,泉奈。”宇智波田岛打断道,“我们又不是千手,讲究这些虚礼,你知道,我向来是不喜欢你这样的。”
宇智波泉奈更是流露出惶惑的姿态:“是……”
在生命的最后,宇智波田岛还要踩老对手一脚,只见他面带微笑,一如十年前的模样,招呼两兄弟道:“都过来些,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我的情况我知道。”
“……”
宇智波斑没有说话,或许在这父亲油灯枯竭,走到人生末年的一刻,他终究是展现出了宇智波田岛从他小时候就欣赏的御嫡男的沉稳,而宇智波泉奈,则是一改平日里的尖利、争强好胜,以及笑面虎的可怕本色,化身成了他心底深处被恨逼迫着长大的少年。
“过来些、过来些。”
宇智波田岛低声说着。
两兄弟将他围住。
“我宇智波田岛,不讲那些虚礼,什么长幼之序了,在这最后的一刻,你们都是我同等珍爱的儿子,而我不过是希望你们手足相亲,扶持着互相走过一生罢了。”
他低声对宇智波斑说:“斑,你是长子,一族的兴亡,你弟弟的性命都背负在你的身上,所以我先嘱咐你。”
“是。”
宇智波斑的背笔挺,一如青松。
“族群我先不说,那些让你聆听族人,多思缓行的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一向是个好忍者,站在诸人的最前方,但那还不够。”
他低声道:“我知你天性赤诚,不喜钻营,好在老天待你不薄,为你配了泉奈这一兄弟,你二者需互相扶持,御家人之事,多听泉奈的言语,我就对你没有更多的嘱托了。”
“是。”
“然而,泉奈之性,你也是知道的。”
却是话锋一转。
“太刚则折,至察无途。他性左,当年叶殿身亡一事,绵延至今,都没有走出来,我观平素,更有向千手、乃至世间报复之意。”
宇智波泉奈心大恸:“父亲!”
宇智波田岛却不看他,而是一心一意对宇智波斑嘱咐道:“他是你的弟弟,也是你的职责,我不说扭转他的性子,恐怕是山颠倒,海倒灌,对泉奈来说都是做不到的。”
“……”
“拉住他,斑。”
宇智波田岛呵斥道:“如果有一天,拉住他。”
“这是你身为兄长的职责。”
“更是……我的遗命啊!”
……
或许父亲当年就看到了这一幕。
宇智波斑看着冲天的火光,好似岿然不动之心,却又收缩了一秒。
攥紧了,如有鲜血在流淌。
而他的神色,却还是很淡。
‘我终究,没有能拉住他。’
此乃,宇智波斑在泉奈身上的第二次失败。
……
桃配山之下的混乱,终究是把千手扉间的计划打得鸡零狗碎、体无完肤。
不能说他对黑绝之出现毫无应对,当下之时立现的四紫炎阵,就是他有所准备的证明。
但究竟是有利所不能逮之事,无论是宇智波泉奈孤注一掷的疯狂,还是潜藏于人身之中的白绝孢子,都大大出乎人的意料。
倘若不是千手柱间在此,又或者是因为你,千手扉间一定会破防大骂邪恶宇智波,竟然藏匿了如此重要的情报!
