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731 字
81
你作秀忠大人养子的消息,在七月一传回木叶。
恰逢星象变幻,火星于心宿二旁徘徊不去。
以星卜凶吉者,见此景,神色大变。
此为“荧惑守心”是也。
*
“什么?!”
宇智波火核猛然抬头,一双鹰目直视传讯之人。
“你是说,昴流他……”
“是!”
传讯之人亦为宇智波之忍,此人常侍奉宇智波火核左右,相较其他族人,性格沉稳,然而,即便是如此之人,初闻此事,语调中都流露出一股按捺不住的燥热,宛若一簇生生不息的、爆裂的野火。
只见此人单膝跪地,位于缘侧下道:“此事下诏书,已成定局,此时京畿纷乱,都在为三日之后的契纸仪式而躁动。”
“……”
宇智波火核不语。
一时间,只有院内的蝉鸣与亮相的惊鹿之声交相辉映。
此事……
宇智波的忍者到底如同雷火一般爆裂,而不似水土之千手,沉稳、坚实,名为宇智波广人的精英上忍终抬头,道:“恕我直言,此乃大喜之事,属下祝悦之至。”
宇智波火核仍不动声色,此刻的他抄袖端坐于寝殿造内,看南贺川之水奔流不息。
夏为汛期,冬日潺潺之流,竟也有了江河湖海一般的气势。
“你觉得。”
宇智波火核缓慢地说:“这是好事?”
他的话语中,不含褒贬之意,一切个人的情绪,都被汹涌的江水掩盖了。
宇智波广人是火核的心腹,又心思敏捷,若非如此,不会将他放在暗潮涌动的京畿。
对时政的把握,宇智波火核承袭了宇智波泉奈的教导,重视非常,自他接受一族起,就在暗地里经营,否则也无法将“静”安排入大奥,又恰到好处地成为“幸松殿”之母了。
这背后,都有宇智波广人的影子。
就是这样一不够宇智波的老谋深算之人,此时此刻,都很难按捺住激荡的心情,而展现出骨子里的高傲来。
只见他以单膝跪地之姿,转为双膝跪坐,哪管是在缘侧外的土木之上,却偏偏,上半身直立,不曾低头,几乎是逼视着宇智波火核的脸。
“恕属下直言,此事为双刃剑,虽将昴流君推上了众目睽睽之尖地,对我之一族,却是再多三分胜算。”
“昴流君为秀忠大人收养,并非是因秀忠大人无男嗣,而是因……牢不可破的政治同盟。”
一如史上的丰臣秀吉,广收养子,在无亲子秀赖的时候收养了自己的外甥,以作继承人培养,然人到晚年,喜得贵子,又为了亲子将外甥给杀了。
这是一种,收养子的方式。
还有一种,则是构建牢不可破政治同盟,譬如德川家康,将自己的御次男送给丰臣秀吉当养子,除此之外,他还收养了其他家臣的儿子女儿当养子养女,甚至,还收养了天皇一系之人!
后阳成天皇的弟弟,八条宫智仁亲王,就曾丰臣秀吉的养子。
至于最后一种,则是婿养子了,用作与养父的亲女结婚,承袭家名。
家名不堕,荣光永存。
然而,宇智波广人又到底不知到幸松殿跟宇智波昴流的关系,在知晓幸松殿身亡的时候,他真心实意地可惜过一阵子。
哪怕是他,也绝对想不到,宇智波火核与千手扉间有合作的一天,而且如此胆大,偷梁换柱。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秀忠大人收你当养子,是缔结政治上的联盟。
甚至,是为了你成为三代目火影铺路!
宇智波广人本还不那么确定二代目火影属意于你,然而,忍者成为大名养子,乃是前所未有之事,你被镀上了一层武家人的金边,火影一事,虽多为内定,你的背后又有宇智波一族,但到底众人还不能完全摸清千手扉间之心思,又有猿飞日斩这个“嫡长”在,你的年纪小,还是有话可以说的。
现在却不同了,倘若说请封还让人疑心你与旗木朔茂,二代目火影究竟属意于谁,但在你被加封养子的情况下,可以说,你在一国政治的法理性上得到了最大的支持。
大名养子是什么意思,是指他死后,你会直接成为“五奉行”,成为代管国事的五大臣之一。
大名养子作木叶的火影,是真正的公武合体。
你成了弄潮儿、风向标,这让宇智波广人这一熟知御家人的忍者又怎能不心情激荡呢?
