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414 字
82
黑绝徜徉在记忆之海中。
他的“上身”,哪怕是影级忍者,都很难察觉,就像是水沁入了肌肤,透过毛孔,钻入四肢百骸,与血液奔流,悄无声息。
而他,则像是翻阅一本书,翻看当事人的记忆,但好在,被他上身者的所思所想,是读不到的。
有的只有影像、画面,倘若大久保忠邻遗忘了,画面也会变得模糊,黑绝也就看不到了。
即便如此,光流动在御家人中的阴谋诡计,他们所见的景、言语,利字当头做出的决定,已让黑绝获益良多。
或许,他能潜伏千年,悄无声息地消抹真正的历史,让他伟大的母亲卯之女神化作月亮,所用的,正是从这些浸润着背叛、征伐、阴谋、血仇的思想中,闪现的灵感火花。、
而从大久保的脑中,他又“挖”出了自己想知的一切。
黑绝:嗯嗯嗯?
千手扉间跟宇智波火核?偷梁换柱?
在读到宇智波跟千手扉间当下、过去的小动作时,黑绝真有一瞬间的震惊。
他从来不会感叹人类的智慧,说到底,他视人、忍为蝼蚁,除却贵为神明的母亲,他是谁都看不上的,但多年以来,忍者一直活在他所编织的网中,每有一点儿超出桎梏的苗头,他都会将其谋杀,再狠狠地“拍”回去。
但,自千手柱间起,就不一样了。
黑绝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却只能说,这阿修罗的转世跟过往都不一样,甚至连因陀罗……都一反常态地存在着和平的幻梦。
但在他的印象中,阿修罗,向来不擅长玩弄阴谋,而他总疑心千手柱间宛若放出了某种异兽,他遵循直觉而行的压迫,默许其弟对御家人的打压,还有岛津成大名后,木叶硬生生咬下了五分之一火之国的生猛姿态……
那是他在千年中第一次所见。
就像是,齿轮的错音。
不知何处出了问题,但当发现的时候,桎梏,已然松动了。
至于千手柱间死,宇智波斑坠入深渊,他又把全部的心放在了欺骗宇智波斑上。
因陀罗向来敏感多疑,倘若不花全部之力,实在是难以说服。
故此,他也没有多去关注木叶,大抵是因,黑绝从不相信人之力,他不认为,失去了因陀罗与阿修罗,那些低劣的忍者能泛起水花。
但……
就算是黑绝,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人之力,总有超乎预料之刻。
谁能想到高傲如宇智波能如此。
宛若蒲公英,让宇智波的血液在四处生根。
以血换血,缔结姻亲,此乃御家人之做法。
忍者,竟然也学会了。
还是那个……宇智波。
而千手扉间……
黑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流血的革命,他竟有这般的野心?!
黑绝承认,自己大抵是看走了眼,当年他关注千手柱间,顺带着也看他的弟弟,千手扉间虽肖似忍者中的御家人,黑绝却不屑一顾,道他看似工于心计,对兄长却是十二分的顺服,只在小事上有主张,大事都是阿修罗拿主意,尚不如隔壁的宇智波兄弟。
千手扉间是一株看似雄壮,内里却被蛀空了的柳松。
这样的人,不过是武家教育之下的御嫡男,一辈子无法超越神之子转世的兄长,最多做好他的守成之主罢了。
但……
他惊惧:
什么时候起,千手扉间,竟有枭雄之姿?
转而下一秒,心思流转,杀意更甚。
他必须死!
不过,黑绝到底是留了一寸之心,到底是翻看了大久保的记忆,寻那“幸松殿”的面貌,到底是开了万花筒写轮眼的御家人,一见又何妨?
然而……
翻看久远的记忆,这张清丽之颜隐隐触动了黑绝脑海中的一角。
这张脸……
他想。
他见过。
……转世?
