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84 节

第80章 第80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7,767 字

  80

  “扉间。”

  你的声音轻灵,如坠玉盘,却又听不出情感。

  千手扉间知道,你走到了他的面前。

  冷冷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有道是,大忠似奸,大奸似忠。”

  “你若以我为主,又行如此多大逆不道之事,此刻……是想以切腹一盖了之?”

  千手扉间的表情开始变得慌乱了。

  “怎会……”

  你笑了。

  说:

  “你是在逼迫我吗,扉间?”

  *

  ‘自说自话。’

  你看扒开上衣,露出一片苍白之腹的千手扉间时,已气到了说不出话的地步。

  ‘一个、两个、三个。’

  ‘为什么都这样自说自话啊!’

  *

  “绝无此意!”

  千手扉间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来,你看到了一张英俊的成年男人的脸,然而,他往昔如同一块坚冰般凝固的脸,终破裂,从中流露出些滚烫的情感来。

  但都是负面的,悔恨、自责、对自己的愤怒……

  稍一抬起头,那刻在骨子里的封建君臣之意又将他狠狠拽住。

  ‘不可……直视主君……’

  是谁在说话?

  是盘桓在千手扉间脑中,旧时代的遗物嘛?

  是千手一族世世代代传承,严苛的族律吗?

  是君臣父子的鬼影吗?

  是……

  他狼狈又狠狠地低下头来,赌咒、发狠似的说道:“绝无此意!”

  你却气笑了,又或者是,你看见千手扉间像是缩进了壳中的乌龟、瓜牛一样,既不分辩自己的行为,也不说更多。

  你想要……逼迫他露出曾经的脸。

  你想要……剖出他赤诚的心。

  “那是如何?”

  你的言语中带笑,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出来,你觉得自己变得像泉奈,像一个宇智波了,轻柔的话语中,全是风刀霜剑,将在冰雪之中浑身赤/裸的千手扉间剐得遍体鳞伤。

  “是你当惯了族长、火影、天下人?于是想要将你那自说自话的强权,推向每一个人吗?”

  一刀。

  千手扉间在颤抖。

  “我之言论、意愿,永远比不上你之‘好意’。”

  你轻声道:“扉间你……一定觉得自己很强大吧,强大的臣子,可以将君主视作笼中鸟,随意把玩。”

  二刀。

  不……

  他狼狈地别过脸去。

  “你爱重我,正如同我珍视你。”

  你说:

  “我曾道,扉间你于我,就如同岛左近于爷爷,火之国大名的两件重宝,倘若我为大名,愿意以一半俸禄,赠予你。”

  “你知道我看重你,你知晓我重视你之性命如同我之性命……你知道,我珍视你的身后名。”

  “是否如此,你才会想出这样的毒计?以生命为缰绳,想要拴住我。”

  “……”

  “现在。”

  你气急了,声音也越发轻柔。

  “你感受到我膨胀的怒火了吗?”

  “……”

  沉默良久后,千手扉间终开口。

  “是……”

  声音沙哑,宛若七天七夜不曾饮水的老人。

  “是。”

  他遍体鳞伤、千疮百孔,痛苦到了麻木的地步。

  “这是我扉间之罪。”

  你说:“你知道,我情愿以我之命相替,也要保下你,这样珍贵的性命……”

  你猛然蹲下身来,拽住他胸前半扇衣襟,强迫高大俊朗数倍于你的男人狼狈地抬起头来,直视你那双黑色的风轮旋转,又饱含怒火的万花筒写轮眼。

  “这样珍贵的性命,就是给你拿来切腹的吗?”

  你尖利、狂乱地怒吼着。

  “我的性命,在你的眼中,就如此的一文不值吗?!”

  千手扉间大骇,他嗫嚅嘴唇。

  “不,怎会如此?!”表白他赤/裸的忠心。

  “殿的性命,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为珍重,最为不可侵犯的宝藏,比起扉间的一命要宝贵千倍、万倍!”

