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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第34章 第34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0万 字

  34

  “……”

  宇智波田岛听到了,自己喑哑仿佛撕裂的嗓音。

  “你何曾确定,叶殿为明主?”

  成了!

  宇智波泉奈心中猛地炸响一声,面上却不曾有改变,只见他膝行向前,更靠近宇智波田岛,较之刚才的阴鸷、尖刻,如刀一般的锋利,此时竟展现出略显恭顺的一面。

  只见他仿佛奏对一般,对宇智波田岛露出向下弯折的一小截脖颈。

  本如同笔直树干般,向上挺直的脖颈折出一截优美的弧度,圆润而顺服。

  他为心中愿意效忠的君主,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叶殿善良仁和,又天资聪颖,事必躬亲,对百姓,她不失同情,对战火,她心生厌恶,对宇智波,她既怀揣着同族之爱,又感念曾经的救命之恩。”

  宇智波田岛的写轮眼一直没有收回去,他的声音越发严厉:“你怎知她不是羽翼丰满后翻脸不认人的小人!”

  “宇智波隐藏了她最大的秘密,又见过她最狼狈的时候,你怎么知道,她内心不想除了我等了?”

  宇智波泉奈却分毫不让,听他尖牙利齿,方才知晓刚才表现的恭顺不过假象,实际内心桀骜,鹰视狼顾。

  他以最恭谦的语气说着最狂妄的话:“倘若我看不透她,又怎会奉她为明主?”

  “难道父亲你不知她性情柔弱,有着与其身份、天资不配的柔软的心肠?”

  宇智波田岛也是越发严厉了:“心性柔弱,又当何明主?”

  宇智波泉奈:“她弱我强,又有何难?!”

  “……”

  这句“她弱我强”终于让宇智波田岛哑口无言。

  他沉默良久说:

  “你当真确定,他为女子?”

  宇智波泉奈笑道:“难道她不像?”

  宇智波田岛:“……”

  他低声道:“若她为女子,当如何?”

  泉奈毫不犹豫:“自当是诞下我之子,亲上加亲。”

  “火之国的下下任大名,必须流淌着宇智波的血,如此,又何愁宇智波一族的长盛不衰?”

  宇智波田岛突然笑了,很难说他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像是带了点了然,又带了点嘲讽。

  “诞下你之子?”

  他笑着问:“泉奈,你是想反了斑,当族长吗?”

  “!”

  宇智波泉奈眼中终于流露出了真正惶恐的姿态,突然他大跪而伏,额头紧扣榻榻米。

  这是他今天第一个完全顺从的大拜。

  “绝无此意!”

  他用发狠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誓言:“倘若我对斑哥有任何不顺之心,就让我万刀穿心,死于盛年,我对六道仙人起誓!”

  宇智波田岛低声又笑,继而,他无比确信地说。

  “你心悦她。”

  他笃定道:“你心慕叶姬。”

  “……是。”

  宇智波泉奈咬牙。

  被察觉到了这一分的私心,于是前面那十二分一心为公之语,都要被推翻。

  这就是宇智波,爱之望她生,恨则求她死!

  “即便你有这样大的私心,以至于乱了你一贯引以为傲的头脑,说出诞下你之子的话。”宇智波田岛的语气越发和缓了,甚至连刚才紧绷的一触即发,仿佛随时能够点燃星火爆炸了的气氛,也渐缓,但宇智波泉奈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水平面上沉闷的大海,看似波澜不惊,天却阴沉得可怕,只等暴雨倏尔而下,卷起千堆浪花,连鲸吞的大船都能被海浪扑翻,永沉于深海。

  “泉奈。”

  他的语气突然变重。

  “是!”

  宇智波泉奈叩首。

  “如果真如你所言。”

  宇智波田岛越发慢了,他一字一顿。

  “叶姬诞下的第一子,必须是斑的儿子!”

