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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节

第35章 第35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940 字

  35

  你想起了《敦盛》。

  “人间五十年,如梦亦如幻,有生斯有死,壮士复何憾。”

  不由轻声吟唱起来。

  此乃织田信长辞世之语。

  天下布武,天命所归。

  然,本能寺之变,中道崩殂。

  最多不过,人间五十年。

  宇智波斑愕然:“什么?”

  他错愕的,并不是你所言之语,更多是那双眼睛。

  那双,他、他们以为被千手夺走的眼睛。

  你强定了心神,低声解释道:“扉间没有夺走我的眼,他只是……”你略作停顿,“他只是知道,被看到这双眼,我活不下去,就在我眼皮留下了刀伤,蒙混过关。”

  宇智波斑愣怔地听着。

  他知道你口中的“扉间”是谁。

  那是泉奈深恨的,千手佛间的二子。

  你将一切和盘托出:“大名大人一直知晓我未盲。”

  宇智波斑恍然大悟:“封印术……”

  你点头:“是为了迷惑毛利公。”

  但这依旧说不通,你为何能自行解除封印。

  宇智波斑没说话。

  他在等。

  等你说。

  你确实说了。

  “我的第二位小姓,是千手一族的少族长,也是扉间的亲长。”

  你没有透露柱间的名字。

  因他尚未暴露在宇智波的面前。

  “扉间……他托付了他的兄长。”你的声音越发低了,“对我进行了……忍者的训练。”

  所以才会……

  宇智波斑的脑海中又闪过一句话。

  即便如此,冲破在眼上封印术,需要非常精密的查克拉控制力。

  算算时间,你进行忍者训练有三个月吗?

  他低声说:“冒犯殿下,诚心恭问。”

  你:“嗯?”

  “殿进行了何等忍者的训练。”

  他也直接说了。

  你一一罗列:“提取查克拉的训练,在树上踩,行走在水上,三身术,结印训练以及……”你略作犹豫道,“火遁.豪火球之术的印。”

  宇智波斑继续:“殿下的查克拉属性是?”

  你:“雷火。”

  “我明白了。”宇智波斑暗忖,都是很平常的训练啊……

  不过分地说,忍族三四岁的孩子就能做到了,但是让三四岁的孩子解开封印术……

  “殿。”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可能,那是基于你医术天才而产生的联想。

  “殿下花了多久,能够在水上行走自如呢?”

  你不好意思地说:“我天生愚钝,用了大约半个时辰。”

  宇智波斑睁大眼睛。

  半个时辰……

  ”结印训练,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你已经无地自容了:“最近疏于锻炼,没什么进展,一秒钟只能结五个印。”

  一秒钟、只能……

  结五个印?

  宇智波斑哑然。

  但他又是个不会说谎的人,以及,他并不吝啬于夸奖。

  他说:“真是如此,殿就是不世出的天才。”

  他顿了一下说:“术上的天才。”

  “?”

  【哈?】

  你跟心惶惶的系统一起睁大眼睛。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与系统都知道,宇智波斑是个非常务实,不屑于说谎的人。

  他既不会夸大,也不会贬低,虽年少,其余忍者都对他心服口服,在强者辈出的宇智波一族,也是天才人物。

  被这样的人肯定了……

  你惶恐道:“一定搞错什么了吧……”

  “殿下。”宇智波斑强调,“就算是我,在第一次提炼出查克拉后,也花了一日才掌握了爬树与踩水。”

  你垂死挣扎:“那是因为,斑桑你当时年幼……”

  接下来的话,要让其他人说,或许是有些大言不惭了,但是经宇智波斑说来,却是正合适。

  他说:“殿下,我自幼在术上颇有天分,学什么都比其他人快一截,包括查克拉的操控,年龄固然会影响学习的进度,但是对我来说,提炼控制查克拉,就像是挥舞自己的手。”

  “然而,无论是爬树还是在水上走,都是进阶的操作,需要更加细微的控制力。”

