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450 字
50
宇智波火核在手谈。
他面前是一张木画紫檀棋盘,摆在近缘侧的榻榻米上。
该棋盘曾为百味济慈王之爱物,乃是一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小国之主。
现如今,到了宇智波火核的手上。
“……殿那边,二代目火影派了镜保护。”
他在脑海中淡淡想着。
右上角小目。
宇智波火核执黑棋,落子。
“镜啊……”
脑海中,宇智波泉奈的声音带着一股缱绻的冷意,似有淡淡的厌弃。
“左上角小目。”
他执白棋,为后手。
“是!”
宇智波火核移动棋子。
“镜……有什么不对吗?”
他问道。
*
宇智波镜是火核相当看重的后辈,甚至可以说,是当下宇智波青年一代中的第一人。
目下宇智波六千五百人,年龄最高者约是七十来岁,也就是说比宇智波火核大十岁,然而这一批人,大多是没有忍者才能,一辈子在族地生活者。
忍者之中,宇智波火核算年龄很大的了,而且还全须全尾,仍有写轮眼。
整个群族内,忍者有四千之数,较之宇智波人口最低,刚成立木叶那会儿全族共两千五百人,忍者的数量翻了三倍有余。
然而……
宇智波火核想:
‘和平的生活,孕育不出写轮眼。’
较之战国时期,开眼率也降低到了四分之一,更不要说万花筒写轮眼了。
宇智波田岛活着的时候,族内巅峰时期共有七双万花筒写轮眼,等到宇智波斑的时代稍有下降,仍有五双,等到了宇智波火核成为族老,目前存在于族内的写轮眼,只有三双而已。
其中有两双,还是火核跟另一个老家伙。
也就是说,新生代中的写轮眼,只有宇智波镜一个而已。
十五岁开了写轮眼,当下十八岁,是族中最珍贵的力量。
‘而且……’
宇智波火核想:
‘他还是,相当推崇火之意志,为千手扉间深信的唯一的宇智波。’
*
这么多年间,宇智波火核遵循泉奈的遗嘱,在木叶给火影当狗。
不是给千手,而是给火影。
他对下也有此要求,甚至斩了好几个极端的反对派。
然而,以宇智波的天性来说,高傲如他们又怎么可能发自内心地臣服?甚至,他的绝大多数族人都生了忍者的榆木脑袋,甚至做不出表面上的恭顺。
他宇智波火核尚且可以对千手扉间叩首,而他的族人们,哪怕跟他族执行任务时,都高昂着下巴。
过去三十年间,族内甚至好几次传出了,对他宇智波火核不利的言论。
说他被千手柱间打断了脊梁骨,不仅自己跪,还要族群跟着一起跪。
他们宇智波与千手二分食邑,又为何要屈居人下?就算连火影之位,都应当轮替!
呵,脑后的反骨,倒是朝他而去了。
对此,宇智波火核的态度是……
斩!
毫不犹豫地斩、毫不犹豫地杀!
他宇智波火核的万花筒写轮眼多年未现世,却不是真的就不中用了,与他年龄相仿的宇智波的忍者,都经历过残酷的战争,看到过族人锐减到三分之一的惨象,每个活下来的老人都死了几个孩子,甚至是妻子,深深感受到战争创伤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主动挑起一场新的战争?
所以跳得高的是中生代,是那些没有经历过战国的残酷,或者开个头就草草结束的人,生活在二分食邑的富贵乡中,误把祖先的功绩看作是他们的功绩,以至于生出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妄念。
宇智波火核知道,“反”是刻在他们一族基因里的密码,好在绝大多数的族人又有慕强的天性,正如同当年对斑大人。
对于这一族,必须用刀、用剑、用火、用血来镇压。
使其臣服。
直到……
*
“不是对不对的问题。”
他听见宇智波泉奈如是说。
火核想:直到再出一个泉奈大人这般的策士。
又或者……
明主。
“你难道看不出吗,火核?”
他的话并不强烈,但那股微妙的厌意始终没有挥开。
“宇智波镜……那种东西。”
他说:
“比起人……更像是披着人皮的狗吧?”
