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0万 字
66
咚。
千手扉间听到了一声惊鹿。
或许是他老了,与你再相逢后,总会陷入回忆。
又或者,是因为那些过往曾被他封在厚厚的冰层下,若翻出来便是深入骨髓的痛,就算千手扉间,都不会经年自虐。
所以他不回忆。
记忆中,只有一片冰雪。
只随着你的到来,冰雪消融了,冬日已过,春再来,四处盛放着鲜花,河流复苏,潺潺流淌,划过竹篱,奏响惊鹿。
咚。
他想到了五十年前的伏见城,那一个个闷热的暑夏。
咚。
只因想到了夏天吗?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想。
总觉胸口盘踞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烦躁。
咚。
他出大广间,朝着靛青色的袖子,信步而走,“甲一”跟随身后,像家臣,也像忠仆。
只在他的身后耳语:
“本体传来消息。”
如同蚊呐。
“殿说感知到了黑绝。”
啪。
惊鹿敲在他石头一样的心上。
激起万千波涛、惊涛骇浪。
但千手扉间偏偏只能做出一副无动于衷、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因为他不敢确定,那该死的活了上千年的罪魁祸首,是不是就在盯着他看!
所以他必须冷静。
他必须……看上去冷静。
千手柱间明白他的心思,他是千手扉间同父同母的大哥,从小看这弟弟长大,哪里能不知道他有多少心思?甚至连千手扉间千转百折的天才思绪都能摸到一二。
于是他根本不等到扉间问,立刻就说:“殿无事。”
“那家伙很快来,很快就走了。”
他这么说着。
又道:“黑绝的潜行之术确实有些东西,倘若不是殿说,我也毫无发现,他躲在人后,就像是一株草、一棵树木。”
但……
“不过,完全发现不了,或许是因为我等太依赖查克拉了。”千手柱间说了这样一句话,“一旦摒弃了查克拉,而只从视线来看,又好像能够感觉到那家伙身上如同水一样的恶意。”
“……一切就拜托大哥了。”
“没问题。”千手柱间的分/身爽朗地说。
他的本体,跟在叶藏的身边。
但是……
“那么担心的话。”
千手柱间忽然道:“分出一个分/身,拱卫在殿的身边,应当不是难事吧?正如同我,不也是本体在他的身边,而分/身在你这里吗?”
他并不是感到奇怪,只像是提出了一个问题那样,说着:“为什么不那么做呢,扉间?”
为什么不顺从自己的本心,不去放任磅礴的保护欲呢?
或许还有……控制欲。
每时每刻、每时每刻都担忧着你的安危,情感上恨不得将你如同一颗玻璃珠子一样,镶嵌在不断泵涌出鲜血的柔软而强健的心脏中,但理智却知道,要送你上沙场、战场,要将你磨练强大,要赋予你能够在这时代存活下去的力量。
“因为。”千手扉间说,“他的身边已经有大哥了。”
“有大哥的话,安全上,就不用担心吧。”他干巴巴地说着。
“……”千手柱间微笑着聆听。
他此刻的笑容,就像是尚未成年的时候,他包容千手扉间那些急躁的脾气时一样。
还有……
“如果被发现,反而会看出他的特殊之处。”千手扉间抛出了第二个轻飘飘的毫无分量的理由。
“他又是个宇智波,哪怕能够伪装我的查克拉,千手的身份却是跑不掉的。”
千手跟在宇智波的身边,太奇怪了。
以及。
“波风水门跟在他的身边了。”
千手柱间终于说话了:“殿的新小姓。”
千手扉间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千手柱间笑了。
他说:“所以,扉间跟我一样啊。”
?
什么?
千手扉间愣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茫然。
大哥的意思是……
千手扉间随他在本丸纵横交错的木回廊上行走,一路上见不少外地匆匆来参勤的大名,与千手扉间视线相对的时候,究竟是出于恐惧?还是其他?总归是将头慌乱地低下见礼。
千手扉间只淡淡颔首。
哪怕忍者对宇智波都不会如此慌乱,而千手柱间逝去二十载,火之国新立三十四年,火影的余威,终究是借由血缘、权势,传到了千手扉间的身上。
但这样的局面,究竟会维持多少年呢?
忍者在火之国的强势,是会更盛?还是会退却?