  “甚至连结印,虽说通过不断地练习、精进,速度会越来越快,但两三个月达到精英忍者的地步,已不是勤勉能够做到的。”

  “而且,我斗胆。”经过这段时间的御前行走,宇智波斑已经能够说不出错的雅言了。

  他道:“殿下应该只有夜深人静时,才能训练吧。”

  你不由点头。

  只见宇智波斑的眉眼都舒展开,就像是一只,在冬日暖阳下慵懒伸腰的大猫,他紧绷的下颌、脸部的肌肉,以及眼角的纹路,都因这“事实”不由地舒张了。

  他为你的天赋而喜悦。

  宇智波斑笃定道:“殿下在做忍者上,也是天才。”

  你:“我……”

  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打击”到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系统也讷讷道:【原来柱间桑没说谎啊……】

  你们真以为他是完全鼓励教育!

  宇智波斑想到了下一件事。

  “殿。”他飞快地说,“此间虽没有日向的忍者,但您的眼睛仍然是一个问题。”他说,“可否再次封停起来?”

  你点头:“安心吧,斑桑。”

  “我知晓封印之法,不过还需要您的帮助……”

  宇智波斑完全放心了,只不过他还是说:“叫我斑就可以了。”

  你忍俊不禁。

  “到人前,还要叫你忍者大人才行啊。”

  宇智波斑露出明显有点窘迫的表情,他脱口而出:“抱歉。”

  连雅言都忘记了。

  你真笑了。

  他说:“我帮您再封印起来,殿。”

  他迟疑着说:“之后有机会,我会帮您一起进行忍者训练。”

  宇智波斑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无论如何,还有四个人护卫着你,想要同时隐瞒四个人还是有些难的,但是,你有上好的天赋,哪怕是为了自保都要训练才行。

  还是回去跟父亲说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吧。

  他直觉,你所显露的天赋,一定能让宇智波田岛欣喜若狂。

  不仅如此,也能告慰泉奈那颗充满了仇恨的心。

  对了,还有一件事……

  宇智波斑是个很坦荡的人,不过,在说这句话之前,他还是露出了有点纠结的神色,毕竟,听起来有点。

  “容我再冒犯。”

  在“偷看可能是姬君的你洗澡”与“直接问”间,他选择了后者。

  “从小识殿下时,您便做女子打扮。”他道,“殿下究竟……”

  你大方地说:“我是男子。”

  宇智波斑:“!”

  大胖猫露出炸毛的表情。

  你想到柱间桑好像也弄错了这件事,决定与同宇智波斑从头梳理,反正你今天坦白得够多了,并不差这一点。

  依旧从道歉开始。

  “抱歉,斑桑。”你说,“那个时候……母亲欺骗了田岛大人。”

  宇智波斑反应一瞬。

  啊,你在说那个时候。

  一切的起源。

  “母亲一直很担心,我身上的宇智波的血暴露。”

  你娓娓道来:“不知道她如何说服了父亲,从很小时起,我就一直着绯衣,作姬君的打扮。”

  “同胞的兄长,似都不知我是男子。”

  你不好意思道:“所以,直到现在,都很没有男子气概。”

  宇智波斑实在没办法违心地说“没有的事”,他选择静静聆听。

  “那个时候,恐怕是担心田岛大人不愿意营救一名嗣子吧。”

  对贵族、武家来说,男嗣与女嗣的重量是完全不同的。

  正如同你所在的世界,大阪之阵后,丰臣秀赖败亡,哪怕是有他的妻子,也就是德川家康的孙女千姬求情,也未能保住他的儿子,年纪八岁的国松丸大人。

  倒是七岁的结姬公主,遁入空门,保住一条命。

  男嗣必须死,是武家的规矩。

  而在这个世界,也是一样的,阿龟夫人当年就是怕宇智波田岛不答应,所以才隐瞒了你的性别啊。

  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是你的过错。

  宇智波斑却没有感到被欺瞒的愤怒,他只平静地点头:“原来如此。”

