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2万 字
44
殿……
我的殿……
他深深地、贪婪地、一动不动地、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看。
那只代表宇智波泉奈的万花筒写轮眼,在火核的眼眶中,缓缓转动着。
*
你忽然觉得有点冷。
【宿主,这个宇智波看你的眼神好恐怖……】
系统讪讪:
【万花筒写轮眼都开出来了。】
他在宇智波火核身旁转悠,奇道:
【他两眼睛的图案,怎么不一样啊?】
不一样?
你心下有了计较。
是……故人吗?
*
“水门君。”你柔声道,“我有些口渴。”
千手的医疗忍者为你看诊时,水门就一直坐在你的身边,他是你的小姓,时刻陪伴主君,是他的职责。
宇智波火核的气场太强,开万花筒写轮眼的刹那,波风水门像感知到危险的灵敏的小兽,浑身上下的汗毛炸开。
他不由挪动瘦削的身躯,挡于你的身前。
危险!危险!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叽里呱啦地叫嚣着。
但……
‘殿……是让我暂时回避吗?’
他实在是个极聪明的孩子,从你一句话中,听出了真意。
只不过。
他低声道:“殿真的不需要我吗?”
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可怜了。
简直像是,淋雨后摇尾乞怜的小狗一样。
很危险啊。
他想。
真的不需要水门吗?
不需要水门唤人吗?
虽是在木叶,理论上的安全之所,但……
“去帮我倒杯水就可以了。”你明白的,水门听懂了你的意思。
先前说过无数次了,水门是个非常、非常聪明的孩子。
但接下来的对话,不是他可以听到的。
“去吧,水门君。”
你柔声道:“不要急着回来。”
波风水门终于站起来,他点头:“水门知道了。”
哒哒哒、哒哒哒。
轻快的步子点在榻榻米上。
然后,他合上障子门。
*
波风水门出去的瞬间,宇智波火核掐了一个印。
于是内外寂静无声,这里俨然成为了一座孤零零的岛屿。
系统:【他怎么不说话啊……】
这宇智波,看着已不年轻了,却又不得不承认,风韵犹存,老而俊俏。
是典型的,岁月不败美人。
他瘦、干枯却又高挑,头发灰白,韵味悠长。
只是看你的眼神,总让系统瘆得慌。
你在心中开口:
“恐怕是……不知说些什么吧。”
你在心中想:出现在这里的,会是谁呢?
故人……实在是太多了,但,你想五十年已过,能记得你的却很少。
要自己先开口才行啊……
你鼓起勇气道:“请,上前来。”
宇智波火核不语,膝行向前。
过去二十载,几乎无人能让他做此动作。
泉奈已死,宇智波斑出走,一族之中,无地位高于他者。
“请,再靠近一点。”你语毕,此时能感觉到身旁传来清浅的呼吸与丝丝缕缕的热。
宇智波火核披星戴月而归,然在看见你的刹那,清冷的月华早已被内心的火热所取代,他的血液在奔涌,心在强有力地跃动。
挤出一泵、又一泵新鲜而热烈的血。
他看着你那小小的、柔嫩的手,贴在他干枯的脸颊之上。
你在摸骨。
*
鼻梁、眉峰、嘴唇……
你与脑海中的画面对比、拆解。
宇智波族人五千有余,你只见过其中数百,纵使你有过目不忘之能,却不够。
你将他们的脸一一在脑海中拆解、比对,推测出其成年的模样。
不过……
‘不是泉奈啊。’
说没感到一点儿失望是不可能的。
‘也不是马达拉桑。’
“这张脸……”你终于在脑海中,找到了对应的人,用看似恭谦却笃定的语调道,“是火核吗?”
“是火核。”
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比的喑哑,似两片喉粘连在一起,又像是,有哽咽之意。
宇智波火核的精神恍惚,他甚至难以分辨,当下说话的是自己,还是在他精神中游荡的宇智波泉奈。
但无论如何,二者灵魂深处,都怀揣着极其相似的情感。
他以宇智波泉奈为君。
眼前的,是他的君王所选定的明主。
故,宇智波火核,是你的臣子。
“五十年不见,见殿安好,诚惶诚恐,不胜欢喜。”
早已不曾使用,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对主君的问候。
今日,再度使用。
“不曾想过,火核变成这副模样,殿还能认出。”他跪在你身前,如此恭谦地说着。
你鼻子一酸。
对你来说,昨日历历在目,但对眼前的宇智波火核来说,已是沧海桑田。
“你在说什么啊,火核君。”
你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哭腔。
“五十年已过,你不是还记得叶吗?”
