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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节

第66章 第66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0万 字

  66

  咚。

  千手扉间听到了一声惊鹿。

  或许是他老了,与你再相逢后,总会陷入回忆。

  又或者,是因为那些过往曾被他封在厚厚的冰层下,若翻出来便是深入骨髓的痛,就算千手扉间,都不会经年自虐。

  所以他不回忆。

  记忆中,只有一片冰雪。

  只随着你的到来,冰雪消融了,冬日已过,春再来,四处盛放着鲜花,河流复苏,潺潺流淌,划过竹篱,奏响惊鹿。

  咚。

  他想到了五十年前的伏见城,那一个个闷热的暑夏。

  咚。

  只因想到了夏天吗?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想。

  总觉胸口盘踞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烦躁。

  咚。

  他出大广间,朝着靛青色的袖子,信步而走,“甲一”跟随身后,像家臣,也像忠仆。

  只在他的身后耳语:

  “本体传来消息。”

  如同蚊呐。

  “殿说感知到了黑绝。”

  啪。

  惊鹿敲在他石头一样的心上。

  激起万千波涛、惊涛骇浪。

  但千手扉间偏偏只能做出一副无动于衷、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因为他不敢确定,那该死的活了上千年的罪魁祸首,是不是就在盯着他看!

  所以他必须冷静。

  他必须……看上去冷静。

  千手柱间明白他的心思,他是千手扉间同父同母的大哥,从小看这弟弟长大,哪里能不知道他有多少心思?甚至连千手扉间千转百折的天才思绪都能摸到一二。

  于是他根本不等到扉间问,立刻就说:“殿无事。”

  “那家伙很快来,很快就走了。”

  他这么说着。

  又道:“黑绝的潜行之术确实有些东西,倘若不是殿说,我也毫无发现,他躲在人后,就像是一株草、一棵树木。”

  但……

  “不过,完全发现不了,或许是因为我等太依赖查克拉了。”千手柱间说了这样一句话,“一旦摒弃了查克拉,而只从视线来看,又好像能够感觉到那家伙身上如同水一样的恶意。”

  “……一切就拜托大哥了。”

  “没问题。”千手柱间的分/身爽朗地说。

  他的本体,跟在叶藏的身边。

  但是……

  “那么担心的话。”

  千手柱间忽然道:“分出一个分/身,拱卫在殿的身边,应当不是难事吧?正如同我,不也是本体在他的身边,而分/身在你这里吗?”

  他并不是感到奇怪,只像是提出了一个问题那样,说着:“为什么不那么做呢,扉间?”

  为什么不顺从自己的本心,不去放任磅礴的保护欲呢?

  或许还有……控制欲。

  每时每刻、每时每刻都担忧着你的安危,情感上恨不得将你如同一颗玻璃珠子一样,镶嵌在不断泵涌出鲜血的柔软而强健的心脏中,但理智却知道,要送你上沙场、战场,要将你磨练强大,要赋予你能够在这时代存活下去的力量。

  “因为。”千手扉间说,“他的身边已经有大哥了。”

  “有大哥的话,安全上,就不用担心吧。”他干巴巴地说着。

  “……”千手柱间微笑着聆听。

  他此刻的笑容,就像是尚未成年的时候,他包容千手扉间那些急躁的脾气时一样。

  还有……

  “如果被发现,反而会看出他的特殊之处。”千手扉间抛出了第二个轻飘飘的毫无分量的理由。

  “他又是个宇智波,哪怕能够伪装我的查克拉,千手的身份却是跑不掉的。”

  千手跟在宇智波的身边,太奇怪了。

  以及。

  “波风水门跟在他的身边了。”

  千手柱间终于说话了:“殿的新小姓。”

  千手扉间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千手柱间笑了。

  他说:“所以,扉间跟我一样啊。”

  ?

  什么?