……
你正在读信。
旗木朔茂与波风水门军报中的寥寥数语。
还有千手柱间的信。
先谈千手柱间,其内容与以上三者不相同,你与他所讨论的,乃是辉夜姬的事情,你将自己的猜想尽数发给了他,当然,同看的还有宇智波斑,千手柱间自是认同你的推测,还用大量零碎、质朴的言辞称赞了你的捷思。
他自言凭借自己跟斑,是推测不出那么多东西的,最多不过是拼凑历史的只言片语罢了。
他说他跟宇智波斑找到了方向,先是多方印证,是否大陆的其他角落,还存在着辉夜姬的记载,他不信黑绝能够一手遮天,将历史完全断绝,此外还有六道仙人的遗迹,也要走访,或许能见到更多,至于尾兽,逍遥在外还不知道有没有生者,只有三尾,行动力max的两个人准备去汪洋大海中打捞。
你:嗯,有些惨呢,三尾。
他又话锋一转,说宇智波斑多思,还想了别的事,例如这辉夜姬从何而来,而在第二副壁画中巨大的御神木到底为何?忍者的力量从何而来,又跟辉夜姬有什么关系?
/……斑一向如此,敏锐捷思,总能看到比我更远的地方……/
千手柱间如此写,但在卷轴的边沿,又是龙飞凤舞、力道遒劲的两个大字。
/聒噪!/
你看后,多少有些忍俊不禁了。
一定是斑写的。
但最后,却是千手柱间温情脉脉的关怀了。
他问你:
/殿在京畿,一切顺利否?安全否?是否有不适宜的地方呢?/
你尚且不言收为养子之事,倘若一切顺利,或许能……快刀斩乱麻,但这些你暂并不想让千手柱间知道,想来他们在遗迹中,人迹罕至,灰头土脸,想要得知此处发生了何,更是难上加难。
然而,千手柱间偶尔,确实是有怪物般的敏锐,竟然行你滞留京畿的时间有所推定吗……
真是……
还能隐瞒多久呢?
你之心中,闪过如此想法。
但你却仍是不言,而是展开卷轴上的纸张,端坐于案前,你挺直了背,用秀丽的小楷书写。
你说还要多多委托他们探查,你在洛中,牵制黑绝,封赏之事未完,暂时抽不得空,只能让求他们帮助。
你又荡开一笔,说有泉奈跟扉间在身边,还有什么不安全的呢。
又说扉间并非只带一小队人,而是拨大军一同驻京畿,打头日起就用漩涡的封印之所将长屋完全覆盖,本丸自不必多说,凤凰城寺跟木叶之人都不是吃干饭的,黑绝虽然神奇,想要行探听之事,还是要亲自深入其中。
你说布下天罗地网,泉奈又是日夜相伴于自己的身侧,万不用担心,还望他们自己珍重。
到最后,你又写:
/……距离林檎丰美之时只有两个月了,走的时候,特意路过永观堂,看见在那里栽种的林檎树,亭亭如盖,希望九月之时,能归木叶,跟柱间桑一同分享。
又言:/不知林檎果是否符合马达拉桑的口味,与死亡森林酸而涩口的小果不同,自伏见城而来的林檎,乃是五十年前花之国传入的名种,又经过世世代代的繁育,皮薄肉嫩,汁水充沛,倘若有闲情,真想请你一同品鉴啊。/
写完后,你将信塞入卷轴,再度折起,在一旁等待的蛞蝓吞入,又砰的一声消失不见了。
处理完柱间的,还有从涡之国传来的一封。
你深知,自己离开涡之国二十日有余,很难说是否“音讯全无”,但伴随千手扉间那些政务、军情所传递去的只言片语,到底是有些让人担忧的。
水门且不说,他年纪小,对你自牵挂着一分的心思,就连旗木朔茂,对于二代目火影的不臣之心都有所猜测,而他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背弃”自己之主,帮助于你,怎么看,对于洛中这一番风起云涌之事,都是不会没有反应的。
但他的慰问之语走军报,到底是不能多言的,最多不过是添一二分闲笔,问你在京畿如何,又何时回到防线。
本来,千手扉间是不用将此拿给你的,甚至连是否跟你提一嘴,都是随他,但到底还是跟你说了一言,又道你若是想回信,可走军报。
你:“……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用传政令、军令的情报线传给自己的私信,你是什么人了啊!