你喃喃自语:
“我又何德何能,让火核君记五十年之久呢?”
“没有这回事!”宇智波火核找回了自己,大拜趴伏于你的面前,他知晓此刻自己是自己,因为如果是泉奈大人不会说这样的话,做这种事。
他只会将你细细搂在怀中,安慰、把玩。
宇智波火核的额头紧贴榻榻米:“请殿不要妄自菲薄,过去五十载,火核没有一日忘记殿,也从来不曾忘记殿的思想与宏伟的蓝图。”
“只不过……”他只犹豫了一秒,就问道,“火核不解,为何殿,竟会出现于此?”
竟然……穿越了时间。
宇智波火核脑海中浮现泉奈大人死前阴鸷的话。
他说,你的魂灵不在黄泉比良坂。
“火核君。”你没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而是斟酌着问,“火核君所知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呢?”
你道:“让我听听吧。”
“是!”年过五旬、气势危重的男人,在你的面前又幻化成昔日的模样。
那模仿你的、作替身的、小小的孩童。
*
宇智波火核回忆:
“那一日,泉奈大人吩咐我随队回江户城,清剿剩余忍者。”
即未死于尾兽玉之下、出逃的忍者。
宇智波火核自己都没有想到,五十年前发现的一切历历在目,此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如同昨日。
他原来,记的那样深刻吗!
宇智波火核继续:“我实不知那日发生了什么,只之后接到紧急通告,回归一族,与此同时,位于关原缠斗的田岛大人也迅速撤兵。”
他思考了一下还是道:“当时,千手佛间也在同一时刻选择了撤离。”
关原的决战,不了了之。
“然后。”他还保持着跪坐的姿态,“我听闻了,殿的噩耗。”
“除此之外。”你的姿态还是很冷静,“听说别的了吗?”
比方说,从你身上逼出的黑泥。
扰乱忍界的幕后黑手。
“不曾。”宇智波火核一口回应。
他也确实没听说,黑绝的事情。
你皱眉。
是因为……火核不足以知晓这秘密吗?
你犹豫。
“然后呢。”你继续追问。
宇智波火核低声:“泉奈大人未抢回您的御体。”
“您被千手一族带走了。”
“这样……”你喃喃自语,又继而急迫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
*
宇智波火核尽量客观地描述那段历史。
千手宇智波双双撤兵。
江户城遭尾兽猝不及防的攻击,全灭。
仍有生者,被宇智波清算,到底无人知晓那日发生了何事。
交战的千手跟宇智波,一个是没有护住唯一的主君,一个是失去了血脉的传人,在那场突如其来的乱心与你的自杀后,为了你的御体大打出手,但千手带着你小小的遗体离开后沉默不语,按下了你血脉的秘密。
宇智波且不用说,千手的话,如何不知道你的乱心离奇?正如同那羽衣的忍者一般,大概率是幻术。
然而这幻术,当你在宇智波手中的时候不曾发作,怎么到了千手之手,就突然出现了?哪怕他们自己也认为,是他们的防守出了纰漏。
一族的疏忽,葬送了全部的君主。
倘若为人所知,该切腹谢罪。
以及,少族长千手柱间的情绪又很不对,不负平日里的爽朗,也没有消沉,他那张永远和蔼的脸沉了下来,虽只到元服的年纪,却散发出让人恐惧的年老的精英忍者的气场。
他说:“有黑手。”
暗中的,幕后黑手。
再说毛利一族,死了全部,田左近在知晓这事后立刻斩杀了毛利的长子,然而火之国的大名到底是伤重不治了,一时间,赫羽跟毛利全部凋零。
火之国虽有局部战争,但大体还算势力明晰的表象一下子被打破了,整个国家,如同块摔碎的镜子,四分五裂。
千手跟宇智波,怕就是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乱战,才会双双回撤啊!