  对他来说,你是男是女,并没有区别。

  对泉奈……

  他脑海中闪过了宇智波田岛的决定。

  模糊地想:

  ‘或许,就算对泉奈而言,你是男人也远胜过你是女人。’

  必须与弟弟的心上人诞下子嗣,无论如何,对兄弟两都是巨大的伤害。

  他一口气说到了后来的分别,以及伏见城的事,打住了:“……就是这样。”

  宇智波斑说:“我明白了。”

  此时月上柳梢头,夕阳的余晖早已消失不见了,屋内一片黑暗,你们没有点灯,于是乎,只有朦胧的月光与闪亮的星星,提供点微不可查的照明。

  但你们依旧能看清楚彼此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改变。

  只听见宇智波斑说:“我会想办法的。”

  忍者训练也好,你目下的情状也好。

  只不过,确实到了重归黑暗的时刻了。

  他说:“我来帮您封印吧,殿。”

  你点头:“嗯。”

  *

  封印很快就结束了。

  宇智波斑不愧是宇智波斑,宇智波一族中优秀的新生代、少族长,正如同你一次就成功用出了解除封印的术,他也是听过就会,半点没有耽搁。

  但是,在帮你系白绫的时候……

  或许是白色的绸缎太过柔软,让你的心,也在一齐发痒。

  你忍不住开口道:“斑桑。”

  宇智波斑:“嗯?”

  他在你的脑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像一朵盛开的、亭亭玉立的花。

  “田岛大人……”这么说有些不知廉耻了,但……

  你吞咽一口口水,颤抖地说:“田岛大人,真的愿意将一族的命运,押在叶的身上吗?”

  从宇智波斑只言片语中看到的真相让你汗颜。

  你……不是那么习惯,承担他者沉甸甸的期待。

  啊。

  宇智波斑想。

  换个人,泉奈的话,应当能说出安抚殿的话吧。

  但是他……

  他放下了手。

  “这是宇智波的决定,殿。”他说,“并不是你的。”

  你:“……”

  你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斑是不是那个意思。

  “感到惶恐、责任重大的,应当是我们。”

  他说:“殿下你只要继续就好。”

  “继续?”

  你重复道。

  “现在就很好了。”他发自内心地说。

  “现在就很好了,殿。”

  所以,你不用改变。

  ……

  深夜。

  你辗转反侧,不得入梦。

  宇智波斑肯定也没睡,却阖上眼睛,佯作熟睡。

  他不想惊扰你。

  你却无暇顾及了,只再三思索后,问系统:

  “所谓的‘标签’到底是什么呢?”

  你问:“是不可更改的命运吗?”

  【emmmmmm……】

  0721在努力组织语言。

  他说:【并不是不可更改的命运。】

  他说:【而是最有可能,发生的命运。】

  你轻问:“最有可能?”

  【根据调查,人每天有六次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

  【有的机会大,有的机会小,正如同界河的无数条支流。】

  【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分叉的撼动,都无法影响最终的命运长河,于是殊途同归,人最后还是会踏入同一条河。】

  【那是最大可能的命运。】

  他难得地哲学起来:【而我能看到的标签,正是这样命运的一环。】

  你静静地听着。

  【但,正如同突如其来的洪涝灾害、台风、暴雨,或许在某一天,支流产生了足够大的改变,就有可能代替主干,形成一道完全新的命运。】

  他犹豫着说出真实:

  【但那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很有可能,你机关算尽,还是兜兜转转回到原本的命运。

  但,如果因此,就什么都不做的话……

  “如果是原本的我,一定会直接放弃的。”

  在长久的静默后,你对系统说。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很懦弱,又怕疼,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胆小到想要去死,怎么会有余裕关心其他人的命运。”

  【宿主……】

  “但是,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缘故。”

  你还在继续说,不像对系统,像是在说服你自己!