宇智波家将出一名最具有正统性的火影,你或许能够获得藩地,一跃成为藩主,而身为你的母族,定将崛起。
他看到了这些。
所有懂时局的忍者,都看到了这些。
然而,宇智波火核却没有被这些激动人心的表象迷惑。
因为……
*
‘秀忠大人的养子……’
傍晚,宇智波火核仍在寝殿造,他摒弃了一切的祝幸,就连一族之长递帖子都没让人进来,而是看向这默默流淌的江水,思忖着。
他的想法却是:
‘疯了吗,千手扉间?’
此乃他的第一重想法。
其他人不知,他却是心知肚明,千手扉间为你甚至让志村团藏离奇死了,你的血脉又是那样的贵重,你有千手扉间的无限喜爱跟宇智波的推崇,什么猿飞日斩,宇智波火核甚至能派镜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自戕。
世人所担心的猿飞日斩,根本不是问题。
然而,盛极必衰,为众人多关注,根本不是好事。
旗木朔茂就因此而存在。
他是千手扉间为你立的挡箭牌。
但……
‘一定有什么出错了。’
宇智波火核想。
他所不知道的,差错。
但……
‘泉奈大人,在你的身边,当不会同意对你做不利之事。’
宇智波火核勉强按捺住心下的不安,如是想着。
应当……无视。
正当这时,他抬起头,却见被夕阳的余晖染红的天上,“凶星”一如烛火,忽明忽灭。
霎时间,宇智波火核瞪大双眼,又猛然起身。
他懂星象,虽不如御家人那般笃行,然而当下所发生的一切,又让他心头笼罩着隐隐的不安。
此为……荧惑守心之相啊!
凶星压帝座。
为大凶之兆。
……
荧惑守心,并不是一日之事。
火核所突见的三日之前,阴阳头、天海大僧正,以及儒学者林道春就与秀忠大人提及此事。
秀忠大人与侧近大久保忠邻本就因你的事,人心惶惶,又见千手扉间严防死守,将你一直带在身侧,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私会之机,对于火影大人究竟是如何想的,一概不知。
就在心最不安定,连续几夜都不能安睡的情况下,凤凰古城的天海,这里称他的职位——天海大僧正,也是德高望重的忍僧与其他的道者、儒学家,一起郑重拜见了秀忠大人,谈此星象。
秀忠听得一愣一愣,立刻要问:“过去,曾发生了何事?”
众人却又是话里有话般,陷入了沉默。
秀忠大人立刻道:“无妨,细细说来。”又点了他最为信重之人道,“天海大僧正,你先来说。”
“是——”
天台宗的天海,为一心宽体胖、慈眉善目的老者,很难说他有多少岁,据说有七十岁、八十岁,也有人传言他九十岁了,当年秀忠尚为一孩童时,他就是一副佛陀的模样,身披红色袈裟,耳廓垂至于肩膀。
又有传言说,他的实力,应当只在影之下,为凤凰寺城修行最长久,实力最为高超的忍僧。
内忧外患之下,秀忠大人格外信任他,而天海也确实没有辜负。
其余人都不敢开口,天海却是道:“五十二年前,就曾有此天象的记载。”
“五十二年前……”
秀忠大人蜷起他有些胖的手指,盘算,却发现……
“你是说,江户城破的那一年?”
他的表情也变了。
大久保忠邻也是一样,然而他们惊疑不定的表情看向下首三个人,分别代表神道教、社寺以及儒门的三人,又是齐刷刷大拜在地。
“……”
见这模样,他们又哪里不知道,天海大僧正说的是实话?
