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1万 字
78
御马疾驰。
马上武士的背后插二根轻飘飘的白色的鸟翎。
“报——伏见城乱!二代目火影大人遭刺杀——”
*
咚咚咚咚咚——
本丸内更是一片哗然。
秀忠大人本就怀揣着惴惴不安之心而卧,御台所夫人江因身体微恙,不得与他同睡,当下正在西之丸的女房中休整。
相较于郁郁不得志的先代,秀忠大人心性温和,甚至到了懦弱的地步,坊间有传,说他乃是兔年所生的大名,性格也如同雪兔一样,毫无胆气,甚至因惧怕御台所夫人江而不纳侧室,私生子也偷偷摸摸,送于遥远的近涡之国侧作养子。
此言非虚,且比起初代大名的鹰视狼顾,秀忠大人为体恤下民的忠厚之主,对一如天下人的千手扉间,也是忍让而不怀怨,主打就是一个“相忍为国”,所以刺杀之事,到底不是他所为,甚至,他也是不知情的。
此之事,为与他不对的一代目岛津大名的老中联系外样大名所为,真确不是他的事。
然而,秀忠大人本就不平静的夜,就要被这样一则消息掀翻了。
咚咚咚咚咚——
是本丸内人的脚步。
宛若急促的鼓点。
灯大开,广间亮如白昼,灯火通明。
秀忠来时,面色铁青,上首之位往下看,左右两侧,皆跪坐老中。他所在的西之丸以九曲十八弯的木缘同一扇小门连这广间,此时秀忠匆匆而来,连手撞击小门的户板也不顾,冲入其间,盘腿而坐,遂深吸一口气:
“何人知晓此事?!”
嗓音中沉淀着恐怖的雷云,昭示一场即将到来的倾盆大雨。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是!”
大久保,也就是大名大人作为信重的武士以拳撑地,转向,头颅压低道:“启禀大名大人,先前江户中隐有所风传。”
秀忠又深吸一口气:“为何不报?”
大久保沉着以对:“源头非我等,当日传言从小田原而来,乃是蛰居的先代大名老中黑田大人所为,又因对方联系的乃是国土之外的地下换钱所,此乃忍者事务,武家调查力有所不逮。”
他说:“斗胆进言,此乃忍家之事,二代目火影大人当知晓,却仍登城。”
正因如此,秀忠的头变得更疼了。
“以火影大人的威严,怎可能因此事而退?更何况所行为请封之事。”
火影,有火影的胆气。
他吐露肺腑之言:“我所担心的,乃是火影大人,借题发挥啊……”
又有另一名侧近出列道:“此事,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他们手上无武力的正当性,又不同其他国家,忍者为国所养,无他生计,跟忍者立国,木叶为大藩主的火之国哪里能一样?
说到底,就算是千手扉间自行派人,暗杀自己,自导自演来一出戏,也只能捏着鼻子受着!
好在千手扉间虽工于心计,却称不上玩弄权术,人还算行正当之事,这种事情是万万做不出的。
此乃武家之幸。
秀忠听这两轮奏对,脸色依旧难看,但好歹没有刚才那差点就拿刀砍人的急迫了,或许是深呼吸调节了他的心情,说:“罢了。”
“大久保。”
“是!”
“联系界内的木叶之子,全城戒严,同时,向忍族传信请求,需在今晚将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再将那些罪魁祸首统统绑来,听从发落!”
“是!”
“至于地下换钱所与叛忍……”
他似有话要说,却又是梗在喉头。
“罢了,还是听火影大人的发落吧。”
“是!”
下手的御家人无不双拳紧握,拳头的背面似隐隐有青筋而起,正是想要说话却不得,想要大声呵斥却隐忍的态度!
此等屈辱……
*
次日早……
“报!”
大广间之中,大名大人盘腿而坐,眼下似有黑青,合成一束的桧扇一下、一下,点着榻榻米,好似他焦灼之心。
其余老中皆是如此!