  千手扉间愣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茫然。

  大哥的意思是……

  千手扉间随他在本丸纵横交错的木回廊上行走,一路上见不少外地匆匆来参勤的大名,与千手扉间视线相对的时候,究竟是出于恐惧?还是其他?总归是将头慌乱地低下见礼。

  千手扉间只淡淡颔首。

  哪怕忍者对宇智波都不会如此慌乱,而千手柱间逝去二十载,火之国新立三十四年,火影的余威,终究是借由血缘、权势,传到了千手扉间的身上。

  但这样的局面,究竟会维持多少年呢?

  忍者在火之国的强势,是会更盛?还是会退却?

  九百八十万的石高,又能保存多久呢?

  焉能有……长盛不衰之势?

  千手柱间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跟扉间一同出了这代表大名至高权威的本丸,才慢慢悠悠地说着:

  “正如同我恐惧着生与死的界限。”

  “你也怕,长久地伴随在殿的身边吧。”

  千手扉间翻身上马。

  “我们已经是旧时代的遗物了了。”

  千手柱间用秘术,纵使二者间有良驹相对,却能如此清晰,听见他的言语。

  听见他的心声。

  “我死了,你还活着。”

  千手柱间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他固有的爽朗,但这内容……

  “就算活着,你已经六十了,扉间。”

  他说。

  “所以,我懂你。”

  “六十岁的你,还能陪他多久呢。”

  千手扉间猛地勒住缰绳。

  一头发金黄的孩童无知无觉地钻在他的马前。

  町人之子。

  他跟着一颗骨碌碌、骨碌碌向前的柑橘,无知无觉地闯入依仗。

  戴头巾的江户妇女赶紧从人群中冲出,将无知无觉的孩子抱了起来。

  “抱歉、抱歉。”

  那孩子。

  千手扉间生出这样的念头。

  是五岁?还是六岁呢?

  “我求复/生。”

  再一次的,千手柱间以淡淡的语气,重申那石破天惊的妄言。

  “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是培养新人?”

  脑海中闪过了波风水门的身影。

  “将拱卫殿的交接棒传给他者?”

  “还是……”

  有那么一瞬,千手柱间作出下众绝对不会行的轻率之举。

  他胯/下/的马儿齐头并进,与千手扉间的相对,于是一扭头,就能以直率,又好似带着探究的视线,望向他冷淡的侧脸。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你渴求的又是什么呢?”

  “你看见的未来,又是什么样的?”

  “为何要拿下涡之国?”

  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犀利。

  而最后传入扉间耳中的是……

  “你,甘心吗?”

  *

  ……怎么可能啊。

  千手扉间岿然不动,勒马不前。

  已进入武家地界,火影之所与建在此的忍者们的公寓楼并行,却到底还是遵循了参勤大名的仪仗,是一处看上去不显的庭院。

  内里则别有洞天。

  有点像千手家,又有宇智波家一贯的,从京畿匠人那学来的侘寂。

  这处在木叶成立之初斥资在京畿建立的庭院,结合了二家之特色,或许在那个时候,千手柱间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希冀着,宇智波家可以出一名火影。

  或许宇智波斑可以成为二代目。

  忍者的审美不输武人,这处大巧不工的庭院,如是诉说着。

  千手扉间遥望着屋敷的终点。

  看到了道路尽头的你。

  还有在你的身后三处,如同犬儿一般打转的波风水门。

  你像是若有所感,抬头,朝着黄土路尽头的二者,展露笑颜。

  那早已解除绷带的双眸,荡漾着一汪春水。

  “师父大人。”

  你在喊他。

  你喊千手扉间师父大人。

  你说。

  “欢迎回来。”

  “啊。”

  千手扉间听自己如此应着。

  而那一汪吹水,那如同黄鹂般的啼鸣在他耳边回响。

  就像是……一只充满生命力的,柔弱而羽翼未丰的小黄鸟。

  他忽然看见,你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丛林,是村子里一双双打量的、不怀好意的视线,是宇智波们不得志而有高傲的脸庞,是京畿之中一截截看似恭敬的弯折的脖颈,但不知何时,又会化作反起咬人的鬣狗的獠牙。