  殿所能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也比他拙劣眼光与计谋所能带来的,要强过一千、一万。

  正因如此,让你为了他的区区性命,而行这样以命替命的计策,让你暴露在这样危机的情况下。

  才是……罪该万死!

  “那是对你而言!”

  你却对吼回去:“对我来说,你的性命无比的贵重!此世的格局,此之间的一切,都是以你等性命作基才能如此。”

  “你怎能……如此轻贱。”

  你的声音突然变轻了。

  “真是……自说自话的东西。”

  “……”

  千手扉间,完全说不出话了。

  你用厌恶、缱绻、厌弃的眼神看向他摆在榻榻米上的胁差,扬起一脚。

  “——”

  名刀撞破了纸障,落入深夜漆黑庭院的团簇之中,发出沉闷一声响。

  然而,却无人来。

  千手扉间早已吩咐过,今夜,无人可以靠近。

  你说:“你既然不要这条命,就给我吧。”

  “你不是我的臣子吗?”

  这样骄纵蛮横的话,你本是从来都不会说的。

  但……

  “从此往后,你之生属我,我让你生就生,我许你死才死。”

  “听到了吗,扉间。”

  你对上那张流露出愣怔、迷惘之意的,几乎不可能属于天下人、火影、千手扉间的俊美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你是我的怀刃。”

  “只有我才能决定你的生死。”

  “我不许……自己的刀,刺向我。”

  ……

  你合上障子门。

  归。

  你向前疾走两步,停下,然后,靠着墙,缓缓滑落在地。

  【宿、宿主!】

  系统的焦急之声溢于言表,他是真急得团团转了。

  而你,却被自心底涌现的,如同黑潮一般连绵不绝的、阴雨天的昏暗潮水给淹没了。

  你喃喃自语道:“我……对扉间说了好过分的话。”

  此时此刻,你如同婴孩一样,抵着墙而坐,双腿曲起,手臂环抱住膝盖。而你的头,则是深深地、深深地埋进膝盖与大腿之间。

  这是理所当然的,你本来就是一个柔弱到有些懦弱的人,天性如此,哪怕看上去坚强,也不过是因生在这样操蛋的世界中,拼命与战国的种种意志,封建入脑的“伙伴”“臣下”们对抗,不断将他们拽入一条正轨,而不得不穿上铠甲。

  实际上,你是一个无比温柔,曾经哪怕痛恨到极致,都不可能说出一句斥责之话的人,但这样的你,竟然对千手扉间说出了这样过分的话……

  你在脑海里,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地想着。

  ‘为什么,我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呢?’

  ‘扉间……要有多难过啊。’

  一想到这,你的心就在滴血。

  又似在流泪。

  但是……

  “如果,我不说那样的话。”

  你宛若梦呓,对系统,又或者是对什么人说着。

  “是不行的。”

  “扉间那个讨厌的,自说自话的家伙,一定会真的切腹。”

  “真是的,一个个……都为什么啊?”

  “明明做了这么多,却还是那样的固执、左性,情绪上来什么都不顾了。”

  “封建入脑的讨厌鬼,你要是切腹了,我怎么办啊,黑绝还没有杀死,木叶也会陷入混乱,但是……竟然只是因为我的替命……”

  主君的替命、可能的厌恶……

  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是……可以让扉间去死的东西吗?

  不知不觉间,你泪流满面。

  你……无比厌恶这个时代。

  真的。

  然而,你无声哭泣,至于颤抖的上半身,却被一个冰凉的怀抱,忽然揽住了。

  但下一秒,又像是察觉到鬼物对于人来说,过于冷了,宇智波泉奈又调动查克拉,让自己的怀抱,变得更加温暖了一些。

  就像是……活着的人。

  他的脸上,是深入骨髓的爱重,又混杂着一丝丝挥之不去的……怜惜。

  ‘真可怜啊。’

  宇智波泉奈想:

  ‘真可怜啊。’