昨夜惊变之后,无一人回自己的屋造,皆危坐于此,一是听那罪魁祸首是否伏诛,还有就是……等待那不知何时会从头顶落下的铡刀!
“报——”
远听来吆喝之声,随即又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闭目养神的秀忠睁开眼,急切道:“但说无妨!”
他的指骨紧捏着扇骨,指尖紧绷,几欲断裂。
一双眼更是死盯着来报之人:“火影大人已至?”
“诚惶诚恐——”来报之人知晓事态紧急,道,“被护送而来的乃是武家传驿大人。”他略作停顿,好似接下来之话难以启齿,又因事态紧急至此,不得不说。
“火影大人,拒绝登城。”
“什么?!”
秀忠失态地站起来。
“并且,经过一夜,木叶派出千忍之数驰援火影。”
秀忠两眼发直:“驰援……”
这是要带军队围了京畿啊!
还是重臣大久保的反应比较快,他也强按捺住颤抖的心问:“火影大人是否有口谕?”
秀忠立刻反应过来:“传武家传驿。”
那是被千手扉间放来的传令官。
……
伏见城内。
你早已换上了登城所穿的武家子之服。
不,倘若真论,这御家人的服饰,打离开木叶,就一直穿着,其他行在也是如此,随千手扉间策马出村的时候,一点忍者的样子都没有,简直像藩主出巡。
然而当下,这伏见城的营地,确实跟昨日不同了,昨夜,哪怕是与叛忍缠斗的时候,诸多精英忍者身上都是武家的衣袍,但是今天,肉眼便能看见作忍者打扮的人。
系统也发现了,不仅如此……
【多了好多人啊。】
他感叹着。
你是感知型忍者,手指触地一扫,对多了哪些忍者清清楚楚,你轻声道:“扉间调了一千五的忍者。”
【什么?!】
系统说:【那不就像是,带了一大支军队,围了国都?】
实在是了不得的威慑!
你轻声:“正是如此。”
【……】
此时此刻,你正在给北部天明喂一块饴糖,温驯的母马尾轻扫,牵动一缕微风。
战火好似一触即发,但那些随千手扉间同往之人,皆面色悠然,气度沉稳。
昨夜的刺杀,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同过去无数个瞬间一般,甚至不如战场上的一夜。
但……
“德川家康当年曾如此。”
你实在是个非常喜欢“掉书袋”的人,打知晓自己来战国后,将过往的安土桃山到德川幕府成立之间章,跟系统前后说了非常多次,又时常以正史为鉴,所以,系统对你那的历史名人如数家珍。
“丰臣秀吉死后,德川家康权倾天下,若君之母淀夫人多次让他登城,皆找理由拒。”
实际上,是对原权力之巅发起挑战。
系统也凝神听着,他对你的头脑,真的是非常信赖。
而且,怎么说呢,忍者世界跟你之世发展又诸多不同,却又有诸多相似,对于古史,多作品味,常看常新。
尤其千手扉间又是一个政治入脑的权臣,他之举动,用德川家康、丰臣秀吉这样的一代枭雄代入,更加好理解。
那你是谁?
你内心“咔吧”了一下。
总不能是织田信长吧。
天下布武。
你又收拢心神:“最后,他与九月九的重阳之节答应登城,前往大阪城拜若君秀赖,然而,先是将最靠近大阪的伏见城的守军赶走,独占了这座城池。”
【……】
系统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你继续说:“然后,他捏造出了自己即将被刺的传闻,在大阪城内散播,以此为缘,又临时拒绝登城,最后,以保护自身安危之缘由,带了三万的大军一同驻扎大阪城,实际上是兵围大阪。”
【这这这这这……太像了吧。】
系统嗫嚅。
跟扉间的操作一模一样啊!
所以,他果真拿的是大权臣,未来天下人的生态位吗?