  是地下实验室的灯光下,无声无息的白绝;是不知道藏匿在何处,等着掀起燎原战火的黑色淤泥。

  是……危险。

  是你于此世,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夺走你生命的危险。

  于是千手扉间感到了一股热气。

  充斥着他清明的大脑,又从心脏而出,顺着奔腾的血液流至四肢百骸。

  他还没有……好好保护你。

  ……他不甘心啊!

  千手扉间“看”自己翻身下马,来到你的身前。

  你的身后,波风水门就像是机敏不已的小兽,如此清醒地感受到了,风流动的变化。

  他的鼻头耸动,像是嗅到了某种,风雨欲来的危险。

  千手扉间低头,问:“没事吧。”

  你“嗯”了一声,扬起的面孔白皙而纯洁。

  ……他总觉得,你很纯洁。

  像一个洁白的梦。

  你说:“没事的。”

  你对千手扉间眨了眨眼,因为你们共享一个秘密。

  波风水门,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他感受到了,却不知细节。

  往常,千手扉间或许是点点头,默许。

  但……

  或许是被千手柱间刺激到了,又或许是别的。

  他的大掌,忽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压到了你的头顶。

  他揉了一下。

  你并不那么惊讶,因为之前,千手扉间也做过类似的行为。

  但……

  “之后不会了。”

  千手扉间说。

  你:?

  是什么不会?

  你感到了一丝迷茫,因为这一瞬,就算是你,都没有搞清楚千手扉间的心思。

  但……

  “嗯。”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回再说吧。

  “进吧。”

  千手扉间看向你,又终于看向了波风水门。

  他对波风水门说:“你很敏锐,很好。”

  仿佛打着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哑谜。

  千手扉间意识到,在他心中升起不甘、嫉妒,如同潮水般涌动的时候,波风水门的身体紧绷了一瞬。

  但……

  “对待强大于自己数倍的对手,不可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他平稳地说着,好似提点,好似警告,又好似教导。

  他说:“明白了吗?”

  你本不应表现出对我的警惕。

  这是他跟波风水门说的。

  而后者,陷入了若有所思。

  水门说:“受教了。”

  怎么可能……甘心啊。

  ……

  千手扉间回屋敷,于大广间召见了此番随行的忍者。

  除却你俩年岁不高的弟子,还有一些儿族长与族群的代理。

  目前木叶的管理还像是松散的联邦制,火影掌握了绝对的权威,千手因是两位火影的母族,不问政事。

  宇智波火核权利不小,跟宇智波族长二者乃是火影楼的常客。

  此外,就是各路中小忍族的族长了,按照人在木叶体制忍者中的占比,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然后就是庞大的,没有家族的忍者。

  有平民出身,有旧武士改谱。

  这些人中,前者的尽头是转寝小春,作为火影的弟子,掌握一定的权利与通道,剩下绝大多数,受制于本身一般的天赋与贫瘠的出身,几乎没有能够脱颖而出,成为上忍的。

  千手扉间此次上洛,点了几名还算有点权利或力量的小家之长,至于像宇智波家这种族长与老中都在木叶坐镇的,则派了精英忍者,代为拱卫火影,也是传话。

  千手扉间宣布了今日大名的御令。

  “传令官先行,回村整备。”

  “不日,木叶将东征涡之国。”

  “……”

  下方无人敢哗然。

  一些敏锐的族群,应当是早就猜到了此事,还有些则是沉默地消化。

  千手扉间积威深重,几乎无人与他叫板,也就是他行事还算公正,木叶成立又不算久,各种现代化的法规、设施都在制定之中,人皆有份,这般一言堂也没出问题。

  千手扉间淡淡道:“雷之国界限不变,由宇智波镜镇守,带队于月之国中线防守,不使云忍南下一步。”

  也就是说,月之国让出一半吗?