  “都被泉奈、斑桑坚定地选择了。”

  不仅是他们,你默默想着。

  扉间、柱间桑……太多太多的人,豁出性命保护你,为你铺成前路。

  是恩义。

  也是情理。

  是镌刻在你本性上的菊与刀。

  你必须偿还。

  否则,你就枉为人了。

  对自己抱歉就行了,对那些尽力推举你的人,对极力选择你,在这个时代奋力活着的人,不可以这样。

  你说:“我要试一试。”

  试一试,改变宇智波斑那宛若织田信长一样中道崩殂的命运。

  即便你并不知道,等在他前方的“正命”到底是什么。

  ……

  之后的日子还在继续。

  宇智波斑依旧作为你的小姓,不露出任何端倪,没有任何人知道,在那个下弦夜,你与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光一天一天地流逝,很快,这个酷热的夏终于结束了,你也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和平而丰硕的秋天。

  宇智波斑抱着你同阿六、阿茶局一同出门的时候,你听见了往来行人喜悦的声音。

  如果说那个夏天对你有什么改变,大概就是自丰国祭后,你不把自己封闭在屋敷里,而是愿意天气好的时候,让他抱着出来走走了吧。

  阿茶局看中山道两侧和果子店里的羊羹感叹:“这也有了啊。”

  先时大战并大旱大疫,又加农田抛荒了一整年,谷物不丰,羊羹生八桥高粱酒都成了常人消遣不起的奢侈品,仅少数都是外国进口而来。

  春天到来的时候,中山道两侧的食肆还没有那么多,整座江户城找不到几串三色丸子,宇智波斑爱食的豆皮寿司俨然也成了江户城的特供,外头的店真买不到。

  对此,见多识广、走南闯北的忍者大人倒是能点评两句。

  他说:“今岁说是不同于往年,风不调雨不顺,但到底不是片地龟裂的大旱年,夏日的时候降雨也是适中,没有爆发洪涝灾害。”

  “再加上好不容易迎来了和平,抛荒的农田都是全家老小齐上阵伺候,到头来米的产量比往年不多也不少。”

  米不少,人却少了,即便赋税深重,在和平的大背景下,到底还是逐步逐步回归到了战前的状态。

  这正是宇智波斑保持对世间谦卑之心的由来。

  你说:“忍者大人,真关注民生啊。”

  你是发自内心地感慨。

  好像,在宇智波一族的时候,斑虽看上去冷,比起许多麻木的忍者,却有着让你感到吃惊的敏感以及更加充沛的同情心,那个时候,你认为这是英雄的气量,他合该结束乱世。

  现在,你依旧是这样想的,只是偶尔在想,谁是他身后的德川家康。

  日本战国的第一个终结者是织田信长。

  一世而亡。

  继承了他大部分兵与民与力的是太阁殿下丰臣秀吉。

  第一个以平民之身坐上至高之位的人。

  第一个把“关白”从公家手中夺回的人。

  第一个收天皇之弟为养子的人。

  二世而亡。

  最后是七十四岁成为了天下人的德川家康。

  德川家的幕府,传承了几百年。

  不是源赖朝,而是信长公吗?

  你默想:战国第一的“第六天的魔王”啊。

  正是抱着你的这个男人。

  宇智波斑停顿:“不是关注。”

  只是……

  或许是怀中的你很让人安心吧,他抱着你,隐没于人群,阿茶局与阿六落于你们的身后,于是乎,只有彼此才能听见彼此的话。

  你们的心,无限地贴近。

  他说:“我只是……对他们怀有谦卑之心。”

  你并不觉得惊奇,也不觉得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如麻的忍者说这种话奇怪。

  因为说话的是宇智波斑,什么都变成了恒常的道理。

  但你依旧感到了一丝的好奇。

  问:“为什么呢?”