  “……是。”

  宇智波泉奈咬牙应了,牙齿缝里却沁出血。

  “你假设与叶姬有了孩子,世世代代、生生世世,都当为他兄长的臣子。”

  宇子波田岛掷地有声,万花筒写轮眼锁定宇智波泉奈。

  “伦理纲常、长幼有序,切不可乱!”

  “一族尚且以力量为尊,但是一国,却要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理!”

  “……是!”

  宇智波田岛蹲了下来,蹲在二子的身前。

  “不要恨,泉奈。”

  此刻的他不是族长,是一名爱孩子的父亲。

  “……我不恨。”短暂的沉默后,宇智波泉奈道。

  他恨谁?

  恨斑哥?

  还是恨你?

  这是让父亲扭转心念,支持于你的唯一方式,宇智波是毛利公手下最凶悍的忍族,而忍族的忍者义无反顾地跟随族长。

  宇智波田岛拥有毛利公完全的信任,倘若在关键时刻,宇智波调转矛头,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助你夺下火之国。

  但……

  宇智波泉奈咬破了舌尖,他尝到了血。

  你与斑哥,必须诞下长子。

  这是宇智波田岛的要求。

  也是事成之后,宇智波不内乱的根源。

  斑哥绝不会愿意,你也宛若一具生子的机器……

  但……

  这就是战国!

  这是必要的牺牲!

  以及……

  宇智波田岛说:“我也认为叶殿为女子,但……”他加重了语气,“我不信火之国大名敢放一女子来扰乱视听,我们必须亲眼看见,搞清楚,他为叶姬,还是叶殿。”

  宇智波泉奈:“!”

  “如果他为叶殿而非姬君,他就必须要娶宇智波一族的女子。”

  “他的子嗣,一定要是宇智波所出。”

  “你明白吗,泉奈?”

  宇智波泉奈道:“是!”

  他的声音,凶悍地仿佛能咬下一块肉。

  宇智波田岛满意地站了起来。

  他眼中的万花筒写轮眼尚未退却,但他与宇智波泉奈都感受到了猛兽极速逼近的势气。

  “泉奈,父亲!”

  宇智波斑如一阵旋风,冲进门内。

  宇智波田岛蓦然沉下脸。

  “跪下!”

  ……

  宇智波斑毫不犹豫地跪下。

  膝骨嶙峋,掷地有声。

  宇智波田岛的声音阴鸷:

  “你有话要说?”

  宇智波斑脱口而出:“是!”

  比起宇智波泉奈刚刚似跪却非跪的高傲姿态,他却像是一座山,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大礼,说:“这都是我的过错,请您不要怪罪泉奈,责罚我就是!”

  奇怪的是,他虽然跪了,却不让人觉得谦卑,只感到了他的郑重。

  就像刚才所语,宇智波斑像一座厚重的山。

  宇智波田岛笑了,他先看泉奈,再看宇智波斑的脸说:“泉奈隐瞒会给一族招来灭顶之灾的重要情报,是为主谋,你不过就是个从犯,这又怎么都是你的过错了?”

  他意味深长道:“你又可知,你的弟弟刚才同我说了什么话?”

  “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

  宇智波斑沉声道:“即便如此,却仍然是我的过错。”

  “泉奈为弟,我是长兄,弟弟的野心是长兄助长的,弟弟的过错是长兄管教不严导致的,我早已发现泉奈的端倪,知晓他隐瞒的事。”

  他一字一顿:“身为少族长,明知此事之严重,却让私心凌驾于公心,让小家凌驾于大家,让个人之情凌驾于族群之上,又如何不是我的过错!”

  宇智波泉奈闻言,脸色大变,面容惨白,哪里有一开始鹰视狼顾的姿态、下克上的野心!他终于退化成了宇智波斑的弟弟,露出了符合他年纪的惶恐,对着沉声不语的宇智波田岛道:“父亲,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请、请……”

  几乎要失声痛哭起来。

  而宇智波田岛的内心也暗暗震惊,这里的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宇智波斑会说这样的话!