你听系统声音发虚,不知为何,却觉得有些可爱,故轻笑道:“一样也不一样。”
“起码扉间,是不会安排一场对自己的刺杀的。”
他在这方面,又是堂皇。
【所以。】系统举一反三,【他现在不登城,是因为要谈条件吗?】
你说:“嗯。”
“应该是的。”
他所想做的……
此为巳时,日照枝头,太阳光束自左侧而来,打在你的背上。
你上身是赭红,也是绯色的衣袍,下身黑袴。此身不绣暗纹,胜在轻便,清新又透气,你早上穿此身练剑,挥刀两千,大汗淋漓,揩拭后又换了一身一模一样的。
然而,光照在你单薄的脊背,却又分明能看见,你背挺的笔直,一如翠竹苍松。
有种坚实的力量感。
你以排梳,给马刷毛。
哗——哗——
一梳到底,实在像是日课中挺拔的少年武士。
无物可折,更不可撼动你的脊梁。
你淡淡道:“他怕是要,清洗京畿。”
一梳到底。
……
“火影大人有几道御言。”
武家传驿站大拜伏在地,战战兢兢。
他左右二侧,是怒目而视的侧重,而他的正前,是难得板一张温和敦厚面孔的大名秀忠。
秀忠厉声呵:“但说无妨。”
“一,伏见城距京不过几十里,竟发生如此恶事,心中甚是忧虑,故……”
武家传驿一咬牙道:“恳请带一千五之数忍者进京。”
“……”
四下里,一片寂静。
京畿内本就有近四千之数的忍者盘桓于武家地界,不过以各种名头等打发出去,或是剿匪,或是巡幸,总之城内拱卫大名者,不过一两千有余。
但再加上一千五……
而且,火影大人亲临,木叶忍者哪有敢不听?
三千五,是对雷之国防线上的人数啊。
别说是京畿,一个小国,都可以踏平了。
秀忠却隐隐有所猜测,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他咬牙道:“还有呢?”
“是。”
武家传驿说出第一个,就好像是彻底不畏了,人的心气大抵就是如此,开头难,后却顺。
他说:“二,诚闻京畿这等大城内还存在地下换钱所,本心怀慈悲,担心浪忍之生机,故留有一线,然而眼下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不知感恩,竟然在洛中生乱,故在登城前,欲以洛中之忍清君侧,明本心,将这些扰乱和平的浪忍一同清除了。”
“……”
秀忠倒是无妨,但他却一直知晓,不少藩主、外样大名,是雇佣了浪忍为私兵的。
木叶忍者,都是千手扉间的耳目,无处不在,二正经大名,谁又没有一二之事,不想为人所知呢?
“三,既要清除浪忍,请大名大人,暂止废刀令。”
“……”
来了。
众人精神一凛。
这才是重点!
*
所为的废刀令,并不同于江户后期,武家不可带刀,实际上是各国统一落实的,都城之内,非特殊情况,忍者不可行忍法的御令。
此令乃是战国之法的派生。过去你听千手扉间跟柱间都提到过,他们情愿到南贺川的市集,也不怎愿进佐和山城的缘故。
武家可以带刀,忍者却不可暴露苦无。
飞檐走壁,催动查克拉,释放忍术,在城町中皆不可。
违者,斩!
是非常严酷的法度。
不过,当时诸大族间仍有化解不开的仇怨,忍者暴露于城池,怕是要竖着进,横着出,不是没有无条件怨恨诸族之人。
严酷的法度,既是限制了忍者,也是保护。
低人一等的同时,免于被仇敌所杀。
大抵是如此。
而至如今,火之国不论,其余各国的城池中,非有守护代的御令,也不可在城中行忍法。
无论哪座城,皆是如此。
相较下,火之国就松散得多了,毕竟短册街这般重镇,实际都在木叶的庇护之中,他们代町奉行之责,以小队为形式,拱卫着一镇、一城的安危。
然,洛中这等御家人的城池,忍者却是非遭遇敌手时,只在暗处巡逻,除非遇大事,飞檐走壁,皆不可。
受到了诸多限制。
不可行忍法,此乃“废刀令”满纸所言。
而当下,千手扉间提出,此时非常境,要行非常之事,请大名大人准许,忍者解封,接过洛中城防,以杀正本心。
“……”
岂有此理。
有侧近浑身发抖。
真是……岂有此理。
倘若让千手扉间为此,那洛中就不再是御家人的洛中,而成为了他千手扉间,忍者的洛中!