这三人因所属宗教势力不同,平日里明争暗斗,也从来没少过,然而秀忠大人多少有些他独特的智慧与制衡之术,一些问题都是抛出来让三人齐齐讨论,在针尖对麦芒之下,反而是会得到更多的思路与答案。
倘若是真不一,这三个人绝对会暗戳戳地踩对方,在凶星之兆上如此的统一,道是因为,确实是在那时,出现了这等星象。
此时虽有了电与冰箱,到底又还是封建时代,对于星象,人们是敬畏的,尤其是秀忠大人最近又突然得知了这么多的事情,哪里能不恐惧,当时连声音都颤抖了,然而还是强作镇定道:“我明白了,天海大僧正留下,我有事要商讨,其他人先退下吧。”
阴阳头与林道春的头深埋,不言语,退下了。
而天海大僧正,因帮秀忠大人检查过幻术的痕迹,知晓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但先前所得,终究是只言片语,对整体并不是很明晰,然而大久保与秀忠大人闷了三天,到底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但直接透露给天海……
思来想去,秀忠大人还是没那么做,只隐晦问:“此大凶之星象,是否与当下之事有关?”
当时,犒赏你的宴会还在继续,但是究竟是否要给你封地,老中们还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但同时,木叶来的忍者部队驻扎在京畿,迟迟没有后退,千手扉间之强硬又一如往昔,究竟该前往何处,御家人都没有定下来。
天海大僧正倒是个明白人,他能混到这位置,强大的实力,以及审时度事的能力,一个都少不了。
凤凰寺城虽是背靠大名的忍僧势力,但并没有“恃宠而骄”,相反,他们跟木叶保持了良好的往来,虽然天台宗跟一向宗八杆子打不到一边,但也总靠肖似的出身拉关系,千手扉间推行“乐座乐市”的短册街中,也能看见天台宗的僧侣经营。
或许是天海大僧正就是如此性格的缘故,他手下的僧人,都很灵活。
而看事情非常透彻的他深知,如果明目张胆地反对千手扉间,就会如同那些因刺杀他而被捣毁的地下换钱所一样,死无葬身之地的。
而同时,他又比较会“装神弄鬼”。
于是一边盘着珠子一边说:“当下之时,凶星大盛,有势不可挡之相。”
“不如顺水而行之。”
“……您的意思是。”
“我知您所担忧之事。”天海大僧正说,“然而京畿内团聚忍者有四千之数,到底是有些危险了,不若先稍作安抚,让他退兵如何?”
“一边故作柔顺,另一边行合纵连横之事,从长计议。”
其实,天海大僧正所想,也正是御家人之前就想的,虽然说火之国真的战败了,对他们并没有好处,但是木叶被削减了有生力量,又或者是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战死,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搬开了头顶的一座大山。
只可惜,千手扉间没有死,木叶打了一场接着一场的胜仗,威势越发大了。
这时候就要从长计议了。
“二代目火影大人已是钢腕六十一,但越是靠近人生的暮年,手段就越强硬,此时倘若争锋相对,怕是弄巧成拙啊。”
而且他们是真的没有可以跟火影扳手腕的力量了。
秀忠大人的模样,似有些颓丧,但更多是没招了,他喃喃自语道:“也只能如此了。”
“火影大人城府颇深,不如试探一下口风,再行事也不迟。”
最后还是这样说的。
“势大之人,不可强逆啊!”
天海大僧正,完全说动了秀忠大人。
次日,秀忠大人宴请火影大人,以探口风,然后,便有了之后之事。
……
得知你将成为秀忠大人养子的当日上午,你正在阅读由蛞蝓大人传来的信。
信中的内容,是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的调查结果。
这两个人的效率真的很高,黑绝近日在京畿间活动,真的没有闲心去找宇智波斑了,于是两人联手在,最快速地推平了楼兰古迹。
当然,你从千手柱间的信中也能看出,对于你最近在京畿的事情,他是一概不知就是了。
这倒也不是坏事。
甚至,还挺好的。
而他们也确实给你带来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楼兰国国王的墓穴建在飞扬的沙砾之中,呈立三角形,与火之国的火葬以及土葬都不相同,人在死亡后,会被掏空内脏,做成干尸,埋在墓穴的石棺中。/
你:金字塔!是金字塔!
