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132 字
69
夹在宇智波泉奈与千手扉间的你,忽然想到了五十年前,田左近的教导。
火之国大名有两重重宝,其一便是三十六国中的明珠,火之国,其二,则是当世的名臣,田左近。
赫羽氏的治世,全仰仗这如同石田三成一般,被忠魂附体的男人。
他很看好你,所以,即便蜷缩在伏见城中,被赫羽氏刁难,宛若姬君一样簌簌发颤的五岁,他也宛若穷尽了一生的见识那般,成为你的傅役,教导着你。
譬如,他告诉你。
“不要介入家臣的斗争。”
你听他的话,却好似回到了你所在时代遥远的战国,傅役青山在关原之战前对淀夫人的劝说:
“石田三成是丰臣家的臣子。”
“德川家康,也是丰臣家的臣子。”
“这是家臣与家臣的斗争,少君不可介入。”
虽这直接导致了关原之战后,德川家康的壮大,最后让丰臣家也二世而亡,但此时发生在你眼前的一切,却让你有了肖似的感受。
*
宇智波泉奈显形的刹那,千手扉间的表情变得非常、非常的难看。
面对你的柔情于转瞬间消退,“千手樟”与“千手扉间”的面容经过修饰,本无太多相似之处,但这一刻,或许是他柔和的眼部线条变得尖利,黑色的深瞳泛起红光,脸更坚硬得好似距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而他嗓音中演都不演的厌恶,从未展现在你的面前,让你的心,直接一突。
千手扉间话中的恨意、杀意,比风刀霜剑更严酷,像苦无,又像冰锥,恨不得一下、一下凿穿宇智波泉奈不再跳动的心脏。
“宇智波……泉奈。”
刻骨铭心的厌恶与恨。
一瞬,你被吓了一跳。
然后,你打心底涌出一个疑问。
为什么?
你不是不知道千手扉间跟宇智波泉奈间的仇恨,从五十年前起绵延至今,一直试图杀死彼此,从结果来说,千手扉间成功了。
而当下一人一鬼,也打了好几次交道,交锋不断,输赢各论。
但或许是,如此多年过去,木叶建立,此一时彼一时,他们都更加成熟,也或许是因为,你在其中,他们对彼此的憎恨,都如此的克制,从未如此赤/裸。
而且,相较泉奈,外向的、尖锐的表现,千手扉间要更加隐忍。
所以。
问题回来了。
为什么?
是什么让千手扉间露出了这般掩饰不住痛恨的表情?
好在,你非常的聪明,几个呼吸间就明白了。
一定是因为……
*
你从宇智波泉奈的怀里站起。
摇摇晃晃。
声音却无比冷静。
“不同于泉奈附身火核。”
黄泉比良坂是万花筒写轮眼的能力,宇智波不可能向千手细说,但只要是见过他二者的共生,定能想到随物语故事源远流长的人与鬼。
鬼吸食人的精气,长久地留存于世。
所以,宇智波火核比他的同龄人要苍老、枯瘦。
黄泉比良坂……承载宇智波泉奈的灵魂,对他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泉奈并非寄生在我的身上。”你直言道,“我们找了些方法,让他能够长久地存在,对我的身体没有丝毫影响。”
你一鼓作气说完了。
少君,不可介入家臣的争端。
脑海中,却闪过田左近的殷殷教诲。
但……
你冷静地想:如果不站出来,解释的话,他们间误会的绳结会越缠越多、越缠越多,继而变成化解不开的仇怨。
总要有人来调停,总要有人将话说清楚。
“……”
千手扉间的表情,果然不那么尖锐了。
你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猜对了。
然后……
你的声音依旧冷静。
“回去吧,泉奈。”
“殿……”
你没有回头,但你完全能想象,宇智波泉奈现在的表情,应当是泫然欲泣的。
他对你,在这五十年后的今日,宛若痴缠的清姬,从未表现出过狠辣的一面,你有的时候会怀疑,他将在吉原学到的那些本领,用在了你的身上。
但泉奈,又是为了你,永远地停留在人世间,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在以魂石为依凭前,他在宇智波火核身上,显得很安静。
火核有火核的生活,活人有活人的使命。
而他,只是一片孤魂,不会去打扰活人的生活。
你上战场,他想阻止,却没能阻止,你在旭日东升之国的海岸线上与三尾搏斗,而他只能跟随宇智波火核坐镇在木叶。
但在这样的时刻,他反而是不言不语。
所以,对这样的泉奈,倘若没有偏爱,倘若没有接住他如同血一样粘稠,又喷涌而出的情感,你都会觉得自己是渣滓。
这或许是你讨好的天性使然,又或者……
你可怜、对不起泉奈。
但。
家臣,需要公正。
“你答应过我的,绝对不浪费查克拉。”
你不准备在千手扉间面前暴露魂石的秘密,即便千手扉间完全能猜到,一说到鬼,人们就会想到鬼之国,而它千年的国宝失窃,会不会传入火影的耳中?
