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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节

第43章 第43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4万 字

  43

  “火核大人。”

  宇智波火核的宅邸居于南贺川之旁。

  南贺川,宇智波三代为生的河流,其一条支流穿越坐落于木叶东南角的宇智波族地。

  正如同西北的千手,这居住了近六千名宇智波族老小的町俨然为国中之国、城中之城。

  时年五十六的宇智波火核已成为一干巴巴的帅老头,形销骨立,面有沟壑,然俊骨依旧。

  他有宇智波家一贯的俊美的骨骼,五十年过去,像一根被风干的竹,撑一张经历过积年风吹雨打的皮。

  干巴巴地矗立在那。

  又干又柴,又臭又硬。

  他穿一件藏蓝色的宽浴衣,抄着袖子,看那南贺川旁随风摇摆的河津樱。

  发色灰白,透着一股燃尽了生命力的灰烬感,眼底浑浊,却又有鹰视狼顾之态。

  从战国时代走来的宇智波,早已死得十不存一,他追随的宇智波泉奈大人死于盛年,而本就不擅长与族人沟通,又在并入木叶后越发疏离癫狂的宇智波斑死于木叶十三年。

  进入木叶十五年后,宇智波六千名族人只有四双万花筒写轮眼,保存最完好,实力最强的却是他。

  在宇智波火核看来,这便是天大的嘲讽了。

  还好啊……

  他看那河津樱在徐徐吹拂的微风中舒展柔韧的花枝,看浅粉色的花瓣随着一阵风,卷入一川流。

  看南贺川的水从清澈透明变成浅粉。

  看花开花落,水渐流。

  “火核大人。”

  身后闪过一名家忍,在缘侧单膝跪下。

  “火影大人的暗部求见。”

  宇智波火核面无表情地看着十年、二十年、百年如一日流淌的南贺川的水。

  还好啊……

  他面无表情地想:

  还好千手柱间早死了。

  否则以他,又怎能带着六千人的族群在千手的眼皮子底下求生呢?

  你说对否,泉奈大人。

  ……

  宇智波火核抄着大袖,踩一双木屐,行走在火影楼中。

  火影的小楼,其貌不扬,自颜山俯瞰,像一朵红色的蘑菇,憨态可掬,却毫无威势可言。

  西北的千手族地大气古朴,东南的宇智波建设仍有时年京畿亭台楼阁的风华,就算是木叶的医院寮,漩涡水户高居的漩涡之塔,哪一个不比火影的小楼气势磅礴?

  这却是千手柱间所建。

  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不改一处,直接承袭。

  到底是因为初代目喜欢吃蘑菇,还是取大隐隐于市之意呢?

  甭管如何,第一代火之国大名来访木叶,哪怕他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天守阁”却不得不捏着鼻子夸火影大人品味惊人,此处大巧不工。

  由此可见,意义是被赋予的,火影势大,可指鹿为马。

  在这憨态可掬的小红楼中,无数人来来往往。

  戴面具的、不戴面具的、穿绿马甲的、着锁子甲的……但无论他们穿的轻便与否,又或者是着重甲,或者跟宇智波火核一样,飘逸的浴衣与木屐,所有人的脚步,都像鸿毛一样轻,点在轻薄的木质地板上,不发出一声响。

  不对。

  宇智波火核见身旁人来人往,如同江水川流不息,想到了卷走河津樱的浪花,又想到了巨木,他脑海中的画面不断地跳跃,又从木头来到了火影楼本身。

  千手柱间的木遁造物,又怎真的轻薄?

  三十年过去,这里的每一寸木都浸润着千手柱间巅峰时期的查克拉,又在后铭刻了千手扉间的飞雷神咒文,他的耳目伸张到每一个角落,漩涡的金刚封锁不知何时成了千手的门法,被两兄弟一块构筑出了位于小红楼基地的四象法阵。

  噁心。

  每一次踏入火影楼,都让他感到噁心。

  有的时候,宇智波火核会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

  宇智波泉奈身上的某一部分终扩散到了与他同时代的宇智波们的身上,让他们生出一样的鹰的翅膀与犬的忠诚,但这忠诚永恒对旧主,而非昔日的仇敌。

  而宇智波斑的高傲、疏离与癫狂,则像是镌刻在宇智波血脉中的基因的密码,不过他这族长更加外显,而实力不如他的人选择收敛锋芒。

  宇智波火核当年只是与他们从小相伴的族人,放在武家子中便是大名与小姓的关系,但他终究继承到了主君身上的某种东西,又在五十六岁的今日,像某种旧时代的延续与游魂,长长久久地驻扎在木叶。

  他痛恨火影楼,痛恨千手的兄弟,却仍在这里。

  “火影大人——”

  身前带路的暗部隔着一扇门,恭敬道:“宇智波火核大人到。”

  火核称得上一句大人。

  因为,在当今的宇智波一族中,他虽不挂职,威望与名声却在家老与族长之上。

  说他是宇智波一族的“隐”,隐藏在幕后的声音,也不为过。

  所以千手扉间不找别人,喊他。

  “进来。”

  隔着一扇门传来更冷、更淡泊的声音。

  喊门的暗部恭顺地后退一步,将路让给宇智波火核。

  宇智波火核与他错身而过。

  他看都没看,面具之下颇有宇智波特色的,黑色柔顺的微卷发。

  宇智波镜。

  二代目火影的弟子。

  *

  “坐,火核。”