哪怕他要杀岛津,成天下人,又何人能止?
侧重们不言语,秀忠也是如此,武家传驿说完后就变成了一尊不动如山的偶人,趴伏在地,不言不语。
此时为盛夏,本丸建设之时,以枯山水为基,哪怕能见团团圆松,怪石奇树,却也只是以形作视,不得盖住天守阁的屋檐,于是本丸炽热,不如山里之丸清净。此之间,蝉声了了,扰人清静,汗自秀忠的面颊生,又顺他心宽体胖的身躯、脖颈,埋入和服的内里。
远在木叶,火影楼早就装上了空调,但本丸之中,武家讲究体会四季之分明,动心忍性,欲以酷暑炼人,所以本丸此时,越发炎热了。
知了——知了——
不仅是大名秀忠,其余盘腿坐而头低垂,恭对的武士的身下,都凝结着一层小小的水洼。
知了——知了——
蝉声嘶力竭地鸣叫着。
大名受辱,乃是天下武家之人受辱。
这句话不知从哪儿而来,又塞进了何人的脑子。
大名大人……如此受辱,当切腹。
但,倘若切腹,武家可会揭竿而起?
不会。
但,难道就要承认,御家人的辉光一去不复返了?
于是有人又想到了先代,大名东巡的时刻。
相忍为国。
动心忍性。
那时的屈辱都忍了,当下,不过是一退……
“火影大人可说,倘若恶首伏诛,该当如何?”
秀忠在这时候却展现出了不像兔子一样的胆魄。
又或者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勉强保持了本心,问:“火影大人可说?”
然而,千手扉间还真的说了。
或者是因为,他早猜到了御用家人的反应,想到了他们的问话,更不想揭下这最后一块的遮羞布。
武家传驿如蒙大赦道:“是。”
“火影大人言,恶首伏诛,忍者自当如潮水般褪去。”
秀忠大名道:“可立誓文?!”
“这……臣下当即传令火影大人。”
……
十一点。
自本丸传来了誓纸。
千手扉间岿然不动,划破拇指,按血印。
十二点,洛中,忍者骚动。
町之内,木叶之忍倾巢而出,虽不愿扰乱町人清静,见忍者飞檐走壁,市人惊慌失措,都是收拢箩筐,紧闭门墙,刹那之间,洛中俨然如宵禁。
哪怕那些胆大包天,夜间找人试刀的武士,都是紧闭屋造。
其中,有欺软怕硬者,也有为了武家势若而不平者。
好在,带头的千手忍,乃是千手扉间的亲信,执行任务向来是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对于欺压无力之人也是不感兴趣,他分了几小队,实力高超者优先是去往地下换钱所,至于牵扯到此事的御家人,经过刑讯班严审半日,早就是囫囵吐了个干净,不过是挨家挨户敲门便可。
好在秀忠所最担心的没有成真,他手边最为倚重的大名与侧近,并没有参与此事,否则让他亲手下令使亲近之人切腹,他当心如刀绞。
又同时,也生出了另一种感觉。
到底是千手扉间势大,众人如瑟瑟发抖之鹌鹑,不敢逆啊。
这种感觉,真是……
地下换钱所大抵也是没有猜到木叶之忍的动作如此之快,又或者是没有想到千手扉间如此强势,而御家人又软弱至此,自十二点冲入地下换钱所开始,町内皆打杀之声,周围排屋所居住的町人,都恐惧地捂住了孩童的耳与眼,哪里敢看。
不过,大抵是千手扉间准备的充分,又或者是交代完全,很快,随行的封印班之人就张开大阵,声音,不曾泄漏,术的余威,也不允许他们扩展。
京畿很少见到混凝土的建筑,都是木,倘若一场大火下去,将京畿不在。
这样的话,无论如何,忍者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千手一族镇守于此的心腹,怕也是知道的,所以安排了非常多的水遁忍者。
好在,对地下换钱所的镇压结束得很快,那一开始的血腥的屠杀与喊叫,只泄漏出了三两声,很快就声所不在了。
所余下的,只有死寂。
无垠的死寂。
而千手的老把式又道:“接火影大人御令,接下来的时日,全城戒严。”
他并不是对武家人、町人所言,而是对直接受命于他的木叶的忍者们。
经历过征战的忍者,对于如同点点星火一样反扑的余党,都抱着高度的警惕。
“是!”