“……”
你的语气变得更加强硬。
“回去,泉奈。”
身后,冰冷的怀抱消失了。
宇智波泉奈,进去了。
然后是千手扉间。
你虚着眼看他。
长达三个时辰的会战,给你的眼带来了负担,好在你只在一开始开了须佐能乎,之后黑暗中的搏杀以三勾玉写轮眼配合体术、幻术、雷火二遁为主,总归没有到一场战役结束,你又变成半瞎的可悲状态。
这在另一个层面,也确认了你的猜测,扭曲了时空的力量,比正常的须佐能乎,消耗更大。
但你的视线依旧有些模糊,简单来说,就像是变成了三百度的近视眼,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只有眯起眼,才能看的一清二楚。
你打量眼前的千手扉间。
他依旧单膝跪在你的面前。
你虚着眼,细细、细细打量千手扉间的面。
这张脸,并没有变成你完全认不出来的模样。
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你才摸过,正如同你手熟的,那头千手扉间少年时代粗硬而蓬松的白色发丝,此刻,千手扉间的棕发也并没变成柔顺的样子。
他只是修剪了形状,让它不是刺啦啦的,而像因铠甲的压迫与汗水的侵蚀,勉强打造出了一幅顺服的模样。
这其实,跟千手扉间给人的感觉恰恰相反。
你恍惚地想,或许自己是太累了。
太累了,也太安全,所以,在这个水之国忍者跟羽衣刚刚退却,涡之国的战场上还危机四伏的现在,却总走神。
你不仅想到了久违了的田左近桑,还这样细致地打量千手扉间。
但你……又怎么能不感到安全呢?
宇智波泉奈哪怕在你睡着的时候,都睁着一只眼,贪婪地看向你,而千手扉间,他竟然随你来到了这千里之外的纷乱的战场。
哪怕是分/身。
这一点也不像老成持重的二代目火影。
所以,你在看他,细致地看他。
你的视线很凝视,却不锋利,但千手扉间,他竟然如同被锋利的刀刃刮过脸,有一瞬间的……
你太专注了,竟开了写轮眼。
于是,你捕捉到他每一次血管的舒张,捕捉到他颤抖的眼底神经末梢,你感到汗毛随着肌肉的紧绷、震颤风声鹤唳。
但那只有……一秒。
他在用超过你的五十年镇定,强令自己摆出一副山岳般可靠,而有岿然不动的模样。
但,他的心,却在剧烈地动摇着。
是因你的打量吗?
不、不是。
是更深层的……
“我可以趴到你的背上吗?”
“扉间桑?”