  千手扉间指办公桌米对面的椅子。

  那是两排对向的沙发,中间是茶几,却偏偏摆在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的正前方。

  再外则是门。

  “二代目大人。”

  两个留有积年旧恨的成年人,面见却总是客客气气的,只是语气都很冷。

  不只是因千手跟宇智波的恩怨,还因为他们这些从战争年代活下来的旧时代的遗物、老家伙,总像是一缕活在这世道上的游魂,被战争与苦难吸取了一切喜怒哀乐,到了人生的暮年,只有一具经过千锤百炼的空荡荡的躯壳,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剩了。

  “找我来有何事。”

  宇智波火核的声音既不冒犯,也不殷切,终归没什么情感。

  但又……不失恭敬。

  千手扉间笔尖不停。

  “二代大名大人的私生子幸松殿,在被送往高远城的过程中遭到了涡之国叛忍的袭击,车队中二百四十名下众全军覆没,只余有他与一小姓。”

  “不幸的是,袭击过程中,幸松殿受伤至目盲。”

  宇智波火核的眼皮抖动了一下。

  “大名大人所托,想让幸松殿来木叶修养一阵,最好能治好眼睛。”

  “我已喊了千手的家老,御医也从京畿出发,不日便能到,宇智波一族专精瞳术,或许能够提供帮助,我将此事托付给你,你待如何。”

  “任凭二代目大人吩咐。”

  宇智波火核是这样说的。

  “幸松殿被安排在大名御邸的西之丸,今日傍晚便能到。”

  宇智波火核:“是。”

  “没事了。”千手扉间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下去吧。”

  宇智波火核:“失礼。”

  “火核——”

  在他转身时,千手扉间的声音钻入耳。

  “你去祭拜泉奈了吗?”

  “……”

  “今日,是他三十五年祭。”

  宇智波火核:“二代目大人还记得?”

  千手扉间道:“一日不曾忘。”

  “……”

  他的语气还是冷漠。

  冷漠到了冰冷的地步。

  “你变得有些像泉奈了,火核。”

  他冷不丁说。

  “我一直如此,二代目大人。”

  止步的宇智波火核回头,他的瞳孔依旧黑深,不曾露出那双万花筒写轮眼。

  “是吗。”

  千手扉间如同驱使狗一般,又好像不带任何情感,如同一具不偏不倚的机器。

  他再说了一遍。

  “下去吧。”

  火影位于所有族长之上。

  ……

  你来到了短册街。

  其中有旗木朔茂的诸多考虑。

  原本,他的任务是找回你的“尸体”,再清剿胆大包天杀人越货的贼人。

  但这一切,随着你的“生还”,全部改变了。

  护送你回到木叶,变成了第一位。

  其实按照旗木朔茂原本的想法,是先将你送到附近的城邦稍作休整。

  他检查过了,你除了目不能视,身体有些虚弱外,大体还算好。

  这也让他感到非常的奇怪,为什么其他下众皆死,你却能独活呢?

  而且胸口衣帛上的破口也让他心生疑窦。

  他检查过你手边的袖刀——蕨手刀。

  大小吻合。

  一模一样。

  简直就像是,那里曾插入了一柄蕨手刀一般。

  还有你身旁那金色的孩子,你说是你小姓的子弟,也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看洞穴的模样,干燥而整洁,应当是在这里生活有一段时日了,他身上武家子的痕迹有那么的明显,于是旗木朔茂立刻就能判断,这孩子,应该是沦为浪客的武家之子,在这战场上当了为数不少时刻的食尸鬼。

  是他救了你吗?所以你投之以木桃,收他作小姓?

  仅凭借见面的三言两语,旗木朔茂就将什么都推断出来了,但他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是静静地守候着,带着你们逃离。

  这便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如果放在你所在的那个时代的战国,旗木朔茂这样,一定是武士中的武士,武家子中的楷模。

  一丝不苟完成君主的要求,沉默寡言,暗藏玄机锋芒,聪敏过人,却又秀外慧中。

  他看透了一切,又不言不语,只将全部藏于胸腹,留给你的是和蔼的言语、温柔的态度,以及尽心尽力的帮扶。

  是君子一样的武士。

  却生于刀剑,死于刀剑。

  为人斩、刽子手。

  综上所述,任务改变的现在,第一要义是让你活着,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回到木叶,又是旗木朔茂的智慧了。

  因为,不是什么人都能往木叶救的,你为幸松殿,是大名的私生子,也就是说,身份贵重之人。

  越是这样,反倒是要小心,倘若说京畿那里传来情报,直接送你入二条城呢?

  ……有御台所夫人,好像不大可能,不过贵人的思绪本就像是夏季的云雨,时快时慢,时缓时骤。

  无论如何,还是等到明确的御旨再行动吧。

  他这样想的。

  毕竟,你只是个小孩子,方才问过,不足七岁,才六岁半呢,另一个更只有五岁多,小孩子的身体,是经不住长途跋涉的。

  忍者的小孩子除外。

  好在消息来得很快,快到了不符合京畿一般的行政效率。

  由此可见,那从未谋面的二代大名父亲,确实是很记挂你的。

  旗木朔茂收到了消息是,带你返回木叶修养、治疗双目。

  木叶啊……

  他只在心中念叨了一遍,照旧没法出什么评论。

  “幸松殿。”只是对埋首于他胸膛的你,轻呼道,“马上我们先回木叶哦。”