  *

  宇智波泉奈对你很了解。

  他深知你的智谋,又了解你的弱小。

  不是作为忍者,力量的弱小,现在的你一点也不弱。

  他说的是你,那宛若菟丝子一样,孱弱的心。

  哪怕是千手扉间也不可能比他更了解你了。

  光是想起那个名字,就让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恨到极致的厌恶。

  人畜不分的野狗。

  看不清自己本心的孽障。

  ‘他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将你推上至高之位这等宏大的理想。’

  宇智波泉奈冷冷地想:

  ‘不过是……祈求、撒娇罢了。’

  ‘简直像大奥里的疯人。’

  ‘却偏生,要为自己的痴行,套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告诉自己,所行为正义之事。’

  ‘这世上怎会有你这般虚伪又丑陋的东西呢,千手扉间?’

  ‘若真为了你之地位稳固,当动心忍性,哪怕被发现了计划,也当时跪拜在地,祈求殿的原谅与施舍,当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潜藏在殿的影子里。’

  ‘胆敢言死,你的心中,真没有以死相逼之意吗,千手扉间?!’

  宇智波泉奈性左,虽如此阴暗地揣度,却也不得不承认,以千手扉间的豪杰气量,大概是不曾想要逼迫你的,但他又深知,以千手扉间卑劣的本性,试探、索求,又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那时想要死,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能以死谢罪。

  谢罪为至高,木叶、火之国、黑绝,一切都不管了,一切都越不过,他的悔意。

  然而,又为何在你的面前切腹。

  不过是……直到最后,都下意识地试探你的真心罢了。

  只是想要你……收了他罢了。

  收了这一把,空心的,没有主君就活不下去的怀刀。

  什么天下人,不过是一套上了戏服的空壳罢了,装成天下人的样子,就以为有了天下人的气量?

  别开玩笑了。

  宇智波泉奈厌恶至极。

  你也配?!

  他在心中将千手扉间碎尸万段,然在看向你的时候,又带着似水的柔情。

  *

  ‘真可怜啊……’

  他在心中喊出那过去在舌尖把玩、戏弄、盘桓了无数次的称呼。

  ‘姬様。’

  *

  男子品格与女子,是全然不同的。

  很小的时候,宇智波泉奈就知晓这一点。

  在他深入烟花柳巷之地,扮作“秃”窃取窃取情报之前,他花了非常多的时间,学习、揣摩女子之形。

  去探索,她们的心。

  只因后来被他斩了的,那曾管宇智波一族情报的师匠告诉他:“哪怕是如你这般小的孩子,倘若不用心去模仿、揣测,都扮不像女人。”

  宇智波泉奈当时笑说:“我且年幼,换上女童的浴衣之时,连我父都说雌雄莫辨,为何不像?”

  师匠却道:“有你此话,便是不像。”

  “……”

  他那已记不清面目的师匠饮了一口酒:“当世男子,皆以武家的御嫡男为楷模,问何为男儿,讲究的便是刚毅勇猛,不可侵犯的权威,不可逾越的阶级,被盛赞的粗野与英勇,绝对的自我为中心,以及为下众、妻女安排一生的理所当然的家主之心。”

  宇智波泉奈仍微笑。

  师匠道:“我观尔之强权、控制,又在斑之上,你看如何。”

  “……”

  “所以,你不像是女子。”他的师匠打了一个嗝。

  “只有你无那理所当然的逼迫,没有那得天独厚的强权,不想理所当然地推崇你之心时,才会神似。”

  “……”

  “我看你到最后,也不过就是形似罢了。”

  “然而,泉奈。”

  他这接下来的话有些形而上,又像是劝导。

  “当世的豪杰,倘若要做出一番事业,就要像男人,也像是女人。”

  “过刚易折,只有如同水一样柔变而有顽强,无论在怎样崎岖的道路之中,也可顺遂地流淌,才能成为真正的英雄。”

  那是多年前,宇智波泉奈曾听的一番话。

  *

  “不要哭,殿。”

