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432 字
79
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道成寺》
*
四十五年前。
筱笛萧萧,伴随缔太鼓急促的鼓点。
十三岁的宇智波泉奈,路过安土城。
安土城是雷之国都,不同于火之国四处燎原的战火,弥散着的死亡、瘟疫,间隔了田与月之国的雷都,一派祥和气氛。
宇智波泉奈作少年武士打扮,一身靛青的广袖款袍,腰别太刀,脖颈后稍长的以麻绳绕成一束,斗笠盖过他的半张颜,只留下尖而精致的下颌。
他去岁元服,当下,如同天鹅般白皙的脖颈上隆起喉结,身量更是迅速地拔高,当下终是向着一百七十公分而去。
忍者平素多食肉、蛋、奶,而本百姓与町人,一日连条洄游的沙丁鱼都不能保证,身量差异巨大。
他站在那,像一根亭亭的脆竹。
和平孕育出多彩的町人文化,走南闯北的剧团之人,有的吹横笛,有的打太鼓,也有持净琉璃人偶腹语者。
而最前方的舞者,化隈取,在这不伦不类的舞台上,演一出歌舞伎不歌舞伎,“能”又不“能”的戏。
泉奈颔首,只听见:
“银鳞沉河袈裟烬,梵钟不度彼岸花——”
怪模样的歌舞伎拖长声唱道。
清姬。
宇智波泉奈按了一下斗笠,在唇舌间反邹。
清姬与安珍的故事,他也听过。
宇智波泉奈神色淡漠。
清姬对俊美和尚安珍一见钟情,安珍与其一夜欢愉后抛清姬而去。
痴情的清姬发狂寻找安珍的下落,然僧人一心抛弃她而走,最终人间的痴情化作了恨,怨毒的清姬化作一条巨蟒,追安珍到了道成寺。
恐惧不已的僧人躲在一口青铜大钟里,清姬找人而不得,最后口吐熊熊之烈火,与安珍一起被烧死在寺中。
此乃清姬旧事。
无用。
他淡漠地想:
真是……无用之怒。
既能一夜贪欢,可见这僧人非意志坚定者。
左右不过是诱惑、歪缠,总有得手之日,又何必陷入癫狂,化作妖物,还被安珍给看了去?
倘若是他,定能以千百种手段诱惑之。
哪怕化作了鬼物,也要藏住一对鬼角,有此容颜,何愁不能长久?
倘若还是不愿,以蛇尾束缚之,日日贪欢,深藏入洞穴,又何怕不能厮守?
十三岁的泉奈,敢妄言情感。
终究是因为,他还没到情殇的一步,就生死两相隔。
……
“噌——”
刀剑相撞,奏起鸣响。
大广间内一片“七零八落”。
千手扉间的动作很快,他于转瞬间判断出你的意图,又在宇智波泉奈的干扰下错过了阻止你的最佳时机。
然脑海中划过你忧心忡忡的提醒,黑绝曾闪现,这又是你受封之时,在大广间内兵刃相接,倘若被发现,无论后事如何,对你之正统性都会造成不容驳斥的动摇……
不可被发现。
千手扉间的脑中划过这样一行字。
绝对,不可被发现。
故在万般匆忙中,抬手就是最高级别的封印术。
真不愧是禁/术大师千手扉间,霎时间,以他混合了漩涡之血的血脉为介,自身后冒出一共三十六条金色的锁链,同时简化结印,蠕动的血水化身极速繁殖的蝌蚪文,隐没于榻榻米下,涌入这房的四面八方。
千手扉间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更加苍白,情急之下的顶级封印术让他失血、虚弱。
这是他不会在战场上做作出的冒险之法,会如此,不过是因为,他实际又知晓,哪怕是眼前这涌动着清姬一般复仇烈焰的宇智波泉奈,也不可能真夺取自己的性命。
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与此同时,万花筒写轮眼极速地旋转,结印保持清明的千手扉间又见,幻术如同一层蒙蒙的水雾,自上而下,轻柔地笼罩这房间,让大久保忠邻悄无声息地陷入沉眠,而外界驻守着的忍者、御家人,无论如何,在望向这屋的时候,只能看见一面倒映着的“镜子”。
上演着排演过无数遍的,你获封的戏码。
两大影级忍者以燃烧自身性命而成的封印阵与幻术,都是为了帮你遮掩,妄悖之举。
这又正是,你敢如此的原因。
*
【你怎么能确定,泉奈一定会答应呢?】
在跟宇智波泉奈诉说那以自己为饵的计划时,系统提前为他操心了起来。
像只老母鸡一样,咯咯咯、咯咯咯。
【绝对不会同意吧……】
都能为了你上高天原、下黄泉了,怎么会答应你用自己换千手扉间,然后走到台前啊!