“而且是那种人畜不分、反噬其主,给点肉骨头就摇尾乞怜的凶犬。”
宇智波火核动了动嘴唇,想要为他说话,却被宇智波泉奈打断了。
“你知道的吧。”
“和平啊、和平。”
他恹恹道:“对那头人皮犬来说,骨头,就是和平啊。”
“所以,千手扉间不是他的主人,宇智波也不是他的主人。”
“简直像千手柱间一样,令人作呕。”
这便是宇智波泉奈对镜的点评。
除此之外……
“宇智波家偶尔也会出这种东西。”
“狂妄偏执、自以为是,又有着惊人的好奇心与行动力。”
听到这里,宇智波火核心底倒是浮现出古怪的念头。
‘泉奈大人在这样想的时候,不是把自己骂进去了吗?’
“我听得见,火核。”
又响起了宇智波泉奈的声音。
“是,抱歉,恕我僭越!”
宇智波火核立刻道歉。
不是谁都能接受,将自己完全袒露给其他人的。
所以,只有宇智波火核,只能是宇智波火核。
黄泉比良坂的载体。
然而……
看着火核花白的头发,感受他较千手扉间流失更快的生命力,就算是宇智波泉奈,都会产生如此的疑问。
‘火核他,还能坚持多久呢?’
而他又不会再有一个宿体了。
从决心发动黄泉比良坂那刻起,宇智波泉奈,就是个死人了。
而死人,是无法干涉活人的世界的。
他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软弱的遐思全部清除出去,对宇智波火核道。
“他跟我,完全不一样。”
宇智波火核:?
“他所见的远方,所选择的名主实在是太低了。”
宇智波泉奈:“千手扉间,能带来真正的和平吗?”
“……”
“他甚至不如千手柱间。”
“那个以公正为名,却始终无法放下仇恨与偏见的家伙,更讽刺的是,他甚至无法完全承认这一点。”
“口口声声为公,却心心念念是私。”
“千手扉间是个伪君子。”
“是个敢想却不敢做,敢做却不敢承认的人。”
“宇智波镜竟然将他所说的火之意志,当作和平的衍生。”
宇智波泉奈道:“那家伙,脑子不好。”
“容我禀报。”
宇智波火核倒觉得,泉奈大人的话有些过于偏颇了。
嗯,他倒是从来不吝啬于承认自己满是私心。
千手扉间是伪君子,宇智波泉奈却是真小人。
鹰犬从来如此,不讲仁义道德。
“泉奈大人对镜太苛刻了。”
“他竟然没见过,那见见便就是了。”
宇智波火核挪动棋盘上的黑子。
“当下不就是机会吗?”
“啧……”
火核听见了泉奈的啧声,让他的眼角不由透露出些微妙的笑意。
“没有缰绳,又过于流于表面的热情。”
宇智波泉奈还在细数宇智波镜的“罪状”。
火核顺着他的话劝:
“流于表面的热情,这点确实……”
就连他,有的时候都会因宇智波镜下垂的狗狗眼,以及温和而友善的态度生出点古怪来。
就像是……千手一样。
这让他在族内的评价喜忧参半,那些过于高傲,在意着宇智波一族“荣耀”的族人,很看不惯他的样子。
但是,看久了以后却发现。
“镜那个孩子。”
虽然头疼,确实让宇智波火核颇为看好的新生代,不由自主就带上了老爷爷的语气。
“实际上,看不上族里的任何人吧。”
就像是泉奈大人一样。
他不由想:当年的泉奈大人,在非常小的时候,也是用温柔可爱的笑容骗了很多族人。
随着他年岁渐长,手段越发狠厉,人们都遗忘了小时候对宇智波泉奈的评价。
都认为他是笑面虎、活阎王,那张笑颜下满是阴鸷与狠厉,每天、每天,都盘算着如何夺取人的性命。
“火核。”
宇智波泉奈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
“不要把我跟他混为一谈!”
