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弟76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344 字
76
啧。
奈良砸吧嘴。
……不对吧。
他夹断盘子里的鱼生,上好的真鲷,不愧是宇智波啊!
又饮了一口酒,酒香清冽,直冲天灵盖,嚯,这得是三轮山的清酒吧!
他不由拎起酒樽,细细打量,结果酒没看出对不对,先发现这酒樽跟大德寺龙光院的耀变天目盏出自同源了。
奈良:……
要他不是忍者,这手就要抖了!
好在他是忍者,又是对手指精细度要求高的奈良的忍者,不至于把价值连城的盏给打了。
他又给人家将耀变天目放了回去。
奈良又看了眼。
不是,真耀变天目啊!
他又暗戳戳看了眼身旁秋道用的瓶与樽。
好家伙,每个都不一样,真当是怀石料理是吧。
案上的每一只碗,每一个盏都是古董。
该说不愧是出了御台所的宇智波家的实力吗?他们每年的石高,去掉木叶公有的部分,也要两三百万了吧,已经是超级大名的实力了……
奈良脑子里充斥着些乌七八糟的想法,让他不由放慢了进食的速度,直到身边的秋道族长眼巴巴道:“鹿鸣,你吃不吃,不吃给我?”
奈良压低声音道:“当然吃!”
三轮山的清酒,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他平时舍得喝吗?也就是逢年过节小酌一杯。
秋道:“哦……”
很失落。
而奉菜的宇智波生硬地说:“不够可以添。”
又像是想起了宇智波火核的教诲似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请——”
奈良:不是,更吓人了。
他看宇智波比自己还要僵硬的高傲而又冷漠的脸,用他贤10的脑子代入了一下。
简单,估计是不经培训就被抓来顶包的宇智波中忍,又被填鸭式灌了一通“不能堕了宇智波家的威名”“不可失礼数”之类的迷魂汤,但宇智波的人就跟服务业没啥关系,让他们跟人正常沟通都难,更不要说负责餐饭了。
能说这么多,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秋道的族长哪里像奈良一样想这么多,闻言大喜,当即就把碗送上道:“再来一碗。”
谁想那宇智波还真一板一眼地问:“要先付、八寸、烧物还是强肴?”
他们上的真是怀石料理,摆盘宛若枯山水,见四季之流变,又有先付、八寸、向付直到甘物八品,考虑到忍者的胃袋,已经是加倍加量了。
奈良:还真答啊,给他一碗新米算了。
秋道也是大惊,继而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问:“可以都加吗?”
那不好说话又认真的宇智波竟一点头道:“可。”
奈良:?你不还价?三轮山的清酒可以给我再来一瓶吗?
他大为震惊,第一次发现宇智波人如此憨直,又思忖着是不是家底厚如豪族都这样。
而在秋道眼中,宇智波俨然变成了世上最可爱之人。
奈良看他兴而扒饭,心中“哎”一声。
算了算了。
他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三轮山。
且喝且珍惜,要细品才行啊。
然而,这就是智多谋略的坏了,品着的时候,脑海中又冒出来一个小气泡。
不是,火影大人,怎么回事?
那宇智波昴流殿,又是怎么回事?
宇智波……
不不不。
奈良下意识摇头,咱们先不想宇智波,就说火影大人。
他咂巴嘴,又很难说品酒还是品千手扉间的行为了。
爱重小弟子,弃了猿飞日斩,当真?
他脑子活,此刻又忍不住看向远处的猿飞。
非日斩,而是他父亲,六十岁颤巍巍一老头子,跟火影大人年龄肖似,却是头发花白的老头的模样了,宇智波家的火核对比下,是个帅二十倍的俏老头。
猿飞,满身颓丧之气,脸上写了个大大的衰字。
好吧。
奈良又想:看来是不成了。
也没有反抗之心。
但是啊。
他还是就真想不通。
为何?
你宇智波昴流,到底是何德何能,以宇智波之身,得到那个……疑心病深重控制欲超强为了木叶能够不择手段对宇智波从年轻时就要骂一句天生邪恶的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的无底线的爱重。
甚至默许了,宇智波为你站台。
否则,能把元服放在南贺神社?还让他们这百族来观礼?
根本就是,按着百族的脑袋,让他们一同低头啊!