九百八十万的石高,又能保存多久呢?
焉能有……长盛不衰之势?
千手柱间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跟扉间一同出了这代表大名至高权威的本丸,才慢慢悠悠地说着:
“正如同我恐惧着生与死的界限。”
“你也怕,长久地伴随在殿的身边吧。”
千手扉间翻身上马。
“我们已经是旧时代的遗物了了。”
千手柱间用秘术,纵使二者间有良驹相对,却能如此清晰,听见他的言语。
听见他的心声。
“我死了,你还活着。”
千手柱间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他固有的爽朗,但这内容……
“就算活着,你已经六十了,扉间。”
他说。
“所以,我懂你。”
“六十岁的你,还能陪他多久呢。”
千手扉间猛地勒住缰绳。
一头发金黄的孩童无知无觉地钻在他的马前。
町人之子。
他跟着一颗骨碌碌、骨碌碌向前的柑橘,无知无觉地闯入依仗。
戴头巾的江户妇女赶紧从人群中冲出,将无知无觉的孩子抱了起来。
“抱歉、抱歉。”
那孩子。
千手扉间生出这样的念头。
是五岁?还是六岁呢?
“我求复/生。”
再一次的,千手柱间以淡淡的语气,重申那石破天惊的妄言。
“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是培养新人?”
脑海中闪过了波风水门的身影。
“将拱卫殿的交接棒传给他者?”
“还是……”
有那么一瞬,千手柱间作出下众绝对不会行的轻率之举。
他胯/下/的马儿齐头并进,与千手扉间的相对,于是一扭头,就能以直率,又好似带着探究的视线,望向他冷淡的侧脸。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你渴求的又是什么呢?”
“你看见的未来,又是什么样的?”
“为何要拿下涡之国?”
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犀利。
而最后传入扉间耳中的是……
“你,甘心吗?”
*
……怎么可能啊。
千手扉间岿然不动,勒马不前。
已进入武家地界,火影之所与建在此的忍者们的公寓楼并行,却到底还是遵循了参勤大名的仪仗,是一处看上去不显的庭院。
内里则别有洞天。
有点像千手家,又有宇智波家一贯的,从京畿匠人那学来的侘寂。
这处在木叶成立之初斥资在京畿建立的庭院,结合了二家之特色,或许在那个时候,千手柱间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希冀着,宇智波家可以出一名火影。
或许宇智波斑可以成为二代目。
忍者的审美不输武人,这处大巧不工的庭院,如是诉说着。
千手扉间遥望着屋敷的终点。
看到了道路尽头的你。
还有在你的身后三处,如同犬儿一般打转的波风水门。
你像是若有所感,抬头,朝着黄土路尽头的二者,展露笑颜。
那早已解除绷带的双眸,荡漾着一汪春水。
“师父大人。”
你在喊他。
你喊千手扉间师父大人。
你说。
“欢迎回来。”
“啊。”
千手扉间听自己如此应着。
而那一汪吹水,那如同黄鹂般的啼鸣在他耳边回响。
就像是……一只充满生命力的,柔弱而羽翼未丰的小黄鸟。
他忽然看见,你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丛林,是村子里一双双打量的、不怀好意的视线,是宇智波们不得志而有高傲的脸庞,是京畿之中一截截看似恭敬的弯折的脖颈,但不知何时,又会化作反起咬人的鬣狗的獠牙。
是地下实验室的灯光下,无声无息的白绝;是不知道藏匿在何处,等着掀起燎原战火的黑色淤泥。
是……危险。
是你于此世,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夺走你生命的危险。
于是千手扉间感到了一股热气。
充斥着他清明的大脑,又从心脏而出,顺着奔腾的血液流至四肢百骸。
他还没有……好好保护你。
……他不甘心啊!
千手扉间“看”自己翻身下马,来到你的身前。
你的身后,波风水门就像是机敏不已的小兽,如此清醒地感受到了,风流动的变化。
他的鼻头耸动,像是嗅到了某种,风雨欲来的危险。
千手扉间低头,问:“没事吧。”
你“嗯”了一声,扬起的面孔白皙而纯洁。
……他总觉得,你很纯洁。
像一个洁白的梦。
你说:“没事的。”
你对千手扉间眨了眨眼,因为你们共享一个秘密。
波风水门,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他感受到了,却不知细节。
往常,千手扉间或许是点点头,默许。
但……
或许是被千手柱间刺激到了,又或许是别的。
他的大掌,忽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压到了你的头顶。
他揉了一下。
你并不那么惊讶,因为之前,千手扉间也做过类似的行为。
但……
“之后不会了。”
千手扉间说。
你:?