他遇见宇智波斑相关的事情,就会变得激进。
但你也是宇智波,也是邪恶一族的一员,这就让千手扉间将万般牢骚都给咽了回去。
他只能苍白着一张脸,主持桃配山下的工作,到底是给捅了穿心一刀,即便是愈合了,幻痛还隐隐存在。
千手扉间按着太阳穴。
黑绝被封印,到底是件好事,然而白绝的问题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有树界降临与明神门,等回木叶后,他定然会被千手团团围住。
这倒是不当有多在意的,问题是漩涡水户……
镇守木叶的,漩涡一族之首。
或许,她能够从死神之能面中看出些什么。
漩涡水户的质询,可不是能够一下子翻盘的。
还有你,宇智波泉奈的当胸一刀,所见者甚多,宇智波与千手的暗流涌动,从来封在层层坚冰之下,暗潮涌动,经此一事,爆发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以及,最重要的是,木叶大抵是被白绝钻成了筛子,当下尚且不知如何将它们“拽”出来,等回去后,更要如同篦子般,将木叶诸多忍者、平百姓、町人一一梳理。
还要找到它们的老家。
最后,则是你之心思……
一件一件、一件一件,千手扉间的额角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好似有青筋在跳动。
对了,他伤口愈合之后,还未见你,听闻你协助木叶之忍整备队列,又一一聚拢了白绝,到现在都未归。
泉奈之神魂被封,对你又……
千手扉间的心思千转百折,却又将诸多苦意吞入腹中,按下不表。
此刻太阳西归,稍显虚弱的他正在暗部们手脚麻利搭建的帐中闭目养神,千手柱间所进时,看见的正是他半躺在折叠榻上,眉头紧锁的画面。
千手柱间放下了厚厚的帷帐,同扉间道:“身体抱恙之时,神思不属,对修养不利啊。”
他看向千手扉间,似能穿透菊缀,看他苍白胸膛上那一道已经痊愈了的刀疤。
“你感到虚弱是正常的,泉奈那一刀,浸润了阴之力,半点没有留手,阴之力与千手的仙人体相悖,殿之处理及时,以你自身的查克拉强势霸道地驱散了泉奈的魂力,然而那些零碎的查克拉,终究在你的身躯中流窜,只有等到你凭借自身之力将其完全驱散才好,在此之前,你都会感觉到虚弱。”
他随手拉一个小马扎,坐在千手扉间的身侧:“安心吧,我与斑都在此,殿也在尽力收拢人心,他已用忍鹰传讯,通知接下来五城改道,今日傍晚就急行回木叶,同时也隔绝了传讯之路,尽可能保障此处之事不外传。”
“只不过……树界降临之事,终究瞒不过水户,等你回到木叶,怕是要被诘问啊。”
“那都不是问题。”
千手扉间却是压不住火气。
他重伤甫一大愈,就遭遇了这么多的糟心事,更不要说宇智波泉奈那饱含了恨意的阴之力在他的体内流窜,让他在额角一阵一阵抽痛的时候,一反常态地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失控、无力、痛……以及差一点……就失败了的后怕。
还有藏在心中最为深刻的……
‘黑绝已伏诛。’
‘你的心事已毙。’
‘那你……又何如?’
不得不承认,在他面色青白,被当胸一刀穿透,生死两茫茫的时刻,千手扉间那一向多思的脑海中,充斥着数也数不清的幻梦。
他其实不大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但只有其中一个梦境,他记得很清楚。
他“梦”见,自己被救活了,然而在张开眼的刹那,空落落的查克拉却无端告诉他一个结果。
你已经离开了。
你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了。
一如同当年之死,他被你之遗体蓦然砸晕,天旋地转,头晕眼花,一时间分不清幻梦与现实。
这样突如其来的别离,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好在,当他真正醒来的时候,你那同样浸润着阴之力,在他感知来却是柔和又平稳的查克拉如同潮水,缓缓流动着,这让千手扉间蓦然安心,然后紧接着,却又是无尽的、难以抑制的思潮。
‘那你……什么时候会走?’
*
“那什么是问题呢?”
千手柱间看自己虚弱而又气急败坏的弟弟,气势如同山岳般沉稳。
这个时候,他终是有了御嫡男的模样,看似和平,身边却隐隐围绕着澎湃的查克拉。
“……”
千手扉间却是不言语。
或许,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邪恶的宇智波,邪恶的阴之力!