不对,按的是宇智波,只是从来都深恨宇智波的千手扉间默许了。
他默许了!
奈良:二代目疑似被宇智波的冤魂上身。
好吧,他知道是不可能的。
但……
想到最后那声千秋万载,奈良鹿鸣的神经又是一突。
不是吧……
他的脑袋活络得惊人,不知怎的就联想到了大名家的“幸松”殿,幸松幸松,等待幸福,松……
奈良鹿鸣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人又倦怠,于权力无想法,故在木叶百忍中,是罕见可以出入火影楼,问策的族长。
千手扉间欣赏他那颗金子般的大脑。
他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两年前的变数。
幸松殿拜火影。
不是吧……
千秋万载。
这对大名的祝福之语再度爬上奈良鹿鸣的心头。
“……”
咚!
酒樽慌乱地撞击案,他倒空了最后一滴三轮山,一口饮下,给自己压惊。
身旁忙扒饭的秋道抽空从深埋的饭碗里抬起头来,慢吞吞道:“不要因是好酒就狂饮啊,鹿鸣。”
“……”
哎……
奈良鹿鸣又深深叹口气。
“好吧。”
他心想:傻人有傻福啊。
心中满是忧郁,要怎么办啊……
二代目火影大人晚年弄权,这,谁都拦不住啊。
但……
奈良鹿鸣又叹了口气。
可别出什么事才好啊。
……
你却不知,“松”这一美丽的误会,直接将你的底裤全扒了。
木叶中藏龙卧虎,就算是你与千手扉间都没想到。
元服礼成后,你与千手扉间未过多说什么,即便你们在“涡之国”不欢而散,这场被火影赋予了太多政治内涵与放任的大礼又让你看出了很多,但在这个当下,你们有着更重要的事。
首先,让你没想到的是,千手柱间的辞行。
*
昨夜。
咔哒——
千手柱间端坐于缘侧,望那高天之月,静静地出神。
与此同时,手指不由地拨弄一把桧扇。
不同于他赠予你的横目扇,这是一把,由桧木板所制成的公家之扇,扇面贴金箔,又画十二景浮世情之一,乃是实打实无用的贵种之物。
宇智波斑才识千手柱间的时刻,他的腰间就时时刻刻插这样一把与他英雄气不符的华丽扇羽。
*
五十年前。
宇智波斑不是个好奇心深重之人,在南贺川旁初见的时刻,他甚至不知柱间为千手。
当时的他因江户城破灭,战火再燃之事而心情郁闷,这种情绪,不仅在他的身上浮现,宇智波田岛跟泉奈的身上也可见一二。
他固然也为了你之死而叹息,但对于你,到底不像宇智波泉奈那样怀揣着深入骨髓的慕恋,也不像是宇智波田岛,对于宇智波能够脱离忍者问鼎天下而怀揣着深刻的野心,或许是宇智波斑的天性所至,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虽不能算作过眼云烟,却也不是真正打动他之物。
那个时候的他,心中便模模糊糊看到了遥远的彼方。
譬如说,永久的和平。
你是不大同他谈这些东西的,说到底,你们虽相处了很久,在捅破一层窗户纸前,你为人质,他是看守,名义上是小姓,实际你战战兢兢,一日不得喘息,又怎能跟他大谈和平?