这里的混搭风,经常让你哑口无言。
千手柱间继续写:
/楼兰古国的居民不是很多,但仍有留守看守墓地之人,我们得知,随着这里十年如一日越来越大的风沙,一些早年的金字塔早就陷入了地底,被风沙所掩埋,好在这里守墓的老者都能说出个大概来,我跟斑选择一访现存最远年代的墓穴,大概是在四百年前。/
/探入其中之后,发现了一组壁画,我已经拍照封印在卷轴之中,让蛞蝓大人一起带回。/
你:“……”
拍照送回来,好怪啊,你不应该拓下来吗?
但不管怎么说,相机是最直观的,虽然你觉得很古怪,但这就是此世发展非常不平衡的民用科技。
而千手柱间也确实送来了卷轴,除此之外,还有他的解读以及当地居民的口述史。
你打开卷轴。
然后,你发现了问题。
第一幅画上,只有星星,没有月亮。
/按照我们找的口述史的老妪的说法,这个世上,本来是没有月亮的,有的只是璀璨的星星,然而,在某一天开始,天上突然出现了月亮。/
你沉默:没有……月亮?
这个世界的建设真的是太随意了吧?
但他又觉得,这一定是个很关键的问题,为什么过去没有,在某一天突然就有了?而现在月之眼计划的中心也是月亮呢?
奇怪,非常奇怪。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存在月亮,那究竟是从哪天开始,月亮出现了?
你细看这组壁画,人都是以简体人的形式存在的,有的拿刀,有的拿长矛与盾牌,互相攻讦。
这里应该表现的是远古时代。
然后是第二幅画。
/有一天,自天外而来的女神披着羽织降临了,她带来了和平。/
第二幅画中有一名飞天的形象,然后在画的正中间,你看到了一棵非常高大的树,飞天落在了树之巅,简笔画小人顶礼膜拜。
你继续往下看过去,第三幅,第四幅。
/女神,楼兰国的人称之为辉夜姬,也就是从天外而来照亮四方的女神,感而有孕,生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人为六道仙人。/
“……”
与宇智波一族记载的神话对上了。
然后……
/她的儿子们,杀死了母亲。/千手柱间是这样写的。
正好,你来到了最后一幅画,天上有了月亮,而那高大的树木却永恒地消失了。
你飞快将这楼兰国的一组壁画,跟千手柱间的传承故事与你所阅读过的神话相结合,对于月亮究竟是什么,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要不然就是女神被打败之后的残骸在天空中,成为了月亮,正如同《古事记》中神明的眼珠,,一颗成为了太阳,一颗成为了月亮一样。
总之,这种时候,月亮不是女神的化身,就是女神的残骸。
而六道仙人这被认为是忍者鼻祖的神明,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你的脑海里转过无数的想法,又干脆手持一卷满了白纸的卷轴,比毛笔在这上笔走龙蛇。
你写:
/千手柱间様敬启:
我对月亮的存在有所猜测……/
你省略了寒暄的内容,或许是因,他们在楼兰古国金字塔中发现的壁画实在是太珍贵了,点燃了你的思想。
你略作停顿道:
/或许……我想那是辉夜姬的身躯也说不定。/
被儿子杀死、封印的神,如同宙斯封印的克洛诺斯。
你开始庆幸,自己在东都大的时候,如痴如狂地阅读了非常多国外的名著,对于各国的神话故事如数家珍。
你研究文史哲,又从诸多相似却又不同的故事中抽出他们的内核,从而得知,人大抵是从同一片温润的海洋中孕育而出,否则,怎么会相隔天南海北,而起源故事又拥有肖似的筋骨?