  虽然是戴着面罩时看着冷心冷情的忍者,但是跟你说话一直很有礼貌,不仅如此,还会带着仿佛哄小孩一样的语调。

  是个非常温柔的大人。

  而在他眼中,你努力把头从胸膛里拔出来,绷住一张柔嫩小脸的模样,也确实非常可爱。

  “嗯,大仪——”

  有劳了、辛苦了。

  明明说出了这般御家人的用词,转头又对那个更加小一点的孩子说。

  “一起去木叶,没问题吧,水门君。”

  因为他比你小一岁,就改成“水门君”了。

  像前辈对后辈,成年人对少年的称呼。

  你是个非常礼貌的,无论对谁都要加敬语的好孩子。

  旗木朔茂是旗木阁下。

  波风水门是水门君。

  一点都不像寻常人眼中应当骄纵的大名之子啊。

  果然是在御台所夫人的打压下,偷偷养起来的私生子的缘故吗?

  “嗯,我可以。”

  同样精致如人偶的金发孩子点了一下头。

  却没有说“殿下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样表忠心的话呢。

  或许是木叶,那一开始,就是他努力从战场上活下去,为自己找到的最终的道路。

  哪怕没有你,凭借他自己,都终有一天要前往。

  “既然这样。”旗木朔茂思忖了一下道,“今晚就在短册街落脚,如何?”

  你轻声道:“短册街?”

  *

  你知道那里。

  当年曾居于宇智波族地脚下的时候,就多次听宇智波斑与泉奈说过那。

  简单来说,是距离死亡森林诸多忍族藏匿之所的最近的商人城町。

  说城町,却没有正儿八经的城主、天守阁,也不是什么易守难攻的地方。

  如果要说那里有什么好的,便是大陆四通八达,水运从四周汇来。

  乃是水陆交通的聚集之所。

  有好有不少,比方说在战乱年代,四方忍者不是从水路走就是陆路走,但无论是哪一个,北下或者南上的时候,总是要把短册街顺带着推平的。

  好在商人都生了一双飞毛腿,一对顺风耳,他们比忍者还能听到风中传来的消息。

  而因为短册街这不断被焚毁又不断重建的天赋,那里汇聚的店铺都是流动的,要不然就是一具空壳子,可以随时随地撤离。

  就连拉面摊与寿司店,都是由一辆移动板车拉着,随时能够拉跑的那种。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用在这里好像有点奇怪,却能形象地表达出,短册街在战争年代的生存状态。

  说当时的你对这样古怪而又生生不息的市集不感兴趣是不可能的。

  谁叫,你所居住的宇智波庇佑的村镇,虽然能够供人满足一应的生活需求,却到底有些简朴呢?

  当然,你是个近代人,又出生在和洋文化交汇的思想大爆发的浪潮时期,无论如何,这世界的繁荣景象在你看来,都不是真正的繁荣。

  但如果老是拿你前世的繁荣水平与现在对比,又显得太过不知足了。

  要活在当下啊。

  于是乎,你对着“当下”罕见的市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然而,战争不断,直到最后,短策街也只停留在口耳相传中。

  *

  于是,当旗木朔茂提起来的时候,你不由问道:“短册街,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短册街啊……”

  说来有些惭愧了,提起短册街,旗木朔茂首先想到的,是人声鼎沸的、喧闹的赌场。

  嗯……风传一代目火影大人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在赌城里来一把,但手气极差,有“传说中的大肥羊”的诨号,所以短册街的赌场中,好像有千手跟宇智波家的产业呢……

  前者是把金钱还归于旧主,后者大概是……嗯,想要看千手吃瘪吧。

  旗木朔茂想:糟糕,这可不能跟小孩子说啊。

  他非常努力、绞尽脑汁,以官方的角度来介绍道:

  “短册街的话,有火之国第一市集的说法呢。”

  “虽然肯定不如京畿的城下町,也比不上身为陪都的江户宏伟,但是短册街的商贾,可是天下第一多哦。”

  “在短册街,可以看到天下首屈一指的歌舞伎与净琉璃,目下正流行的近松门左卫门创作的庶民剧也是最早在短册街上演,听说葛饰北斋大人常年居住在此,因为留恋短册街的人声鼎沸与温泉,还能买到最新的《南总里见八犬传》……”

  他柔声道:“还可以吃到花之国进口的糕点哦。”

  “一种名为蛋糕的点心。”

  “幸松殿吃过吗?”

  相较于这种天下商贾汇聚的地方,京畿的风气反而更加保守,旧贵族并不喜从他国“走私”“进口”新生事物。

  时下旧都的风气趋于保守,说是保护美好的传统也对,实际上有些闭关锁国呢。

  短册街如此繁荣,也有他距离木叶十分之近的缘故,甚至连这目前的城防,也是木叶代为执行的。

  闲暇的时刻,能看到许多来短册街度假、顽的木叶忍者。

  你没有说“吃过”也没有说“没吃过”。

  因为你其实不知道幸松殿过去在京畿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呢!