而在都城的忍者们,虽荣养了几个月,却因为千手扉间对此的频繁调动,并没有失去战场上杀出来的血气,在精英忍者的带领下,令行禁止。
铲除地下换钱所,根据审讯班传来的御令,将那些参与了本次刺杀的前老中与先代大臣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屋敷中带走。
简洁、无声、高效。
并不如同本丸的御家人所想象中的,一副进驻了都城,趾高气昂的样子,相反,木叶之忍就像是一把精密的刃,于瞬息间,将反叛的火苗抹除了。
也没有像是老中们担心的那样,借机生事,把其他人所雇用的浪忍,一同抹除。
看似毫不留情,实则在最后,还是留有了面子吗……
……
大久保,也就是当下大名秀忠身侧的忠臣不由道:
“真是可怕啊……”
他的御嫡男跟随在身边,问道。
“是说火影大人的威重吗?”
“不。”大久保道,“是说他的……进退有度。”
“本以为他会直接凌驾于御家人之人,行专横之事,没想到,竟然在镇压的时候又让町人维稳,除却地下换钱所没有损害丝毫。”
“听说他在行事前,甚至唤人将排屋之中的町人一起救出,还给了米粮之金以补贴。”
大久保的御嫡男听后也非常的错愕。
因为,实际上,武家是不大在乎本百姓的,夜行的时候,甚至会拿落单的本百姓“试刀”。
打刀开封,要饮血。
对自身武艺有自信人,拿武家试刀。
一些滥杀之人,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本百姓一视同仁,其中不乏有不把本百姓当人者。
然而这也反映了对部分御家人而言,连土地都没有的町人,为佃农的本百姓,不过就是猪狗一样,不似人的牲畜。
所以,体恤本百姓身上之赋税深重,不愿意斥资出巡的秀忠大名,已经是难得的仁君了。
大久保的御嫡男说:“火影大人,竟怀仁吗?”
大久保睨了御嫡男一眼,其中确实有着恨铁不成钢之意。
大抵说来,这世间的有能者,在看自己的子弟时,总会有种“他不如我”以及“朽木不可雕也”的想法,尤其是武家制度森严,御嫡男的地位不可动摇。然人之资质,并不会因他长,就能将全天下的精华都倾注在一人之身上的,且对第一个孩子如何教养,各家也是没有定数,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最后能得到怎样的结果,也是不知道的。
能臣治世,却不意味着会教人。
“你只听出了这一层意?”
御嫡男:“?”
大久保道:“何人当体惜百姓?”
御嫡男:“自当是一藩之主,大名大人。”
“本百姓之多寡,生活之好坏,直接决定了当地的石高,町人虽无地,然后走南闯北,得大量的金钱,又能丰富城市之文化。”
他道:“所以,作一好的藩主,自当善待百姓。”
大久保循循善诱:“你所说的当然是藩主之道。”
“然而,你可知,为何过去本百姓、町人都畏惧忍者?”
“当然是因,他们乃是无人心的鬣狗,给点嗟来之食就什么都做的东西。”
他也是毫不犹豫。
“战火纷飞之时,不仅是边境的军屯村长,城与城之间都可能互相攻克,雇佣忍族去烧杀村庄、焚毁良田,不过是战争的开端。”
“当下町人、本百姓生活富足,乃是岛津治世之功效,然他们的父母都曾经历过战国,哪里能不将系代的伤痛传递给子女?”