还有扉间也真是的,稍微有点原则好不好啊!
但千手扉间却还是那副样子,对上你,就一点底线都没有,无论你做什么都理所当然,你真的是不好了。
真是的,这种样子……
如果你真的是个小孩子,一定会被惯成昏君的啊……
你的脑海中冒出这样一行话。
所以,虽然你看了旗木朔茂克制之下的寥寥几笔,他还在信中大言了水门君的功绩,说他之战功已经超过了寻常上忍,当下已独立带一小队巡逻,恐怕回到木叶就可以晋位,你是很高兴的。
但你仍只是回复他:
/……在洛中一切都好,请不必担心。/
如此而已。
你读信、回信花的时间并不多,结束不过才傍晚不到,但你枯坐一个下午,又觉得筋骨有些疏懒了,到底还是站起来,想要去活动一番筋骨。
千手扉间仍在本丸未归,旗木朔茂虽定封对马,但你成为御家人养子的典仪,以及后续的封地还在商讨之中。
还有无穷无尽的纷繁复杂的后续在等待着。
但……
你手持小太刀,在半空中划下一刀光滑的圆弧,一如三日月之舞,姿态优雅,又刀刀致命。
你不算爱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也习惯上了以此疏解心中的郁气。
甚至是……以此保持平静。
而同时,你却忽然感到了一股视线。
黑绝。
来了!
这一刻,很难说你的心情是如何。
恐惧是没有的。
你怀疑自己已经被战争锤炼成了一个完整的忍者,对于危险、恐惧,所余下的只有一往无前的锋利。
你不被允许……恐惧。
不,你或许可以,但你必须战胜恐惧。
你的心底涌动着的,乃是如同执棋人一样,俯视全盘的平静。
还有……战意。
你一定要将战争的轮回,在这里斩断!
如此想着,你又变了一个把式,挥刀,刀尖之所向,正是那遥遥路过的,列队忍者们的方向。
那其中,有一双白眼。
……
宇智波昴流。
幸松殿。
赫羽……叶殿。
黑绝眯起了眼。
有一瞬间,他甚至感觉,你透过附身的白眼,与他对视。
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错觉”在黑绝的脑中,转瞬即逝,又被他一秒也没犹豫地从脑子里排除了。
绝对不可能。
因陀罗阿修罗至今,无一人发现,你不过是一小小孩童,又怎么可能?
而且……
黑绝想:还是他杀死一次的人。
*
黑绝的记忆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
往前一百年之人,他已经记不大清楚了,然而,你当年之死,到底像一面鲜明的旗帜,开启了火之国长达二十年的乱局,对黑绝来说,也是浓墨重彩的,给他带来颇多愉悦的一次谋杀。
他因此,记得你。
你只不过是一次战争的附庸。
然而……
他又眯着眼睛看你。
宇智波火核与千手扉间的态度不对。
黑绝想。
如果只是觉醒了宇智波之血的贵种,在五十年后的今日,这两人绝不会如此重视于你,甚至,在看到了你的脸之后,就觉得一改先前的策略,行激进之事。
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
在五十年前。
黑绝的性缜密,他因此决定不打草惊蛇。
对你之来路,他已坚信是五十年前赫羽的转世,有了因陀罗与阿修罗的先例,他深信查克拉转世之说,千手跟宇智波中每隔上百年,一些惊才绝艳之人身上的查克拉也是肖似,所以,他不感到奇怪。
黑绝只是,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错觉。
在过去的五十年中,他曾经多次思索,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让宇智波与千手冒头,齿轮向前转动。
因陀罗与阿修罗又是因何故,不同往昔。
他看着当下的你,又想到了千手扉间跟宇智波火核的异常,心中有了一惊世骇俗的猜测。
总不会是……你吧?