  所以只是感叹:“真想试试看啊。”

  又对旗木朔茂怀里的另一个孩子道:“水门君也一起吧。”

  后者露出两粒小白牙。

  “是,殿下。”

  *

  你在傍晚时分到达了短册街。

  虽然一开始想得很美好,要在短册街走走停停什么的,实际上才到下榻的宿所,你就疲惫地睡死过去了。

  没办法啊,虽说你其实是忍者的体质啦,身体很好的样子,但毕竟才受到过致命伤,就算因为不知名的缘故修好了,却还是非常得疲惫,就像是透支了精神力一样。

  被旗木朔茂抱着奔袭的时候,因为强风,根本睡不着,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一接触到榻榻米,就昏睡过去了。

  完全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系统告诉你的时候,你实在是太震惊了,什么啊,睡了十二个时辰,我是豚吗?!

  还有一点,是你在醒来瞬间,就被准确无误、立刻发现的事。

  跪坐在你床褥旁的波风水门道:“殿醒了?”

  *

  五岁的小男孩,早已梳洗干净,换上了蓝底的条纹浴衣,一头灿烂的金发肆无忌惮地展露出来。

  昨天旗木朔茂帮他洗头的时候还在惊叹,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半年,竟然不生虫虱。

  让他不由感叹:“水门君,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呢。”

  波风水门的回答是:“因为,在战场上吃了脏东西,或者生虫的话,会生病。”

  他用童真的语言,诉说着世上最残酷的道理。

  “生病的话,会死。”

  旗木朔茂的声音越发轻了。

  “是这样没错。”

  他说:“所以,像水门这样的孩子,一定能活很久的。”

  他将木盆里的水一把浇下,冲干净了波风水门头发里的泡沫。

  水门紧闭双眼,等水流与洗洁精流淌过后道:“但是旗木大人。”

  以非常认真的语调跟幼稚的声音道: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确保自己活很久哦。”

  旗木朔茂哑然。

  “因为,人的生命就像是一片树叶那样脆弱,稍微经过风吹雨打就凋零了。”

  “我听说,大名登位的时候,臣子会齐呼千秋万载。”

  “但涡之国乱时,斩下漩涡头颅的武士,又怎能想到第三天就死于榻上呢?”

  “啊。”旗木朔茂却笑了。

  他说:“你说的没错,水门君。”

  所以……

  “那只是一个,美好的祝愿。”

  波风水门摇晃着脑袋,像是要把耳蜗里的水倒出来那样。

  他有些快乐地说:“谢谢旗木大人,承你吉言。”

  “大人您也能活很久的。”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殿下也是。”

  旗木朔茂忍不住,伸手在他小狗一样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水门真是一个聪慧的好孩子。”

  他这么说着。

  *

  波风水门递上了雪白的巾帕。

  早在热水里浸泡过,蒸腾着适宜的热。

  “要先用饭吗?”

  等你擦干净脸后说:“灶上的鱼粥一直温着,加入了水之国进口而来可以强身健体的鲍鱼哦。”

  【宿主、宿主,你听我说。】

  系统跟你叽叽喳喳地播报,补全你睡下后的事。

  【你躺下之后,旗木朔茂跟水门君一直守在房间里哦!因为担心宿主发烧,还在不断试温度呢!】

  孩子因疲惫而睡死后,发烧好像很常见。

  【木叶的忍者中,有在此驻防的,旗木朔茂来此没多久,就有几名木叶的忍者敲门了,其中还有医疗忍者呢!】

  系统已经看出来了,带相同护额的,就是隐村木叶的忍者。

  嗯,根据你的分析,虽然没有成立幕府,但成为比大名主更大的地主,而且还是军事首脑,听起来也不错呢。

  终于有点团结起来的武家人的雏形了。

  以后大名就为天皇家与公家,忍者取代武士,以武治国什么的。

  好像也走在一条还凑合的正道上呢。

  所谓天下人有天下人的职责,百姓负责耕作,而武士平时享受百姓的供奉,得以食精米、锤炼武艺,等战争爆发的时候却要赌上性命,守卫国土与民众。

  大名的话,就像是你所在时代的朝廷,是吉祥物,高悬于京畿,平时武家花点钱、缴纳一下供奉就行了。

  忍者正在挤压武士的生态位。

  不如说,忍者就是此世的武士。

  不过,目前的话,火之国的税收应该还在大名的手中,只有真正将收缴赋税的权利都掌握在隐村的手中,才真正走上了你前世幕府的老路。

  你在旗木朔茂怀中奔袭的间隙,同系统这样分析着。

  虽然没有一步到位,但忍族终于被团结起来,也拥有了主权,甚至能够撼动京畿,忍者的地位大幅度提升。

  扉间治下的的忍者制度,未来可期哦。

  【不愧是卑劣sama!】

  系统也称赞着。

  不过你们都没想到,嗯,他死后历史会开倒车啦。

  言归正传,系统继续环绕着你蹦蹦跳跳。

  【不过,就算是医疗忍者都说,你只是太累了,并没有发烧,然后旗木跟水门君才放下心来。】

  【他们跟前来的木叶忍者换班,出去了一趟,等回来的时候,水门君就变得香喷喷的了。】

  你忍俊不禁:这形容……

  【水门君长得非常好哦,金发蓝眼,简直像天使一样。】

  系统感叹。

  “嗯……”你也多少为波风水门高兴,终于能够脱离战场,过上还算安定的生活了。

  又问:“今天呢,发生了什么?”

  【啊……】系统说,【什么都没有,旗木的话一直在门口戒备,水门君一直守在房间里哦,也就是中午的时候,出去吃了两个梅子饭团。】

  你:?