花火之日后,泉奈又是一心将你推向大宝,而又因兄弟二者在宇智波田岛御令下的分辨,到底生出了些别样的心思。
——宇智波斑始终无法忘怀,当以为你是女子时,那不得不先与你诞子之令。
他竟然……答应了。
分明,你是弟弟的所爱之人。
即便,后来性别真相大白,他对你也存着一层说不出的隔膜,至于一些贴身之事,宇智波泉奈更是抢着上,他当然是遂弟弟的心愿。
即便如此,当你死后,他仍怀揣着淡淡的悲伤。
这种悲伤,细究下来,竟还比战场上幼弟之死,来得更深刻绵长,以至于在五十年后的梦中,都能见到一二,又至于在路过花之国时,让他折了一支樱。
如果让五十岁的宇智波斑仔细咀嚼、品味,大抵会意识到,那是因跟你所在的时日,反而是他戎马一生中最为平和的时期,父亲弟弟尤在,未来充斥着光明,他不理解泉奈的执念,但又对他所坚信的光辉未来,有一缕希冀。
泉奈是那么的聪明,又精通政略,按照他所言,或许真能迎来一统的和平,也说不定呢。
不过,对时年十二岁的宇智波斑来说,他总认为自己的忧思,是因父亲的哀叹,以及泉奈那张自你死后就再也不变的笑颜。
他为兄长,自然能感受到弟弟的身上产生了某种深刻的变化。
首先是他的写轮眼,成了三勾玉。
但有的时候,他又隐约从中感受到了,某种旺盛的,几乎是超过三勾玉的阴之力,这让宇智波斑隐隐有些心焦,或许是他直到此都没有开写轮眼,又或许是,担心那隐隐变化着的写轮眼的背后几乎满溢的旺盛的情感,以及……
泉奈心中有一个角落,永恒地塌陷了。
不全之人。
他变得……不再完整。
*
写轮眼的变幻,又带来了一个更新的,在宇智波中注定会出现的争议。
连年的征战,直线上升的折损率,与不再满仓的金银,日子虽不至于难过,族人的情绪却开始沸腾,有种言论甚嚣尘上,在族内发酵。
“泉奈大人不过十数,已觉醒了写轮眼,在遥远的将来,或许会比斑大人更快获得那传说中的眼睛。”
“我宇智波向来以强者尊,既都为族长之子,废长立幼又何妨?”
声音,逐渐变得喧闹了。
然而,还不等宇智波田岛作出反应,泉奈就先行了。
他斩下了族人的头颅。
当日时,斑随田岛征战,身为长子的他不善言辞,却以军功一次又一次压下流言蜚语。
战场之上,自有一批宇智波斑的拥趸。
他与泉奈友爱,更知晓他之心思与自己身上深重的责任,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压下这绝不至于兄弟阋墙,却让弟弟本不好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的噪音。
然而……
当宇智波田岛与斑,带着疲惫的精英忍者回族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诸多宇智波的亲长,忍者、非忍者、长、少、男、女……群人在演武场上团聚,鸦雀无声。
为方便族中的少子锤炼苦无之技,这一片夯实黄土所围的场上,立了些高矮不一,错落有致的梅花桩。
而眼下,木桩之上……
“泉奈!”
宇智波田岛发出一声暴呵:“你所为何?!”
宇智波斑不言语,只手指腹抵刀镡。
族人的头颅。
他算。
五枚。
其中二人为老中,战功赫赫,性情狂暴,又因征战连年,瞳力见底,回族中荣养。
主战派性情刚烈,其中更有一人,为传授泉奈间谍之法的师匠。
……也是族中,最看好泉奈之人。
还有三人,为精英之忍,皆为此上二人之郎党。
他在心中默念:
泉奈,杀了自己的师匠。
他随时准备着,阻止暴怒的父亲。
“我不为何。”宇智波泉奈将那打刀一甩,锃亮的刃上甩出一排的血花,血液黏稠,甩脱于黄土地,顺着龟裂的土缝,又深入内里。
而他的脸上,尤染一滴发黑的血。
更骇人的,是那双写轮眼,三勾玉旋转,竟隐约有连成一线之趋势。
宇智波田岛心中大恸,不仅仅是因二子的妄悖之举,还因为……
那是,万花筒写轮眼?
宇智波田岛惊疑不定。
换个场所,他定然是抚掌大笑,称不愧是我儿,小小年纪就开了万花筒!
但这个当下,他的大脑飞速轮转,先想他既开万花筒写轮眼,倘若真以幼代长,立宇智波泉奈为少族长,怕族中诸人,无一有异,又斑与泉奈生而友爱,也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然,到底折了长子的心气,族中也会有波澜啊……
但。
他又看眼前之景,哪里不知道泉奈做了何事,一时间又心如刀绞。
泉奈,这是生生将自己的路,给斩断了啊!