这一回,他没有将灵感放过。
于是黑绝附身于日向,行色匆匆,他来看你,又很快别离。
心思缜密的黑绝准备起底,一探五十年前的真相。
……
千手扉间回来了。
归时,天尚未沉透,大约是晚六七点的样子。
秀忠大人极力想挽留他。
你的事情与荧祸守心之象让他很没有安全感,秀忠大人将“帝王星的凶兆”与自己相对应,总觉得那是二代目火影即将磨刀霍霍的征兆。
他大抵是体恤下众又爱子的,这几天过去,已经全然“想通了”。
跟当下的千手扉间对上,无论如何都不能赢,而御家人的战争中,败者的子嗣、党羽一同要在三河原问斩。
他一点都不想赌千手扉间的“仁心”,以杀人为命的忍者,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只能退,只有退一条路。
于是他提出收你为养子,看千手扉间礼貌性地推了一下后就接受,不仅是秀忠大人,对此事心知肚明的大久保也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或许,这合了火影大人的意?
他想,无论如何,在有变数之前,火影大人起码会给自己的御嫡男跟次男一个前往凤凰寺城,遁入空门的机会。
对于遁入空门的子嗣,极其偶尔的时候,战胜者会网开一面。
秀忠大人已经被忍者的密谋吓怕了,当他想到自己当年十分宠爱,甚至背着御台所江宠信的女官静,竟然是宇智波送来的时候,这种恐惧会达到巅峰。
一旦忍者掌握了御家人的手段,将是永生的噩梦。
五十多年前,当千手跟宇智波还没有起势的时候,贵种都是这么说的。
而现在,一切都在木叶应验了。
他无心气跟千手扉间对着,倘若对方没有暴毙,一直是如今钢腕六十一的样子,秀忠大人就不会起反抗之心。
所以,他积极地宴请千手扉间,大体说来,也出于某种对天下人的“讨好”。
然而千手扉间……
“抱歉,前线吃紧,有政务在身。”
只冷冷地,说了这样一个拒绝的理由。
他甚至没有花心思找一个更好的借口。
秀忠大人知晓他只是不想留罢了,如今木叶的军队一片大好,哪里有什么吃紧的?倘若说按照目前第二次忍界大战的局势,决出一个胜者,一定是木叶,必须是木叶。
于是秀忠大人讪讪道:“好……那就不挽留了。”
千手扉间的表情仍然冷淡。
看这样的他,秀忠大人心中却忽然升腾起一种情感,让他问:“昴流君……如何?”
千手扉间终于扭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让大名秀忠差点咬舌头,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你生怕幸松的事不被知道吗?!
在诸大名中,生性懦弱,只偷吃了一人,没有纳侧视的大名秀忠,已是战国之中难得的好丈夫、好父亲了,毕竟,前后两百年里,不纳侧室的大名,只有他一个。
跟御台所江共出五女二男,在战国之中,更是夫妻感情和睦的证明。
这样的他,在知晓幸松活着,并且成为了千手扉间筹码的时候,心中属于“父亲”的温情的一面也会冒头。
夜深的时候,睡在御台所旁,枕着高枕头,为了不发出声音,拳头嵌在嘴里,就为了不呜咽出声。
‘幸松啊,战场上一定很辛苦吧……‘
‘活下来了啊,真是好样的。’
‘忍者,一定比御家人还辛苦无数倍吧。’
为了千姬而哭泣,二女儿珠姬出嫁呐喊的他,又怎么可能不为了这亏欠最多的孩子而流泪呢?
但到底还是……
对上千手扉间的神色,秀忠大人的表情有些僵硬:“三日后就是契纸仪式了,往后昴流君成了我的养子,我会如同对待子侄一样对待他,最近出入本丸,火影大人也可以带上他,到时,我一定将涡之国最肥沃的土地封给他。”
千手扉间颔首:“我替昴流谢过秀忠大人。”
秀忠的表情缓和了一阵。
下一句却是:
“昴流是我看重的弟子,我一生无所出,待他一如亲子,合该来本丸拜会之时,又怎会疏漏?”