之后,虽说这两家在关原决战上,都是败军之犬,一个在京畿都护不住主,放了乱心之人进,导致火之国血脉的流传者双双横死,另一个包藏祸心,留着禁忌之子,但这俩秘密,倘若暴露了,两族都不得好死,竟是意外封存。
在接下来长达十七年的乱局中,作为火之国最强大的两忍族,活跃于战场上。
当时的火之国有一种说法,得千手或宇智波者得天下。
毕竟,战乱之时,最强力的是军阀,而千手跟宇智波,不就是没有地的强大的军阀吗?
再然后……
*
“三十五年前。”
宇智波火核低声道:“泉奈大人为千手扉间所伤。”
他停顿。
“横死。”
你迷茫地眨了眨看不见的、灰蒙蒙的眼。
横、死?
泉奈?与扉间?
你的身躯摇摇欲坠。
然后……
“!”
“殿!”
【宿主!】
你喷出了一口血。
宇智波火核比谁都快地揽住你,往你的心口处输送查克拉。
系统惊悚地发现,他两只万花筒写轮眼的转速竟然不一。
这……
“柱间……”你的声音有些虚弱,悲愤交加,心神大恸,无外乎此。
你想到了自己的推测,交代过千手柱间的你的推测。
此时此刻,你的声音也变得尖锐,有凄厉之意。
“他没有把我的话,传给宇智波与千手吗?!”
“您是说……”
宇智波火核迟疑:“有黑幕之人,从中作梗,离间二族之事?”
他知道。
在千手柱间活着的岁月,他一遍遍、一次次地诉说着,不惜磕头拜谢。
宇智波斑也听了进去,见柱间姿态,为之震悚。
然……
“恕我直言,殿。”
宇智波火核轻声道:
“有些仇恨,并非知晓了源头与蹊跷就可放下的。”
这就是人。
这就是人性。
而且……
他垂下眼眸。
泉奈大人……不同意。
一直站在宇智波泉奈身后看着他的火核比谁都要清楚宇智波泉奈的偏执。
他执着地认为,是千手引来了黑幕之人,是千手引发了乱心。
正因为相信你的推测,他才格外癫狂。
无共主之后,必须决出个高低上下才可和谈,是他的策略,也是实际。
除此之外……
‘我要他们死。’
‘我要千手……以死谢罪。’
当年,宇智波泉奈一力主导开战时的话语,他阴鸷的表情,还有那缓缓转动的万花筒写轮眼,犹且存在于宇智波火核的脑海中。
这才是不和谈的最终真相。
他恨。
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千手。
而这一切,宇智波火核,不准备告诉你。
*
你呢,听完宇智波火核的话,露出了非常凄切的表情。
“是叶天真了。”
推测出真相易,但,人心难测,千年堆积而成的血仇,如何能因一眼一语而化解?
除非有力量。
你心中冒出了朦胧的念头。
需有,让人不得不放下武器,静下心来,聆听的力量。
以战止战。
是谓,天下布武。
你在宇智波火核的搀扶下坐起来,又继续道。
“然后呢?”
然后……
他继续低声:“泉奈大人,留下三道遗命。”
他没透露,黄泉比良坂的事。
因为……
‘那会吓到殿吧。’
哪怕是他,有的时候,也会为泉奈大人的偏执而惊惧。
但这又是,宇智波火核选择追随他的原因之一。
偏执之人、尖刀之人,那一往无前的魄力,与上穷碧落,下至黄泉也绝不回头的决心,让人心折。
泉奈大人……
“同时,将自己的眼睛给予斑大人,合成现世唯一一双、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你已经恢复了理智,那口血,反倒是将你淤堵的郁气全部倾吐。
你轻声道:“但还是战败了,不是吗?”
你看不见,却又像能看见,用一双灰蒙蒙的眸子逼视宇智波火核。
贤10。
你冷静地说:“如果成功,二代目火影,必不是扉间。”
“而会是你,火核。”
宇智波火核默然。
这就是……殿的智慧。
这就是,让泉奈大人甘愿低头的、殿的智慧。
不出门而知天下事。
他的脑海中,闪过宇智波斑怅惘的感叹。
多少次了,过去多少年,他有多少次感慨过你的早逝。
明明,在宇智波火核的印象中,宇智波斑并不是会为无法追悔之事感到怅惘的人。
那个男人,斑大人眼中,永远只有更远方的理想。
除了一件事。
除了你。
不曾有逝者让他回头。
连泉奈大人,都无法让山反转,令海水倒流。
“殿明鉴。”
宇智波火核停顿:“确实如此。”
“两年后,千手跟宇智波结盟了,木叶随之而生。”
“遵泉奈大人遗命,择岛津为大名。”
“一代目大名岛津虽有鹰视狼顾之态,却也知木叶之大势不可挡,而且当时,在火之国率先成立忍村后,其他各国纷纷效仿,分散的忍族被集中,诸国隔国境线相望,摩擦不断。”
“是斑大人与千手柱间按下了一切躁动忍村的试探。”
这新生的国家,好不容易才重新统一的火之国,本应是虚弱的,为各国盘中的肥肉,却在二人以雷霆手段统一之后,一跃成为了诸国霸主。
你:咦?