故而,京畿之中的町人,仍畏惧忍者。
“所以,忍者怀仁,本当是有违了本性。”
大久保沉声:“故,言千手扉间志不为忍者,便是因此。”
嫡男悚立,继而不言。
“……”
“然后,则是当下。”
大久保眼神渺远。
那是伏见城的方向。
他似乎在看山黛,又似乎是,看到了人。
“大名的耻辱,是天下武士的耻辱。”
他道:“大名受到逼迫,是天下武士受到逼迫。”
“他在城内兴战,本就是大放肆之举,如果连同其他家所藏的浪忍一同清除,町人、本百姓被害,让洛中陷入战火,一时间人人自危,御家人当集结一群,心性纽成绳,暗反火影。”
“如此,哪怕他手握如此多之忍者,无大义,又再加上诸多国家虎视眈眈,或许还能举起反旗,倘若不成,也当时如同涡之国那样,就算成为了霸主,立身不正,再加上后继无人,你以为火之国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大久保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后的场景,谋臣的智慧可以跨越时空。
而他的子,正是被这样隐秘而沉重的话题给完全套住了,此时,竟然是一声大气也不敢出。
“或许火之国会更迭,会推倒重来,会割据混战又重建,但是忍族此时的升格、如日中天的威望,一定会降落。”
“没有人敢给忍者权利,他们终会被回收领地,套上项圈,成为国中的一条狗。”
“就像是,其他国家那样。”
此为……拨乱反正之举。
“然而,他此刻的怀仁……”
“诸多藏匿、雇佣了浪忍的御家人会知道,千手扉间是有容人之量的天下人,倘若不对他举起反旗,行刺杀之事,就能万世太平。”
“本百姓与町人又知,此忍者非同与他们父母世代的忍者,能够助人,不杀人,这只是一枚被他随手抛下的种子,但等到生根发芽的那一日,人们又会想起来,千手扉间、木叶的火影仁爱百姓,比御家人更盛。”
大久保感叹:“大根与大棒,好手段啊。”
“……”
很难说他是惆怅还是叹惋:“当年御家人对忍族的手段,终于是被学到了,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发现了只要不抵抗他就会被善待之后,连同武家的心气一同被磨灭了。”
“又兼之秀忠大人温厚,怕是会放下这件事啊。”
“恩威并施,是为王道。”
“真是当之无愧的天下人。”
“……”
御嫡男被这一通分析震得说不出话来,然而讷讷:“千手扉间……火影大人之前如此吗?”
“不。”大久保说,“或许是时机未到,但此行此举,包括东征涡之国,拓展版图,都是极为行险的霸道之举,千手扉间为人慎重,之前从未展现过如此的手段。”
所以他才原本所想,只要是熬过了千手扉间的当政,迎来了青黄不接的一代,御家人的局势定然有所改善。
因为,在他的眼里,千手扉间虽然被称为天下人,却又被这一重枷锁所困,不如他的兄长豪气冲天,又敢于突破。
守成之主,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然而……
到底是为何改变了?
他当下是如此的激进、有雄才大略,又步步钻营。
每一步都在殚精竭虑,每一步都行险,却又如此的稳当。
好似在那具枯木一样,对未来没有指望的身躯之中,忽然焕发出了奇妙的生机,让他重回年轻时的心气与雄心壮志,变成了一个似曾相识,又截然不同的人。
原因到底为何?