“安心吧。”
千手柱间却是偏头。
他的视线,似穿透了厚重的帷帐,他在“看”,看那在山河湖海中行走的,平稳的查克拉,看你一如少年武士那样料峭而笔挺的脊背。
“殿比你想象得还要刚强。”
“……”
……
七月二十一。
夜。
你等终回归木叶。
一时间,灯火通明。
七月二十二,木叶戒严,内不许出,外不许进。
宇智波镜、旗木朔茂等人从边境传来急报,千手扉间以密信传之,边境线与木叶之忍换防暂停,此之外,一如往昔。
七月二十六,漩涡水户亲出塔,与封印班、刑讯班结合,终于逼出了村内之忍查克拉角落中的白绝孢子。
只有如同一梳篦子那般,将人的精神与肉/体梳理到极致,才能看到孢子的真貌。
七月二十六至八月五,木叶之忍轮流接受筛查,共查出孢子几十有余。
原来,跟随千手扉间一同上洛者,都是精英之辈,黑绝寄宿孢子都是有选择的,无能之人,入不了他的眼。
边境线上,会有多少呢……
八月六日起,虽经几轮反复商讨,终是对木叶之町中的平百姓,进行了筛查。
如拷问间谍。
御家人、旗本都没有放过。
此事引起了洛中震动,一时间,火之国中风声鹤唳,就怕二代目火影失了心疯,开启血腥的屠杀。
与此同时,在桃配山之时,有宇智波刺火影的传言甚嚣尘上。
你也再一次进入了人们的视线中。
千手扉间闻此言,强势镇压。
八月十五日起,雷之国与涡之国、风之国的换防终于正常,三线上的忍者要以小队为形式,回归木叶,轮换,接受对白绝孢子的审查。
终于,时间来到了九月。
……
三五之夜。
你坐在寝殿造的缘侧,对光,看那泛着点点粉意的魂石。
恐是你的错觉,当泉奈寄宿于其间的时间,你总觉此物一如粉钻,绽放出耀眼的华光,而此时此刻,泉奈与黑绝合二为一,相互缠绕,身处期间,无论你如何链接、问,都一无响应。
这样的日子,已过了二月有余了。
恰逢这段时间,木叶内外,波澜壮阔,树界降临与千手柱间爆发的查克拉到底是瞒不住漩涡水户,自千手扉间从洛中返回的当日,漩涡塔的拜帖就送到他的手上,你并不知千手扉间跟水户有了怎样的一番对话,你与后者并无什么交集,而木叶中的事,也万没有他事无巨细同你交代的道理,你知道的就是,大约在三日后的晚上,漩涡水户出漩涡塔,不仅去了封印班一起研究白绝,还到了一趟位于木叶之北靠近死亡森林的死神神社。
千手柱间倒是暂不曾回归净土,他跟宇智波斑一起照旧在外,搜集六道仙人与辉夜姬的情报,除此之外却还多出了一件事,就是满世界地寻找白绝的下落,以及核验,哪些人的身上有残存的白绝孢子。
他跟宇智波斑,完全是被放置在外了。
而你也没有回到涡之国的边境线上。
发生了种种之事,木叶又在第二次的忍界大战中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千手扉间深思熟虑下,朝洛中传讯,次日,木叶之忍退出第二次忍界大战的宣言举世皆知。
——不是说他们退却了,而是说他们将会停下步伐,不再前进,但雷之国、风之国以及对水之国的防线犹在,这也是说明了,如果哪个国家以为他们怕了,想要上前,必定会被打得满头包。
当然,在这个时候,应该也没有人真的敢这么做了。
不如说,木叶不来侵略他们就差不多了。
诸大国忍者大抵察觉到了,让千手扉间疾行回到木叶的那一日,桃配山下一定发生了什么,然而除却火之国外,陆上的三国都陷入了焦灼的混战中,实在没有人手可以潜入木叶探听情报——他们中有人去了桃配山的山下,却只看到了一大片的焦土。
千手柱间的树界降临的根须被后续派出的宇智波之忍烧了个干净,千手扉间跟漩涡水户达成协议,严防死守,绝对不透露千手柱间被以死神面具为依托的术召唤回人间的秘密。
至于当日之人,也不过就是三千多之数,千手扉间在一个个筛查过去的同时,针对当日之事,狠戾地下达了根绝舌祸之术。
也就是说,他尽可能地保证白绝的存在、黑绝的异常、宇智波泉奈的一刀……这往事种种都被尘封。
不知是否能成,只道尽力为之。
以上,就是过去两个月,快刀斩乱麻之下,千手扉间做的全部。
千手柱间在给他打下手,你也在给他打下手。
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这只是他用篦子梳干净木叶,还你一个清明治世的部分,然而,你却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扉间,他只是在躲而已。
躲那个,你解决了“正事”,必将离开的“未来”。
你先前不言不语,是因为木叶中的种种事情还没有结束,在所有人焦头烂额的当下,你绝对不会做给人添乱之事,除此之外,你在这个世界欠了一份“债”,一份“因果”,你要偿还。
在过去的两个月中,你几乎是翻遍了现存于世的所有典籍,所有跟“灵魂”有关之书籍。
所有,有可能将跟黑绝混在一起的泉奈分开,让他转世投胎之法。
然后,你得出了结论。
你得去一趟鬼之国。
而往鬼之国之法……
……
“鬼之国?”