  因为,相较于有过分灵活头脑的宇智波泉奈,斑并不是一个很擅长政治的人,无论是与弯弯绕的贵族打交道,还是主动请缨前往江户城,都在他的舒适区之外,宇智波田岛原本以为,他是想为了族群历练自己,然在弄清楚这事的前因后果后,对宇智波斑产生了一丝难言的失望。

  虽然他不曾怀疑,力量乃是忍者之本,在这个战国没有人比宇智波斑更适合站在一族的前方,开辟道路,却也不得不扣问自己,他这样的性情,真的合适吗?他真的能带领宇智波一族,来到繁荣昌盛的未来吗?

  宇智波田岛内心感叹,又不由比较起这两个儿子。

  宇智波泉奈智近似妖,却难免工于心计,性情偏执,叶姬一事又能看出,此子族群观念淡漠,难免成为让人心生畏惧的酷吏!

  宇智波斑实力强大,却又不善于上下疏通之事,性情敏感,热爱手足,却又寡言少语,不懂得收拢人心。

  他本怅然地想,若这两子能够结合一下就好了啊。

  然而,为了宇智波泉奈,他这政治上“愚钝”又过于通透的长子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切入他自己,切入宇智波田岛最在意的点。

  长幼有序,君臣父子。

  到底是他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如此的通透,直抵他的要害。

  而他心思诡谲,尤有余恨的次子,听这一番话,竟然震动到了失声痛哭的地步,可见兄弟之友爱。

  宇智波田岛心下叹气,他从未怀疑过这俩儿子的关系,宇智波一族,是对爱的理解过于深刻的一族,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下他们的手足,这是镌刻在血脉中,世代传承的密码。

  田岛到底是有所振动的,他问宇智波斑:“叶殿双目失明,你待如何?”

  竟校考起来!

  宇智波泉奈眼底浮现焦急之色,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他根本没来及跟斑哥通气!

  甚至连刚才,他与父亲的一番话,斑哥都不知!

  宇智波斑却理所当然道:“开眼库,换眼。”

  他以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诉说世间真理的语气道:“火之国最好不要有目盲的君主,她与我等有血缘关系,她祖母的眼还藏在眼库中,既然叶姬开过写轮眼,换上她祖母的眼也不是难事,只要找族医便是。”

  宇智波田岛眯起眼,语气淡淡:“你也要奉她为主?”

  宇智波斑脑海中闪过很多,闪过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闪过你的聪慧通透,闪过你的善解人意,闪过你对民生的担忧,闪过你关切丰国祭的踩踏……

  他语气平常,干脆利落地回答宇智波田岛:“火之国要有一贵子作大名,叶姬身份合适,有何不可?”

  宇智波田岛忽然就笑了。

  这让宇智波斑面露诧异之色:“父亲……”

  “斑。”宇智波田岛和颜悦色道,“如果叶姬为姬君,你要与她生下长子。”

  宇智波斑大惊:“不可,父亲,她……”

  知晓宇智波泉奈恋慕之心的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斑!”

  “哥哥!”

  宇智波田岛与泉奈同时出声。

  泉奈终于意识到这不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又闭上嘴。

  “斑。”宇智波田岛语气淡淡。

  他说:“你是想让泉奈切腹吗?”

  切腹,而不是普通的死。

  电光火石间,宇智波斑一下子想通了关窍。

  次子犯上,长幼失序,行乱国之事,为奸妄,当切腹谢罪!