你继续写:
/神之残躯可复活,又或者是,她就被囚禁在月亮之上。/
/……我不知辉夜姬的过往,但现在,既然人人称颂的二代神明六道仙人,为人所称道,是人尽皆知的善神,那他讨伐自己的母亲,一定有其正当性。/
其实他怀疑,六道仙人也有试图推翻他的儿女什么的。
/与月亮息息相关的月之眼,或许是唤醒辉夜姬的仪式。/
过去也曾有过,试图放出克洛诺斯,以反对宙斯统治这种事情。
神明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但你又到底是个比较严谨的人,又说:
/……不过,这一切只是我的遐想,没有更多神话可以验证的情况下,不能确定是否为真。我曾记得,九只尾兽是六道仙人的造物,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久远的记忆,或许能够给我们一些答案?/
你提出了新的方向。
不过,能够挖出这样久远的神话故事,你已经心满意足了,将那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尺的信叠好,又封印进卷轴之中,然后蠕动着小嘴的蛞蝓又将卷轴慢吞吞地“吞”了进去。
你说:“拜托了,蛞蝓大人。”
蛞蝓大人点头,又“嘭”一声,消失不见了。
……
‘殿。’
在你轻描淡写中,抄底了黑绝的千年计划时,千手扉间正在大广间。
当时,他身披靛青色,又在外罩了一层赭红色鸟兽纹样的羽织。
那红,就像是凝固的血。
到底不愧是安坐“天下人”之位的权利生物,正如同宇智波泉奈嘲讽的那样,政治权利与压迫,早已深入千手扉间的骨髓。
他深谙如何营造压迫感,正如他罕见的几次上洛,身披色都老成持重,从来不用那些轻佻、明亮的颜色。
其实,以千手族服的本色,多用白、绿、黄,以展现森罗万象共荣的森林之子之意,又表现出了木木之韧。
然而,这样的颜色,对御家人来说,却显得过于土了。
千手扉间治木叶时,本就推崇火影要“去一族烙印”,除却逢年过节回千手主持大祭,几乎都是一身不动的深服。
而在上洛之时,又更加矫饰了。
御家人格外爱鸟兽纹样,他们以斗兽之图,显化战场上流过的血与丰碑,然而真正生死相搏,穿过烽烟与战火的忍者,却往往对他们这对战争的崇拜与夸耀不置可否。
千手扉间没看不起,也没看得起,但当他穿上赭红色鸟兽纹样的时候,每个御家人的视线,在接触到他之外衣时,都会狼狈地避开眼。
御家人穿赭色鸟兽纹样羽织,是夸耀。
千手扉间穿这般,是威慑。
他比任何一个忍者都更加精通、钻营御家人的规则,又用他们的言语,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固化自己的威光。
终究变成了,今日的模样。
老中们的讨论之声一如潮水,拍打在案,又像是自远处而来的潮汐之声,不不过拍打在千手扉间的耳边,却不深入。
他听他们小心翼翼地讨论涡之国的一千二百万石,那在私下里,应当被火之国的御家人们品味了三回、四回……无数回,但不等到千手扉间亲临,任何人都不敢私下瓜分国土面积足足有四分之一个火之国的漩涡。
然而,与其同时,宇智波镜的军队又驻守在雷之国的边境。月之国被一分为二,北方纳入雷之国的领地,不过是因在木叶这里赔本的聊以慰藉,但此举谁不知晓是雷之国最后一层遮羞布?西边的土之国蠢蠢欲动,或许会上演痛打落水狗,火之国的兵线又岿然不动,没人知道千手扉间的下一步是什么。
而月之国南的平百姓,已经在驱赶之下迈上东迁涡之国的路,旗木朔茂按兵不动地经营着漩涡之国,遵照御令,建立起了对水之国的防线,境内的叛忍、匪帮已被清剿,收编的御家人都用于了对土地的整合、开拓,今年的耕种或许是赶不上了,但涡之国有丰富的水文资源,于是他组织捕鱼,恰逢夏季回流,一卷轴又一卷轴的鱼鲜运往内陆。
京畿的御家人不曾言语,千手扉间就以自己提前上报之法治理这两大片才打下的国土,要让饿狼吐出来已经吞下的肉,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恳请他的同意,所以,千手扉间不至,无人敢开口。
现在,秀忠大人与大久保忠邻的心上还压了一层沉甸甸。
因为你。
也因为大凶的星象。
他们想,倘若这件事处理不好,或许连岛津的江山,也会被动摇啊!