是什么不会?
你感到了一丝迷茫,因为这一瞬,就算是你,都没有搞清楚千手扉间的心思。
但……
“嗯。”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回再说吧。
“进吧。”
千手扉间看向你,又终于看向了波风水门。
他对波风水门说:“你很敏锐,很好。”
仿佛打着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哑谜。
千手扉间意识到,在他心中升起不甘、嫉妒,如同潮水般涌动的时候,波风水门的身体紧绷了一瞬。
但……
“对待强大于自己数倍的对手,不可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他平稳地说着,好似提点,好似警告,又好似教导。
他说:“明白了吗?”
你本不应表现出对我的警惕。
这是他跟波风水门说的。
而后者,陷入了若有所思。
水门说:“受教了。”
怎么可能……甘心啊。
……
千手扉间回屋敷,于大广间召见了此番随行的忍者。
除却你俩年岁不高的弟子,还有一些儿族长与族群的代理。
目前木叶的管理还像是松散的联邦制,火影掌握了绝对的权威,千手因是两位火影的母族,不问政事。
宇智波火核权利不小,跟宇智波族长二者乃是火影楼的常客。
此外,就是各路中小忍族的族长了,按照人在木叶体制忍者中的占比,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然后就是庞大的,没有家族的忍者。
有平民出身,有旧武士改谱。
这些人中,前者的尽头是转寝小春,作为火影的弟子,掌握一定的权利与通道,剩下绝大多数,受制于本身一般的天赋与贫瘠的出身,几乎没有能够脱颖而出,成为上忍的。
千手扉间此次上洛,点了几名还算有点权利或力量的小家之长,至于像宇智波家这种族长与老中都在木叶坐镇的,则派了精英忍者,代为拱卫火影,也是传话。
千手扉间宣布了今日大名的御令。
“传令官先行,回村整备。”
“不日,木叶将东征涡之国。”
“……”
下方无人敢哗然。
一些敏锐的族群,应当是早就猜到了此事,还有些则是沉默地消化。
千手扉间积威深重,几乎无人与他叫板,也就是他行事还算公正,木叶成立又不算久,各种现代化的法规、设施都在制定之中,人皆有份,这般一言堂也没出问题。
千手扉间淡淡道:“雷之国界限不变,由宇智波镜镇守,带队于月之国中线防守,不使云忍南下一步。”
也就是说,月之国让出一半吗?
“风之国战事渐消,朔茂做得很好,那群傀儡师不敢越雷池一步,我听说千代的儿子死于朔茂手,他为我们斩断了不少敌人新生的好苗子。”
“边界线上的战事平息,就不必将尖刀投入防守了,日斩在涡之国进展不利,团藏又因轻敌折损,我心甚痛,接下来,就让日斩先去风之国防守吧,正好取风也在,足以连成一线。”
当下战线的主持者,尽是火影弟子。
不成火影弟子,不被火影提拔,就进不了中枢。
此乃常情。
不过……
众人听此言,心下有了计较。
火影大人,很不满猿飞日斩跟志村团藏在涡之国的表现啊……
确实,长久以来,木叶根本不认为涡之国能起什么风浪,没插手不过是扩张之意不显,再加上时机不到,却没想到,不过是在那布置对水之国的防线,亲传弟子竟然能死。
不满也是很正常的吧。
至于悲伤……
从火影大人的冷脸上,好像看不出来。
“我欲派旗木朔茂主持大局,而我的弟子昴流,年龄虽小,在雷之国前线已有了击退三尾的功绩,能力可见一斑。”
“水门的飞雷神之术虽不算很熟练,但这本就是在战场上才能展现出本事的杀人术,我让他一同前往历练,各位看如何?”
说是“各位看如何”,又怎么可能不答应?纷纷低头称是。
“此后,涡之国当并入火之国的版图,此地分割多年,再度入国线,乃是不世之功。”
千手扉间勉励道。
“诸君当勉励族中子弟,建功立业。”
“是!”