  你的脸上湿漉漉一片。

  你能感觉到,泉奈的手,就像是轻柔的羽毛,从你脸上,霎时间抚过去了。

  “有我陪着你。”

  他不去言说千手扉间之祸,之如此道:

  “还有我。”

  ……

  次日。

  昨夜,虽经过一番狂风骤雨,然等今朝,却又是云销雨霁,什么都看不出了。

  千手扉间俨然是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你第二天早上看到他的时候,又是一幅威严、岿然不动的模样。

  然而你又觉得,他身体的内部,又好像出现了什么,让那狂乱而又肆意,宛若能够灼烧、毁灭一切的岩浆回归了正轨,像是夜晚稳健的火烛一样,力所能及地闪着光。

  而他在见你之后一直躁动的,不经过收敛的肆意之气,又俨然收拢,如果是见过千手扉间青年之状的人所见,会告诉你,现在的他一如被千手柱间牢牢压死,镇压在手之下的二当家,头顶的主心骨,既是大山,也为镇纸。

  他变得……稳定了。

  很难说对千手扉间本人来说好不好,你以近代人的思想来看,昨夜的一番话,让他作为你的怀刃而活,打碎他的妄念,强加主命于他,无疑是很封建,一点也不民主的,跟你所学的自由、民主、科学相违背。

  但同时,这又让他不至于疯狂地燃烧自己的生命,将周围的所有人、一国都拖入野火之中了。

  你仍是忐忑,又战战兢兢,但也认为,这应当是最好的了。

  而你的心情呢?哭过一晚上后,又舒展了许多,多亏了泉奈,一直抱着你、安抚你,让你得以把所有的难过、郁结,伴随着泪水一同流出来。

  软弱只留给夜晚,白昼又要穿上铠甲。

  获封之后按照常理,还要宴饮三天三夜,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定下。

  譬如,火之国内的其他封臣皆为藩主,是有自己的俸禄与领地的,你跟旗木朔茂有了官职,要不要给领地?

  这是火之国的老中们讨论了许久也没有得出结论的。

  而且,他们还要探一探千手扉间的口风。

  还有就是,你昨天所行之事,让秀忠大人“醒”了过来。

  他又会怎样理解、应对这件事呢?

  你也要等。

  以及后续,扉间是否接受了,你们又如何配合……都是事情啊。

  消失的黑绝也让人挂心。

  有这样一件件的事情排着队等你去思忖、处理,实在是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悲秋伤春了。

  而在用过朝食后,千手扉间就恳请秘谈。

  ……

  “恭请殿安。”

  上段之间内,你与千手扉间的座次完全倒错了,他俨然是变成了五十年前的样子,被你昨天一通痛打,直接变成了“犬”的模样,而收起了“鹰”的利爪。

  他的身上,甚至还是昨晚那一袭的浴袍,你甚至能联想到,他被交叠襟口遮得严严实实的饱满的胸膛与腰,当如同武士般,在劲瘦如同公狗的腰上,缠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你先前对他,哪怕千手扉间的姿态再恭敬,都会让你感到一阵“刺”,现在你终于明白,那是他看似大忠又控制欲爆棚的刺挠的心,所带来的“侵犯感”。

  千手扉间魁梧的上半身向前倾,他的肩膀宽阔而不痴愚,看上去自有大地山川一样的坚实与纯男性的俊朗。

  千锤百炼的仙人体。

  然而,他的姿态,到底又让你觉得有些难过。

  你觉得,自己真是个非常不知足的人,看他孤注一掷想要用死挽留你的时候,你气得恨不得甩千手扉间十个、八个巴掌。

  但现在,他明显被你打疼了,又找回了当年臣子的模样的时候,你又觉得难过,跟他生分了。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真是不知足者!

  你在心中唾弃自己。

  “不必如此,扉间。”但昨夜才说过那样的话,你也没有办法放下桎梏,让自己立刻很亲近扉间。

  因为,你也实在是被他搞怕了,如果自己对扉间的态度立刻好转,他又故态复萌怎么办?