秀忠的表情又僵硬了。
最后说:
“火影大人所言极是,是我唐突了,哈哈。”
干笑两声。
于是千手扉间不再言语,颔首,起身从大广间出去了。
这等倨傲的姿态,哪里是对大名该有的?
然而出门后,他却又是骑马在町中急行,好像一秒钟也等不得,只有进入宅邸,见到你之时,才松了口气。
今日也无事。
甚好。
*
你心知千手扉间忧你一人在此。
他虽不曾言语,但你暴露真身后,他对你一日不曾不担忧,简直恨不得跟你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充当最忠诚的护卫。
这件事说来也简单,幸松殿之容貌,与你过去长相完全一致,甚至连这个人的背景,都是系统根据你生成的,能不一样吗?
你们一点都不怀疑,黑绝绝对会对你成为“大名养子”这件事作出反应,然后起底你!
你跟千手扉间都怀疑,他会从大久保忠邻身上下手!
大久保忠邻,是见过“幸松殿”的,黑绝或许也能认出你。
时过五十年,你相信,自己只是他所杀的茫茫人海中之一,但是,你不去赌,他认不出你的可能。
而今日黑绝匆匆一别,似乎也说明了,他确实想起你了。
*
“黑绝认出我了。”
你的第一句话,就让千手扉间气息翻涌。
你观他瞳孔紧缩,“气”拧巴成一团,又如同夏日的骤雨,迅疾炸开,他的手指于转瞬间抽动了一下,似乎准备掐印,又在意识到自身的失态后放了下来。
这让你多少有些惊讶,因为,扉间是影啊,活着最厉害的忍者之一。
忍者与他者,本就是不同的,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忍”,都在克制。
克制自己的心性,克制所谓的情感,克制自己的恐惧,硬生生将人锻造成活的兵器,以一往无前的尖锐面对所有的恐惧,甚至是超越死亡。
这样的非人之物是忍者。
做不到的忍者,早就被大浪淘沙,在一场场的战役之中被淘汰了。
千手扉间就是这样的忍者。
他的一生在不断失去,但又……动心忍性。
这样的男人,这样能做到完全自控的男人,又为什么,会差点失控呢?
你很确定,在刚才的瞬间,他甚至没有管住自己的“手指”。
忍者最为精密的武器。
这……
然而,已暴露他心头波澜壮阔的男人还是直接问道:“受伤否?”
这是不可能的。
千手扉间在问出的当下就意识到了。
“没有。”
你说:“他附身在日向天也的身上,但只有一刻的时间,等日向天忍巡逻又归来后,就不在了。”
“你我揣测是对的,深入地下,无缝可入的封印,黑绝行动困难,他要进此,只能附着在人的身上。”
你继续说着。
“他没有直接动手,应当是有些要确定的事。”
“……”
千手扉间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向小小的你。
看向小小的,却运筹帷幄、挥斥方遒的你。
“确定……五十年前的事情。”
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就像是一束强烈而泛冷的冬天的光,聚焦在你的身上,不似夏天热烈,却执着。
千手扉间终于顺着你的话,开口了。
“如果换做我,也会怀疑。”
他说:“幸松殿的一生如此完整,几乎不存在可以偷梁换柱的可能,如果是我的话,在看到相似的面目后,第一反应,一定是转世。”
你:“……”
“但是。”
千手扉间似乎在分析黑绝的心思,但实际上,你又隐隐感觉到,不仅仅是那样。
他还在诉说自己的心思。
“忍者一生所见死亡何其之多。”
“兄弟、姐妹、父母、子女、好友……太多太多的人躺进坟墓之中,对于过去所见之死人,本来应该送入黄泉,又或者没有丝毫的心头波澜,千手扉间本来只是独立支撑木叶的朽木,在过去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要超越兄长的野心,只是照葫芦画瓢罢了,但为什么在看见你之后,变得如此癫狂。”
你睁大眼:“扉间……”
千手扉间却道:“我要是他,一定会这样想。”
“他不是一个,纵观木叶三十年变幻的阴谋家吗?”