齐刷刷地称是。
千手扉间点头。
“大仪。”
*
次日,大名御手令便至。
东进涡之国平乱,北上月之国援助。
……
旗木朔茂西归。
他只离开了半年,回来时却什么都不一样了。
半年前见猿飞日斩,尚且意气风发。他的人生顺利,出生于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型忍族,在战国时代,只能依附千手而活,成为仰仗鼻息的盟友,但在新时代,顺应木叶成立,忍族融合,竟成了火影的弟子。
还得到了两代火影的协同教导。
这固然有他本就天资聪颖在,但更多,则是时也命也,木叶需要这样一批非出生大族的子弟,以示“共荣”,他猿飞日斩,只是被选中了。
他一路按部就班地成长,磨砺忍术,晋升上忍,驻守边境,娶妻生子,在一众年龄相仿的忍者中,算佼佼者。
而在他三十多岁时,二代目火影又给了他一个机会,将千手家的纲手给他当弟子。
说日斩完全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把双刃剑,他出生的时候,木叶青黄不接,千手柱间他们老去了,但无论是千手还是宇智波家,都没有出不得了的天才,宇智波就算有,因当年宇智波斑一番闹腾,也暂被排除到了行政中枢外。
千手一族既没有诞生可以成为第三代火影的英才,二代目火影也似乎没有这样的打算,他的亲传弟子中,根本没有千手一族的人。
这是为了木叶的千手,而不是千手的木叶。
将第三代子弟中最出色的纲手,同时也是千手柱间养子一脉的公主给他当弟子,既是对他能力与责任感的信任,也是增加了筹码。
虽然,倘若纲手没被教育好,又或者出了三长两短,他必将背负千手一族的憎恶。
即便,战场上刀剑无眼。
但这证明,起码在当下,火影信赖他。
猿飞日斩虽有些自己的考量,但到底还是宽和坚韧之人,本性为善,实力又不差,纵使有些优柔寡断,整体看来,却是瑕不掩瑜,有大将之风。
千手扉间对自己的弟子观之,水户门炎与转寝小春,或许是孤儿的缘故,心性到底有些薄寡,虽是平民出身,却未将自己与普罗大众混为一谈,似乎也没有帮他们发声的意思。
贫瘠的土壤,铸就了利己主义的天性。
而团藏,这一徒弟,千手扉间本就觉得他阴鸷、偏执,倘若没好引导,将来或出祸事。
有了你的一番话,就更定下了决心。
千手扉间是豪迈、“公正”,同时却也是全大陆公认的卑劣之人,现实主义者,对于团藏,他多有考验,最后却还在涡之国悄无声息地下手。
总之,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火影如族长之位,无非是子承父业、兄终弟及,又或是在宛若半子的徒弟中挑选。
猿飞日斩,本走在这条康庄大道上。
然而……
*
旗木朔茂在进木叶的东大门时,依旧在回忆猿飞日斩颓丧的脸。
不过半年未见,却像是,老了四五岁。
形容寥落。
旗木朔茂细思原因,首先便是志村团藏的死。
千手扉间的弟子,是从前几批忍校中挑来的,真要说,打忍校时期,志村团藏与猿飞日斩就是同学,位列班级一二。
二人是亦“敌”亦友的关系,也就是校内的竞争对手吧。
后来一起当了火影的弟子,相较转寝小春等,他们的关系是最为亲厚的。
固然志村团藏性格偏激,却不至于对自己的友人下手,此时,尚年轻的他,不过有些高傲罢了。
这样的友人死了,是应当伤心的。
还有就是……
旗木朔茂两眼放空。
他是旧武士出身,有一身自己的坚持,因此不被木叶内的平民忍者接受,家族忍者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这样的出身,给予了他更多的远见。
所以他坚韧,耐得住寂寞,日复一日地磨练白牙,取长补短,以及对火影大人,侍奉如主君。
在暴风沙的正中,他使用战术,擒贼先擒王,又刻意吊死砂忍的有生力量,这便是他不同于其他上忍的长久眼光。
他深知现在的砂忍千代存在感强,而她的儿女媳妇又是一等一的傀儡师,在战场上率先击杀这些关键人物,又在深夜提前部署,挡住了暴怒千代的反扑,趁她倾巢而出,又长驱直入,偷袭风之国的大本营,如此,风之国损失惨重,又听到了雷之国前线木叶的战报,愤而退兵。
旗木朔茂以他卓越的远见,成就了一番事业。
跟猿飞日斩恰恰相反。
或许是他想多了。
旗木朔茂以旧武士玩弄权术的眼光来看,猿飞日斩从涡之国被发配风之国,不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或许另有他意。
‘如果。’
他想:
‘二代目大人还想用他,明明可以给他机会,让他在涡之国洗刷耻辱。’
‘但……’
旗木朔茂又想到了猿飞日斩身上的传言。
二代目大人已经六十岁了。
木叶中,许多人低声议论着。
诚然,他现在看上去还是盛年的模样,但是一代目大人直到死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千手家的忍者就是这样的,在生命力耗完前,都会维持着巅峰的模样,但在那一日到来前。
会急速地衰退。
这似乎不是真的,但木叶的人们经历过千手柱间的死,都如此揣测。
千手扉间快死了,他已经六十岁了。
千手的统治要结束了。
那下一个火影,到底是谁呢?