大久保不知晓。
但是,他却也知道,自己、御家人,乃至于秀忠大人,都是无力的。
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
此之行,昭示着火之国内,御家人与二代目火影的地位彻底颠倒。
他成了一个,与初代目火影截然不同,又让人心生畏惧的雄主。
……
二日后。
先于传令官的,是通灵兽的飞书。
是一只鸽子。
为火之国中平平无奇的鸽子的样子。
当时你正与千手扉间对向而坐,手谈。
经过那一夜之后,他对你的避之不及好像少了些许,然而,就仿佛是忍者存活于世的天性,他的四肢百骸中奔涌的血液里,残留着对“噩运”一丝丝的征兆。
便是这“征兆”让他又经常陷入了紧绷的状态。
千手扉间偶尔会想,你是否认命了?但他又觉得不会。
你身若柳松,心似明鉴,肩头扛重山,却也能在宛若一团迷障的命运中斩出一条路来,这样品格贵重之人,这样天生天养的明主,又怎会因为他的小动作而避退?
对千手扉间而言,他那如同德川家康般的雄主手腕,扼住火之国御家人咽喉的纵横之术,在你的面前,不过是明月下的一缕尘埃,是难登大雅之堂的术。
他在你的身上,早就凭意念,镀上了一层灼灼金身。
他欲行悖神佛之事,但发心却一如最诚恳、忠实的信徒。
他畏惧你的斥责,然而你不言不语,心随行动,任他摆布,如同水一样顺滑地流转之时,千手扉间又不愿。
他又觉得你不会如此,你当反抗与斥责。
拧巴。
非常拧巴。
你同系统诉说他千转百折之心,行事却越发坦荡,一颗白子落于天元的正中,发出“啪”一声脆响。
千手扉间有丝毫的愣。
天元。
正中。
系统听了你的一团分析,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说他还好绑定了能够看透一切的宿主你。
与此同时,他又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倒不是说你接下来的计划之对错,只是……
【他会疯的。】
系统说:【扉间桑……一定会疯的。】
因为觉得他太可怜,又把名字从“卑劣sama”改了回来。
千手扉间这样殚精竭虑为你,成为了玩弄手段的雄主,他想要整顿火之国境,打平御家人,为你留下了一个和平的治世,与此同时又想用自己的死“钩”出黑绝,同时又留住你,这样的心思,俨然是疯狂,又是最为忠义狂妄的臣子之道。
黄袍加身。
同时,他为你死节。
这样的意念,倘若你用决绝的手段打破了,他会……
“正因如此。”
你又下了一枚棋子。
“我才当以自身为棋,推翻整盘。”
“他既然看重我,就釜底抽薪。”
【……】
“如此。”你道,“扉间就不敢死了。”
而且当时,你将为黑绝眼中最大最重一枚棋子,不刚好?
你与黑绝,本来就有很多账要算。
【宿主。】
“嗯?”
系统想要说,其实你也挺极端的,但他仍然记得,一开始,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你是一个胆小怯懦,又很想逃避的人,但又极其容易被身边的人、环境,所影响,你为何会长成这样,除却了天性的智谋外,是为了他人。
你最终战胜了逃避的本心,决定背负责任。
而为主之道,本就需要心狠。
系统又是骄傲,又是心酸。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只能说这样的话。
他超大声地说:
【我真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系统了!】
你轻笑:“谢谢。”
你胆怯而优柔。
但是,为了扉间,绝对不能回头。
*
正当这时,咕咕叫的鸽子落于扉间的枝头,而这一盘棋局,也高下立现。
他其实长于棋道,但又从过去开始,从来就不曾胜过你。
鸽子的口中,吐出一枚小小的卷轴。
三层封印。
千手扉间一一破开明神门的小锁,最后将自己的血按在了宛若火漆一般最后的印上。
卷轴冒出一阵白烟,又发出了“嘭”的一声响。
他毫不避讳地在你的面前展开卷轴。
内容其实很少。
只以蝌蚪一样整齐的小字,恭告火影大人。
/事毕。/
千手扉间看你。
“换衣服吧。”
“准备登城。”
他如是说着。
一个时辰后,背后插双白翎的武家子挥斥着节鞭,驾驭着马来到了伏见城,他被作忍者打扮者代入屋造。
此时此刻,屋造内外之人,有穿武家子服,也有忍者打扮的,后者数量远胜于前,那都是才从木叶驰援之人。
然而,当下时,应当有更多的忍者潜藏于房梁阴影处,以及那凉爽的城中之森里,匆匆赶来,精神又疲惫至极的旗本武士,只觉自己像一只深入了狼群的羊,四面八方人的眼中,都冒着盈盈的绿光。
这便是人天性的恐惧,在面对能够轻而易举取走自己性命,将他拆吃入腹的异物之时,腿都会打抖。
真,恐惧至极。
好在是,他到底是见过血的旗本,而木叶诸人又有意识收敛自己忍者的杀气,虽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本阵”,却还是没有受到责难,被快步带到了千手扉间的面前。
然后,他不见二代目火影大人威重的颜面,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倒地。
“得见御颜,诚惶诚恐。”
“大人所嘱托三项之事毕,请登城!”