  “……”

  宇智波田岛说:“我不管他之后与叶姬有没有孩子,有多少个孩子。”

  “但长子必须是你的,火之国未来的大名,必须是你们的孩子。”

  他指向泉奈:“泉奈的子,一辈子都是你子的臣下。”

  宇智波斑难以抑制地看向弟弟。

  他看宇智波泉奈趴伏在榻榻米上,神色恭敬,俨然是接受了。

  “……嗯。”

  他从喉咙的最深处,憋出一道浑浊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想要……吞咽一口口水。

  “嗯。”

  声音,终于清晰了点。

  他答应了。

  “以及……”

  宇智波田岛低声说:“我虽也觉叶殿有女子之态,从小又是被当姬君教养长大,但我不信火之国大名敢把一女子扔进江户城,你去确定,她是男是女,斑。”

  宇智波田岛死死盯着宇智波斑。

  “一定要亲眼确认。”

  宇智波斑猛低下头:

  “是!”

  ……

  亥-戌-酉-申-未。

  千手佛间以手拍地,低声呵道:

  “忍法·通灵之术!”

  伴随一阵升腾烟雾而出现的是神色狼狈的千手扉间,易容已是混乱不堪的模样,轻薄的浴衣被汗浸透,贴在身上。

  千手柱间忍不住扑上去:“扉间!”

  “无事。”千手扉间抹去额头尚未冷却的汗珠:“我没受伤。”

  遁走的,十分及时。

  千手佛间还是那副威严古板的模样,脸紧绷着,嘴角下撇。

  “扉间,任务如何?”

  上来就问任务,可他的眼却分明极快地扫过二子,在发现千手扉间人没事后,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扉间单手持卷轴,伸向千手佛间道:“任务完成。”

  “干得好!”

  千手佛间蒲扇似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千手扉间的肩膀上。

  “不愧是我儿子!”

  千手柱间却突然开口了。

  他说:“是谁让你如此狼狈,扉间?”

  千手扉间不由抬头,他流淌着的岩浆一样的眼眸中,倒映着千手柱间的影子,分明是黑发黑眼,留着可笑的蘑菇头,但在他黑色瞳孔的深处,千手扉间仿佛看到了,如同野兽一般,金色的细小的竖瞳。

  他看向自己,黑瞳周围仿佛堵上了一层金光。

  专注、敏锐,宛若兽。

  千手扉间与自己的长兄对视,半晌才说:“我遇到了宇智波泉奈。”

  千手佛间:“田岛的二子?”

  “不仅如此。”千手扉间道,“我还看到了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宇智波田岛。”

  千手扉间略作停顿道:“他穿着武家的水干,似正从丰国大明神的神社祭拜而来。”

  千手佛间的脸蓦然黑了。

  他也听说了,宇智波被毛利公优待,几乎成为殿上人的事!

  相较之下,千手之于火之国大名……

  他接过风之国大名的密信说:“我去同国主大人汇报,你们在此等候。”

  一个瞬身,消失不见了。

  *

  “你还见到了谁?”

  千手扉间转身,他正准备休息,这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就算是忍者也会身心俱疲,好在他脱走及时,宇智波泉奈没有伤他分毫,但是,离开前所见之事,却让他的心深深地疲惫了。

  身后,却蓦然响起了千手柱间的声音。

  扉间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他大哥。

  只要他想。

  “我看见了叶殿。”千手扉间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的冷淡。

  是的,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他想。

  自己与你朝夕相处一年,都没发现你为男子,大哥不过三月,却搞清楚了一切。

  甚至,大哥还被自己误导了。

  千手柱间迫不及待地跟上去,追问道:“他待如何?”

  千手扉间脚步一顿。

  他深思熟虑,却还是说:“……他看上去很好。”

  “宇智波的忍者带他逛丰国祭。”

  “我见他时,他真在笑。”

  那是,比烟花更加烂漫的,发自内心的笑。

  千手柱间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

  他说:“我就说扉间你杞人忧天,他本就是宇智波一族的人,族人又怎会亏待于他,而且……”

  千手柱间一字一顿:“只要见过殿下的风姿,就不会有人不为此心折。”

  他微笑着说:“我是这样想的。”

  *

  千手扉间听闻毛利公请了宇智波的忍者拱卫你,方寸大乱。

  他是谋略入脑的政治系男子,未来,他卑劣的名声会传遍五大国,怎么会猜不到你活着的事被宇智波一族知晓后,等待你的前路?