旗木朔茂听说过同僚议论。
他们认为,会是猿飞日斩。
纵使朔茂本人对参与这种事不感兴趣,但他也觉得,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如说,这其实是最大的可能。
但……
旗木朔茂惊恐地发现,当他在风之国捷报连连,并且被内调,计划下一步前往涡之国后,他这终年的冷灶,突然变热了。
开始有无数,他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对他问好。
好像过去的冷眼、不合群,统统化作了乌有,高傲的日向家的大人在遇见他的时候也会点头致意。
其实旗木朔茂知道那是为什么,但他依旧感到恐惧。
旗木朔茂从东大门一溜烟地蹿进来,欲洗去一身风尘仆仆,再到火影楼述职。
他动作够快,先于大部队而到,又足够地小心,所以没有被特别发现。
但等进门后,他是真的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疲惫从心底深处涌现。
然后,他倒在了榻榻米上。
无神地望着天。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人的意思。
旗木朔茂几乎有些恐惧了。
他虽不是火影的弟子,却是二代目火影一手提拔,战功卓绝,这些年的晋升顺风顺水。
年龄……也正当时。
于是,当猿飞日斩失势后,另一种可能,出现了。
‘不可能。’
旗木朔茂没有一点儿惊喜,他有的只是,沉甸甸的负担。
‘绝对不可能。’
他想到了那些人热切到有些谄媚的笑,想到了躬身哈腰时的模样,想到他收前往涡之国御令时,人们私下里交换的眼神。
但他想的却是。
‘绝对不可能。’
曾经,在他的家族覆灭前,旗木也是风靡一时的武家。
他的“旗木”,一开始是旗本的意思。
也就是大名的近侍,非老中、侧重,却也有直接面见大名资格的,有头有脸的武士。
出生这样的家族,旗木朔茂也得到了非常多的教导。
其中有一条就是……
“朔茂知道,为什么大名大人最终还是放弃了受宠的小儿子,而选择了长子吗?”