  “风之国战事渐消,朔茂做得很好,那群傀儡师不敢越雷池一步,我听说千代的儿子死于朔茂手,他为我们斩断了不少敌人新生的好苗子。”

  “边界线上的战事平息,就不必将尖刀投入防守了,日斩在涡之国进展不利,团藏又因轻敌折损,我心甚痛,接下来,就让日斩先去风之国防守吧,正好取风也在,足以连成一线。”

  当下战线的主持者,尽是火影弟子。

  不成火影弟子,不被火影提拔,就进不了中枢。

  此乃常情。

  不过……

  众人听此言,心下有了计较。

  火影大人,很不满猿飞日斩跟志村团藏在涡之国的表现啊……

  确实,长久以来,木叶根本不认为涡之国能起什么风浪,没插手不过是扩张之意不显,再加上时机不到,却没想到,不过是在那布置对水之国的防线,亲传弟子竟然能死。

  不满也是很正常的吧。

  至于悲伤……

  从火影大人的冷脸上,好像看不出来。

  “我欲派旗木朔茂主持大局,而我的弟子昴流,年龄虽小,在雷之国前线已有了击退三尾的功绩,能力可见一斑。”

  “水门的飞雷神之术虽不算很熟练,但这本就是在战场上才能展现出本事的杀人术,我让他一同前往历练,各位看如何?”

  说是“各位看如何”,又怎么可能不答应?纷纷低头称是。

  “此后,涡之国当并入火之国的版图,此地分割多年,再度入国线,乃是不世之功。”

  千手扉间勉励道。

  “诸君当勉励族中子弟,建功立业。”

  “是!”

  齐刷刷地称是。

  千手扉间点头。

  “大仪。”

  *

  次日,大名御手令便至。

  东进涡之国平乱,北上月之国援助。

  ……

  旗木朔茂西归。

  他只离开了半年,回来时却什么都不一样了。

  半年前见猿飞日斩,尚且意气风发。他的人生顺利,出生于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型忍族,在战国时代,只能依附千手而活,成为仰仗鼻息的盟友,但在新时代,顺应木叶成立,忍族融合,竟成了火影的弟子。

  还得到了两代火影的协同教导。

  这固然有他本就天资聪颖在,但更多,则是时也命也,木叶需要这样一批非出生大族的子弟,以示“共荣”,他猿飞日斩,只是被选中了。

  他一路按部就班地成长,磨砺忍术,晋升上忍,驻守边境,娶妻生子,在一众年龄相仿的忍者中,算佼佼者。

  而在他三十多岁时,二代目火影又给了他一个机会,将千手家的纲手给他当弟子。

  说日斩完全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把双刃剑,他出生的时候,木叶青黄不接,千手柱间他们老去了,但无论是千手还是宇智波家,都没有出不得了的天才,宇智波就算有,因当年宇智波斑一番闹腾,也暂被排除到了行政中枢外。