你说:“嗯,如果泉奈还活着的话,完全不能让他知道呢。”
你的声音轻柔,与此同时,又透着一种……精密的冷酷。
好似在喃喃自语。
“那样的话,就只能找镜了。”
他的万花筒写轮眼,应当是幻术类的。
而你有自信,最后能够说服……宇智波镜。
但是……
“泉奈的话,到底……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同系统解释。
“他只有一种方法,能够阻止我。”
【……】
“就是跟扉间联手,囚禁于我。”
如果是为人,而不是以你为中心的地缚灵,有属于自己的身份,那或许有万千种可能,然而你的志向又是如此的坚决,行动力又是如此的干脆,除非是将你永生永世地囚禁,否则没有了第一种掀翻棋盘的机会,还会派生出第二种、第三种。
宇智波泉奈深知这一点。
但倘若一直囚禁,那又是怎样呢?已不是明珠蒙尘,而是彻底破碎,倘若主君有一往无前的志向,除非比他更狠,否则谁都不可阻止。
这也是千手扉间以他的生死为你铺路,而你又以自己之命算计于他的最终原因。
不过是,看谁更狠罢了。
而已成为了一缕幽魂的宇智波泉奈,早已失去了阻止你的机会。
他死的,实在是太早、太早了。
*
“宇智波泉奈!”
被阻止的、知晓了一切的千手扉间,却如同被触碰了逆鳞的龙,又或是全身竖毛咆哮的狮子一般,对宇智波泉奈出离愤怒地怒吼着:“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千手扉间想,他完全、完全明白你想要做什么了。
千手扉间之举,不过是希望你成为了一超级加强plus版的丰臣秀赖。
他打下天下,以死了之,留下若君。
然而你不需要淀夫人的辅佐,小小年纪,就有超乎常人的智慧与力量。
你背靠宇智波,高傲的一族以宇智波火核为首,以你为马首是瞻。哪怕族内有不平之人,但光是世代交替,同为创世一族的宇智波出一火影,就可以安抚他们躁动而短视的神经。
千手一族不说,本就性格敦厚,且在千手扉间之后,他们也知,短时间内,千手绝对无再出一名火影的可能。
而此之一族,则是战火纷飞的封建一族的最好延伸,诸人被严酷的族律管得服服帖帖,遵循领头羊的意志。
千手柱间当年自戕,无人可以阻止。
千手扉间留下遗命要传位于你,也是亦然。
当下千手一族的族长为中庸者,千手绳树的天资不过平平,纲手姬对宝座毫无兴趣,千手成为了扉间的一言堂,他有着与千手柱间截然不同的威势。
他说让你当火影,族内虽在短时间内会有议论,最后,还是会同意。
而他又相信,以你之手腕、心性,一定会厚待千手。
千手之人也当反哺。
他们不似宇智波,沉默而坚守,有着忍者的服从心。
建设一村的二族都站在你的身后,且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人丁充沛,凭如此之多的人口数量,定能助你上青云。
至于忍界百族,自不必多言,都深知自己没有问鼎大宝的机会,左右不过是知晓,火影定从其千手扉间弟子一脉出。
至于他曾经的弟子,已把身为刺头的志村团藏拔除,至于日斩……照他看来,以猿飞日斩优柔寡断的心性,或许不会与你相争,然而他本人到底会心怀怨怼,偶有颓丧,至于是否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千手扉间决定多作观察,看如何待。
倘若能用,将他留给你,火影嫡长一系自愿俯首,你之正当性立于不败之地。
倘若生事……
千手扉间的心中又闪过一丝阴冷之意。
他以凡人之身镇守火之国,所靠难道只是与生俱来的豪迈?冷酷、缜密、工于心计……
卑劣大人様,这才是流窜于诸大国间,对他最根本的称呼与认识。
他之一生,杀男、杀女、杀老人、杀孩童,捅死过宿敌,又处置了心怀不轨的族人,创立暗部,签署下的血腥之令又何时十数?