那是他七八岁时,父上大人说的话。
“因为嫡长乃是国本。”
“立幼子就是乱了纲常。”
还记得,自己是那样一板一眼地回答的。
“哈哈,这也是其中之一啦。”
面目已经模糊的“父亲”在记忆中诉说。
“更多实际是因为,嫡长,又或者是排前的儿子,跟谱代大臣更加亲厚哦。”
“……”
“大名的话,除却天领,更多是靠谱代大臣拱卫,才能坐稳位置。”
“所以,下一任的大名,绝对不能是独主,要有非常多的谱代大名认可、拥护,才能成为大名。”
“只有父母的宠爱,是完全不够的哦。”
“……受教了。”
“去向大名大人问好吧。”这是父亲,最后一句话。
*
来自身为旗本武士父亲的教导,现在就变成了可贵的财富。
忍者的话,不只是平民出身的,似乎一些中小族,都没有这样的概念。
因为,对忍者来说,强大,才是最重要的。
最强的忍者成为“影”,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旗木朔茂知道。
并不是那样的。
千手、宇智波,这些忍者中真正的豪门,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博得火之国历史上最多领土的族群,都不仅仅将视线局限于忍者。
他们很懂武家的规则。
起码,旗木朔茂效忠的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大人,是这样的。
他绝对不可能意属自己。
看他对猿飞日斩大人的态度,也不像是对日斩大人给予了厚望。
反倒是……将他逐步排除中心的模样。
但,这也有可能是他一时的想法。
旗木朔茂的脑子都要烧干了。
君主,都是冷酷无常的。
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确定继承人。
或许今天想要惩罚猿飞日斩,但到最后又会选择他。
就是这样。
所以,不要想了。
躺在榻榻米上的旗木朔茂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他拍了下自己的脸。
平常心、平常心。
他对自己说:完成好任务就可以了。
而且,涡之国是块难啃的骨头,志村团藏折损于此,有他的道理。
要十二分的小心才行。
他前往了火影楼。
……
你回到了宇智波家。
更准确说,是宇智波火核的家。
你的下一步是前往漩涡之国,建功立业,这是千手扉间安排好的。
又或许,在此过程中,你们又发现了黑绝,得以处理他的问题,又或者是找到了月亮上的秘密。
但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眼下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白绝跟黑绝到底是什么,他们从何而来,又如何抓住后者,这些,都不是你能够做到的。
你意识到,在这样的世界,如果要解决超规格的阴谋诡计,有聪明的大脑是绝对不够的。
要有力量。
像千手扉间那样的科研之力。
又或者是宇智波斑那样能够隐瞒黑绝,在天地间游荡探索的力量。
而你,虽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却远远不够。
作为忍者,你还很弱小,跟他们完全不同。
于是,你好像也帮不上忙。
不过。
你并没有气馁,而是重整精神,推开了宇智波火核家的大门:“我回来了。”
你有……你能够做到的事。
比如,竭尽全力,一同拿下涡之国。
比如,将他好好治理,让这个国家在几年中恢复元气,成为火之国对水之国的防线。
让战火不再燃起。
让一片小小的土地,能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于是黑绝关于战争的阴谋被摧毁,火之国不会被践踏,千手扉间跟宇智波斑能腾出更多的时间与人手找到真相,千手柱间或许也不用固定在你的身旁,而是去像宇智波一样,调查神话。
你要做好,你能够做到的事。
平定、治理,一个国家。
那应当是你擅长的。
也是你不得不擅长的。
宇智波火核出来了。
“欢迎回来。”
嗯?
你注意到,他的脖颈上挂着一块宛若紫水晶的吊坠。
不知怎的,你被它吸引了。
于是你问道:“火核,那是……”
宇智波火核似有些踟蹰,然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将吊坠摘了下来。
他又将其戴到了你的身上。
你听见了无比熟悉的呼唤。
声音温柔。
“殿。”
你难以克制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泉奈?!”
……
宇智波斑潜入木叶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此时宇智波火核坐镇木叶,他已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但是在宇智波斑的面前却完全不够看。
更不要说为了躲避木叶的扫描,他在终结之谷下动心忍性二十年,潜行能力乃是当世之最,只要宇智波斑想,根本无人能发现。
他借着夜色的掩映,来到了宇智波火核家。
后者,竟然还是被宇智波泉奈叫醒的。
当宇智波火核睁开眼时,所见的就是宇智波斑那双骇人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火核流了一身冷汗。
“斑大人。”
他从被褥上盘腿而坐,看那依靠着缘侧门扉,望月之人,深吸两口气,保持镇定道:
“为何来此。”
宇智波斑回头,半边月亮照亮了他的脸,另一侧,则陷黑暗之中。
他的表情依旧冷漠。
“我去了一趟鬼之国。”
开口第一句,便让宇智波火核有了猜测。
“鬼之国有一门秘术,可以封印妖鬼的魂灵。”
“我在那里潜行数日,终掌握了这样一门术。”
“……”
宇智波斑表情冷淡:“你老了很多,火核。”
“泉奈在你身上,还能支撑多久?”
宇智波火核知道,这句话却非担忧自己的身体,但他依旧摸不透宇智波斑的意志。
宇智波斑说:“如果我觉醒了轮回眼,当能施展轮回天生之术。”
那是……
“那本能带回死者,但是。”
宇智波斑看向火核的双眼,不,并非火核,而是透过他的眼,看向宇智波泉奈。
“灵魂不完整者,不可复/生。”
“从你切割自己的魂灵,停留在人世间开始,就注定不可转生。”宇智波斑问,“你可知道,泉奈?”