你突如其来的问,打断了一切。
“当然。”千手扉间忙慌不迭地转身,他的背、脖颈面对你。
然后,他从牙缝里憋出一行字。
“请上来,殿。”
那是……不属于寡言二代目火影的言语。
你下颌微动。
你看见,不被锁子铠包裹着的,如同树干一样粗壮的脖颈,驯服地袒露在你的面前。
他看他的背,柔韧而发达的背肌像拱起的山峦,你想到了地图上连绵不绝的桃配山脉,像亘古便存在的,自然伟力造就的城墙,强横地隔绝出关东与西。
一如,现在扉间给你的感觉。
你趴在他的背上,滚烫、柔韧,你却想到了七岁的扉间,那个时候,他也曾背你,在你因一千五百下的挥刀,被榨干了浑身上下最后一丝力,如同蔫巴的花茎,倒在地上的时候。
那时的扉间,与当下,又截然不同了。
少年时代的扉间如同泉奈,皮肤白皙,身材高挑。
却是,没什么肌肉。
他的白却又不像宇智波,那是一种宛若武器,白化病一样纯粹的颜色,没有健康、不健康的说法,但许因扉间头发也是白色,而瞳孔为红,偶尔会让你觉得,缺乏色素。
他身上也没什么肉,你在他背上的时候,几乎能感觉到一节一节、凸起的脊椎骨,还有肩胛骨。
好歹覆盖了一层薄肌,并不嶙峋,而他背着你的模样,又举重若轻。
与现在,完全不同了啊。
你的脸紧贴千手扉间宽阔、坚实的后背。
有一点儿汗的味道,还有血,但铺天盖地的,却是草木、水汽,与腥咸的海。
千手一族,好像没有宇智波那样的纤细之人。
无论小时候有多么的高挑,像一株新生的,而又孤零零的树苗,长大后都会变成参天大树。
你低声:“千手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以前的扉间,就不是很爱说话,但比起现在这过于老成、威严的模样,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情绪,又显得外露了。
但你又觉得,“千手樟”与“二代目火影”“师父大人”,又是不同的。
“他是我的影武者。”
千手扉间的声通过胸腔的颤抖、共鸣,传入你的耳。
“……总有些千手扉间不方便做的事,不能够去的地方,就会由他代劳。”
你听这,却忽的警惕起来。
因为,泉奈还在你的身上。
火影是木叶的火影,但千手扉间,却仍是个千手。
你:“……”
千手扉间却像察觉到你沉默背后的内涵,说:“无所谓。”
“没什么您不能知道的。”
错觉吗?
你喃喃自语。
扉间的话,变多了。
但你并不讨厌,实际上,你来此一年有余,与千手扉间所说之话不过尔尔。
你深感千手扉间对你的爱重,无论是他对你的悉心教导,还是字斟句酌,甚至眼下的安排……
你问过自己多次,为什么猿飞日斩被调走了。
为什么你来了?