  千手一族既没有诞生可以成为第三代火影的英才,二代目火影也似乎没有这样的打算,他的亲传弟子中,根本没有千手一族的人。

  这是为了木叶的千手,而不是千手的木叶。

  将第三代子弟中最出色的纲手,同时也是千手柱间养子一脉的公主给他当弟子,既是对他能力与责任感的信任,也是增加了筹码。

  虽然,倘若纲手没被教育好,又或者出了三长两短,他必将背负千手一族的憎恶。

  即便,战场上刀剑无眼。

  但这证明,起码在当下,火影信赖他。

  猿飞日斩虽有些自己的考量,但到底还是宽和坚韧之人,本性为善,实力又不差,纵使有些优柔寡断,整体看来,却是瑕不掩瑜,有大将之风。

  千手扉间对自己的弟子观之,水户门炎与转寝小春,或许是孤儿的缘故,心性到底有些薄寡,虽是平民出身,却未将自己与普罗大众混为一谈,似乎也没有帮他们发声的意思。

  贫瘠的土壤,铸就了利己主义的天性。

  而团藏,这一徒弟,千手扉间本就觉得他阴鸷、偏执,倘若没好引导,将来或出祸事。

  有了你的一番话,就更定下了决心。

  千手扉间是豪迈、“公正”,同时却也是全大陆公认的卑劣之人,现实主义者,对于团藏,他多有考验,最后却还在涡之国悄无声息地下手。

  总之,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火影如族长之位,无非是子承父业、兄终弟及,又或是在宛若半子的徒弟中挑选。

  猿飞日斩,本走在这条康庄大道上。

  然而……

  *

  旗木朔茂在进木叶的东大门时,依旧在回忆猿飞日斩颓丧的脸。

  不过半年未见,却像是,老了四五岁。

  形容寥落。

  旗木朔茂细思原因,首先便是志村团藏的死。

  千手扉间的弟子,是从前几批忍校中挑来的,真要说,打忍校时期,志村团藏与猿飞日斩就是同学,位列班级一二。

  二人是亦“敌”亦友的关系,也就是校内的竞争对手吧。

  后来一起当了火影的弟子,相较转寝小春等,他们的关系是最为亲厚的。

  固然志村团藏性格偏激,却不至于对自己的友人下手,此时,尚年轻的他,不过有些高傲罢了。

  这样的友人死了,是应当伤心的。

  还有就是……

  旗木朔茂两眼放空。

  他是旧武士出身,有一身自己的坚持,因此不被木叶内的平民忍者接受,家族忍者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这样的出身,给予了他更多的远见。

  所以他坚韧,耐得住寂寞,日复一日地磨练白牙,取长补短,以及对火影大人,侍奉如主君。

  在暴风沙的正中,他使用战术,擒贼先擒王,又刻意吊死砂忍的有生力量,这便是他不同于其他上忍的长久眼光。

  他深知现在的砂忍千代存在感强,而她的儿女媳妇又是一等一的傀儡师,在战场上率先击杀这些关键人物,又在深夜提前部署,挡住了暴怒千代的反扑,趁她倾巢而出,又长驱直入,偷袭风之国的大本营,如此,风之国损失惨重,又听到了雷之国前线木叶的战报,愤而退兵。

  旗木朔茂以他卓越的远见,成就了一番事业。

  跟猿飞日斩恰恰相反。

  或许是他想多了。

  旗木朔茂以旧武士玩弄权术的眼光来看,猿飞日斩从涡之国被发配风之国,不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或许另有他意。

  ‘如果。’

  他想:

  ‘二代目大人还想用他,明明可以给他机会,让他在涡之国洗刷耻辱。’

  ‘但……’

  旗木朔茂又想到了猿飞日斩身上的传言。

  二代目大人已经六十岁了。

  木叶中,许多人低声议论着。

  诚然,他现在看上去还是盛年的模样,但是一代目大人直到死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千手家的忍者就是这样的,在生命力耗完前,都会维持着巅峰的模样,但在那一日到来前。

  会急速地衰退。

  这似乎不是真的,但木叶的人们经历过千手柱间的死,都如此揣测。

  千手扉间快死了,他已经六十岁了。

  千手的统治要结束了。

  那下一个火影,到底是谁呢?