  他跟你的想法一模一样,认为你会死,甚至认为,这护卫的任务一定是宇智波积极主动领取,为的就是能在你的身边,下手于无形。

  最多只是,碍于一族的前路,放你多活两年,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送你去死罢了。

  至于对待,对你是不可能好好的,因为你的存在,就会危及一族的存亡,那邪恶阴险狡诈的一族,绝对会粗劣地对待你,在你身上发泄怒气。

  你为人质,哪怕求援,毛利公也不会管,最多就是让他们别弄出生息,将人弄死,更何况,你本就是如此怯懦,不敢发怒的性格!

  于是千手扉间终日惴惴不安,辗转反侧,忧你之境。

  但是,千手柱间却不同,他像是完全不在乎那样,除却多了一把存在封印卷轴中,又缩小了放在心口位置的桧扇外,没有任何的不同,还是一如既往地乐天,吃饭、睡觉、锻炼。

  但时隔三月再次见他,千手扉间却意识到,大哥身上有什么东西永恒地改变了,正如同父亲见到自己时,说他高了、壮了、变成男人了一样,千手扉间冥冥中意识到,他的大哥柱间的皮下,也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不在轻浮地谈论那些幼稚的想法,好像找到了人生的启明星,自此有了神佛,有了前进的方向。

  他将你灼灼地镀上金身,又放在他的心间。

  他变成了男人。

  他们对此交流了,又好像没有交流,千手柱间同扉间说你的好,你的善良,但扉间又总觉得,那并不是最深入的东西。

  以及,在某一天他“哈哈哈哈”地说:

  “虽然殿下长得很精致又善良,却是不折不扣的男孩子,果然跟我们这些地里打滚的不一样,如果不是帮殿下洗澡根本发现不了。”

  他帮你,洗澡了?

  这竟然是第一个钻入千手扉间脑海中的想法。

  然后才是。

  你是男人。

  不知为何,千手扉间听见了自己心中大石落地的声音。

  他怔怔地想:

  太好了。

  你是男子,真是太好了。

  因为,在这战国中,男人总是比女人,更加安全一点。

  *

  回到现在。

  千手柱间还在说:“哈哈,叶殿真的跟一般贵子完全不同啊。”

  他爽朗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虽然我不觉得贵子都是好人啦,不过都说毛利公的长子素有勇武之名,我还觉得他会很好相处呢,结果一看完全不是人啊。”

  他说:“森林里的野兽都比他更像人嘛!”

  *

  生在这阶级差异巨大,人不当人,命不是命的战国,高高在上的贵族如何排遣自己的恐惧呢?

  答曰:草菅人命。

  毛利辉远刚元服的儿子,并不是他喜爱的子,七八岁时就有顽劣的名声,他把他扔在城池里,不给他初阵的机会,平素问都不问,其他儿子得封三四十万石的领城,这个儿子,毛利辉元说要让他当伊达家的女婿,只给他封了十万石的小城。

  他怒火冲天,又无法发作,竟然再盛怒下杀死了自己的小姓,侍奉他的臣子看不惯他的残暴,跑来江户告状,毛利公思索再三,虽对这儿子很不满意,到底是顾全面子,放下了此事。

  之后几年,他的脾气没有长进,眼下被送到京畿作人质。

  毛利公未必不是更喜欢那尚未长成的小儿子,如果小儿子顺利长大成人,毛利公或许会期待这个作人质的大一点的儿子死在京畿也说不定。

  毛利忠辉,也就是毛利公现存的最大的儿子,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京畿的。

  一开始,火之国大名没有完全当回事,依旧让千手柱间作他的小姓。

  随着年岁渐长,火之国大名的猜忌心越发深重,无论如何都要留千手家的人质才行。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不得不将千手柱间,送还千手家。