千手扉间不言不语,对你的关注却比山、海更加深重,你能感觉到,火山口中炽热的岩浆,终于不封层层叠叠、厚厚的冰层之下缓动的模样,而是沸腾的,不知何日就会喷薄而出。
即便千手扉间如是说,你却保持了沉默,而他则一反常态,介绍起来。
“非普通的影/分/身,而是只此一份,白眼与写轮眼都看不透的躯体。”
“以大哥的木遁为核心,辅以查克拉结晶作媒介,再以影/分/身之术为改良。”
“拥有本体七成的实力。”
你:那也是个了不得的上忍了。
比一般的上忍要强大多。
“……这大约是我十七八岁的模样。”
千手扉间说。
所以,他的瞳孔还保留着一丝,少年时代的杏,而没有彻底变成丹凤眼的模样,那因你留下的永恒的面纹被填平,留给你的,是一张刀刻般锋利,却并不同成年后风霜的英俊的脸。
但他依旧没有说清,为何要以这模样,陪伴在你的身边。
“涡之国很凶险。”
扉间的话,真的很多。
你心中产生了一丝明悟。
这或许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但更多,一定是被显形的泉奈,给逼了出来。
他心中的岩浆,要喷薄而出了。
“东征本身,没什么难度,哪怕有水之国在后,由朔茂压上,再从其他战线调遣兵力,一定能够啃下这块骨头。”
“殿在雷之国,打了一场漂亮的仗,这一切都仰仗您。”
你:“不……”
“但是。”
千手扉间说:“我把有史以来,能够查到的,八百年中火之国卷入其中的大小战争,细细看过去。”
“黑绝,那团东西,对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对千手、宇智波所踏足的地方怀揣着深厚的恨意。”
“他应当不会让这场东征一帆风顺。”
千手扉间的声音很稳。
“我亲手将你推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
宇智波泉奈的魂石闪了闪。
他不着一词,只冷眼“看”着千手扉间。
卑鄙。
他冷笑着想:
你也知道啊。
你却不想装傻了。
你轻声道:“是为了……”
就算对你而言,这个猜测,都显得过于狂妄而艰难了,但你感受扉间的“气”,如同被尾兽玉破开的海,惊涛骇浪,海平面上是蒸腾的灼热的蒸汽。
激荡得,仿佛可以烫伤你的皮肤。
你坐在一座火山上。
你说。
“是为了……让我成为火影吗?”
你说出了,那狂妄的构想。
“——”
宇智波泉奈不说话了。
心中,魍魉般的毒汁也停了下来。
静——
宇智波泉奈先有些惊疑不定,但在下一秒,下一个瞬间,他就确定了。
呵。
“是的。”
千手扉间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沉稳。
他心中的浪涛,平息了。
雨过……天晴。
他说出的,乃是背离二代目火影一生之公正,是推翻了他过去全部布局,乃至行为准则的,昏君般的妄言。
他说:
“是。”
“我要……还位于您。”
……
波风水门耸动着鼻尖,在营地外等待着。
木叶忍者们的营地,方圆近五里,可以容纳足足四千忍者。
这还仅是,忍者的部分。
掌管辎重的,还有一定量的凡人、后勤部队。
封印的维护需要人,一场战役结束医疗需要人,对俘虏的刑讯需要人,除此外,清点辎重、生火做饭,以及马匹、鹰鸟的照料等等,都需要人。
运送固然简单,区区一个封印卷轴,就能装得下百石稻米,但是新鲜的瓜果与蔬菜,还有那些从周围海域打捞上的鱼,却不能堆在卷轴中。
所以需要人,大量的后备、后勤之人。
这方圆五里的营地东西南北皆有进口,战斗结束后,就背后插三根高羽的传令官以马匹行在官道,又有穿梭于丛林,收拢四散的忍者,鸣金收兵。
他们喊着:“羽衣-水之国联军已退,我军大胜,速归!”