不仅如此……
“君臣纲常,不可妄议,不可乱也。”宇智波泉奈将长刀入鞘,此时,他的脸上却不复刚才的森然,竟是一副似笑非笑之姿态,跟他以往的温和笑容不同,让人望之生畏。
“我宇智波泉奈,本不是天纵之才,家中天才者为谁,众人当心中有数。”
“然写轮眼之开闭,本就不是才华所定的,不过是看谁的遭遇更加痛彻心扉,又有谁更癫狂。”
他的话语平淡,却又因那笑面的神色,以及上扬的尾音,而流露出丝丝缕缕的鬼意。
“这事,难道族中人不知?”
他逡巡一周,遂又抬头,跟宇智波斑视线相交,终于退去了那森然可怖的鹰犬姿态,流露出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情。
但……
‘他很痛苦。’
宇智波斑想:
‘泉奈,很痛苦。’
就像是一头困兽。
又如同失去了伴侣的狼。
“我宇智波泉奈,为族长之御二子,乃是斑哥最为忠实的拥趸,此番觉醒三勾玉,不过是因为相较斑哥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心,泉奈心性孤直脆弱,又容易左向,而这等庸人,竟将我之陋同斑哥之强比较,可怜、可叹、可鄙。”
“我痛失所爱,除却亲长,了无牵挂,至于族中之人,倘若再让我听见如此言论,当如此状。”
他森森然道:“我宇智波泉奈,一定会斩下对斑哥不忠不逊之人的头颅!”
然后,下一秒,他直接双膝跪地,欲向宇智波斑行拜礼。
“!”
那一瞬间,斑的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等他意识到时,自己已然瞬身,来到了泉奈的身前,将他拉了起来。
“你我为兄弟,不该言拜。”
我真是一个……失败的兄长。
竟让泉奈为我,斩断了路。
*
族中有了这样一番变故,宇智波斑来到南贺川旁的时,自是心情郁郁,只有看东向的流水,又扔出石子的时候,才能勉强平复自己的内心。
泉奈、写轮眼……
还有你。
仔细想来,一切的失控、滑落,便是自你死开始而起的。
你的死亡,就像是为了一场盛大的悲剧,拉开帷幕。
*
然后,他又在南贺川旁,遇见了同样郁郁的千手柱间。
*
宇智波斑与千手柱间的相遇,像一场天启,在你死后,更像一颗孤独的心靠近另一颗。
他们谈论未来、和平,平分梦想、与哀伤。
千手柱间看似阳光灿烂,但当他把玩那桧扇时,眉宇间,总带着一股与他天性不符的沉肃。
宇智波斑自不必说,族内的暗潮汹涌让他焦头烂额。
什么时候能开写轮眼呢……
那段时间,在族内,他总是焦躁的,上战场的时候又一次比一次更拼,他之实力比之族内二勾玉、三勾玉者也不逊色,可他却一直没有获得那双眼睛。
在千手柱间这里,能获得一点平静。
于是自然而然问起:“那把扇子……”
千手柱间浑身上下,只有这把扇子与阿他本人完全不同。
像是从他者身上剥离的异类。
千手柱间道:“是我奉若神佛之人留给我的。”
“遗物。“
“……抱歉。”
宇智波斑立刻就说。
那一刹那,不知怎的,他想到了弟弟泉奈。
把玩那把扇的千手柱间,露出了跟泉奈一样落寂的神情。
那是有一部分永远留在过去的神色。
*
五十年后。
“……你真是一点变化都无啊,柱间。”
一轮圆月下,宇智波斑肃立枝头,此乃是二者间阔别二十年的再见。
而千手柱间依旧展露出了当年的笑颜;“哦,斑!”
他合上扇骨,发出“啪”的一声响:“你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很好很好。”
一如见旧友。
“哼。”宇智波斑抱着双臂,但他的哼声之中分明流露出笑意。
这又大抵是二者间独有的一种相处方式了,在他们从十二岁到死的岁月中一直是那样,他们是挚友,但当族与族代替国家交战的时候,却毫无保留,想要杀死对方,以及在泉奈死后,宇智波斑是真心让千手柱间自戕,千手柱间也是发自内心去死。
在杀死斑的那一刹那,千手柱间依旧没有犹豫,即便他非常快地因心病而死,但双方,杀与被杀,真死、假死之人,都接受了那一切。
于是千手柱间对月上之人招呼:“要喝一壶酒吗?”
宇智波斑看向他的扇骨,出声:“总不至于是你从穴中挖出来的吧?”