木叶之阳宛若巨木,欣欣向荣。
木叶之阴藏万千根须,向下扎根。
欣荣之下是枯骨。
忍者的功绩,建立在万千血与泪之上。
所以,倘若最后,日斩不服,继而生乱,他在人生的最后发动一场血腥的清洗,留给你一个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太平年又何妨?
只不过……
行霸道之事的千手扉间却知。
到底,若能怀仁,不如以德服。
兴内战,有不妥。
所以,他还在思量。
然而,他已经为你规划到了以后以后,却绝对是想不到,你竟然会……
同时,心中有一个隐秘的角落又响起声,冷笑着问:
为何不会?
他以性命算计你,要挟你。
你又为何不会以性命算计他,驳斥他?
有一瞬间,千手扉间心生凄凉,想是否这便是你对待忤逆之下臣的惩罚之法,他欲你黄袍加身,你却怒而自戕,万千血泪毁于一旦,宛如玉石俱焚,绝绝不给人归路。
然而只是下一秒,千手扉间就把自己的想法给驳斥了,因你并不是如此之人,胸怀天下,心性斐然,如何能行如此之事?
你之举……不过是,拨乱反正。
你说不许千手扉间毁自己的一世英明,你说你要铲除黑绝以回归五十年前,你逼迫他二代目火影寻找一个可以将万世延续下去的首领。
你只是,用自己的行为,迫使他不得不如此做。
你只是,打碎了他,让你活在这一世长长久久的梦。
你只是……
千手扉间的眼中要沁血。
然而,他依旧感到暴怒。
因为……
*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宇智波泉奈?!”
他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你知道,自己之举,会让殿……”
会把他推到最危险的境地,会让他去死吗?!
他怒、他恨,然而,他之怒,他之恨,都不能对向自己的君主!
所以,流淌于千手扉间心目中的岩浆,他的痛苦与暴怒,只能全部射向自己眼前的男人。
自己眼前的……这一道鬼影。
如果没有宇智波泉奈,殿的计划绝对不会……
简直是……枉为人臣!
然而。
“我又如何不知道?”
面对千手扉间暴怒的质问,流一道血泪的宇智波泉奈,却保持着罕见的平静。
没有那过去的尖刻、怨毒,更没有面对千手扉间一贯的“你怎么不去死啊”的借问,仿佛他心中的万般妒火与挣扎全部蕴藏在他的血泪中。
他语气冷。
“我怎么不知道?”