  *

  千手扉间依旧记得那一天的场景。

  他的大哥,千手柱间被送还时,浑身上下血淋淋的,粗粝的皮肤被操弄风之三太刀的钢丝线破开,如刀一般,深深、深深勒如身体内。

  皮开肉绽。

  他几乎成了血人。

  将千手柱间送回的侧近明显心慌,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千手佛间与扉间,飞快地说:“柱间阁下,惹了毛利殿不快,被责罚至此。”

  “……”

  “大名大人有令,柱间阁下为佛间阁下长子,战力斐然,万不能折损于毛利之手,毛利殿性情乖戾、草菅人命,柱间殿深明大义,为火之国子民被他罚至此,大名心甚痛,待治好后,便不用到京畿伺候,千手一族也不用派其他人,只需前方风之国边境,行护卫之事便可。”

  “此外,大名大人赐珍奇药材无数,皆已送至族地门口。”

  千手佛间的眼神,死死盯着本应在战场上挥洒热血,却被折磨成血人的长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字。

  “谢过……大人。”

  *

  “柱间、柱间!”

  “大哥!”

  千手柱间勉强睁开眼。

  血糊在眼皮之上。

  哪怕是脸,也没有被放过,被一根一根、纵横交错的钢丝勒破,深入皮肉,一寸。

  几乎能见骨。

  蛞蝓大人已被召唤来了,软绵绵地贴在他的身上,蠕动着,千手柱间竟觉得很温暖,那是医疗忍术发力的感触。

  被召唤来的医疗忍者,几欲落泪。

  “没事,父亲、扉间。”

  他勉强说着,并非被折磨到说不出话,是因为蛞蝓大人贴着他的脸,让他蠕动嘴唇变得困难。

  在千疮百孔的现在,他还能露出爽朗的笑。

  “都只是皮肉伤。”

  他说:“我还没死啊。”

  “……”千手佛间的手握成拳,手指紧攥,青筋爆裂,再也不能松开。

  除却那宛若捆猪肉一般的五花大绑,他的身上还有无数个洞。

  穿刺伤。

  避开了致命之处。

  只为折磨。

  千手扉间从牙缝里憋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千手柱间道:“毛利殿心情不顺,以剥皮取乐。”

  他略作停顿,又道:“是他从江户带来的六尺仆。”

  “柱间不过是,阻止他罢了。”

  然后就被折磨至此,未必没有,折磨给火之国大名看,一泄怒火的道理。

  ‘那有那么简单。’

  千手扉间以为自己在冷静地想,却不知道,自己的牙齿,正在打颤。

  咯咯咯、咯咯咯,伴随着他全身上下,一起抖动。

  他气到发抖。

  他想到了千手柱间身上的伤口。

  那么强大,在战场上所向睥睨的大哥,竟然……被折磨到昏过去了!

  他在千手柱间昏迷的时候,细细地、细细地描摹过他地伤。

  那被钢丝勒到皮开肉绽的伤口,并非真正的折磨,而是如同勒紧凶猛的野兽,如同他父亲镇压大哥的金刚锁链,不过是……束缚住他的行动罢了。

  忍者为凶器,在被伤害的时刻有着反射条件一般的躁动,哪怕千手柱间再控制自己,所克制不住流露出的杀气,一定会让普通人屁滚尿流。

  当他外放全部查克拉的时候,就连他们所居住的屋敷的墙壁上,都会衍生出一道道龟裂纹。

  那个家伙……混蛋、渣滓,是完全用疼痛于血肉迸溅、危及到生命的残酷手段,镇压大哥的动弹。

  然后就是穿刺伤。

  避开心脏,一道、两道、三道。

  贯穿他的身躯。

  如果那比千本更长的针留在身上,大哥……他一定会比刺猬更加的骇人。

  千疮百孔。

  可恶……

  若不是如此,火之国的大名怎么会放手。

  若不是……

  “扉间。”他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那深深嵌入血肉中的指甲、手指,被一道一道坚定地掰开。

  “我没事,扉间。”

  千手柱间用坚定的、不容质疑的语气道:

  “别哭了。”

  “开什么玩笑啊,混蛋大哥。”千手扉间嗫嚅着嘴唇。

  “我才没有哭。”

  “啊。”千手柱间又被打击到了消沉状态,“原来没哭吗?”