  即便你知道,以他的性格,大概率是不可能的,一次性驯完、打服就好了,但你仍然,心有余悸。

  你盘腿坐下,直问道:“对黑绝,你是不是有法子了?”

  你想到了他掐一个印,就神乎其技地切断你跟泉奈之联系法。

  在禁术上,千手扉间是当之无愧的大师,无人能出其左右。

  “正是。”

  千手扉间恭对。

  他说:“目下,对黑绝的了解实在太少,除却宇智波斑,无人所见。”

  “他自称为宇智波斑的精神体,那到底有没有实体,现有之术是否能将他一次性贯穿、撕碎、焚毁,又不确定。”

  他说:“但是,封印,总是有法子的。”

  你的心动了一下。

  果然……

  “封印无非两种,物理与精神,也就是所说的实体与魂魄。”

  此时,千手扉间盘腿坐在你的下首,耐心地解说着。

  这样平和,不带任何逼迫与暗示,只是为了说而说的模样,对他而言,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不知道从哪一日起,变成了这样,只有人低头,恭听他的御音,再也没有人,可以打压、制止他了。

  他也早就忘记了,低头的样子。

  看似低头,看似忠义,实际上所行的,照旧是逼迫、强权之事。

  真是……

  但当下,是找回了本心吗?

  好像又……

  “物理上的好说,就算是流水,也有完全控制、隔绝的法子,对精神体、灵魂的封印,却是研究了很久。”

  “到底还是有所成果了。”

  你若有所思:“是……用在泉奈身上的吗?”

  所以才能瞬间将他屏蔽、静音。”

  “那是其中的一部分。”

  千手扉间说:“还有针对更多的。”

  比方说,精神体与灵魂之间,就有微妙的区别。

  但这其中的原理,又显得太过复杂,对于外行人如你来说,只要知道,却是有方法可以捕捉就行了。

  但是……

  “范围,非常小。”

  千手扉间说:“横纵只有两米的范畴,必须使黑绝全须全尾进入,才可动用。”

  “……”

  你闻此一眼,却是想要笑了。

  你说:“那么……合该让我来。”

  千手扉间沉默,继而又是低头。

  “是!”

  恭顺的脖颈,袒露在你的面前。

  你又产生了无言的焦躁。

  太……恭敬了。

  有问必答,但是……

  你对自己说:你又……看不到扉间的心了。

  你想,自己真的是太难伺候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同时,你又觉得,扉间,真的是榆木脑袋啊,为什么无论是“鹰”还是“犬”都要这样的极端呢?!

  为什么,就不能做一个“人”呢。

  为什么,总之要封闭自己的内心呢?!

  他的恭顺,又再度惹怒了你。

  你真的,要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了啊!

  你深吸了一口气。

  “扉间。”

  你说:

  “你是一定要,这样让我生气吗?”

  必须,要说出,你的想法才行。

  因为,如果不说的话……

  “殿?!”

  千手扉间又是抬头,但他总像是被某种不存在的,宛若“天”一样无形,又黑沉的东西压着,刚抬起了头,就因为直视你白净的容颜,而再度低了下去。

  战国时代的武将,德川家康挟制着的外样大名,总是状似恭顺,内心却有不服,于是不知不觉间,总是会高昂起武家的头颅,一动不动,梗着看向德川家康,然后被呵斥“头,太高了!”

  但千手扉间对你,却不是那样。

  菊与刀。

  你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比喻。

  要不然就是,如同刀一样的锋利,以忠义为刃,逼迫自己的主君。

  要不然,就是卑微的恭敬,连抬起头来看你的勇气都没有。

  你说他是怀刃,他就真的,将自己当做了刃。

  而非人。

  让人生气的千手扉间又是狼狈地说:“不……”

  他说:“我怎么敢。”

  “扉间桑。”

  你轻飘飘地开口了。

  你说:“你知道,我在生气什么吗?”

  “殿……”

  他确实,又是不知道你是为何生气的。

  为什么。

  千手扉间想:我不是,已经成为了你的怀刃了吗?