*
“殿。”
宇智波泉奈大拜伏于你的面前。
他对你,从来没有如此隆重、郑重地行如此臣下之礼。
他的额头紧扣榻榻米上,不敢直视天颜。
“请殿,收回成命。”
“……”
你不语。
‘倘若我不是这一缕残魂。’
宇智波泉奈的脑海中划过这样一句话。
‘我当死谏。’
因他心中隐有所预感,只有死谏,才可挡住你这孤注一掷的命令。
只有一条命,足以换另一条命。
而你,此时此刻,甚至没有回头。
你盘腿而坐,障子门外是斜阳,你不能让任何人见泉奈之影,门紧闭,只有橘红色的光透过厚重的纸传进来,然屋内昏黄,一缕红光斜照你手中之刃。
宛若……逢魔时刻。
你在此间下了上等的封印阵,哪怕千手扉间都完全不可能听见里头的对话。
你手持打棒粉,又轻弹刀刃。
你看到了自己一张脸。
在反射着弧光的刀面上。
是一张,在你看来过于冷静,甚至于冷酷的脸。
“我意已决。”
你对宇智波泉奈说。
你还是没有回头,你能看到自己冷酷算计的表情,但宇智波泉奈看不到。
“解开大名秀忠之幻术,回归幸松的身份。”
“……”
宇智波泉奈没说话,他仍然大拜,毫不动摇。
头也是,坚决不抬。
你语气轻轻。
“左右不过是三种方式。”
你接着分析:“大名秀忠虽心性宽仁,却不是愚昧之人,此刻术蓦然解除,倘若我是他,一定会认定,此乃千手扉间跟宇智波的联手之技。”
“……”
“我之血脉与军功,恰恰是当三代大名之法,恐怕他以为这乃是千手扉间的偷梁换柱之法,三代大名是他的弟子,更是大名的儿子,让忍者与大名之血合流,给忍者的统治正当性,从而在隐秘之间颠覆了国本。”
“但是。”
你说。
“他会同意的。”
“……”
宇智波泉奈照旧不语。
“因为,扉间最近之行为太过强势霸道,倘若行此事,御家人还能得到体面的供养,我之身份也能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倘若他不同意,以扉间近来所表现出来的清剿以及西征的强行手段,难保他会对御家人动手。”
“你知晓我之意,泉奈。”
你淡淡道:“我不会当火影,但暂时,这三代大名,不是不可。”
“……”
“我若为此,定然能够被黑绝关注。”
你是这样说的,却没把你接下来想要说的事,一语倒尽了。
如何被黑绝看见,成为了超越千手扉间的眼中钉、肉中刺,还要往后看。
那还要看,黑绝究竟会如何。
“请殿收回成命。”
你所说的一大通,宇智波泉奈全听在了耳中,但他依旧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有这硬邦邦的一句话。
再一次的请求。
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请求你。
你问:“泉奈意下如何。”
宇智波泉奈如同鹰隼之爪般的指骨蓦然收紧了,那绷紧泛白的力道,仿佛能够如利刃般钻入肌肤,掏出人的心脏。
“……我不明白。”
他道:“殿以自身为饵,左右不过是,想要代替千手扉间罢了,这可值得?”
他急切道:“您倘若不愿受他摆布,静观其变就可,以他为饵引出黑绝,此乃臣下之道,借此,正好将那隐藏在暗中的藏头露尾之辈一网打尽,哪怕千手扉间身死,也是他的殊荣。”
为什么,你就不愿意……
你不置可否道:“倘若献出扉间一命,我又如何有颜面抛下这一切?”
为什么不可以?!
他几乎要啼血了。
你就……自私点啊……
“此之世,倘若有一多余人,定然是我。”你道,“世上不可缺了二代目火影,但却可以少了一个宇智波家如同流星一样的天才。”
“更何况,黑绝无因无踪、无知无形,我观扉间以自身为饵,又可以屏蔽魂石,定然是有了捉捕黑绝之法。”
否则,他不可能如此快地推进前路,仿若孤注一掷。
你从他的行为中,读出了非常多。
“然,扉间不可感知到黑绝,普天之下暂时只有我一人可,我又是唯一曾抵御‘乱心’之人。”
“你看天下安有比我更加合适的饵?”
“……”
“倘若泉奈你不愿助我,也是无妨。”
你终于打磨完了刀,倏尔回头。
光线昏暗,残阳如血,在这逐渐变得更加黑暗的屋造之中,你一双万花筒写轮眼滚动,散发着如血的光芒。
“左右不过是将你之魂屏蔽了去,再找他人一同行事,我本就有万花筒写轮眼,何愁解不开大名秀忠的幻术?”
“还是说,你想跟扉间联手,行那囚禁之事?”