  “……”

  “父亲。”

  然后,被蛞蝓包裹得紧紧的,什么都看不到的千手柱间,对一直肃立着,沉默不言的男人说:

  “不是你的错。”

  他说:“是我,太冲动了。”

  没错。

  蛞蝓之下,千手柱间的眼亮得惊人。

  是我,太冲动了。

  我竟然不知……你那般的贵子,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奇迹。

  小叶。

  殿。

  ……

  傍晚。

  宇智波斑急行回到你所在的武家屋敷。

  阿六已经在门口等待了。

  宇智波斑略一停顿道:“殿如何?”

  阿六跪坐在玄关,行礼道:“一切安好,已等候忍者大人多时了。”

  等候……

  宇智波斑却嗅到了不一般的气息,三步并作两步拖鞋,赤脚走在锃亮反光的木质地板上说:“我立刻去见。”

  阿六被他落在身后。

  *

  广间。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尚未褪色,已接近六点,却因处在流火之月,天还很亮堂。

  你跪坐着,心情平静,倒是系统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咦,进度条怎么回事,竟然向前移动了。】

  对于整个难以完成的任务来说,只移动了一点点、一点点,但是对比你目前的进度,却有了巨大的改变。

  你听着系统的话,心下更多出几分计较,却什么都没有说。

  你没听见宇智波斑的脚步声,但你就是知道,他回来了。

  系统还在诉说着:

  【让我看看,这个进度,应该能够解锁第二个标签了……】

  每个人的头顶都有高度概括、浓缩的标签,但随着人的重要与否,标签的数量却是不同的,可以知道的是,像宇智波斑这种有【天命所归】称号的人,起码有四个以上的标签,才能高度概括他的一生。

  系统兴致勃勃地说:【等到马达拉回来之后,就立刻看看他的第二个标签是什么吧,说不定能够有帮助呢!】

  你:“嗯。”

  【宿主,你好平静。】

  0721又感觉到有些不同寻常了。

  自打宇智波斑成为小姓以来,你一直处于极度抑郁的悲观状态,深夜流泪可不是悲秋伤春,是真的感到了难过。

  而在短暂的快乐后,你又会陷入新一重的忧郁,因为,对生命如风中残烛般的你来说,快乐过后就无可避免地想到你短暂的生,与不知何时就会陷入死的情况。

  你感到了惶恐,什么时候开始,死亡对你来说,变成了一件让你恐惧的事情的呢?

  你竟然在这个人间炼狱,贪图起了生吗?

  向死而生,没有比这更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情了。

  你会跟系统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满地乱爬,因为,实际上,在这个世界,只有你跟他是真正的命运共同体。

  但,在宇智波斑离开的一天中,即便你“看”到了宇智波田岛,却保持着如同死水一样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幽远不可见的深潭。

  这让系统感受到了一些玄妙的东西。

  【宿主,你……】

  【!】

  像是看见了难言之物,系统忽然变成了哑巴。

  他直直地“看向”宇智波斑的方向。

  “殿!”