宇智波火核从善如流地道歉:“抱歉,泉奈大人。”
不过……
“镜是在用热情掩盖他的高傲,用忠诚遮掩他的无心。”
“那是一个很擅长思考,并且对着和平有近乎偏执追求的孩子。”
“否则也无法在这个年龄开启写轮眼。”
“……”
“虽像头披着人皮的无心的野兽,但正因如此,才能爆发出异于常人的力量。”
“而且,他追求的远大的理想,能够帮助我们带来和平。”
也能作为宇智波新生代与火影之间的桥梁。
宇智波火核说:“我是这样想的。”
而现在……
“他所需要的,只是一条真正的缰绳而已。”
“不是千手缔造的、短暂的、虚假的和平。”
“而是真正更远大的理想。”
“这是殿能给予他的。”
“……”
宇智波泉奈的头缩回去。
棋也不下了。
宇智波火核收起价值连城的棋盘:
正因此,泉奈大人才没有阻止镜的尾随吧?
有了他全心全意地保护,你的身边会固若金汤。
“火核。”
宇智波泉奈又冒头:
“都说了,不要猜测我的想法。”
宇追波火核再次:
“是,抱歉,泉奈大人。”
……
背起来了。
你单薄的前胸,紧贴宇智波镜的后背。
跟泉奈不同,宇智波镜,是那种更为健硕的身材,虽不如千手,却也看上去高高的,胸膛颇为厚实,暴露在外的手臂遒劲,不至于是嶙峋一圈。
正是青年最为健朗的身材。
宇智波泉奈,到底是有些瘦了。
即便,在他对忍者来说堪称瘦削的躯壳中,蕴藏着一股怪力,甚至能够单手架住千手扉间用尽气力的双手砍刀。
“是昴流君,对吧。”
见你不曾有睡意,宇智波镜同你温言好语。
真的像大哥哥那样,温柔又热情。
“就算是训练,也不可以到这么晚哦。”他看向天边的微光笑道,“哎呀,我说错了,已经是白天了,根本就是训练了一整夜,对小忍者来说,养护身体也是提高实力的一部分,没有充足的睡眠,就很难长成高大健硕的模样,要注意才行啊。”
你:“……”
系统感叹:【这个宇智波,也太千手了吧。】
【简直像基因突变。】
虽说族内的兄弟之爱往往十分真挚,但或许是因为高傲的如同猫一样的习性,宇智波的爱都是以小家庭为单元进行传播的。
子女以及兄弟姐妹,不会超过这个范围。
除却上了年纪好说话的欧巴桑、欧吉桑,同龄或者差一辈的,见面后能点个头已经算友好了,就算是目击在演武场练晕过去,也不会施以援手。
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不过千人千面,一群猫里变异出一只狗,也不奇怪?
你并没有回答系统,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宇智波镜的话,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一直如同秤砣般沉甸甸地压在你的胃上,让你想吐。
宇智波镜跟你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比如他跟宇智波富岳,也就是火核的孙子关系也很好,对他来说,族里的孩子都是亟待成长的幼苗。
“请不要客气,昴流君。”他的语调轻柔,让泉奈说,恐怕会如同丝丝缕缕的杨柳条,带着股缱绻而阴柔的气息,但因宇智波镜有种千手式的温柔与开朗,倒是以英气冲淡了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柔”。
“对我来说,你这样的孩子就如同弟弟一样,我是独子,但族里的孩子们都是我的弟弟,请将我当做你的兄长看待。”
“嗯……”
你低低地应合,却没有多说什么。
宇智波镜的眼角流淌着笑意。
他想:‘真是个警惕的孩子。’
七岁,三勾玉,就算是他,也只在八岁的时候开了写轮眼,十二岁的时候开了三勾玉而已。
从天赋来看,背上的孩子,昴流君,不是,应该说是幸松殿,绝对是个天才级别的忍者。
但是……
‘忍者巅峰的话,我已经见到过了。’
宇智波镜想:‘那不正是史书中一代目火影大人,与二代目的模样吗?’
结束了乱世,统一了诸忍族,缔造和平的、不可以逾越的巅峰。
所以……
他浸满笑意的眼中闪过一丝锋利,像好奇、像探究,也像嘲讽。
‘这样大的孩子,又怎会冠上明主的名头呢?’
他眼珠异质地转动着。
‘因为他的血统吗?’
‘因为是大名的孩子,又是天才的忍者,所以就是……明主了吗?’