“……”
宇智波泉奈的脊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我体内流淌着御家人的血。”
你向前走两步,又是居高临下地看他。
泉奈的身材欣长,但此时此刻,跪拜在你的脚下,又显得……如此瘦弱。
他如同陡峭山崖一样的骨骼,支起宽大的衣袍。
“武士可杀,不可辱之。”
你发狠了说道。
“倘若行囚禁之事,又或是以幻术强改我之心神,我一日不发现还好,倘若给了我机会。”
“我当自戕以破之!”
“殿!”
宇智波泉奈终于是趴不住了,他惶然地抬头,眼中那惊慌失措的神态,宛若回到了幼时,你打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见到过宇智波泉奈这样慌张的样子。
“我助你。”
他的脸色青青白白,倘若不知道他是鬼,下一秒或许就有心头之血喷涌而出,溅在这榻榻米上!
“殿下万金之躯,不当轻言死。”
语气也是气若游丝。
你却是一反常态,步步紧逼:“倘若不能完成我之愿,不能置黑绝于死地,不能回归五十年前,宛若提线木偶,在这了此残生,我又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我助你。”
宇智波泉奈,终是不说话了,但他再度趴在地上。
然而,终究是没有了刚才的精气神,他的背像是被冬日积雪压断了的松柏的枝,啪嗒一声坠落,深埋入雪地之中。
“我助你。”
他如此柔顺,第一次拔掉了浑身上下的尖刺,如同最驯服的犬那样,对你赌咒发誓。
“我只希冀……殿再也不赌咒说此话。”
主君言死。
臣下……除却殉死之外,又能如何?
作为的武家气节,便是如此。
……
“我对泉奈,太差了。”
你对系统说。
【嗯……】
他也承认这点。
甚至,你对扉间,也太差了。
但是……
【宿主啊。】
他有些犹犹豫豫的,光球在你的身边晃荡着,最终说:
【如果,泉奈真的跟扉间联手将你囚禁……】
他道:【你真的会自戕吗?】
说实话,刚才就算是他,都被你吓到了。
你“唔”了一下说:
“我不知道。”
这句话让系统的心彻底提起来。
但是……
你说:【可能……我想应当是不会的。】
你无奈地苦笑:“虽然跟泉奈说着御家人御家人的,我其实到底不是啊,只是一个非常怯懦胆小的大正人而已。”
自戕、剖腹,这种武家的气节,倘若不是被逼迫到了极限,用你的死,换其他人的生,你应该是做不到的。
虽然,你曾经,入水过非常多次,那不过是因为你真的太胆小,太恐惧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因为要报复其他人,或者心性强硬,不可被侮辱,而这样的。
更不要说,如果你自戕了,泉奈跟扉间,一定会殉节而去的。
玉石俱焚。
他们不应当有如此悲伤的结局。
【那你对泉奈的说法……】
“因为……”你说得越发艰难,但又还是说出来了。
“他不知道。”
“或许,他跟扉间都认为,我是个很有气节的人。”
“但实际上,我比他们想象中的糟糕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
“泉奈他,非常、非常、非常爱重我。”
【……】
“正因此,我才可以以以死相逼来威胁他。”
【……】
你故作轻松:“我是个非常糟糕的人对吧,系统。”
【不。】
他无言,却只能说这一句。
因为,真要说的话,千手扉间也以自己的死为砝码,而宇智波泉奈更是以自己的死换来了一双永恒万花筒写轮眼以及庇护了宇智波快四十年的遗命。
你只是,也一样而已。
你只是,也把自己的生与死,当做了筹码。
把情感、个人的灵魂,都变成了算计的利器。
但是……
系统想,你这样做,又都是为了,让黑绝死,而你重视的人能活。
为什么啊?
系统很难过。
这是为什么啊。
靠,这个操蛋的世界!