  宇智波斑进来了。

  障子门大开,他看到你侧坐着。

  身后是庭院。

  残阳如血。

  橘红色的余晖打在你的侧脸上,你面覆白绫,昏黄的光勾勒出你精致的鼻梁。

  “殿。”

  宇智波斑单膝跪在你的面前。

  “见殿安好,不胜喜悦。”他垂下脸,“归来颇迟,诚惶诚恐,请殿责罚。”

  你突然开口了。

  “请……靠近一点。”

  宇智波斑凑近了。

  你说:“再靠近一点。”

  他又凑近了。

  这个时候,你能感到他体温的热,他的鼻息扑在你面白如玉的脸上。

  你们的吐息交融在一起。

  宇智波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他依旧像是温顺的猛兽,做你所想之事。

  你在他耳边低语:“请……屏退左右。”

  宇智波斑说:“请安心,殿。”

  “我归来之时,其余忍者皆退到庭院之外。”

  他知道,你是个敏感的人,即便是忍者的视线,对你来说也像是火炬一样明显,所以,护卫你的其余四名忍者,都在看不到你的地方。

  日夜与你相伴的,唯有宇智波斑一人。

  “如此便好。”

  你说着。

  然后,你伸出手,第一次细细地、摸起宇智波斑的脸。

  宇智波斑露出错愕的表情,在那个刹那,他想要跳起来,却强行按捺住了身体的冲动。

  他的头更低,更加贴近你,让你的摸索更加方便。

  待摸完之后,你放下了手。

  你以一种过分平静地口吻道:“为什么呢,斑大人。”

  宇智波斑:“!!”

  你说:“为什么,你与泉奈大人,没有将我的存在告诉田岛大人呢?”

  “为什么,即便我的存在危及到了宇智波一族的存亡,你都要保护我呢?”

  宇智波斑震惊之至,他低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说:“一开始。”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斑大人。”

  “那你为什么……”宇智波斑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想到了某个可能。

  “因为我以为,你是来杀我的。”你变得过分坦诚,这对心思细腻的你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

  宇智波斑脱口而出:“不可能。”

  他的下颌紧绷成一道直线。

  他说:“我跟泉奈,不可能杀你。”

  你平静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为什么要保护我?

  这是你的疑问。

  “因为……”

  宇智波斑纠结了一瞬,就决定说实话,他有着超脱的敏锐。

  “泉奈不愿。”

  他甚至愿意跟你一起死。

  宇智波斑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看向你说:“我也不愿。”

  “……”

  他低声道:“我们说服了父亲。”

  至于与父亲密谈的内容,宇智波染指大宝的野心,以及诞下继承人的约定……这些,他不想跟你说。

  他不想你,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

  “……”你却说出了,让他更加大跌眼镜的话。

  你低声道:“宇智波,想好了吗?”

  宇智波斑:“?”

  “真的要把宝押在叶的身上吗?”

  你说:“一旦失败,宇智波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啊。”宇智波斑到底是在应声,还是在感叹呢?

  他说:“你都猜到了啊。”

  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这样一句话。

  你说:“斑大人会封印术吗?”

  宇智波斑说:“会。”

  千手柱间不仅给了你冲破封印术的门法,还有逆向推行的,一个人就可再将眼睛封印的方式。

  你说:“那么,斑大人,请帮我摘下白绫吧。”

  宇智波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他还是照做了。

  你的话,他从来都是照做的。

  不问缘由,不思结果。

  那轻飘飘的白布轻拂过你的脸,如同流水般滑落,恰逢天边的最后一缕余晖被吞没,日落月升,在天的一边反射出柔和的光。

  勉强在昏暗的室内,照亮你的脸。

  你颤抖着睫毛,睁开了眼。

  宇智波斑屏住呼吸。

  在月色的掩映下,一双红宝石般的写轮眼熠熠闪着光。

  黑色的勾玉,缓慢地转动。

  这便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

  【宿主……】

  系统严肃的话语,扰乱了这一夜的清波。

  他说:

  【宇智波斑的第二个标签,出现了。】

  你屏住呼吸。

  系统深吸一口气道:【中道崩殂。】

  *

  正所谓“三造大汉,天命所归”。

  “然,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