他如是说道。
……
木叶三十七年,六月二十七日,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率领诸忍者入住洛中西之丸。
此乃大御所一代岛津大名退位后所居之地。
万千金箔装点,极尽奢华。
次日,也就是六月二十八日,二代目火影扉间,带你拜年大名秀忠,以叩谢登城。
当事之时,大名秀忠于大广间内接受你等之拜谢,偌大的上段之间,只有你、千手扉间、大久保忠邻与大名秀忠四人。
会如此,又是因千手扉间十年之一日所行之正道。
正如同他的逼迫,乃是堂皇的谋略与正道,就算是大久保忠邻与大名秀忠二人,都认定此人不会突然发难,因屋内只有四人,而即刻乱心,囚杀他等。
此为莽夫之举,又不是正道,倘若他要窃国,也不该是此。
故,虽对千手扉间未来之谋划忧心忡忡,大名秀忠与其重臣却不担忧他们之安危,而是畏惧于千手扉间的狮子大开口!
正因此,才给你提供了便利。
你先以心眼逡巡一周,心中颇安,黑绝那如同淤泥一样的气并不在左右徘徊,虽然不知道他究竟谋划着什么,但无论如何,眼下先行。
你从不小觑任何人,更不会看低了扉间的智慧,此时他只是不相信你会如此的决绝,也不认为宇智波泉奈不会阻拦你,所以,完全想不到,你之后的举动!
于是,万箭发于一瞬。
逆转,只在瞬息之间。
当时,你已穿上了从四位的朝服。
关于你获封的御令,当时便已经到了,所以今日正式请封之服,乃是按照四品来定的。
贯上垂缨,着袍与指贯。
八岁元服,四品右京大夫。
大久保不动声色,心下却感叹。
国主的御嫡男,才不过如此啊!
秀忠大人虽也是心下隐忧,但到底是已经接受了,如此场面,总不能失了大名的体统,而且他对你,总怀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慈爱之意。
他本人也是个爱孩子之人,对于御台所江所出的公主也是喜爱有加,年轻的时候带一天孩子也不会腻。
所以,才会被驳斥为胆如兔啊。
不知为何,见到你之时,总会隐隐想起他那夭折的末子。
那正是,他一辈子无法释然之事!
“过来些,过来些。”
在你大拜伏之后,他招呼你上前。
你仍垂首,只是背脊,先如同一座拱起的桥。
“是。”
童音清脆可爱。
然就在这时,千手扉间忽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很轻微,只是一瞬。
然而,下一秒,你抬头。
眼中,俨然是,万花筒写轮眼!
千手扉间面色大变,腾的一声而起,口不择言道:“殿!”
但宇智波泉奈却倏尔闪身,也是开着万花筒写轮眼!
千手扉间一咬牙,在瞬息之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可能、动机。
他一挥手,四紫炎阵起,遮掩住了屋内的一切。
下一秒。
蹭——
以随身所带飞雷神之剑挡住了宇智波泉奈随手从你身后拔出来的打刀!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
他的脸上,留下了一行血泪。
这一切……
他面皮抽动,咬牙切齿。
这一切都是……
千手扉间的错!
一道白光,劈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