他已经连满地乱爬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又听见你说:
“不过,我会非常小心的。”
你说:“我会非常小心,让自己不要那样去死的。”
“因为,如果我死了的话,泉奈一定会殉节,扉间的话……应该会跟当年的柱间那样,很快离开吧。”
哀莫大于心死。
所以……
“我会努力活下去,努力很好地处理掉黑绝的。”
然后……
你不去想然后,因为等待你的,必然是一场让人悲伤的盛大别离。
你只说:
“我会很努力,活下去的。”
……
啪——
秀忠大人听见了,三味线崩断的声音。
又像是镜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眼前有无数不存在的障子门开合,重复着那一日的场景。
火影传讯,说他的爱子幸松死去的场景。
“!”
秀忠大人站了起来,面色铁青。
他如同牛一样喘息着。
然而……
眼前的一切,却出乎他的意料。
那身穿朝服的,他的爱子,只稍抬头,给了他一个恳求的眼神,千手扉间依旧手持笏板,坐在他的下手左侧,岿然不动,但在见秀忠如此的时候,轻飘飘眈了一眼。
而他右手边的侧近大久保,实在是惊讶极了,像是对秀忠突如其来的发难一点也不理解似的。
“大人?”
于是秀忠又忽然理解了一切。
他强行按捺住自己的心神,又坐了下来,拿出毕生的忍耐力,露出了有些虚弱的笑,但他的眼底,又似乎闪着泪光。
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爱子的失而复得吗?
还是因为,那曾经悬在头顶上的铡刀终于显现,而他又不能像一只傻兔子那样被在迷蒙中斩下,而是因机缘巧合,率先知道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道:“礼成,祝悦之至!”
你大拜服,展开大袖,让它们如同白鹭的翅膀一样,优雅地摊在榻榻米上。
“是!”
千手扉间如同一座山,依旧是不动。
秀忠大人深吸一口气道:“过来些、过来些。”
“是!”
你垂首,又站起身,向前踱步。
秀忠的声音却像是有些急切了。
“再过来些,再过来些。”
大久保忠邻似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确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大名秀忠此时此刻的情感蓬勃,如同甲斐山的浩大的瀑布,不断冲刷着岩石。
又为何,在此时此刻爆发?
你坐下来。
秀忠大人看你秀丽的脸,颤抖着声音道:“倘若我儿幸松还在,也应当是这般岁数了。”
……
秀忠自大广间之侧而出。
在廊腰缦回的木联上跌跌撞撞。
最终,他抱住其中一栋,几欲滑落。
大久保大惊,当即向前道:“大人!”
大久保忠邻是他的小姓,也是知晓秀忠最多秘密之人,当年他在御台所江的严格管控之下,不敢亲近任何之女子,然在见静女房后春心荡漾,便是大久保帮他安排了此事。
外出之时,宛若麻风病人,又以赭色绷带护住自己的脸,才敢偷偷私会。
静女房有了身孕后,也是安置在大久保的屋敷之中,直到母子三岁,御台所江听到了一些风声,才转移到了比丘尼之屋中,又等到你六岁多时,被彻底发现,送往保科家成为养子,来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又被救至木叶。
这一切,除却大久保外,没有人更清楚了。
他见秀忠大人捂住自己的心房,一幅心悸的模样,简直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就要喊人来。
然而,身前的衣襟却被秀忠一把抓住。
“不可。”
气若游丝,声音却清晰。
“……是!”
大久保心觉有变,继而低声。
然而,还不等他说话,秀忠就凑到他的耳边道:“那是幸松。”
大久保一听,神魂颠倒,倒不是因死人复生,而是担忧是否为中了不知名之忍术,虽觉千手扉间为豪杰,又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天下人,哪里会作这样的事,然而大人之状与胡言乱语,宛若是中了巫蛊之术啊!