此后又跟许多手臂捆红色巾的身手敏捷的下忍,以及在后方待命的医疗忍者,在战场上穿梭,收拢残兵。
其中不少医疗忍者,看上去形容狼狈,因在混战的同时,他们就在中忍、下忍的掩护下,对场上伤员进行马不停蹄的救治,也有些因刀剑无眼,受伤、乃至死的。
眼下,不过是在兵如潮水般退却后,持续的加班而已。
波风水门认真地看这一切,将战胜后的模样深深地烙印入眼中。
与他同行的忍者见水门此,略有些怪,但转念又想起,这竟是他的初阵。
第一次,合战。
好奇是正常的。
但……
那人脸上浮现出了混杂着畏惧与尊敬的神色。
初阵啊。
他想到了如同一阵风那样,已在忍者中传开的竟然战绩。
七十六匹。
他夺走了,七十六人的生命。
简直是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哪怕是上忍,在合战之中,能够斩杀二三十人,已是不得了。
当然,波风水门能如此,绝不是他一人之功,其中有半数,都是在注意力被牵制的情况下,由他背后偷袭,或一刀割喉的。
他单杀之人,不过尔尔。
波风水门足够小心,而他的动作,又是惊人的灵敏,再加上黑夜的掩护以及飞雷神从未在战场上如此应用过,羽衣的乌合之众,以及竹取跟水无月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所以,才能让他闯下如此惊人的战绩。
但等到下一次,等他的威名远扬,人有被围猎,想要如此,就难上加难了。
然而……
死于他刃下者,实在是太多了。
而这孩子,年轻的忍者,二代目火影的弟子又太……小了。
与他同行的忍者,却又想到了你的战绩,想到了被你逼退的三尾,而二代目火影的威名,又好像成了年轻怪物的免死金牌,让你等一切的不同寻常,都有了源头与来路。
他敬畏地想:
这就是二代目火影大人的弟子啊。
这就是……不同于他们这些卑贱凡人的……异才啊。
*
波风水门急匆匆地处理了伤口。
他不是没受伤。
相反,从战场上下来的时候,他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
好消息是,那多不是他的血,而是别人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水门所学的飞雷神是杀人之法,而他配合飞雷神修行的身法,是刺杀之道。
即放弃了套路与拳威,尽量避开正面攻击,以最干脆、利落、简单的姿态,最轻省的力气夺走人性命的身法。
在他这样的年纪,千手扉间只有三个要求。
快。
准。
狠。
所以,水门好几次,凭借着落人脚下的飞雷神苦无,配合他小小的孩童的身躯,“啪‘的一声,忽然从空档很大的人的胸下钻出来。
当时,敌人的手臂高悬,下一秒持着苦无的手臂就会翻折,对着他的头、面,狠狠刺下。
但波风水门却更快。
他的呼吸不乱,性命垂危而不惧不退,同时扬起右手,灵巧地在对方的喉管轻轻一划。
啪。
就像是戳破了一个气球,或者木叶小卖部中卖的,一文钱一瓶的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泡。
啪。
喉管被切断了。
大股大股的鲜血如瀑布般劈头盖脸地喷出。
大多时候,波风水门都躲得很及时,因为为他不希望自己身上有多余的味道,即便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硝石与粘腻的血浸泡,他也依旧记得忍者的身上不可有气味,否则,人就不算隐身。
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头颅变得沉重,衣服因血而黏哒哒的。
很多忍者在战场上拼杀到最后,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喷涌,到最后除却牛一样的蛮力与杀红了眼外什么都感觉不到,而波风水门,或许是飞雷神本身就要求绝对的冷静与克制、精准的运算,他并没有被人体自发产生的激素控制。
从头到尾,他的情绪,都没有那么大的起伏。
但,即便如此,即便他已经尽量避开,尽量不让自己受伤了,在连续奋战超过五个小时,最后大脑的cpu几乎被烧干,而精细分配的查克拉也见底的时候,他依旧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失误。
——对于其他忍者来说,那绝对不算失误,他只是用了三击夺走一人的性命,背后的锁子铠被划破,又或者是被削掉了一小段的被粘腻发黑的干涸的血凝固的金发。
这叫什么失误呢?
但波风水门在门口等待的时候复盘,不断回溯,在那个时候,应该从什么方向切入更好。
他其实早就可以离开战场,但他始终没有脱战。
他到了最后一刻。
然后,就是被大部队裹挟着回归,身为二代目火影的弟子,以及合战中的mvp、大功臣,被拎着后衣领,先到医疗班转了一圈。
擦伤、骨裂、查克拉见底。
对忍者来说,都不算什么很严重的伤。
但因他的政治身份,还有过于亮眼的战绩,千手的医疗忍者双手泛着代表生命力的,莹莹的绿光,在他的身上走了一遍。
波风水门感到了热与痒。
伤口,在愈合。
然后,他就被医疗班丢了出来。
论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当去后勤领一顿餐,打一桶用火遁烧开的热水,总是先把身上的血、汗、脏污洗净,再躺在温暖柔软的水袋中,用一整个上午平息自己彻夜奋战沸腾的血。
但波风水门没那么做。
他选择仰一张用巾帕浸水后擦了三遍的脸,等在正门口。
大将只会从正门凯旋。
他在眼巴巴地盯着、等着。
一点也不像杀了七十六匹的忍者。
而像一条,等待主人的小狗。
*
最先来的,是千手柱间与漩涡奏。
他看到水门的时候,笑了一下。
千手柱间的笑容温暖,哪怕是在平凡的甲一脸上,都有着不一般的生动。
他说:“昴流君在后面。”
“他很好。”
因他的话,波风水门从心底里泛起了花。
“嗯!”