  *

  “水门君……”

  你从床褥上坐起来。

  这时,波风水门已经端着散发着腾腾热气的案来了。

  上面放了一只黑色的小砂锅,还有碗与小勺。

  波风水门跪坐在你的身旁,揭开砂锅的盖子。

  被熬制到几乎融化的新米,夹杂着鲍鱼粒的小丁,鲜嫩的葱花是最后撒进去的,碧绿碧绿,一小撮,波风水门用勺子搅拌开。

  然后,盛了一小碗。

  “呼哧——呼哧——”

  对一勺子粥缓缓地吹拂着。

  他用柳树的枝条与盐好好清洁了牙齿,又咀嚼了很久的薄荷叶。

  嘴巴很干净,吹出来的风,带着薄荷的清香。

  你却忍不住道:“水门君没有出去看看吗?”

  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在这里枯坐十几个小时等待你,也太残忍了。

  简直就是家奴啊。

  而且,你们实际上才认识吧……

  总之,你的良心在大疼特疼。

  波风水门对那一勺子粥吹了二十下。

  他脸上的细绒毛感受着热度,想:

  差不多可以了。

  勺子送到了你的嘴边。

  你看上去更加慌乱了。

  “水门君,我可以自己……”

  “但是。”波风水门一板一眼地说,“殿下看不见,不是吗?”

  不,比起一板一眼,他说话的感觉,就像是……笃定说出,自己以为的真实一样。

  “嗯……”

  无法反驳。

  “粥很烫哦,殿。”他说,“石锅也是,为了锁住粥的鲜美,一直在灶台上,滚滚的。”

  “如果不小心碰到石壁的话,手会被烫伤。”

  “而且,看不见的话,吃起来多少会有些困难吧。”

  你几乎被说服了。

  于是你张开圆圆的、o型的嘴,吃了进去。

  很方便,温热的勺子直接递进嘴边。

  鲜美。

  温度刚刚好。

  又是好消化的、鲜美大米几乎被炖到融化的粥,顺着干涩的食道一路下滑,皱成一团的胃也感到了温暖。

  从内到外,因接触到“米”“鲜食”,由衷地舒展开。

  “殿下是担心我没外出吗?”

  他的下一句话,精准地道出了你的心声。

  还在“呼哧呼哧”地吹着。

  “嗯……”

  小孩子的话,对喧闹的花花世界,多少有些好奇之心吧。

  波风水门道:“已经出去过了哦。”

  “旗木大人带我去洗浴,已经非常久没有感受过热气腾腾的汤池了。”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被冲刷干净,头发也是。”

  他说:“旗木大人说,我的头上没有虫虱。”

  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他夸我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水门的话,如同涓流一般,滋润着你的心。

  或许是,他的话里透着一股平稳的喜乐,你也被感染了。

  “那很好……”

  轻声说。

  然后又被猝不及防喂了一口粥。

  想到自己才是年龄大好多的那个,心理年龄也算啦,勉励道:“要继续保持哦。”

  “是。”

  水门用响亮的声音回答道。

  他继续说:“然后,吃到了很久没有吃过的精米饭团。”

  “是火之国一年三熟的上好的米,配梅子与海苔,还有鲑鱼跟味增汤。”

  像是回味昨日的美食一样,不由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非常快乐的笑容。

  “非常、非常的美味。”

  “肚子也填饱了。”

  是许久不曾感受到的,饱足感。

  自从涡之国奔逃起,他的胃囊上就破了一个洞。

  饥饿。

  酸涩的腐蚀性的液,在扁扁的、攥紧成一团的小小的胃袋中不断地繁殖。

  他吃过很多东西。

  生霉的绿米、坚硬的树皮、草籽以及铲断的葛根。

  剥皮的蛤蟆、秃鹫腥臭粗粝的肉、蠕动着的肥硕的虫。

  吃了很多很多。

  又很少很少。

  那些不能称之为食物,又勉强堵住“洞”的东西们,从胃囊进、经过,又流了出去。

  好饿啊。

  他经常想。

  好饿啊。

  想要吃饱饭。

  想要填饱肚子。

  想要活下去。

  不知不觉间,一碗鲍鱼粥被你吃完了。

  “安心吧,殿。”

  他见你摆手,不食了,也就放下碗筷,收拾那只消失了一浅层的砂锅。

  “水门一共食了四个梅子饭团、两碗味增汤、鲑鱼、腌萝卜与炙肉。”

  “哈……”

  你好像理解了,又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

  五岁的,站起来只有一点儿高的水门,把案又端了起来。

  “殿下让水门吃饱了。”

  他说。

  “我感到……非常的幸福。”

  “所以,如果不嫌弃水门的手脚粗笨……”

  与游荡在战场上不同,跪坐在您的枕边,感受着饱饱的肚子,每一刻都非常的幸福。

  “请让我侍奉您,殿。”

  他是这样说的。

  *

  “没发烧真是太好了。”

  看见精神的你,旗木朔茂由衷地感叹着。

  “是。”你禁不住道,“让旗木阁下担心了,真是很抱歉。”

  “说什么啊,殿下。”可能因为你是小孩子吧,又是在很不像贵种,比起冰冷的忍者,他总是想多照顾你一点。

  于是用那种,近乎于宽和成年人的语调道:“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啊。”

  果然,是私生子的缘故吗……

  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说着道歉的话。

  旗木朔茂说:“看见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我感到,由衷地喜悦。”

  在冰冷的祝词中,融入了真实的情感。

  以及……

  “只是遗憾,没带您在短册街游览。”

  基于安全,必须先行一步,还有你的眼睛,昨日的医疗忍者已表达出束手无策。

  “大名大人的侧近利胜大人,正在木叶等您。”

  时已近六时,傍晚已过,入夜了,但从短册街回木叶,全力的话,只要三个小时。

  旗木朔茂在你的面前,单膝跪地,与你平视。

  “今晚在木叶过夜,如何?”