“如果是我。”
千手扉间的声音,宛若在你耳边的呓语,又像是……咒。
“如果是我,一定想知晓真相。”
“想知晓,是怎样的人物,让我如此的,刻骨铭心。”
……
知晓五十年前事之人有多少?
千手……还有,宇智波火核。
遁地让他悄无声息地潜入木叶,然而,多日不来此,金刚封印与四紫炎阵叠加,进入木叶又再难上一分。
黑绝心中暗骂千手扉间疑心病,此男当上了木叶的火影之后几乎将漩涡开发到了最大,以水户的漩涡塔为中心,整座木叶村都被包含在内,不仅如此,竟还辐射到了其他平百姓所居住的藩地。
大体说来,依照这里封印的密度,尾兽只要进入了木叶,就很难失控,暴戾查克拉冒头的瞬间,就会被按下去。
能做成这样,是因当下木叶封印班,五成都是漩涡之忍,千手为漩涡的姻亲,当年在涡之国破而木叶建立后,最初收拢漩涡的就是千手,至于后来四处散逸的,千手柱间跟扉间甚至从其他国家换来了一批,连他们的死神神社也从涡之国迁居了回来,此时更是直接荡平了涡之国。
当下,漩涡已然成为了木叶的一支忍族,数量甚至高于了普通的中小忍族。
他们以秘术拱卫千手扉间的木叶,同时,当下再度升级的封印阵,甚至是以漩涡血所绘,所以对黑绝,才能有如此抗力。
直入不成,他又只能退到木叶之外,跟商贾,换忍者,辗转了好几天才来木叶。
如此繁琐,他虽不会觉得不耐,黑绝这样的忍耐力还是有的,但又提醒自己要十二分的小心,倘若出了什么纰漏,不能直接遁地,出逃的难度就升高了。
真是……该死的千手扉间!
忍者的疑心是常态,但如千手扉间这般,病得也太重了!
辗转几圈后,他先入千手,这一族耐活,到底还剩一些人,只是无论如何,五十年前的记忆太过于久远,看了半天,与你有关的,竟然只翻出来一两条,但对黑绝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一两条。
那就是千手扉间与千手柱间幼时,竟都以人质的身份送到你的身边,做了一年的小姓。
这对黑绝来说,本不是什么重要的讯息,他过去甚至没有好好调查呢,但千手扉间之行为,却只能与那久远之前的一年联系在一起,于是黑绝既是不相信,又在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想,倘若是真,要多么惊才绝艳的人,才能让他千手扉间在五十年后恋恋不忘,甚至对你的转世,还寄托了这样大的期待?
奇妙的是,黑绝却相信,世界上存在这样深刻的情感,虽然他对人,对忍者不屑一顾,但毕竟是为了母亲守望了千年,而且没有一天动摇,在这样的基础上,千手扉间心中一个人住五十年,无论如何,也不是那么难以相信了。
只是……
再度从一垂垂老矣的千手身上离开,他心中大骂:
无用!
竟找不出任何的消息!
难道说,他只能斗胆,去上宇智波火核的身了吗?
黑绝缜密,向来是避免跟影级忍者接触的,而宇智波火核,那到底是一个宇智波,天知道他万花筒写轮眼的能力如何!