千手柱间赧然:“不,是我自己做的。”
在过去,他做了无数副扇子,都与你一开始所赠一模一样。
那只是把,贵种、姬様随身携带的画扇罢了,没有铁骨铮铮,自然也不可能绵延数十载,千手柱间很早就意识到“它”的短寿,将它封印至小卷轴中,随身携带。
往后他手上把玩的,都是赝品,但每一副,都与一开始的,一模一样。
宇智波斑单刀直入:“我需要你的帮助,柱间。”
他是世上难有的率性坦荡之人,自己之事,如同月之眼、宇智波族,都是自己背,但在需要的时刻,又不吝惜于向挚友开口。
而千手柱间,尚未听到他的要求,就直接豪爽地说:“没问题。”
……
“斑在楼兰古国发现了一则关于月亮的传说。”
千手柱间对你道:“上面提到了,奔月而来的辉夜姬。”
“辉夜姬?”
你的脑海中立刻装满了月亮上的竹子公主的故事。
然而,你发现……
‘这个世界,竟真没有类似的传说!’
千手柱间点头:“斑直觉这与月亮上的谜题有关,让我一同去调查。”
“黑绝像是发现了什么,盯他有点紧,实在腾不出手。”
“……”你蹙眉,盯的紧……
“会不会。”你犹豫着说,“辉夜姬的消息,是一个饵呢?”
黑绝放出来钓鱼的饵。
用来试探宇智波斑的饵。
对这等活过不知道千百年的非人之物,你向来不愿意小觑,不仅如此,你将他视为今生最大的敌人。
你来这五十年后,可以什么都不做,但黑绝却是必死的。
因为你知晓,想要斩断这世间种种悲剧的轮回,就必须揪出这一幕后黑手,你甚至还要……一击必杀,否则以你等对黑绝的揣测来看,他或许又会深潜入地蛰伏,借着无尽的寿术,等待下一个百年。
不可以。
你想。
你不可以容忍,他再破坏一个未来了。
所以,对黑绝,揣测再多,也是应该的。
千手柱间的态度却是很宽厚的,仿佛先前在他身上的黑暗,又如同潮水一般地褪去了,只剩下了经久岁月酝酿而出的宽和。
又因他年长你太多,多出了些长辈特有的,谆谆之感。
“有可能。”
他是这样说的:“斑的感知,一向敏锐。”
所以,他说黑绝察觉到异常,那便为真。
“但是……”
“就算是饵,也得上钩。”
千手柱间说:“我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铲除他,看清世界真相的机会。”
你:“……”
你蹙眉,似有话想说,但千手柱间却先你一步开口了。
“我先前同殿说,我欲复/生。”
他又猝不及防地炸响了那大雷。
此之后,好像你们就没有聊过了。
千手柱间道:“那是真的。”
你:“……”
“但我对世间,本是没有留恋,想要再活一遭,都是因为殿。”
“只因想,看见你缔造的和平,才生出了妄念。”
“所以……”
他笑道:“扉间想留你,我是懂的,但我也知,殿不会屈服。”
“……”
“然而,无论是否能留你,倘若黑绝之事不解决,那一切都不重要。”千手柱间是如此温厚地看着你,“我绝对不想,你再一次以那般姿态,从我的面前离开了。”
“复不复/生,长不长生,都是后话。”
“只要有一丝一毫掀起他之底的可能,我都会努力。”
“更不肖说。”
他爽朗笑道:“这还是罕见的,斑委托我做之事!”
你轻声道:“你们很好。”
千手柱间道:“那当然,我们可是挚友。”
杀死了彼此,又可在黄泉共饮一壶酒的挚友。
又因有了共同的敌人,跨越几十载,再度汇聚。
为了共同的目标。
为了你。
此之间,千手柱间以真颜示人,与你对向而坐,缘侧外,残阳如血,一轮昏黄的太阳半数没于琵琶湖中,橙黄的火球倒映在水平面上。
你仍穿那一寸布一寸金的华服,而一扇三刀,叮铃哐啷的祝福则至于身前身后,脑后的刀架上,共放三把刀。
横目扇插在你的腰间。
“故,向殿请辞。”千手柱间蓦然间换了动作,他本是盘腿在你的身前,当下,却又灵巧地变幻为跪坐,如同棕熊低伏,面向你时,仿若勒住了奔腾的千军万马,有吞山河的气概。
“不得盘踞在殿身旁,行家臣之事,诚惶诚恐,但事关重大,特来请辞,请殿恕罪!”