宇智波火核听见,自己口中“冒”出声来。
“我自知晓。”
“这是我的选择,斑哥。”
这对兄弟的对话,竟然一点也不像是久别重逢的宇智波的兄弟一样,充斥着脉脉温情,分明宇智波泉奈为斑成就了永恒万花筒写轮眼,而火核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知晓这二人情感比谁都要深刻。
现在则是……
“我从来无法动摇你的选择,泉奈。”
斑大人的声音变轻了。
宇智波火核心想。
“我也明白,你想要什么。”
他扔出了一块石头。
紫色的石头,应是宝石,在这样的夜晚,散发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这是鬼之国供奉了千年的国宝,魂石。”
“应当承载你的黄泉比良坂。”
“这其中蕴含的力量,甚至能让你幻化出虚影与生前的躯壳,但没人知道,能够坚持多久。”
他说:“总归比你吸干油灯枯竭的火核来得更多。”
“……”
宇智波泉奈没有说话。
“你不是想陪伴在殿的身边吗?”
宇智波斑道:“困在木叶,并非你之意,早在动用黄泉比良坂的时候,你就为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放弃了转生。”
他的语气依旧淡且冷,但宇智波火核这一刻真的很想知道,斑大人,在想什么。
“用上它。”
宇智波斑道:“拖着你最后的残魂,去他身边吧。”
“……谢谢。”
宇智波火核身上浮现出一道虚影。
宇智波泉奈道。
“谢谢你,斑哥。”
*
现在,这魂石,戴在了你的脖颈上。
你听宇智波泉奈省略大半的前因后果,干了一件事。
这魂石不大,又或者经过冷缩、切割,最后不过是一块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宝石。
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了自己的大臂。
“!”
然后,你把魂石嵌了进去。
“殿!”
“殿!”
【宿主!】
你的心底,与耳边,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但你却依旧冷静。
你说:“战场上刀剑无眼,脖子上的挂饰,太容易丢了,我不能弄丢泉奈。”
“这样就好了。”
“他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
“一辈子不会分开。”
“除非,我断了此臂。”
“……”
是的,没错。
你想。
泉奈不可转生,起因是你。
“因”是你,“果”是泉奈的残魂。
他因你,永世不得轮回转生。
所以。
你想。
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泉奈。
无论如何,都要跟他长久的在一起。
那只有一种方法。
将他……镶嵌到你的身体里。
他骨为你骨。
永世不分离。
*
精神世界里,宇智波泉奈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
就好像,那冰冷的心脏,再一次注入了热血。
噗通、噗通。
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他苍白的脸染上了一丝红晕,血红的薄唇更加地鲜红。
他幻化出不存在的鬼影与你相对。
一双眼,直勾勾的看向你。
看向……冷静这疯狂的你。
甜。
幸福。
宛若有蜜在流淌。
宇智波泉奈笑了。
他的脸,是那样的艳丽。
虚影伸出手,将你揽入怀中。
从此,你是他的锚。
他是你的地缚灵。
他镶嵌你的身体中。
他与你,永世不分离。
此乃至高无上之幸福。
……
三日后。
你清点身前前往波之国的队伍。
千手扉间点了二十支大队前往涡之国,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涡之国内尚且有三千的木叶驻军,将与这一千人会合。
此刻带去的都是勇武之人,精于平叛。
旗木朔茂是最高的将,而你领了五支大队。
二百五十名精英忍者,波风水门也跟随你。
这二百五十人中,有千手的精英,也有宇智波的本家,有精通刑讯的山中,更有与之搭配的猪鹿蝶。
木叶大杂烩。
宇智波治里也跟随你而来。
此外还有暗部。
不知为何,你望向了千手队伍中,影绰绰的身影。
超过三十人,高大健壮的忍者,其中也有些精通忍法的少年。
你感到了一丝奇异的……
不,不是不安。
“怎么了?”
宇智波泉奈问你。
你看向千手的时间太长了。
“不,没什么。”
你回答他。
木叶的旌旗在上空飘扬。
又是一个好天。
你听见旗木朔茂道。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