  旗木朔茂听说过同僚议论。

  他们认为,会是猿飞日斩。

  纵使朔茂本人对参与这种事不感兴趣,但他也觉得,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如说,这其实是最大的可能。

  但……

  旗木朔茂惊恐地发现,当他在风之国捷报连连,并且被内调,计划下一步前往涡之国后,他这终年的冷灶,突然变热了。

  开始有无数,他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对他问好。

  好像过去的冷眼、不合群,统统化作了乌有,高傲的日向家的大人在遇见他的时候也会点头致意。

  其实旗木朔茂知道那是为什么,但他依旧感到恐惧。

  旗木朔茂从东大门一溜烟地蹿进来,欲洗去一身风尘仆仆,再到火影楼述职。

  他动作够快,先于大部队而到,又足够地小心,所以没有被特别发现。

  但等进门后,他是真的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疲惫从心底深处涌现。

  然后,他倒在了榻榻米上。

  无神地望着天。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人的意思。

  旗木朔茂几乎有些恐惧了。

  他虽不是火影的弟子,却是二代目火影一手提拔,战功卓绝,这些年的晋升顺风顺水。

  年龄……也正当时。

  于是,当猿飞日斩失势后,另一种可能,出现了。

  ‘不可能。’

  旗木朔茂没有一点儿惊喜,他有的只是,沉甸甸的负担。

  ‘绝对不可能。’

  他想到了那些人热切到有些谄媚的笑,想到了躬身哈腰时的模样,想到他收前往涡之国御令时,人们私下里交换的眼神。

  但他想的却是。

  ‘绝对不可能。’

  曾经,在他的家族覆灭前,旗木也是风靡一时的武家。

  他的“旗木”,一开始是旗本的意思。

  也就是大名的近侍,非老中、侧重,却也有直接面见大名资格的,有头有脸的武士。

  出生这样的家族,旗木朔茂也得到了非常多的教导。

  其中有一条就是……

  “朔茂知道,为什么大名大人最终还是放弃了受宠的小儿子,而选择了长子吗?”

  那是他七八岁时,父上大人说的话。

  “因为嫡长乃是国本。”

  “立幼子就是乱了纲常。”

  还记得,自己是那样一板一眼地回答的。

  “哈哈,这也是其中之一啦。”

  面目已经模糊的“父亲”在记忆中诉说。

  “更多实际是因为,嫡长,又或者是排前的儿子,跟谱代大臣更加亲厚哦。”

  “……”

  “大名的话,除却天领,更多是靠谱代大臣拱卫,才能坐稳位置。”

  “所以,下一任的大名,绝对不能是独主,要有非常多的谱代大名认可、拥护,才能成为大名。”

  “只有父母的宠爱,是完全不够的哦。”

  “……受教了。”

  “去向大名大人问好吧。”这是父亲,最后一句话。

  *

  来自身为旗本武士父亲的教导,现在就变成了可贵的财富。

  忍者的话,不只是平民出身的,似乎一些中小族,都没有这样的概念。

  因为,对忍者来说,强大,才是最重要的。

  最强的忍者成为“影”,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旗木朔茂知道。

  并不是那样的。

  千手、宇智波,这些忍者中真正的豪门,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博得火之国历史上最多领土的族群,都不仅仅将视线局限于忍者。

  他们很懂武家的规则。

  起码,旗木朔茂效忠的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大人,是这样的。

  他绝对不可能意属自己。

  看他对猿飞日斩大人的态度,也不像是对日斩大人给予了厚望。

  反倒是……将他逐步排除中心的模样。

  但,这也有可能是他一时的想法。

  旗木朔茂的脑子都要烧干了。

  君主,都是冷酷无常的。

  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确定继承人。

  或许今天想要惩罚猿飞日斩,但到最后又会选择他。

  就是这样。

  所以,不要想了。

  躺在榻榻米上的旗木朔茂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他拍了下自己的脸。

  平常心、平常心。

  他对自己说:完成好任务就可以了。

  而且,涡之国是块难啃的骨头,志村团藏折损于此,有他的道理。

  要十二分的小心才行。

  他前往了火影楼。

  ……

  你回到了宇智波家。

  更准确说,是宇智波火核的家。

  你的下一步是前往漩涡之国,建功立业,这是千手扉间安排好的。

  又或许,在此过程中,你们又发现了黑绝,得以处理他的问题,又或者是找到了月亮上的秘密。

  但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眼下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白绝跟黑绝到底是什么,他们从何而来,又如何抓住后者,这些,都不是你能够做到的。