这里听着,有些奇怪啊。
按下一切躁动什么的,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但今晚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火核不能在你这里停留许久,于是你继续听。
“然后,在木叶五年,斑大人出走。”
“出走?!”
你惊呆了。
“是。”宇智波火核恭对。
“原因呢?”你急切地追问。
“具体不知。”宇智波火核的头仍低垂着,他回忆宇智波斑那个时候的态度,他一开始并不是想一个人单独离开的,而是想把宇智波一起带离木叶。
然而,忍村成立后,宇智波虽为战败者,却在千手柱间的宽容以及宇智波泉奈的遗命下享有丰盛的食邑,在村中的地位仍超群,岛津又因迎娶了出自宇智波,又送往武家的养女为第三任御台所夫人,而升了别格,可以说是超越了一般忍族的界限。
又加之,人心思定。
在当时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愿意同宇智波斑离开。
就连宇智波火核也不愿意。
实际上,他并不知道宇智波斑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以至于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在那个时刻,他恍惚间还是想起了宇智波泉奈最后的叹息。
“放他去……追寻月亮吧。”
斑大人。
当时的宇智波火核在心中问道。
你所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呢?
既然决定走,又为何不愿意,解释给站在你身后的一族听呢?
宇智波斑孤傲,远胜泉奈偏执。
这便是,宇智波火核对他的认识。
面对目瞪口呆的你,宇智波火核再说了一遍。
“不知。”
没有人知道,当时的宇智波斑到底在想什么。
“八年后,也就是木叶十三年。”他飞快地看了眼你的表情,呆若木鸡,像一尊枯坐的石佛,动也不动。
这让他的心底翻涌着怜惜之意。
这到底是他自己的情感,还是泉奈大人的?
宇智波火核再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他搞不懂。
他不知道,泉奈大人究竟在哪里看着你,又究竟,回荡着怎样的想法呢?
他感到,对你来说,下一句话永远比上一句更加残忍。
“斑大人回归木叶,带着通灵兽九尾。”
“九尾。”
你呆滞地重复着。
你知道九尾,尾兽中力量之最者。
一枚三尾的尾兽玉,就能从公海投至江户城,灭了毛利的满门。
九尾,竟然成为了,斑的通灵兽了吗?
你开始意识到,有更多的东西,超过你的想象。
“是。”宇智波火核低声应和。
“他带着九尾与千手柱间进行生死决战。”
宇智波火核停顿:“斑大人输了。”
他一字一顿,似有咬牙切齿之意。
“被千手柱间,一刀从后背,捅穿心脏。”
*
宇智波无人不知,斑大人与千手柱间的一段从童年纠缠至死的友谊,这也让宇智波斑在两族战斗正酣的时候多次考虑和谈,甚至连最后能够顺利跟千手结盟,也有这一段友谊在。
无人理解的,宇智波一族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力量如同神佛、修罗的族长只有一名挚友,千手柱间。
却被他杀了。
这是背叛。
是耻辱。
即便宇智波斑抛下了一族,也被一族抛下,也是留在木叶仍然活着的宇智波的耻辱。
主辱臣当死。
族长受辱,就是宇智波一族受辱。
每个宇智波,都深恨斑为千手柱间背叛,为他所杀的事!
“……”至此你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两年后,也就是木叶十五年。”
宇智波火核:“千手柱间死。”
你的眼皮,如同轻点花瓣的蝶翼。
“原因?”