他重重一点头,笑出了米粒一样的牙。
波风水门快乐地说:“那实在是太好了!”
小狗的世界,非常简单。
他不需要很多昂贵的配饰。
——大块酱汁炖煮的豚肉、热气腾腾的浓香拉面,或是包裹着梅子的糙米饭团。
填饱肚子就行了,吃饱就行了。
他也不需要,很多的金银。
——旗木朔茂陈旧的武家大院,被从压箱底壁橱里掏出的散发着樟脑气息的干硬的旧衣,又或是一间分配给中忍的小小的一室一厅,只要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够了。
但是,小狗需要一点爱。
他需要,你摸一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用夸奖而肯定的语气说:“你做得真好。”
他需要一点儿陪伴。
不用无时不刻地观照他,不用一直拿着苦无与他在演武场上陪练,但是,当你前往战场上的时候,请让他静静地、静静地跟随,用他蔚蓝的双眼烙印你可爱的脸庞。
他只需要……一点儿成就感。
我帮到你了吗,殿?
我保护你了吗,殿?
你可以……不要遗弃我吗?
波风水门感觉不到太多的东西,或许是因为他太坚定,也或许是因为他太通透,他不是一个……会为了世间循环往复、亘古不变发生着的苦难,而感到发自内心悲悯的人。
他在这方面的共情有点弱。
他没有那么鲜明的悲伤。
他对于他者的恶意、恐惧也接受平平,简单来说,他是个不大容易被悲伤浸染,被恶意所伤的“乐观之人”。
但他与这个世界,也因此,缺少一些刻骨铭心、根深蒂固的联系。
你是联系。
你是将他捡回去,给了他遮风挡雨的窝棚与饱食,给了他爱与陪伴的他所喜欢的坚强之人。
你是捡走小狗的人。
他喜欢你。
所以……
像感知到什么,波风水门倏尔抬起头。
他那双本就明亮的双眸,宛若被清泉洗涤一般,一点点、一点点,越发明亮。
不存在的黑色鼻头不断地耸动,被鲜血与汗压得沉甸甸的头颅仿若立起了犬耳。
他看见你,背靠朝阳而来。
光芒万丈。
……
你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千手扉间。
“这不可能。”
你语气如钢,不容一丝一毫的回旋。
“我会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
残忍的,像是拿利刃破开千手扉间苍白的肌肤,看肉翻涌,鲜血淋漓。
你觉得,自己就像个刽子手。
但你绝不回转。
决不妥协。
绝对不给……千手扉间哪怕一丝一毫虚妄的希冀。
不仅如此,你还要将他的“妄想”、“期许”狠狠地碾碎。
“你不应当让猿飞日斩去风之国。”你冷静地说。
实际上,你只是语调很冷静,你的心乱成了一团,像是麻线般纠缠在一块,你实在想不到,千手扉间竟然走了这样一步棋!