  你意识到,在这样的世界,如果要解决超规格的阴谋诡计,有聪明的大脑是绝对不够的。

  要有力量。

  像千手扉间那样的科研之力。

  又或者是宇智波斑那样能够隐瞒黑绝,在天地间游荡探索的力量。

  而你,虽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却远远不够。

  作为忍者,你还很弱小,跟他们完全不同。

  于是,你好像也帮不上忙。

  不过。

  你并没有气馁,而是重整精神,推开了宇智波火核家的大门:“我回来了。”

  你有……你能够做到的事。

  比如,竭尽全力,一同拿下涡之国。

  比如,将他好好治理,让这个国家在几年中恢复元气,成为火之国对水之国的防线。

  让战火不再燃起。

  让一片小小的土地,能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于是黑绝关于战争的阴谋被摧毁,火之国不会被践踏,千手扉间跟宇智波斑能腾出更多的时间与人手找到真相,千手柱间或许也不用固定在你的身旁,而是去像宇智波一样,调查神话。

  你要做好,你能够做到的事。

  平定、治理,一个国家。

  那应当是你擅长的。

  也是你不得不擅长的。

  宇智波火核出来了。

  “欢迎回来。”

  嗯?

  你注意到,他的脖颈上挂着一块宛若紫水晶的吊坠。

  不知怎的,你被它吸引了。

  于是你问道:“火核,那是……”

  宇智波火核似有些踟蹰,然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将吊坠摘了下来。

  他又将其戴到了你的身上。

  你听见了无比熟悉的呼唤。

  声音温柔。

  “殿。”

  你难以克制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泉奈?!”

  ……

  宇智波斑潜入木叶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此时宇智波火核坐镇木叶,他已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但是在宇智波斑的面前却完全不够看。

  更不要说为了躲避木叶的扫描,他在终结之谷下动心忍性二十年,潜行能力乃是当世之最,只要宇智波斑想,根本无人能发现。

  他借着夜色的掩映,来到了宇智波火核家。

  后者,竟然还是被宇智波泉奈叫醒的。

  当宇智波火核睁开眼时,所见的就是宇智波斑那双骇人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火核流了一身冷汗。

  “斑大人。”

  他从被褥上盘腿而坐,看那依靠着缘侧门扉,望月之人,深吸两口气,保持镇定道:

  “为何来此。”

  宇智波斑回头,半边月亮照亮了他的脸,另一侧,则陷黑暗之中。

  他的表情依旧冷漠。

  “我去了一趟鬼之国。”

  开口第一句,便让宇智波火核有了猜测。

  “鬼之国有一门秘术,可以封印妖鬼的魂灵。”

  “我在那里潜行数日,终掌握了这样一门术。”

  “……”

  宇智波斑表情冷淡:“你老了很多,火核。”

  “泉奈在你身上,还能支撑多久?”

  宇智波火核知道,这句话却非担忧自己的身体,但他依旧摸不透宇智波斑的意志。

  宇智波斑说:“如果我觉醒了轮回眼,当能施展轮回天生之术。”

  那是……

  “那本能带回死者,但是。”

  宇智波斑看向火核的双眼,不,并非火核,而是透过他的眼,看向宇智波泉奈。

  “灵魂不完整者,不可复/生。”

  “从你切割自己的魂灵,停留在人世间开始,就注定不可转生。”宇智波斑问,“你可知道,泉奈?”