……
宇智波镜是在旧时代教育法下,生长起来的一代。
他出生的时候为木叶十五年,距离火之国的统一,也过去了十三年之久。
但是,对一个新生的忍村来说,十三年并不足以创设一套所有人为之信服,涵盖生活方方面面的制度。
那些生长在战国时代的人,在这十三年中终于是勉强习惯了和平后的生活,而在安稳的生活下,也迎来了第一批的婴儿潮。
族内诞生了大量的,零到九岁的孩子。
对于这些孩子,新时代的孩子,究竟如何培养呢?
族内、每家每户都陷入了争论。
宇智波镜是他父母的最后一个孩子。
他的父母跟宇智波火核是一个年代的,甚至比宇智波火核大一点儿,在木叶建立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五岁的“高龄”了。
他的父母皆为忍者,五岁开始上战场,十六岁之后,二者成婚,然后母亲退居二线,安心养育孩子,父亲接着替宇智波征战拼杀。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在父母成婚一年后呱呱坠地。
父母于十七岁开始养育孩子,共生养到了二十一岁,他的前面有四个兄长。
然而在两族握手言和,木叶成立前的最后两年中,局势越发糟糕,四五岁的孩子上战场拼杀、死亡变得更常见。
那两年,几乎没有几个能活下来的新生儿。
于是他的四个兄长,都死在了黎明之前。
只留下父母一对,按照当时的族内平均寿命来说,已经走到人生后半程的、形容枯槁的枯木。
哪怕知道,孩子很难活下去,所有的孩子都死,而只有他们独活,也太让人伤感了。
宇智波镜的诞生是个意外。
按照年代推算就可以知道,他是父母逼近四十岁高龄时,突然怀上的孩子。
忍者的身体,本来就比普通人强健,查克拉说到底是一种生命力量,老树开花,在越发和平的当下,于族内并不罕见。
不过,宇智波镜的父母,本是铁了心,不准备孕育孩子的,而镜则是避孕失败的产物。
3%的漏网之鱼。
在意识到他的存在后,已经干枯了多年的宇智波夫妻犹豫了很久。
“这应该是个……生命力顽强的孩子吧。”
这句妻子的喃喃自语,让他被留了下来。
十个月后,宇智波镜出生了。
正如同妻子的祝愿那样,是一个非常健康、爱笑的孩子,他有着下垂的狗狗眼,睫毛浓密而纤长,脸型又不失俊朗,头发浓密而又蜷曲。
是一个哭声响亮的孩子,又在接下来成长的过程中,表现出了惊人的早慧。
当他三岁能够在水平面上如履平地的时候,这对夫妻惊讶又恐惧的发现,资质只能说中上的他们,孕育出了一个天才。
问题来了。
该如何对待这个孩子?
该如何培育天才呢?
彼时的宇智波一族在培育小忍者的问题上徘徊不绝,一些人认为,严酷的战国时代法度能够缔造伟大的忍者,另一些人认为,既然和平的岁月已经到来,又何必让孩子夭折?
宇智波镜的父母也在二者中摇摆,失去了四个孩子的恐惧让他们对镜的前路更加担忧。
最后,他们请教了宇智波火核。
火核看着那爱笑的、有这两个梨涡,露出一对可爱犬牙的孩子,一锤定音。
“带他去战场吧。”
他是这样对那对惶恐的夫妻说的。
对上他们充满了恐惧与惊吓的视线,宇智波火核一锤定音。
“和平只是暂时的,木叶以外的任何地方,战争、死亡、纷乱都在不间断地上演,我们身处的和平是如此的脆弱,一代目火影已死,各方蠢蠢欲动,没有人知道战争什么时候就会到来。”
他看向那个脸上一直带笑的孩子,不同于其他宇智波的“开朗”让宇智波火核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极其隐秘的怀疑,他很快将多余的思绪从脑子里赶出去,宣布道:
“他有那样的天赋,未来注定伟大。”
“……”
宇智波火核淡淡说:“我知道你们的恐惧与心疼,但是,宇智波生来就是忍者,死也是忍者,有天赋之人无论如何隐藏最终都会显露,倒不如在下一次时代浪潮到来前,将他打磨为支撑一族的中流砥柱。”
“……我不会让这个孩子直接上战场,一战虽然结束,尚未影响到火之国的本土,但在风土雷之国的边境线上,每天每天,仍有着无数的小型冲突,雨之国作为三方汇聚之地,战争的余波一直在绵延。”
“我已接到二代目火影的通知,木叶将往这些地方派遣雇佣兵,到时候我会让一支小队带着这个孩子,让他直面战争。”
他略作停顿:“以更加缓慢的、比起战国时代柔和的方式融入战争。”
“安心吧,阵、琴。”那是宇智波镜父母的名。
“我会和你们一样,无比珍视这个孩子。”
“是!”