声音淡淡的,带着一股脱力的绝望。
这是何等……痛苦的未来啊。
“同样未知。”宇智波火核想,没有人会想到,那样强大的千手柱间,一代目火影说死就死了。
“说是器官衰竭。”
“也有人说……”
他还是补充了一句:“是哀莫大于心死。”
你垂下眼眸。
“千手柱间死去当年,其弟千手扉间为二代目火影,执掌木叶。”
他一字一顿,像是为这充满了血与泪、胜与败、生与死以及哀愁与怨恨的历史画下句号。
“至今已经,十八年了。”
“……我明白了。”
短暂的沉默后,你回答了宇智波火核一开始的问题。
“当年之事,我也不知为何。”
“在乱心之时,我对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力。”
你淡淡的:“我只知道,最后,从一半身体里逼出了一团黑色的淤泥。”
“我看到了一双黄色的,不似人的眼。”
宇智波火核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又低声道:“从未听说过如此之人,如此之术!”
而且,为什么千手跟宇智波,都没有发现?!
跟随你的小队中,不乏三勾玉!
你:“我道也是。”
“我想,那正是我一开始推断出的,让千手跟宇智波征战千年的罪魁祸首。”
宇智波火核低头;“是!”
“然后,等醒来,我就在五十年后了。”
你低头,似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已光滑一片,不留刀口。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与系统至今都不曾知晓,迁跃时空的原因。
是你身上神明的祝福,还是……万花筒写轮眼?
宇智波火核:“殿下的眼睛……”
你:“最后关头,我应当觉醒了更高级别的写轮眼。”
你犹豫着说:“或许我,发动了‘术’。”
“我原本只是一勾玉,突然进化,突然发动术,对眼睛造成了损害。”
“但我能感觉到,眼下的目盲,只是过分抽去查克拉所至。”
“等过一段时间,迟早,这双眼睛会恢复的。”
你这样说着。
宇智波火核还是松了口气。
“如此便好。”
他还有很多话想问,你接下来的打算,对过去所发生一切的想法,以及你口中乱心的罪魁祸首……
但。
你说:“这么多年,辛苦了。”
你俯身,压住了心中翻涌的一切痛苦,用你小小的、温暖的手,压在宇智波火核始终撑在榻榻米上的干枯的手背上。
你柔声道:
“大仪,火核。”
“活到现在,叶,衷心地感谢你。”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活着就好。
历经千帆,听过现世种种。
——这是你唯一的想法。
然后,你听到了一声饱含被压抑的痛苦,强作镇定的声音。
你听到,面前的那个人说。
“殿。”
宇智波泉奈说:
“——我可以,抱你吗?”
*
宇智波泉奈无比痛苦,又贪婪地看着你。
看着仍然年轻的、小小的、目盲的你。
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娇嫩可爱,又聪慧善良。
分明、分明遭遇了那样的事情,毫无准备地被抛在五十年后,却仍然坚强。
甚至,即便听到了那样充满了痛苦,由他一手缔造的苦难的过去——认识的人十不存一,只剩下了卑劣而虚伪的千手扉间。
他痛苦地想:是泉奈自大了。
我竟然,为千手扉间所害。
那或许,是一切苦难的开端。
不,或许要到更早以前,当千手柱间磕头拜首,希望聆听他的声音,而被自己残忍拒绝的时候……
在他罔顾你的意念,决定,一定要让千手一族付出血的代价的时候。
悲剧,就开始了。
然而,在他死后,你却像浦岛太郎一样,来到了这个未知的、悲伤的未来。
即便是这样,却还想安慰别人。
他在心中加重了语气:
‘你想……安慰火核。’
宇智波泉奈的万花筒写轮眼突然从一只眼扩散到两只,在这只点了一盏豆灯,以摇曳的火苗照亮你小小脸的黑暗的房间中,他贪婪而痛苦地看着你静谧的脸。
宇智波火核的精神已经沉底,当宇智波泉奈上浮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将位置让了出来。
如此的忠心。
‘但是。’
宇智波泉奈想。
‘但是。’
‘我却是’
‘如此嫉妒’
‘这样的火核。’
然后,泉奈的妄念,得到了应许。
*
你张开了小小的臂膀,宽容地笑着:“可以哦。”
声音与笑容都是那样的温柔。
就像是明亮而柔和的月光。
你信任的姿态仿佛在说:
来抱我吧。
但是。
宇智波泉奈的心却攥成了一团。
他的心在滴血。
在淬毒。
他恨。
他好恨啊!
他恨火核。
他止不住地怨恨火核。
为什么,火核干枯的脸,可以让你用柔荑触碰?