  “大名大人御巡时所建的西之丸,已经收拾出来了。”

  ……

  木叶。

  宇智波族地。

  一轮孤月下。

  宇智波火核对月枯坐。

  泉奈大人。

  他在心中说。

  千手扉间问我可为你三十五年冥祭扫碑。

  他说我,越发像您了。

  脑内空茫。

  无人应答。

  距离宇智波泉奈已逝三十五载,而当日之事,依旧烙印在宇智波火核的脑中,历历在目。

  一日也不曾忘却。

  *

  木叶建前两年。

  前日,宇智波泉奈为千手扉间飞雷神所伤。

  生命垂危。

  “火核。”

  正值盛年的宇智波斑从障子门内出,面色难看,对静坐于隔壁茶室的宇智波火核道。

  “泉奈让你进去。”

  “是。”

  宇智波火核垂首,面无表情。

  他跪坐至障子门外,推开门:“失礼了,泉奈大人。”

  正对雪白床褥上之人,膝行向前,又把障子门拉上。

  咔哒——

  封印法乍起。

  隔绝内外两世界。

  *

  宇智波火核,是族长宇智波斑的侧近。

  按照大名的说法,以他之资历,可与其弟宇智波泉奈共为老中。

  也就是大名身侧的决大小一切事物的重臣。

  不过,真要说的话,比起是宇智波斑的臣子,宇智波火核,更像是泉奈的追随者。

  这其中缘故很多,比方说宇智波斑从小就上战场,跟上一个时代的人一同拼杀,新生代反而跟宇智波泉奈一同长大。

  又或者是,火核有很长一段时间被泉奈带着行来行去,又因较之其他宇智波,头脑聪明,又沉默寡言,被他带往江户城,与你朝夕相处,扮作替身。

  误打误撞间,倒是作为泉奈的小弟,通晓了一切的计划,也因此,成为宇智波一族的同侪中,最了解泉奈所想的人。

  他深深的、深深的,崇拜着宇智波泉奈的深谋远虑。

  族长宇智波斑,也是心思通透,然而,比起泉奈大人基于现实的殚精竭虑,他更像是一个盖世英雄般的武将人物。

  拼杀的时候带领一族站在最前方,永远能扛下如神佛般千手一族的木遁,崇尚与强者对决。

  在传统的忍者世界中,宇智波斑凭借他的强大,吸引了一大批族中的狂热追随者。

  这是忍者世界的法则。

  但同时,在宇智波火核看来,他又不像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族长。

  先代宇智波田岛长袖善舞,虽不如他的长子斑强大,却也开了万花筒写轮眼,又在贵子之中颇受欢迎,倘若不是毛利的江户城于那场炎災中付之一炬,便是破格升为殿上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宇智波斑没有继承这点。

  他看得很远,但他很孤独,除却侧近的宇智波泉奈,几乎没有人能读懂他的心思。

  他不善交际,甚至无法团结本族之人,传递他的思想。

  宇智波斑的族内狂热支持者都折服于他纯粹的强大。

  他也没办法像先代那样,行走于贵子之间,与烽火中合纵连横。

  但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宇智波火核是这样想的。

  因为有泉奈大人。

  泉奈大人是天生的谋臣、笑面虎,合该走上朝堂的人物。

  大哥不擅长交际,就由他代为抚恤族人。

  大哥不擅长跟贵族对话,就由他穿戴上衣冠,长袖善舞。

  甚至连挑选任务,扶植武家,都是他在做。

  火核一直跟在宇智波泉奈的身后,看他对一群血统“高贵”之人挑挑拣拣,今日打压这家,明日扶植那家。

  不是大名选宇智波,而是宇智波选大名。

  “所谓贵种,不过是手下傀儡尔。”

  这让宇智波火核……心潮澎湃。

  而族长宇智波斑,又有广阔的胸襟,他与宇智波泉奈的关系,正是族群中最常见的友爱的兄弟关系,对这弟弟,堪称为溺爱。

  因此,即便他与千手柱间私下有一段友谊,又在近些年逐渐流露出和谈之意,在宇智波泉奈的坚决反对下,到底是默许了。

  宇智波火核跟随着这样的泉奈大人,崇拜着这样的泉奈大人。

  他发自内心地赞同宇智波泉奈的观点。

  “想要和谈,不是不行。”面对千手柱间的劝说跟宇智波斑的话,他笑了。

  笑容阴鸷。

  “但既是和谈,谁为上,谁为下,谁为主,谁为仆?”

  此话一出,宇智波斑沉默不语。

  “你以为我这些年所望族里做的是何事?”

  宇智波泉奈淡淡道:“共主已经不复存在了,斑哥,我也心向和平,我也想要承袭殿下的遗志,然而不管是我等血缘相连的亲人,还是千手那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东西,都不存在能够一统的气量。”

  “我二族和谈,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不决出胜负,又何为谈?”