  宇智波斑沉吟。

  他说:“人的生命,很脆弱。”

  “就像是野草。”

  一把火,就灰飞烟灭。

  然而……

  “当春风乍起的时候,本以为一片荒芜的大地,又会迸发出新芽。”

  他感到恐惧,又感到了一丝隐秘的欣喜。

  “如同木叶,生生不息。”

  ……

  秋收后的第二个好消息,是宇智波斑得到了一天的假期。

  由夏入秋的两月,宇智波田岛的表现,堪称是可圈可点。

  把毛利公的领地,扎得如铁桶一般。

  不仅如此,宇智波的忍者活跃在暗处,上刀山下火海,为他执行了不少隐秘的刺杀任务。

  相较于在风火之边境上,才死磕过一番大战,勉强保住关西方粮仓的狼狈的千手一族,宇智波可以说是扶摇直上,一跃而成了众族之首。

  心有反骨,胆大包天的忍族终究是少数,许多忍者无比期许来自贵族、武家的优容,宇智波田岛被赐“水干”,随着武官的队伍得以祭祀丰国大明神的事,顺着七月的流火,划破五大国的夜空,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想要飞升的忍族咬碎了一口牙。

  他们绝对猜不到,宇智波的所图甚大,以及他们眼中浩渺未来的图景。

  毛利公同样猜不透。

  在他看来,与火之国大名赫羽氏开战时,宇智波就足够勇猛,而现在所迸发出的热情,与越发恭顺的姿态,一定是那套“水干”的功劳。

  忍者总是这样,上位的贵族扔来一点嗟来之食,一两个如同弼马温的官职,就会如宝似玉捧着大量的金银与性命而来。

  他们非常看重高贵的荣耀。

  即便如此,因忍者天生“低贱”,其余的武家、贵族也远远没有他这般的宽宏大量,根本没人愿意从手指缝中漏出点荣誉。

  他是历史上第一次赐予忍者水干的人。

  毛利公为此沾沾自喜,他想宇智波本来就比其他的忍者更加符合贵族的眼缘,宇智波田岛又是那样一个恭顺会说话的男人,而自己不费吹灰之力收服了他。

  不过是一套官服罢了,如果能够换来宇智波的鼎力相助,再给一个更高的官位又如何?

  他又想到了从关原以西传来的谣言,火之国大名对待他曾经珍爱的千手如同草芥,佛间的长子还差点死于……

  想到那个不中用的大儿子去了京畿以后种种放浪形骸之事,毛利辉元也厌恶地拧起眉头。

  好在他的小儿子越发壮实,文韬武略不说很强,也是比长子要好,再说性格,刚毅质朴……

  他又想到了你,哑然,嘴角却不由挂上一抹得意的笑。

  那样阴鸷的赫羽氏,竟然有一个如同女子一般的孙儿,女气得不行,听说夜里还会偷偷哭,哪里有武家男儿的气概!

  这样比起来,甚至连那个让他觉得不省心的东西,都比之要强很多了。

  这不是他一开始想说的,他一开始只是想自吹自擂,火之国大名对待千手的方式,只会让忍者心灰意冷。

  攻心为上啊,哪怕是忍族,如果蝇头小利,一点点善意就能让他们死心塌地,又为何不做呢?

  他沾沾自喜地想,看来这偌大的火之国,最终还是要落入毛利的手中。

  因此,他轻而易举应许了宇智波田岛小小的要求。

  放自己的长子回去,与家人团聚,休沐一日。

  ……

  “请殿下等我。”

  宇智波斑同你辞行。

  “我明日便归。”

  “大仪……”你点头,又轻声道,“帮我向泉奈问好。”

  比起宇智波田岛大人,你反倒是更想见泉奈一面。

  你始终弄不清楚,那样聪敏的、阴鸷的,像蛇一样吐着信子,高傲却又带着微笑假面的泉奈,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他与千手扉间短兵相接时看向你的眼神,那双血色的眼睛,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你的梦境里。

  你心慌,但又……不觉得害怕。

  为什么呢?