  宇智波火核听见,自己口中“冒”出声来。

  “我自知晓。”

  “这是我的选择,斑哥。”

  这对兄弟的对话,竟然一点也不像是久别重逢的宇智波的兄弟一样,充斥着脉脉温情,分明宇智波泉奈为斑成就了永恒万花筒写轮眼,而火核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知晓这二人情感比谁都要深刻。

  现在则是……

  “我从来无法动摇你的选择,泉奈。”

  斑大人的声音变轻了。

  宇智波火核心想。

  “我也明白,你想要什么。”

  他扔出了一块石头。

  紫色的石头,应是宝石,在这样的夜晚,散发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这是鬼之国供奉了千年的国宝,魂石。”

  “应当承载你的黄泉比良坂。”

  “这其中蕴含的力量,甚至能让你幻化出虚影与生前的躯壳,但没人知道,能够坚持多久。”

  他说:“总归比你吸干油灯枯竭的火核来得更多。”

  “……”

  宇智波泉奈没有说话。

  “你不是想陪伴在殿的身边吗?”

  宇智波斑道:“困在木叶,并非你之意,早在动用黄泉比良坂的时候,你就为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放弃了转生。”

  他的语气依旧淡且冷,但宇智波火核这一刻真的很想知道,斑大人,在想什么。

  “用上它。”

  宇智波斑道:“拖着你最后的残魂,去他身边吧。”

  “……谢谢。”

  宇智波火核身上浮现出一道虚影。

  宇智波泉奈道。

  “谢谢你,斑哥。”

  *

  现在,这魂石,戴在了你的脖颈上。

  你听宇智波泉奈省略大半的前因后果,干了一件事。

  这魂石不大,又或者经过冷缩、切割,最后不过是一块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宝石。

  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了自己的大臂。

  “!”

  然后,你把魂石嵌了进去。

  “殿!”

  “殿!”

  【宿主!】

  你的心底,与耳边,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但你却依旧冷静。

  你说:“战场上刀剑无眼,脖子上的挂饰,太容易丢了,我不能弄丢泉奈。”

  “这样就好了。”

  “他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

  “一辈子不会分开。”

  “除非,我断了此臂。”

  “……”

  是的,没错。

  你想。

  泉奈不可转生,起因是你。

  “因”是你,“果”是泉奈的残魂。

  他因你,永世不得轮回转生。

  所以。

  你想。

  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泉奈。

  无论如何,都要跟他长久的在一起。

  那只有一种方法。

  将他……镶嵌到你的身体里。

  他骨为你骨。

  永世不分离。

  *

  精神世界里,宇智波泉奈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

  就好像,那冰冷的心脏,再一次注入了热血。

  噗通、噗通。

  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他苍白的脸染上了一丝红晕,血红的薄唇更加地鲜红。

  他幻化出不存在的鬼影与你相对。

  一双眼,直勾勾的看向你。

  看向……冷静这疯狂的你。

  甜。

  幸福。

  宛若有蜜在流淌。

  宇智波泉奈笑了。

  他的脸,是那样的艳丽。

  虚影伸出手,将你揽入怀中。

  从此,你是他的锚。

  他是你的地缚灵。

  他镶嵌你的身体中。

  他与你,永世不分离。

  此乃至高无上之幸福。

  ……

  三日后。

  你清点身前前往波之国的队伍。

  千手扉间点了二十支大队前往涡之国,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涡之国内尚且有三千的木叶驻军,将与这一千人会合。

  此刻带去的都是勇武之人,精于平叛。

  旗木朔茂是最高的将,而你领了五支大队。

  二百五十名精英忍者,波风水门也跟随你。

  这二百五十人中,有千手的精英,也有宇智波的本家,有精通刑讯的山中,更有与之搭配的猪鹿蝶。

  木叶大杂烩。

  宇智波治里也跟随你而来。

  此外还有暗部。

  不知为何,你望向了千手队伍中,影绰绰的身影。

  超过三十人,高大健壮的忍者,其中也有些精通忍法的少年。

  你感到了一丝奇异的……

  不,不是不安。

  “怎么了?”

  宇智波泉奈问你。

  你看向千手的时间太长了。

  “不,没什么。”

  你回答他。

  木叶的旌旗在上空飘扬。

  又是一个好天。

  你听见旗木朔茂道。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