  “只有胜者称王,败者俯首罢了。”

  他轻言轻语,却有一锤定音:“攘外必先安内。”

  于是宇智波斑沉默不语,隔日,千手跟宇智波再兴战事。

  *

  “失礼了,泉奈大人。”

  宇智波火核俯首。

  “咳——”

  宇智波泉奈的声音虚弱又凄厉。

  他说:“凑近点,火核。”

  宇智波火核大拜:“是——”

  而他的下一句话,对宇智波火核而言,无外乎是平地起惊雷。

  “我是要不行了,火核,接下来的几件事,你切记于心……”

  “怎么会!”宇智波火核急忙打断,诚惶诚恐,“泉奈大人只是一时受伤未愈,千手扉间所为到底是外伤,不过金戈,只需要请来强大的医疗忍者……”

  “听我说!”

  床褥之上,形容枯槁,面如白纸的宇智波泉奈猛然睁眼,一双血红的写轮眼紧缩宇智波火核。

  “这是我的遗命,火核!”

  他声音尖锐,形似厉鬼。

  “听我说!”

  “……是。”

  宇智波火核低声应和。

  “接下来,要做几件事。”

  宇智波泉奈睁着一双万花筒写轮眼,望天花板。

  “一,我将把这双万花筒写轮眼给斑哥,以成就传说中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宇智波火核猛然抬头。

  “斑哥的瞳力濒临枯竭,我也不遑多让,我虽工于心计,却不得不承认,忍者到底是以力量说话,没有绝对的力量,一切都是妄言。”

  “我死后,斑哥必定带永恒万花筒写轮眼与千手对决,让若这样还不能抗衡千手柱间……”

  他语气淡淡:“宇智波就输了。”

  宇智波火核:“……”

  泉奈:“第二件事。”

  “我要你将族内不曾觉醒写轮眼的容貌秀丽的女子,送与武家做养女,然后……”

  他呼吸急促,发几声咳嗽,宇智波火核见势要倒说,又被宇智波泉奈如同鹰爪般枯瘦的手钳住。

  他平复呼吸,一字一顿:

  “送与以岛津家为首的大名家结亲。”

  他胸膛起伏:“岛津家是我选定可以为新一任火之国大名的武家。”

  “我知晓你的万花筒写轮眼可以植入人的思想,岛津家大名的侧室,需是我宇智波一家的女子。”

  “他们的血中,必须混杂着宇智波的血。”

  宇智波火核:“是!”

  宇智波泉奈继续:“倘若这一代无所出,只要你未死,之后世世代代,都将我族的女子送入大奥。”

  “……此事,不必避讳千手柱间。”

  他说:“我会留下遗嘱,倘若宇智波败了,你就送给他。”

  他的神色淡漠:“说是我宇智波泉奈的遗命。”

  “但二代大名开始,女子送入大奥之事,不可让你之外的任何人知晓。”

  “关注宇智波所出的子嗣。”

  宇智波火核继续大拜:“是!”

  “三,和谈之后,我要新成立的忍村,独享领地。”

  “我意属岛津家,恐怕千手扉间也不会拒绝,待到新成立的忍村助岛津夺得火之国后,要自死亡森林向北,连接田之国与云雷要道的封地,作为新生忍村的领土。”

  “食邑九百八十万石。”

  宇智波火核面色震悚,这……

  德川家康当年入主江户,为两千万石的大大名,在这个六十五万石已为大名的时代,九百八十万石已经是天下共主。

  “怕什么。”宇智波泉奈像是发现了他的震惊,冷笑道,“这一定与千手扉间所想不谋而合,千手柱间会同意,如果岛津家为火之国大名,也会同意。”

  “然后……”

  他说:“我会在遗命中写,地契与食邑,除却分与加盟各族,其余宇智波家与千手家平分。”

  “这……”宇智波火核想,既为败者,如何平分?

  宇智波泉奈面色冷淡:“这是他们欠宇智波的。”

  他仍望着天花板:“他们会同意的。”

  “……是。”宇智波火核低声应和。

  “三。”

  他说:“我要你在宇智波战败后,约束、屠戮一切不愿意低头的族人。”

  “给千手当狗。”

  “!”

  宇智波火核猛然抬头。

  “以千手为尊,听他二兄弟吩咐,千手柱间是个宽大的男人,而千手扉间尖刻,对宇智波有诸多怨恨。”

  “在他手下讨生活会很艰难。”

  “但你要给千手扉间当狗,在新到来的和平时代休养生息,不断繁衍,让宇智波一族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

  “恕我直言,大人……”火核低声道,“享用相等食邑却为臣,恐子孙后代会生出反心啊。”

  宇智波泉奈却道:“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

  “!”

  “我要的是宇智波蛰伏,千手衰落,时来运转,我等再登宝座。”

  他说:“火核,我不隐瞒你,我看不上这一族,但这到底与殿流着相同的血,眼下给千手当臣,成王败寇,但我心有不甘,与那明面上的傀儡岛津不同,千手位于宇智波上,是为僭越。”

  “泉奈大人……”

  “所以,我要你当下蛰伏,暗含反心,即便被提防,也在所不惜。”

  他又咳嗽了一声,淡淡道:“殿下所出一族,哪怕败,也不可失去颜面。”

  “至于经年以后能否成事,还是经年被提防,又因力所不逮被屠戮殆尽,这又是子孙后代的事情了。”

  他漠然道:“我不过是为殿下的血缘亲族,留一条路。”

  “……是。”

  他低声道:“那斑大人……”

  宇智波泉奈沉默。

  “你就放他去……追寻月亮吧。”

  他是这样说的。

  “斑哥,他眼中的世界,跟殿是一样的。”

  他只是……没有殿那样的聪慧。

  “是……”

  “不要让他当那什么忍村之长。”

  宇智波泉奈说:“千手的忍村,立身不正,口口声声说和平,不过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迟早会分崩离析。”

  “让斑哥当村长,只会害了他。”

  “是……”

  “最后一件事。”

  宇智波火核越发恭敬地凑近了宇智波泉奈。

  “您说。”

  “我的万花筒写轮眼。”

  他开始诉说宇智波斑都不知晓的秘密。

  “除却天照、须佐能乎外,还有第三个能力。”

  宇智波火核:“!”