他竟然为了你,为了从五十年前而来的过客,放弃了自己一直以来给予机会的正统的继承人。
这一点都不像是冷静的扉间会做的事。
废长立幼。
国之大忌。
你的眼前一片昏天黑地。
‘猿飞日斩为长,时年四十,猿飞一族之势在木叶之中虽不如千手跟宇智波,却也为中型一族,早年就与千手亲厚,过去三十年,因其族长宽和,素有义名,与诸多忍族,甚至连高傲如宇智波都保持着相对亲和的关系。’
‘而猿飞日斩,在中生代中,已算是天赋斐然,精通各类忍术,又蒙受一代目火影、二代目火影教导,眼下时年四十,是自木叶成立之初就在老中眼中成长起来的火之意志的继承人,放在大名之国,便是谱代大臣教导着长大的嫡长子。’
‘性情虽有些优柔寡断,但整体说来,瑕不掩瑜,同期较之于他,逊色太多。’
这样一个没有犯错、值得追随,而且根基深厚的中生代继承人,竟然说放弃就放弃,而要还位于七岁多的你。
就算你是被偏爱的当事人,都要从鼻子里出气了。
开什么玩笑。
你就像是猛吃一口新鲜的山葵,辛辣之气直冲天灵盖。
你感受到了……你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新鲜、辛辣的怒火。
因为……
“你把他喊回来,扉间。”
你的声音很冷,甚至在颤抖。
你快气得戴不住冷静的面具了。
【宿主,你的手在抖……】
系统也发现了。
“涡之国后期的治理是个很好的机会,猿飞日斩可以通过此熟悉一个地区、国家,大名应做之事。”
他可以学会……监国。
十七八岁的千手扉间却说:“你为什么如此生气?”
你:“……”
你真的忍不住了,你第一次,如此“僭越”地对待一个人。
你揪住了千手扉间的耳朵。
好像,当年,在你不让他切腹的时候,也说了很过分的话。
“你在开玩笑吗,扉间?!”
你在他耳边大声地、愤怒地、以颤抖而尖利的声音喊着。
“我难道不知道,你为了木叶,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与努力吗?”
你气得发抖。
“你的力量不同于柱间与斑,为了保住木叶的九百八十万石,你殚精竭虑。”
“对内,你为了木叶的安稳,为了磨合平民与忍者间的矛盾,设计了大量、严密的上升制度与渠道,把学校、寺人庙、抚幼院……所有江户、京畿,有的、没的,全部的基础设施都建设了一遍!”
“你没有如同水之国一般,懒于弥补平民与忍者间的缝隙,把二者隔开,各自治理,而是设计了一套相互共生,让整座城町欣欣向荣、不断发展的体制。”
“你改良禁术,整合医疗,设立暗部,重新评定忍者的任务体系,让每个人都学有所成,学有所用,能够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你让任务的死伤率降低了五成,给了每一个因任务而残疾的忍者去处。”
“你怀柔贵种,团结寺人,对外学会了用大名的方式来玩弄权术,在各个国家之间合纵连横,只为了让火之国的和平多延续一年、两年。”
“你把你自己活成了一尊雕塑,一座佛像,一具……绝对公正的天平与神坛。”
“你知道,以忍者的眼光,其他人都玩转不了权术,所以你一直、一直枯坐在火影的位置上,像松柏一样地支撑着。”
这样的二代目火影,这样让盛世开创,向着长治久安而平稳过渡,为了木叶以及火之国殚精竭虑,就算留下了卑劣之名也要保证和平与木叶的发展,完全燃烧自己的,像是核动力炉一样为了木叶奉献,本应当青史留名的扉间……
你突然哭了。
滚烫的泪滴,一滴、两滴,落在千手扉间的脖颈上。
“殿。”
你听到了,千手扉间的声音。
但你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你叫嚷着。
“我不允许。”
你哭着说。
“我不允许……你败坏扉间的名声。”
“就算是扉间自己,我也不允许你……破坏自己的一世英名。”
“你可以成为史书上卑劣狡诈的枭雄。”
“但绝对不能……被后人称为昏聩。”
因为……
你说:“你是我的英雄啊,扉间!”Xiu & Qiy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