为什么,他连抱你,都无法用自己的胸膛、与臂膀?
为什么,你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却无法碰你?
他只能看你。
作为一缕幽魂。
没有实体。
见不到来路。
他只能看你。
像一个小偷。
躲在宇智波火核的脑海中。
贪婪地看你。
宇智波泉奈感到了恨。
他深恨,此身得不到长生。
他深恨,无法拥抱你。
他深恨,无法……碰你。
为什么啊,殿?
宇智波泉奈听到了自己怨毒的声音。
为什么你尚存于人世,我却成了一道野鬼孤魂?
为什么你仍在幼年,我却化作一具荒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宇智波火核的手。
如此的苍老。
又如此的陌生。
他不能容忍,自己用这样的手,如此丑陋而陌生的手抱你。
他不能容忍,用宇智波火核的样子抱你。
宇智波泉奈的万花筒转动。
一层看不见的“膜”,一层看不见的幻术,覆盖在他的身体上,自下而上。
二十三岁的泉奈,死前的泉奈,陡然浮现。
他用盛年的幻象,出现在你的眼前。
【!】
系统目瞪口呆,这突如其来的大变活人!
他想要提醒你,正颤抖着将你揽入怀中的这个人……
他是……
“泉奈?”
却冷不丁听见了,你百灵鸟那样的声音。
【为什么?】
系统充满了迷惘。
他还没有提醒你啊!
但为什么,你就像是能看见一样,轻而易举认出了你面前的这个人。
认出了,早该于三十五年前死去,却忽然出现于此的宇智波泉奈!
*
你睁着一双蒙蒙的眼,看向宇智波泉奈,语气中充满了异常的笃定。
正如同,刚才认出火核那样。
不,比认出火核,要更快。
一秒也没有。
这念头,在他触碰你的当下,浮现在你的脑海中。
你说:
“是泉奈吧!”
“……”
你加大了声音,像怕他逃跑般,急迫地喊着:
“抱着叶的,是泉奈吧?!”
*
纷乱的杂音,那些在宇智波泉奈脑中回荡,如同清姬一般不断被业火灼烧的妒忌忽然消失了。
伴随着你叫破他的名字。
伴随着你用细嫩的手指紧紧攥住他为了不让你发现而特意没有变化的,宇智波火核的浴衣。
妒忌,全部,消失了。
宇智波泉奈愣愣地想:
为什么?
为什么你认出他了?
明明没有摸骨不是吗?
明明他小心地不让自己幻术所变的手指碰到你的肌肤不是吗?
明明,在这个黑夜中,他绞尽脑汁、充满嫉妒,不想让宇智波火核碰你,却又因为心中种种,因为他的怨毒与悲切,因为天人两隔,因为不想你恐惧他,而又竭尽全力,不让你发现抱着你的正是宇智波泉奈。
若非如此,他本应该一开始就夺取宇智波火核的身体。
但他没那么做。
他知道,自己演不像火核,不是因为他不了解火核,而是因为,他实在无法控制住自己,在你的面前流露出火核恭敬而疏离的姿态!
但他不想在你的面前做自己。
因为。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地想:
无论是谁,在知道自己被鬼缠上时,都会感到恐惧吧?
他停留在宇智波火核的精神中,宇智波火核的一切对他开放,因此,泉奈深知他的忠诚,也明白,在听说他的黄泉比良坂后,火核心中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是应该的。
宇智波泉奈想:
人应当恐惧。
人应当恐惧,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但……
为什么?
他想。
为什么,你没有恐惧?
为什么,你一眼就认出了我?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一切,却又如此急迫地抓住我,不让我逃离?!
*
恨,止住了。
宇智波泉奈潸然泪下。
*
“殿。”
他的声音,却是不带泪声,只是那样静静流淌着清泪,却又语气温柔地抱住你。
“你能认出泉奈吗?”
“火核不是告诉你,我已经……化作一道鬼了吗?”
“说什么啊。”
你哭着,又破涕为笑。
“哪怕上穷碧落,下到黄泉。”
“化作一具枯骨,”
“我也能认出泉奈啊。”
你犹待哽咽。
因为……
忽然痛哭出声。
“泉奈你,不也是为了我,没有去黄泉吗?!”