但此时,诸人纷乱的心声,却传不入千手扉间之耳,他看似如平时般老神在在,实际上,人们的言语不过是从他的耳边划过去了。
他的心里是你。
都是你。
但……
千手扉间又面无表情地错过了眼。
他在想什么呢?
“……火影大人,意下如何?”
一句颤巍巍的话,终于压下了潮汐的嗡鸣。
他终于又从个人浩渺的世界中被拉回了现实,去面对这一些如同鹌鹑般战战兢兢,看向他的御家人。
千手扉间抬眼,逡巡一圈。
他们终讨论出了对旗木三品权中纳言朔茂的加封方式。
对马,加封于旗木朔茂。
对马是涡之国中最靠近东的一片土地,不算小,足足有六十万石,放在大名中,也是比较可圈可点的藩地了,但是,位置多少有些险。
倘若水之国东侵,第一站就是对马。
将其给旗木朔茂,也有为了便于组织防线的意思。
与千手扉间一开始所想,无差。
千手扉间敛目,淡然道:“无异议。”
老中们都松了口气。
好。
他们深知,火影大人早就看透了他们的想法,但他既没有狮子大开口,也没有推拒,而是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证明他还是愿意不落御家人颜面的?
甚好啊。
总觉得,为今日的议事开了个好头。
然而,为何秀忠大人还是眉头紧锁,一幅忧心忡忡的模样呢?
他们不是很确定,又觉得以千手扉间目前展露出的钢腕,并不会在明面上行强逼之事,此人向来是占着大义的名分。
当让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在讨论你的封赏之时,秀忠大人却先发制人了。
他说了这样一番话:
“诸君,我见宇智波昴流君与我儿年龄肖似,进退有度,有御家人之气,让我不由想到了大御台的气度。”
也就是他父亲的后继御台所夫人。
“宇智波家与我岛津本就为姻亲,近些年来又仰仗火影大人的威光,国内四时丰泰,不若以将昴流君作我养子,以全了宇智波家的姻缘,火影大人的恩义,您看如何。”
这……
在场诸人都露出了震悚的表情。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抬头。
他只思量了几个呼吸间,就干脆扬起袖子,向前敷衍地前倾六十度。
“谢过国主大人。”
此事已成定局。
……
然后,他将这一结果带给你。
当时,你还没来及说辉夜姬与神话之事,就见千手扉间匆匆而来。
他盘腿坐在你的对面,却没了先前的气势与刺挠之感。
此时的他,恢复了从未有过的和平,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你们相依为命之时。
但是,比起那个时候扉间的别扭……你后来知道,那都是因扉间觉得你是个女孩子!现在的他,确实看上去平稳了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觉得,偶尔的时候,他会流露出一丝丝的怅惘。
但这样的情感,又转瞬即逝,很快被压下去了。
而你,在听闻了秀忠大人之举后,还是以横目扇拍了一下手心道:“妙招!”
你自语道:“真是一石二鸟。”
其一,面上看似加强了火影与御家人一脉的联系,又能为之后为你加官进位埋下伏笔。
养子的政治地位,一同于亲生子,也就是说,最高甚至能成为“关白”。
这样的殊荣,完全能够平息火影大人的“怒火”,让他退兵了。
其二,则是你的真实身份。
这便是秀忠大人举起的认输白旗。
‘如果火影大人真想让幸松成为下一代的将军,我便给予了你法理上的身份,如此,还希望火影大人能够平稳过渡。’
有这样的意思。
‘至于法理上的御台所亲子,如果火影大人真的有意的话,还请看在我后退了一步的份上,放过他们吧,或者起码给他们一个遁入空门的机会。’
但与此同时……
你想:虽然是求饶,真按照他的想法以养子取代亲子的话,又会被天下人议论,效仿涡之国旧事了。
所以,看似后退,实际上也掰回了一局?