  你想到他的眼睛,就想到了翻滚的岩浆,里头彻骨的情感让你的心发慌,但是、但是……

  泉奈对你,又为什么有如此深重的情感呢?

  你想不通。

  你想……亲自问。

  却又不得。

  你慌乱地想:总之,让斑桑把你的感谢带到吧。

  哎,你真是想要见泉奈,好好问上一番,但又不知怎的……不敢见他啊。

  总觉得,他眼中沸腾的岩浆,能把你烧化了。

  宇智波斑又无法体会你隐秘、纠结,像是毛线团一样的心思了,他落落大方地起身说:“替家弟谢过殿,一定。”

  最后点头。

  “那我走了。”

  你的声顺着秋风,传入他的耳。

  “路上小心。”

  ……

  流火之月的夜谈,让宇智波田岛确认了儿子们疯狂的心思,又孤注一掷加入了豪赌。

  之后宇智波斑再入江户,未免打草惊蛇,未送出任何的书信。

  但他又有太多的问题亟待解决,等待宇智波斑的答案。

  所以,在为长子求得一日归期后,宇智波田岛与泉奈就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事,早早地等待着。

  他们急切盼望着宇智波斑的到来。

  而宇智波斑一踏进门那红润的脸色与放松的心思,就让宇智波田岛的心底响了一声。

  成了!

  他了解他的儿子,如果不是一切进展顺利,决不会露出这样的姿态。

  宇智波田岛的第一句话既在情理之中,又有点啼笑皆非。

  “如何?”

  他迫不及待地问:“是叶殿还是叶姬。”

  宇智波泉奈似乎很自信,却也竖起了耳朵。

  宇智波斑直接道:“为叶殿。”

  他说:“阿龟为了隐瞒宇智波之血,也是为了让您救他,从小将叶殿做女儿打扮,但却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

  宇智波田岛听后,笑了,他抚掌道:“好也不好。”

  “起码你兄弟不可能阋墙,而我宇智波一族貌美的女子又到处都是。”

  这倒是更符合,外戚的礼仪。

  而且,从小当女儿养大,性情柔弱的君主,真是容易操控啊。

  不过……

  “泉奈。”宇智波田岛回头,笑着问,“你失望否?”

  宇智波泉奈微笑:“这又有什么好失望的呢。”

  他说:“如此,倒是没有女嗣不能服众的变数。”

  如果她是女人,便会被认为,一切都受到了宇智波的操纵,因为在世人的眼中,内亲王、女天皇就是很容易被其背后的男人影响的。

  但……

  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却很怅然。

  ‘竟不是吗……’

  你不是那样的飘零、弱小,这让他感到高兴。

  但与此同时涌现出的,是一抹极为隐秘的,让他自己都感到不齿与自我唾弃的……

  失望。

  “第二件事。”

  宇智波斑放下第二个惊天雷,比起第一个,这倒是让宇智波田岛警惕起来。

  “他的写轮眼仍在,并未瞎,不过是以封印术瞒天过海罢了。”宇智波斑道,“是为隐瞒毛利公,不过,火之国大名也不知道他流淌着宇智波之血。”

  宇智波田岛先是狂喜:“这等秘事,他竟和盘托出于你。”

  “真当是信任深重。”

  他敢于押宝,也要主君信任。

  但……

  田岛的脑筋很快就转了回来:“千手佛间的儿子,帮他隐瞒了?”

  宇智波泉奈愕然:这……

  “是的。”宇智波斑点头,“所以,他与千手扉间情意深重,此乃跟宇智波同等的救命之恩,不仅至此,之后千手扉间还委托他的兄长,也就是千手的少族长进宫侍奉殿时传递他忍者的知识。”

  宇智波田岛眉头捏得死紧。

  宇智波,竟然不是唯一的吗?