  “黄泉比良坂。”

  他终于转动视线,不看向那天顶上的天花板的纹理,而是竦然转动,红色的眼球紧盯宇智波火核。

  “能将死者的一部分灵魂,强留于现世,不赴黄泉。”

  “!”

  “火核。”

  他冷漠地说:“我要将一部分魂魄,留在你的身上,你可愿?”

  他一字一顿:“我觉醒此能力多年,在黄泉苦苦寻觅,却从未发现过殿的踪影,想到他的魂灵还在人世间游荡,我就昼夜不安。”

  “我不甘心看宇智波战败为犬,不甘心看千手建立虚伪的和平,不甘心看那害了殿的千手柱间苟活于世。”

  “我留在你的身上,借由你之眼看,你待如何。”

  “是!”宇智波火核道,“不胜荣幸!”

  宇智波泉奈嘴唇微动:“不过这到底是一片魂魄,我无意干涉你的思想与现世的身躯,只会在你的精神中游荡,但我之魂魄到底承载着满满的阴之力,恐怕会侵蚀于你。”

  宇智波火核:“能够得到泉奈大人的点拨,又有何惧呢,这是我的荣幸。”

  他愿意带着泉奈的碎片而活。

  “去吧。”

  宇智波泉奈再度转回视线。

  他再度看向天花板。

  “我乏了。”

  “去吧。”

  *

  次日,在宇智波泉奈心腹宇智波火核的帮助下,忧思疲惫的宇智波斑被打晕,待醒来后已换上宇智波泉奈的写轮眼。

  再次日,宇智波泉奈薨。

  次年春,宇智波斑率领全族向千手发动最后一战。

  战败。

  宇智波同意结盟。

  当日晚,宇智波泉奈的遗嘱秘送入千手。

  千手柱间全部同意。

  木叶十五年,千手柱间逝,千手扉间即位,宇智波泉奈遗嘱现世。

  以狠戾卑劣手段闻名的千手扉间一言不发。

  竟也照常。

  深恨宇智波泉奈的千手扉间,尽量公正地对待宇智波,亲传弟子中收宇智波镜。

  木叶成立三十年,宇智波族人从战败前因连年征战折损至两千五,上升至六千五百,为繁荣昌盛之族。

  *

  木叶三十三年。

  今夜。

  宇智波火核站了起来。

  暗部来报,幸松殿已入西之丸。

  宇智波面无表情地想着:哪怕千手扉间也不知,幸松殿所出之母阿静,乃是宇智波一族送入大奥的女子。

  他身上流淌着宇智波的血。

  然被远送外城,又伤了眼,这一切都让他心头大恸。

  宇智波火核多次在脑海中呼唤宇智波泉奈,但正如同后者所说,他不愿干涉火核现世之身躯,过去三十五年,无一回应,只是在他摄政宇智波一族时,脑海中总会闪现以自己之智想不通的精妙伎俩,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感到,泉奈大人的一部分终究是永久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臣为君死,是为荣耀。

  他宇智波火核视为泉奈大人自黄泉比良坂而归,居于现世的载体为荣。

  能被称一句像主君,他荣耀之至。

  十点,宇智波火核亲往西之丸。

  此刻千手的医师已出,见他强按捺住某种骨血中的恨意,强行低头,宇智波火核面无表情地点头,又推开了障子门。

  然而,屋内之景却让他的一切动作,完全凝固。

  他看那面覆白绸,身侧陪坐一名金发小姓之人,僵立在原地。

  一时间,过去五十年的种种如同浪花般,不断拍打他的精神,掀起惊涛骇浪。

  他想起来了非常多,想到自己日夜悬挂于房梁揣摩你之一举一动,想起泉奈大人抱起你施展逆通灵之术升腾起的烟雾。

  其中又混杂了非常多的不属于他的画面。

  他看到,明月高悬,泉奈大人拉你而奔。

  他其实没有看到泉奈大人的脸,只从“自己”视觉中的一截手腕推测。

  他看你那张可爱的,嘴巴张成o型的小脸。

  他看你听见求娶之语时愕然的脸蛋。

  他看见……你胸口正中袖刀,嘴角流血,双目无神的尸骸。

  啊。

  宇智波火核想。

  那是泉奈大人的记忆。

  人生五十年。

  如梦亦如幻。

  此去经年。

  却风景依旧。

  他目不转睛地看向你,睁一双万花筒血轮眼。

  近看却见,二者图案截然不同。

  一边是宇智波火核。

  另一边是宇智波泉奈。

  “殿。”

  火核感受到身后鬼影幢幢。

  又似附于己身。

  鬼影贪婪地低语。

  “此去五十年。”

  “我上闯高天原,”

  “下入黄泉比良坂,”

  “终于在人间,”

  “找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