镜的父母大拜,趴伏在地上。
然后宇智波镜来到了战场。
*
宇智波镜并不恐惧战争。
他是一个天性高敏,擅长为他人着想的孩子。
对他来说,人们、那些大人们想要隐藏的情感、隐秘的恐惧如同反射在镜子上一般,无从遁形。
镜。
他是一面,反射人情感的镜子。
从生下来就感觉到,父亲与母亲,对自己怀揣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恐惧的爱。
他们是为什么而恐惧呢?
两岁的镜歪着脑袋想到。
因为父亲与母亲实在是太痛苦、太压抑了,所以他的脸上常带微笑,想要用如同太阳一样灿烂的笑容,照亮他们心底的灰暗。
计策成功了。
却又没有完全成功。
他看到父亲跟母亲脸上的笑容变多了。
却能感觉到,他们心中总有一片角落,在下着绵绵的雨。
为什么呢?
然后,镜三岁的时候,于后院的神龛中,发现了前面四个哥哥的排位。
他得到了答案。
神龛很干净,贡品与香也是最新的。
前来找六道仙人绘卷的镜安静地看了一下那神龛,双手合十,再把小木扉小心翼翼地合上。
父母不曾告诉他,先前兄弟的事情。
那他就不知道。
宇智波镜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像镜子一样反射人们的情绪,回报他们的善意,从很小的时候起,熟读各种绘卷,又因惊人天赋而在族内颇为收到大人们优待的他,就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想法。
那便是,每个人生于世,都有自己的意义。
换言之,也就是“天命”。
他以为,自己应当是为了回报人们的善意而来,为了让如同枯木一样的父亲与母亲绽放出新的活力,面上重新带笑,而在额隔二十年之久,来到这人世上。
在见到宇智波火核大人的时候,他又知道,或许自己的“天命”并不是那样小而幸福而浅薄的东西。
他需要成为中流砥柱,支撑一族,成为一个注定伟大的忍者。
什么样的忍者,称得上伟大呢?
偶尔他会想那样的问题。
至于支撑一族,却是很容易被他理解了,因为,在跟族人们相处,在走街串巷,在对那些失去了儿子、女儿的老妪老翁露出笑颜,在用自己高敏的天赋感受他们单薄的情感、尖锐的性格与恒久的痛苦之后,他就意识到了。
族人、大多数族人,都是很脆弱的。
或许是因写轮眼的缘故吧,他们的情感总是高傲又纤细。
倘若说如磐石一般、经由风吹雨打而不移的沉重是强大,那如同苇草的茎干一般纤细的情感,无疑是弱小的。
族人很容易崩溃,很容易剑走偏锋。
他很早就意识到了这点。
他们的高傲如同纸一样薄。
哪怕有情感,却也因为不善言辞、寡言少语而难以表述。
所以,也很难跟外界进行通畅的沟通。
镜想:要成为桥梁才行。
要……履行自己的天命,成为宇智波与木叶的桥梁才行。
要代替不善于此,又有着脆弱高傲的族人,成为桥梁才行。
成为火核大人所期待的,驯服的榜样。
在听了宇智波火核的那番话后,年幼的宇智波镜如此想着。
然后,他上了战场。
一切都变了。
*
宇智波镜的四岁到十二岁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
宇智波火核不遗余力地培养他。
他穿越过风之国浩瀚的沙漠,见过土之国绵延数里的脉矿,攀登宇智波祖先所驻的云雷之巅,甚至连藏在朦胧水雾中闭关锁国的水之国,也窥见过其真正的面貌。
他走过了全大陆。
不断地见证生、死,不断地穿越战火。
不断地感受世人的恐惧、悲伤、憎恨与脆弱。
不断地夺走人的生命。
他约莫间意识到,木叶、火之国如同一尊硕大的琉璃罩子,将一族人,将他全部笼罩在其间。
而中生代族人的高傲与脆弱,在那么多生命的流逝与生离死别中不值一提。
他恍惚间意识到了,为何自己常含笑颜,却永远无法照耀父母心中的阴影之地,因为他们经历过残酷的战争,而生命中有某一部分永永远远遗留在了过去。