月上梢头,一只身手灵活的忍猫,从你眼前跳过,只见其通体漆黑,又四肢皆白,额头一簇白色的火炬模样的小点。
从他的口中,又吐露出人言,不,并非人的言语,而是宇智波斑。
是宇智波斑的声音。
宇智波斑仍活。
跟千手柱间一同,追寻遗迹、云游四方。
哪怕连宇智波火核都摸不清他的踪迹,不过对这上古时期的老祖宗,火核向来是有些敬畏的,又只要是学过了木叶建村时那一段历史的宇智波都知道,这老祖的行动力。
当下因宇智波泉奈的一刀,宇智波一族有多少有多少变得有些微妙,也不是没有试图刺杀火影,立你为若君的滑稽之言语,倘若这个时候,宇智波班真的现世,可就是没完没了了。
所以宇智波火核全作不认识斑,党这世间不曾流淌一抹祖宗的魂魄。
他却不知道,你掌握了跟宇智波斑相交的方法。
“为何?”白手套的黑猫一下、一下,抽打他的尾巴,甩在窗棂上,如同长鞭一般,啪啪直响。
而你却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癫狂的话:
“我要找到,切割泉奈灵魂,让他转世复生的法子。”
啪——
尾巴猛然绷直,又是一抽。
“……什么?”
而宇智波斑透过忍猫的眼,分明看到了你眼中熊熊燃烧的烈火。
“我不接受。”
你说:“自说自话地与黑绝融为一体,自说自话地被封印,玩弄黄泉比良坂,为了寻我而永留在人间,转世不得超生。”
你语音一顿:
“这些,我通通不接受。”
“他若与黑绝混为一体,我就将他切割。”
“他将魂灵一分为二,一半入黄泉比良坂,一半在现世,我就非要将其合二为一,塞入轮回。”
“他刚及易折,图一时畅快,将刻骨铭心的伤痛留给我,我非不如他愿,哪怕上天遁地,也要将他揪出来,改改这左性。”
“如此,马达拉桑……可愿祝我一臂之力?”
你对宇智波斑,伸出了手。
*
你在木叶磨了两个月的刀。
看了两个月的神鬼莫测之法与一肚子的神话。
你想通了。
是遂宇智波泉奈的愿,让他成为你心上永生永世的伤疤,让他在你的灵魂上留下比肉体更加深刻的烙印,让你深深地记住,有这样一个人,为你生,为你死,为你为你化作了鬼,又为你永世不得超生。
让你深深感知他的爱,他的恨,成为你人生情感路上的一座丰碑,至此之后的所有人,皆只能叩拜于他。
让他成为你永远的一刀疤,沁入心中,永远不化解的阴之力。
还是……
‘我不想那样。’
你对系统说:‘我就不想遂了泉奈的意。’
【宿主……】
凭什么啊?
你好像也泛起了牛劲,起了左性。
凭什么你好不容易说动了扉间,不让他去死了,又要杀出个泉奈。
凭什么你抓住了黑绝,就一定要把珍重之人的性命化作兑子。
凭什么一定要按照他们的想法,将灵魂的一角永远切割留在这一世,哪怕回到了五十年前也永世不得安宁。
凭什么啊?
为什么一定要他陪,黑绝才能封印?
为什么,泉奈一定要永世不得超生?
就因为他们是忍者吗?就因为战国时代的珍重之心一定要用生死来表达吗?
就因为,为主君、心爱之人而死,值得骄傲吗?
你近代人的不平之心在作祟。
凭什么啊?
你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调理,试图说服自己接受,然后一开写轮眼,拍拍屁股回到自己的时代。
扉间在躲避这个可能,日日扎在火影楼中,不肯见你。
柱间又在发挥他陶土之躯最后的作用,上天遁地地挖坟。
你所珍重的人,等待你的武士尚在涡之国,一面不见。
你好像完成了很多,却又缔造了新的遗憾。
还有泉奈。
你没有说服你自己。
你很高兴,没有说服自己。
你没有说服自己,按头,向这个操蛋的战国低头,让君臣生死的礼法凌驾于你所坚守的真善美与一切近代人应有的普世价值观之上。
你决定把这一切推翻了。
于是,你向另一个苦主伸出了手。
你拉住了宇智波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