  千手又站在火之国大名的阵营,天然就有联系。

  而第三个雷则是。

  “殿他,是术上的天才。”

  宇智波斑飞快地说:“仅花了一个时辰,就掌握了爬树与踩水,不过练习两月,便能一秒结五个印,眼下我偷偷隐藏让他练习,已经能够一秒钟结七个印了。”

  “不仅如此,覆盖于眼上的精妙的封印术,也能自行冲破。”

  “什么?!”

  然而,听到这则消息,宇智波田岛在惊讶之余,却见不得多高兴。

  一个性情柔弱,实力不丰的流有宇智波之血的大名是个好选择。

  但一个强大的,是忍术上天才的宇智波的大名……

  高贵的血统会让人眼高与顶,天才的头脑会让人恃才傲物,强大的实力能够让人生出溢出的野心。

  此三折叠加……

  他的眉头真的可以夹死苍蝇。

  不好操控啊……

  不仅如此,强大的外戚在软弱君主与强大君主的身侧,会有完全不同的待遇。

  而他的长子却迫不及待地说:“父亲。”

  不等宇智波田岛的回答,宇智波斑就直接说:“我希望家族中出几名可靠的忍者,一同拱卫殿。”

  “同时,对小队中的其他忍者下幻术,扰乱他们的视听。”

  “殿的天资不应当被荒废,我希望能够传授他宇智波的术。”

  “还有……写轮眼。”

  他不由地摸了下自己的眼睛。

  宇智波斑,时年十一,依旧没有觉醒写轮眼。

  他仍然不怀疑,自己一定会拥有族群引以为傲的眼。

  但是……

  心中的某个角落,动了一下。

  如果,他之前就觉醒了写轮眼的话。

  宇智波斑想: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宇智波田岛并没有训斥长子的天真,他看向宇智波斑的眼神,甚至没有什么申斥的意思,即便对于政治生物而言,宇智波斑说的话理想化到了可笑。

  他只是平静地对自己终将成为一族之长,带领他们前进的长子说:“你可知道,斑,弱小的大名更加离不开忍者的护卫,而自己就是强大忍者的大名,则会对身边的其他忍者产生警惕。”

  宇智波斑不假思索地说:“那是一般人。”

  是那些……丑恶的人。

  他如此笃定地说:

  “殿,不是那样的人。”

  似乎缺乏了理性,简直像是恋爱脑会说出来的话!但是宇智波田岛又知道,自己的长子虽然不通政治,准确说是不屑于玩弄那些诡谲计量,但另一方面,又有一番大巧不工的通透与耿直。

  他极善看人。

  这是宇智波田岛对宇智波斑的评价。

  又因实力强横生出的高傲与天性的敏感,让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被他看在眼中。

  让他给出了这层次的信任……

  宇智波田岛看向了一直隐没于暗处的二子。

  “泉奈。”他直接道,“你知道我在忧心什么吗?”

  宇智波泉奈笑道:“是,父亲。”

  他是天生的追逐政治而生的人。

  否则,又怎么能在流火之月,对他的父亲说出那么一番如同天生鹰犬般,胆大包天、狠戾又脑后生反骨的话?

  只是,他以为的公主并非公主。

  他以为的弱小,又并非弱小。

  宇智波田岛想:既然这样从根本上震碎了他所有的计划与期待,泉奈又怎么不会找到机会后,重新审视一番呢?

  他了解自己的次子,了解他性格中的固执与尖刻,更了解他近乎于变态的封建的掌控欲。

  他习惯性地为所爱之人规划一生。

  所以……

  “这个任务交给你了泉奈。”

  宇智波田岛最终决定相信自己的儿子。

  他看向面带微笑,既看不出那一日的孤注一掷,也看不到当时被逼到绝境的绝望,眼下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的二子说。

  “替我去看看吧,泉奈。”

  然后……

  “你与斑的最后判断,就是我的判断。”

  在冰冷的算计后,他最终决定完全相信自己的儿子。

  *

  泉奈,要来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