额头紧扣榻榻米,根本没有给你把他拉起来的余地!
你又急又气,想拉起他,又不成,这些人,怎么都如此喜欢跪!
“这有何恕罪的呢?”你实在没办法了,说,“寻找月之眼的秘密,本就是我之愿,柱间此行,更是为诸大陆百年安泰,也是为我,有你这样的臣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有什么惶恐的呢?”
“倘若你真当我为主,还请立刻抬起头来,让忠臣如此,非主君的品格。”
你终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与使命。
果然,你这一番话,让千手柱间非常高兴,他抬起头来,扯出一个大大的笑道:“谢过殿。”
“那么,我即刻当往。”
又对那不存在的鬼影道:“殿之安危,就委托泉奈了。”
宇智波泉奈终出现,傲然道:“不必你说,千手柱间。”
鬼影,有鬼之妙。
千手柱间还是那一副让人火大的样子:“嗯嗯,你看上去很康健,不愧是斑。”
宇智波泉奈:“……”
他真是厌恶此人!
却不如对千手扉间之恨。
“至于扉间。”千手柱间又话锋一转,“我想,他为了殿,愿付出一切。”
你却微微皱眉道:“我却不需要,他做到此。”
你不需要他,从一世的明主,变成晚年昏聩的秀吉。
千手柱间轻笑:“这我说不准,还是要对扉间说才有用。”
“不过……”
他到底是尽了兄长的责任道:“请不要责怪扉间。”
“他只是……太害怕了。”
千手柱间如是说道。
……
“害怕……”
次日,直到你往火影楼去,宇智波泉奈还在咀嚼。
说着,又蓦然冷笑,他人不出现,声回荡在你的耳畔:
“千手柱间不要是瞎了眼!真是黑心肠的东西,为了亲弟,黑的可以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倘若千手扉间为胆小鬼,世上就没有胆大之人。”
“妄悖至极,说是遵主道,这世上有没有人比他做更多冒犯主上之事。”
泉奈声之厌恶,根本隐藏不住。
“从当年起……就如此。”
你耳边听着泉奈叽叽咕咕的坏话,却没有入耳。
大抵说来,你从未自大到认为可以调和他二者间的矛盾,一个生,一个死,又不同于他们的兄长,千手扉间与宇智波泉奈是世界上最憎恨彼此的人。
而这个源头,是因为你。
你愧疚,而又为此负责。
你在心中道:”那不是冒犯。“
一次又一次,轻声地告诉泉奈:“那是……为了我。”
“当时,只有那一个办法,是我愧对了柱间。”
泉奈的声中透着一股咬牙切齿:
“您就是太宽和。”随即,又变得莞尔,他的情绪,一直是如此地多变,而具有煽动性。
幸臣。
“就因如此,他才会越发地嚣张。”
以柔软的语调,说着刀子一样的话。
“他打着主君的名号,行你所不愿之事,又何止一天两天?”
宇智波泉奈在你的耳旁吹气。
“如今……不也是?”
“这般权宦,真是……令人痛恨至极。”
而下一秒,千手扉间不动的容颜,出现在你的面前。
暗部牵马而来,此番上洛,要跟武家传驿一同,倘若被忍者背着以忍族赶路,有失体统,千手扉间生得高大,又不愿意屈居于驾笼中。
他说骑马,你看了,通体漆黑,额间一团雪,正是百里挑一的神驹。
他说骑,武家传驿再觉得苦劳,也得跟上。
权宦。
你的脑海中冒出泉奈之词。
天下人。
‘打着主君的名号,行你所不愿之事……’
‘他只是……太害怕了。’
‘胆小鬼。’
各种声音,在你的脑海中起伏,又混杂在一起。
宇智波泉奈还想要窃窃私语,然而,却见千手扉间走近了你。
他掐了一个印。
一时间万籁俱寂。
泉奈的声音,不见了。
你惊讶地睁大一双荔枝瞳。
被……隔绝了?
千手扉间低头,静静地看你。
然后他说。
“上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