会不会克制自己,会不会发现自己,有太多的不确定。
但是……
在木叶中流窜了几天的黑绝悲催地发现,如果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只能这么做了。
“主犯”跟“从犯”,一定是知道,“你”身上发生什么的。
虽然危险,但……
终于,黑绝铤而走险,行了这一事。
……
宇智波火核的记忆,是一片洼地。
当那团“淤泥”在皎洁的月光下沁入榻榻米,又跟老、干枯而俊朗的身躯融为一体时,黑绝便看到了,那本千疮百孔的“书”。
他忽然意识到,宇智波火核,在过去一定受到过非凡严厉的幻术的拷问,又或者其他,以至于让他记忆的障子门,关闭了很多扇,你注定无法从他千疮百孔的脑中,看到全部完整的记忆。
而这,是你所不知的。
不,或许你猜到了,但无论是宇智波泉奈还是火核,都没有告诉你。
宇智波泉奈只告诉了火核,他听到、看到的太多了,而身在木叶,倘若有一日,黑绝要上身,检查那过去,宇智波火核是最后可能泄漏一切的突破口。
而在这淡淡的吩咐之后,宇智波火核没有犹豫一秒变大拜伏在地。
他告诉宇智波泉奈:“那请刺瞎我的眼,剜去我的双耳,而我的记忆不再完整,让我的脑无法透露殿的消息。”
他毫不犹豫地对曾经的主君叩首,额头紧贴着榻榻米的地面。
“火核不愿成为刺主的刀。”
哪怕是沦为俘虏,被翻开大脑,也是刺主的一种。
而宇智波泉奈并不因此而感动、同情,相反,他凝聚出了实体,高挑而穿一袭黑浴衣的青年盘腿坐在上首,一如三十年前,他的写轮眼鲜红,又在缓缓地转动,面上是一片空白,只凝视着宇智波火核,像是在反复思量,从那个方向,可以将他的脑搅成一团浆糊,又是否,让他直接去死来得更加保险?
宇智波泉奈一生杀过朋友、下属,为了达成目的,他寄宿于宇智波火核之身,又夺走他一半的生命力。
而后者,又永远是他忠心耿耿的追随者,宇智波泉奈没有死的时候,为了他征战,为了他组建根植于暗处的小队,当他死后,又用自己的生命力养育他的灵魂,贯彻他的遗命,一日不曾忘记将宇智波打磨成他要的样子。
宇智波火核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了泉奈自刎,即便是当下。
终于,他听见了宇智波泉奈淡淡的声音。
“我亲自给你下幻术。”
“殿说,黑绝看不见人的思想,只能看到记忆与画面。”
“留你一命,既是突破口,也是饵。”
“给黑绝看他想看的画面,这便是你之任务。”
“是!”
宇智波火核又是一应。
从那日起,他的大脑中就如同被拷问过一般,上了层层封锁,七零八落。
而这件事,又成了他跟宇智波泉奈永恒的秘密,不曾让第三个人知晓。
*
宇智波火核的记忆中,有两抹鲜亮的影子。
宇智波泉奈,与你。
黑绝惊讶得发现,这宇智波一族从战国时代活下来的遗骨,看似宇智波斑坚定追随着之人,竟然是宇智波泉奈的臣子。
宇智波泉奈,这个名字,黑绝也记得。
第一个,成功算计了因陀罗之人。
他看宇智波火核,一生尽忠,宇智波泉奈死后,贯彻三遗命。
黑绝:那竟然是宇智波泉奈之策!
他要承认,自己漏掉了,非常多的人。
让齿轮扭转的人。
他也看到了你。
宇智波火核眼中的你。
以及……宇智波泉奈看你的眼神。
黑绝明悟了。
这个人,宇智波泉奈他……
他爱着“叶姬”。
黑绝从宇智波火核的眼中看到了自小天才,寄养于宇智波又性情柔弱的叶姬,看到了她出身御家人又有雄才大略,看她眼中寄宿着和平。
黑绝受到了宇智波火核视觉的干扰,又看其中宇智波泉奈严防死守,不愿让火核接近于你,也产生了误判。
他看到了你的才华与不同,但更多看到了宇智波偏执的爱。
……原来如此。
黑绝笑出了一口鲨鱼的牙齿。
原来如此。
宇智波泉奈爱你。
他想。
那么千手扉间,又是什么呢?
半生都在跟宇智波泉奈互相厮杀,恨透了彼此,却又对“叶姬”转世另眼相待,几乎让千手扉间不像千手扉间。
他又在想什么呢?
黑绝想,他知道答案了。
他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好法子。
一个……无比邪恶的主意。
他要让你死。
也要让千手扉间死。
他要上你的身,让你……杀死千手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