秀忠自己也是知道的,在短时间内他遭遇了巨大的冲击,但同时又因忍术诡谲,又曾被幻术所蒙蔽,他又有种不知该信谁的不知是何年之感,连忙道:“带我秘密前往你之屋敷。”
然后……
“召凤凰古城的菩提师来。”
那是除却火之国木叶势力范围外,他父系留下来的,最得力的忍僧。
*
“无有幻术的痕迹。”
凤凰古城的菩提师如此道。
“……”
除却忍者外,大名系有自己的护卫,一是凤凰古城的菩提师天海,二则是儒学道者林春海。
这两个人,他在治世的时候会听取他们的意见,一佛一道,都是远近闻名的大学者,哪里像是以杀止杀的忍者。
还有就是,正如同鬼之国的巫女有其独特的力量,佛与神道教中,也是如此,他们可堪动用查克拉,又有独特的手法可以抵御幻术的侵袭,大名大人经常召二人来商谈,就如同平安京时期的天皇大人召唤阴阳师来确保没有邪魔上身一样。
很快,天海菩提师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没有幻术的痕迹。”
天海菩提师又说了一遍。
听闻此言,秀忠大人如虚脱一般倒在垫子上,而已经听闻他之经历的侧近大久保忠邻则是面色一变,跟天海一起上前搀扶。
到底是佛教之人,有些生生不息的手段,天海的双手冒出了绿色的查克拉,帮助秀忠大人梳理心神。
终是……喘过气来。
然而,“幸松”与木叶之忍“宇智波昴流”的联系,大名却不想让手下除却大久保外任何人知道,于是很快就把菩提师请了出去。
半晌,秀忠颤巍巍道:
“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久保沉默,肃容道:“如此,当是知晓了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之目的。”
“无非是……二家合流,让大名的血中混杂忍者的血。”
当年,岛津一代大名迎娶出自宇智波的御台所,不就是这缘故吗?然而,后者到底是没有留下子嗣,虽忍者强横,但一如涡之国的旧事,不可以强逼武家,否则,就会成为了众矢之的!为全大陆所攻讦。
漩涡之忍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正统。
此为人心。
大久保道:“此番破解幻术,见火影大人无动于衷,到底是行堂皇之样,还是幸松大人私自之行?”
他反倒是找看过那静女房之子一阵子,如此看来,对大名血脉的蚕食,木叶之忍是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身怀宇智波之血的静女房,进入了大奥,竟然无人所知!
忍者的力量,到了这样的地步。
秀忠大人道:“似是幸松本人忤逆之举。”
然而……
这俩御家人的心中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老谋深算如同千手扉间,真的不知?
难道不是……穷鸟入怀,猎夫不杀,让御国主自退一步,还政于未来的三代目大名?
幸松,又是否为棋子?
倘若戳穿,二代目火影又是否会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让君与臣位颠倒?
无人所知,心思深沉如同二代目火影,究竟会做什么。
大久保忠邻当机立断:“还是要,见幸松大人一面才是。”
“……”
……
你之举一石激起千层浪,将秀忠大人与其侧近炸得人仰马翻。
当时,你于瞬息之间解开了宇智波火核所下的幻术桎梏,千手扉间自知不可逆也,当机立断,不着一词,又在大久保与秀忠大人醒来之前还原成原来模样。
你与他同在大广间之中,心却相隔千里,彼此看一眼,又错开视线,一言不发。
尔后秀忠大人大汗淋漓,你等也皆看在眼中,然而受封赐宴,想用美酒佳肴,又恍作无事。
到底是等到月上柳梢头的时候,都没有谈天。
你知道,千手扉间在躲你。
但你却因做了这样的事,又有了一往无前的意志,心思坦荡,等会到火影御所,见身边诸人屏退,又三步并作两步,去找千手扉间。
然而,当你拉开障子门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只见千手扉间着黑裕衣,乃是一种泛着靛青之底色的浴衣,他扯开一边大袖,挂在腰间,露出一大块白又肌理分明的厚实胸膛,一如武士,腰间以绷带绕三圈,然烛火掩映着他的腹沟,而眼前的榻榻米上,正恭放一把胁差。
“千手扉间,以势欺若君,行逼迫之事,阳奉阴违,鹰视狼顾。”
“违忠勇之道,以君替死。”
“实为不肖。”
“罪该万死。”
他的头扣在你的面前,赤/裸的背脊如同一座山。
“当切腹谢罪。”Xiu & Qiy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