……
波风水门在障子门外跪坐着。
他手上端着案。
案上是一杯清茶。
他已经在门口跪坐一会儿了,茶从热气腾腾变得有些凉。
刚好是入口的温度。
刚才,守在门口的千手族人来问他:“你,干嘛不进去呢?”
水门恭敬地回答着:“因为茶汤还没有冷。”
千手的忍者磕磕绊绊地学舌。
“茶汤,还没有冷?”
“是。”波风水门推了一下案上的搪瓷杯,火之国大名的子嗣,幸松殿,为招待他特意拿出了一代目岛津大名藏于西之丸的备见烧。
小小的杯子,暗藏华光,不识货的大老粗忍者,也会被其中的光华所震。
千手的忍者绞尽脑汁:“为何不兑凉水呢?”
烫了加冷水,凉了加热水,一杯清茶,不就该如此吗?
波风水门不卑不亢:“那样的话,就是去了茶汤的本味。”
“本味?!”一时间,千手的年轻忍者被他想象中京畿暗含百年的风雅所震,匆匆而来,灌了一肚子迷魂汤又去,看他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悻悻,还低语着“不愧是京畿的贵族啊……”
喝杯水都这么讲究。
水门照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门口,只心中,暗暗给你道歉。
抱歉,殿。
他如是想着。
破坏了殿的名声。
明明殿是他见过最随和,也最温柔、坚韧的殿了。
因此……
与那位看上去不好相与的忍者大人密谈,一定有您的理由吧。
小小的波风水门,如是想着。
又过了一刻,在门口守候的旗木朔茂来了。
他像是参勤的武士那样,守在西之丸的门口,虽然守在门口,却一直有道心神分出来,观察室内。
他注意到,波风水门的气,在门口停留很久了。
稍稍有些奇怪啊……
于是旗木朔茂跟其余忍者换班,主动过来,问道:
“为什么不进去呢,水门君?”他温柔而坚定地说,“你在门口已经坐两刻钟了。”
也就是半个小时。
来的是旗木朔茂,上一个理由不能用了,波风水门依旧摆出了平常那认真的小姓的姿态:
“但是,屋内正在治疗吧,贸然进去的话,不会打扰吗?”他说。
“所以,我想等忍者大人出来后再进去。”
旗木朔茂却没有被迷惑,他是极端敏锐的忍者,又跟你与波风水门打过交道,不偏不倚地挡了回去:“但是,水门君出来,不是因为殿的吩咐吗?”
他说:“如果不是殿说要喝水,你也不会出来对吧。”
波风水门不语。
心说:
抱歉,殿。
旗木朔茂说话的同时,已经伸手推上障子门。
“稍微有点奇怪呢,按照水门君对殿的看重,明明应该立刻回去的。”
他想:就让他看看,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然而,推开障子门,却看到了宇智波火核那老而帅气的脸。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旗木朔茂立刻低头,状似恭敬道:“火核大人。”
村中的宇智波太多,足足六千又五百,平日里见到称呼名居多。
宇智波这个词常出现的语境,往往是——“那个宇智波”。
对高傲宇智波的不满与轻蔑。
“嗯。”
宇智波火核双手抄于大袖之中,冷淡而不失礼数。
“旗木。”
旗木朔茂问:“如何,幸松殿的眼睛?”
宇智波火核略作停顿:“有可治之法。”
旗木朔茂先是一顿,又由衷地高兴道:“那真是……可喜可贺!”
宇智波火核说:“具体之法,我会汇报给二代火影大人,之后每日,会派遣宇智波一族的人上门医治。”
旗木朔茂身体前倾,作鞠躬状:“是。”
“如此,麻烦火核大人了。”
“嗯。”
宇智波火核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抄袖子欲走,然而,在路过波风水门的时候,却停了一瞬。
他看向波风水门双手端着的案,与微凉的清茶,敛目。
“你为幸松殿之小姓?”