倒是比他想象中好许多。
但是……
你笑说:“我并无成为国主大人之意,恐怕跟秀忠大人计划的不同啊。”
“只是,如此一来,想来黑绝应该都无法不在意此事。”
这便是最让你高兴的。
“他要来了!”
不同于你的兴奋,千手扉间却是淡淡,只“嗯”了一声。
这样直白的不满,似一如当年,清清楚楚地表现着:
‘我不高兴。’
但……
‘扉间不高兴是正常的,黑绝要来,就证明我要涉险了。’
你如此想到。
但你仍然为他终于不是一块坚冰,而是被敲碎了,终于有情感的流淌而有些欣慰。
无论是引而不发,还是完全顺从,都一点也不让人高兴。
你好像又能,感觉到千手扉间的“心”了。
但……
你以拳撑着榻榻米,向前挪了一丈。
然后,用柔嫩的小手,包裹住了千手扉间的手背。
“安心。”哪怕知道是无用的宽慰,也非常想把你此刻的情感传递给他。
对扉间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的你,还想要宽慰他,实在是太虚伪了,但……
“我一定会没事的。”
你的嘴角边上笑出了梨涡:“扉间要对自己的术自信才行啊。”
你有乱心的经验,有系统还有泉奈,又有扉间的术。
你甚至提前吩咐过泉奈,也将扉间的封印之术传授给了他,如果自己真的无法控制,在万一之时,将自己与黑绝一同封印,也是完全无妨的。
你已经有了,那么那么多的后手。
绝对,不会有事的。
而千手扉间只是低头。
他看你比他小无数倍而又肌肤娇嫩的手。
比之相比,他的大手,一如朽木。
真是……
……
千手扉间与你在京畿之动态,当然惊扰到了黑绝。
他本就是将满心都寄托在暗杀千手扉间一事上,然而能存活千年,黑绝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无外乎就是小心谨慎与苟。
甚至连忍者附身一事,他往往都小心翼翼。
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一般情况下,他能上普通权贵的身,就绝对不会去看忍者,能够上小忍者,就绝对不会出现在影的周围。
要不是他感怀,宇智波斑可以觉醒轮回眼,以他的缜密,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出现在宇智波斑面前的。
千手扉间,他本来是看不上的,全世界能让他看得上用力针对的,往往只有阿修罗跟因陀罗的转世,但他深知千手扉间为枭雄,又小心多疑,绝不敢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尤其是一击不成后,他迅速又游鱼入深海,遁入了京畿。
谋划着下一次,对千手扉间的暗杀。
但无论如何,又觉得此子势大,金角银角与角都一击不成,就没有个法子暗算于他了,至于让木叶混乱,以千手扉间的威望,他活一日,底下就被震得死死的,不可能内乱,而他对御家人的逼迫,也让人心悸。
黑绝琢磨,难道是要跟漩涡一样自取灭亡吗?他虽希望千手扉间行如此之事,但又觉得以他对此男的理解,万不可能如此冲动。
然后,他又听到了你的名字。
宇智波昴流。
千手扉间宛若被下了迷魂汤一般,即将推他所憎恨的宇智波登上至高之位,你甚至要被大名收为养子!
黑绝:???
嗯?
这不对吧?
这是那个哪怕佯装出一幅公平模样,实际上对宇智波恨之入骨的二代火影千手扉间?
黑绝也惊呆了。
原本,他以为你是旗木朔茂的挡箭牌,千手扉间意属他人,你只是被拉出来,钓宇智波脑后生反骨之人的饵。
但这样看来。
不对吧?
火影中最精通政治的产物黑绝意识到有什么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对,不可能,千手扉间怎么会被一个小宇智波给迷住了,他应该只有恨、利用,绝不存在真心实意的力推。
那可是千手扉间啊!
黑绝想要知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而,千手扉间周身密不透风,他是万万不敢冒头的,相较于影,肯定是御家人更好下手。
本丸之事,经过赫羽氏当年的乱心后,被密不透风的封印阵包裹,也不可入。
所以……
他选定了目标。
距离大名最近之人,大久保忠邻。
于夜,黑绝悄无声息上他的身。
然后……
黑绝:???
黑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