  你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

  你的命令,就是他行动的方向。

  你的未来……纵使他有一千一万的不情愿,都会扭曲自己的意志,哪怕是咬碎他的牙齿,打断他的手脚,都会强令自己,只做你吩咐的事。

  因为。

  千手扉间想。

  他已经……无法再次承受,刺向你的后果了。

  你却没有起身,而是干脆在榻榻米上膝行。

  那是宛若女子一样的姿态,而不是武家男儿的气概。

  你没有再次站起来,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视千手扉间。

  你不想那么干了。

  你所想的一直是……

  “!”

  千手扉间感到,自己粗糙的、粗粝的脸,被捧了起来。

  他很诧异,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你那双荔枝一样的瞳孔。

  与此同时,他心底深处,又泛起了迷惑。

  他不是不懂人心,但……

  千手扉间想:你昨天晚上,分明是气成了那样。

  但现在,为何又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仿佛已经,原谅了自己一样。

  你为什么,要嘉奖他呢?

  *

  你说,像是在说给千手扉间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说:“我原本是想要冷你一段时间的。”

  “!”

  你喃喃自语:“因为,扉间才做了那样让我生气的事情。”

  “连续两次用死来逼迫我,如果我立刻亲近你,对你恢复以往的姿态,就好像这件事轻飘飘地过去了。”

  “我原本想……要惩罚你才行。”

  “但是。”

  你说:“我想明白了。”

  “……”

  “我跟你个榆木脑袋置什么气啊……”

  你甚至有些无力:“如果不说出来的话,你这个讨人厌的榆木脑袋,就会一直作出那副臣子的模样,除却遵循我之以外什么都不言、不语、不透露。”

  “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样子啊……”

  “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样……”

  你喃喃自语。

  “我们不要互相伤害了,好不好,扉间?”

  能不能,不要再彼此以性命、君臣来算计了,好不好?

  想要一颗心,贴近另一颗心,真就这么难吗?

  想到这,你几乎要落泪了。

  你又想哭了。

  “……殿你说,惩罚。”

  然而,在这要哭不哭的冗长的沉默中,却忽然听到了,沙哑、低沉,仿佛干涸的土壤,又因流露出了丝丝缕缕的真意,而显得与众不同的,纯男性的低沉嗓音。

  温热的气,喷洒在你的手上。

  你终不再泫然欲泣,而又抬起被泪水黏成一缕缕的睫毛。

  一根粗粝,又夺走无数人之性命的手指,轻柔地刮过你的睫。

  又抚平了一连串的珍珠。

  他沙哑着声音说:

  “只是……不理人而已。”

  “这又算得上,什么惩罚呢?”

  忍者的惩罚,本该是用刀、斧、剑,在肉体上留下永恒的印记。

  如鬣狗一样无知无觉、无畏无生之物,哪怕死亡悬于面,都不可害怕,只有彻骨的、绵长的疼痛,才能打断他们的脊梁。

  一如兽,感到疼痛,才会瑟缩。

  轻飘飘的言语,又怎能伤害他们呢?

  千手扉间想。

  ——只有恋中的男女,才会这样。

  才会如饥似渴地渴求对方的每一次吐息、每一句话、每一次耳鬓厮磨。

  将不言语视作惩罚,泪水看作是武器。

  但是……

  “可是。”

  你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一滴、两滴、三滴。

  连串地落在,千手扉间的手掌心里。

  “扉间你因此感到痛苦了。”

  你说:

  “你受伤了。”

  我们……可以不要再伤害彼此了吗?

  “……是。”

  千手扉间轻声说:

  “我……痛彻心扉。”

  他本该无坚不摧。

  又为何,如此的疼痛?

  ……

  三日后。

  一纸御令,一石激起千层浪。

  火之国国主二代目大名秀忠大人欲收右京大夫宇智波昴流为养子。

  世人皆惊。

  连那远处涌动着的黑暗,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