遗落在战场上。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像火核大人那样的族老永远沉默,他们的头紧扣地面,脊柱却永恒笔挺,如同磐石那样永永远远安稳地坐着。
他听中生代的人怒骂,说宇智波火核已经老了,他如同犬一样向火影跪下,也喊着他们一同跪,毫无宇智波的傲骨。
才不是呢。
十二岁的宇智波镜手持苦无,腥臭的鲜血喷溅他的脸,三勾玉在他的眼中缓缓转动,他的手上沾染了同族的血,而他的脸上却照样带着不见阴霾的笑。
才不是那样。
正是因为见过了可贵的和平,所以才对中生代的叫嚣保持着缄默。
正是因为经历过战争的痛苦,才会对要用生命捍卫荣耀的说法不屑一顾。
他轻声说:“要质疑火核大人,要颠覆木叶的和平,请先送你的女儿去死再说吧。”
送你五岁的女儿上战场,让你十岁的儿子魂断于敌人的苦无下。
经历过这般的伤痛,才配谈论战争。
无论是内战,还是外战。
如果说火之意志是和平的密码,那宇智波镜就是火之意志最坚实的拥趸。
他会代替蠢笨的族人向二代目火影低头。
消弭内战。
他会如同火核大人所期许的那样,成为伟大的忍者。
守护火之国的和平。
这便是宇智波镜的“天命”。
他是为了让族人幸福,让木叶和平,而降临在这世上的。
……
‘那么你的天命,又是什么呢?幸松殿?’
宇智波镜将你放下来。
清晨六点,位于琵琶湖旁的宇智波火核的宅邸一片宁静。
宇智波镜自四岁后第一次见到宇智波火核,在之后长久的岁月中,对这名支撑着宇智波的老人怀着崇高的敬意。
如果不是火核大人,宇智波早就反叛。
如果不是火核大人,脆弱的和平早就产生裂痕。
他是如此尊敬火核大人。
但宇智波镜依旧发现,宇智波火核的恭顺并不是发自内心,而他心底深处的不逊,简直像是微小的反叛的火苗,不知道什么之后就会燎原。
为什么呢?
在意识到“幸松殿”的真相后,宇智波镜的心底带上了难言的好奇与疑惑。
‘为什么那样聪慧的火核大人,一定要留下把柄呢?’
‘一定要越过火影大人,越过千手一族,制造这样一个东西呢?’
幸松殿。
流淌着宇智波血液与大名之血的你。
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被视为宇智波反叛的前兆。
你的存在会给无数心怀妄想的蠢笨的族人打上一针强心剂,让他们再度因那二分食邑而集体高/潮。
他们会拔高宇智波一族的“正统性”,妄想把京畿腐朽的政治带入忍村。
这将是宇智波一族对千手,对火影的反叛。
从臣到君,发起一场流血的,有大义之名的政变。
或许,不仅仅局限于忍村,而是更为远大的……
京畿。
火之国。
版图。
但是,为什么呢?
宇智波镜不解。
为什么要主动挑起事端呢?
为什么要为了所谓一族的“荣耀”,所谓的“地位”撕裂眼下的和平,向火之国的正统发起冲锋呢?
为什么要追求更高呢?
眼下的和平不好吗?
这样的孩子身上有什么值得寄托的呢?
为什么……二代目火影大人会保持沉默呢?
为什么要纵容火核大人,从内而外地挑起战争吗?
难道说,二代目火影大人,也不想要和平吗?
宇智波镜不理解。
不理解,但……
*
“为什么呢,镜桑?”
你对宇智波镜问道。
“什么?”
宇智波镜的脸上,还带着那宛若憨厚狗狗一样忠诚而可爱的笑。
像一只忠心耿耿的大狗。
“为什么,说着让我把你当成兄长一般……”
你轻声道:
“又对我满怀杀意呢?”
宇智波镜愣住了。
“怜惜是真的,保护是真的,杀意也是真的。”
你说:
“当你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镜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