“是。”波风水门不卑不亢地回答着。
但他恭敬含笑的姿态,却充分说明了,这是一个懂得礼数、知进退,又讨人喜欢的孩子。
而等在门口,一直没有进去,甚至不让旗木朔茂以外的忍者打扰,还证明他很聪明。
“……”
宇智波火核移开视线。
他看波风水门的眼神,像诉说了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
次日,宇智波火核亲往火影楼,向千手扉间汇报治疗法。
宇智波一族的瞳术治疗也是颇为神奇,跟传统的医疗忍术不同,说白了是对眼与眼部神经的了解。
瞳术越强,越知道如何疏通经略,解决一应问题,毕竟宇智波一族的眼部构造与外人不同,更复杂。
宇智波火核是族群里仅剩的万花筒写轮眼之一,居于木叶三十五年,宇智波的族人翻倍,但脱离了战国时期你杀我我杀你的环境,开眼率也变低了。
万花筒,就更不用说了。
好在,这问题是木叶所有族群共有的。
新生代的小忍者柔软、心性不坚。
眼下的木叶忍校,尚未发展成几十年后的那样,五岁入学,学制四年,不过一般情况下,不会放孩子九岁上边境线,起码要在长辈父兄,或者是更有经验的忍者带领下,从剿匪做起,摸爬滚打一年,才能去见识局部的战争。
较之战国同龄的孩子,差不知道哪儿去了。
但是,很奇怪,却没有任何忍族,表现出不满。
希望孩子在和平中多生活一些,这是战国时代走来的忍族共同的期盼。
这也导致了,目前的宇智波一族中,除却确实有天赋,又被“送”给千手扉间条件的宇智波镜外,新生代没有一双万花筒写轮眼。
而宇智波火核瞳力尚在,多年未动手,却依旧是众人心中,族内的最强者。
这也就意味着,他是最适合治疗你目盲的人。
由他看你,倒是在情理之中了。
这任务,本就是千手扉间交代的,哪怕是对火影的尊重,他也要亲自跑一趟,去汇报。
于是次日早九时,宇智波火核戴木叶护额,准时踏入火影楼。
多年以来,宇智波火核从来都不将对千手的恨、不满表现在面上,一如宇智波泉奈的遗命。
他要给千手当狗。
恭顺、忠诚,不能被发现任何的反叛之心。
族内反叛情节严重者,由他亲手处决
即便如此……
宇智波火核推开火影办公室的门。
八个。
他在瞬间就数出来了。
这小小的办公室中,藏了八个暗部。
其中就包括……宇智波镜。
即便如此。
宇智波火核想。
千手扉间,这个男人。
他直视办公桌后巍峨不动的枯坐的冰雕。
即便如此,这个男人,却没有一日放下对宇智波的戒心。
他只是也同样,将恨藏于胸腹,按下不表罢了。
“二代目火影大人。”
宇智波火核恭敬地弯腰,递上一个卷轴。
“此为医治之法。”
昨日,暗部就把“可治”的结论,传递给了千手扉间。
“火核。”
千手扉间放下笔。
“过来一些。”
“是。”
宇智波火核不曾抬头。
千手扉间的小指动了一下。
下一秒,八个暗部应声消失,此地封印术凭空起,包裹宇智波火核与千手扉间,前者浑身汗毛乍起,险些按捺不住攻击的欲望,脊背微耸,又被强行按捺下来。
他的头颅,始终低垂。
他的态度,始终恭敬。
“火核。”千手扉间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是。”
一双被冰封的,如同红色琉璃一样的眼,毫无情感地锁定宇智波火核的颜。
千手扉间问:“幸松殿的母亲是谁。”
宇智波火核不抬头:“抱歉,我不知,火影大人。”
千手扉间却没有被逼退。
他继续道:“是宇智波的人吗?”
宇智波火核还是不卑不亢:“怎会。”
竟是完全不应。
千手扉间:“是泉奈死前的布置?”
宇智波火核:“抱歉,火影大人。”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平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史上最了解宇智波泉奈的,或许不是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火核,而是……
“罢了。”
千手扉间道:“我对你们的小伎俩不感兴趣。”
从些许的语气中,透露出微妙的憎意。
“火核。”
他再度警告。
“不要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
宇智波火核始终恭敬低头。
“是。”
千手扉间之恨,一如海水。
此恨深沉。
绵绵不绝期。
宇智波火核恭问:“那么,火影大人要去探望幸松殿吗?”
你要去探望,我宇智波家的血裔吗?
千手扉间再度执笔。
笔迹如刀。
“大仪。”
不必了。
宇智波火核弯腰退却,封印阵已消,暗部归位。
“既如此。”他说,“让我告退。”
然而,在转身的瞬间。
“宇智波火核”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
那正是,宇智波泉奈,属于胜者的、隐秘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