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413 字
33
千手扉间想象过无数次与你重逢时的场景。
在他最圆满的梦境里,你回到了那位于关西,坚不可摧的明日之城。
你高高地坐在殿上,以稚嫩而精美的面容俯瞰下方俯首的谱代大名。
如果可以,他希望你能气势深沉、面色沉肃,但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你那时的模样,横陈在他脑海中的,永远是你娇美的、白皙的脸。
如同鸟雀,带着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怯怯不安。
他多希望能够伸手,抚平你永远微蹙的杨柳似的眉毛,抹去你眼底跃动着的紧张。
他多希望,能够帮你排除一切的苦难,让你拥有独活于世的力量与勇气。
没有也无妨。
他在梦中对自己说。
没有也可以。
因为,他永远会站在你左侧后三尺,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如果他还是你的小姓,就会成为愿替你征战,为你赴死的谱代大臣。
如果他是你的家仆,就会悬在距你最近的房梁上,成为你的怀刃,帮你扫清一切的阻碍。
你若为蒲柳,他就是磐石。
你若长成了松柏,他愿扶你上青云。
然而,梦终归是梦。
醒来的时候他还是在这,在这曾经熟悉,眼下却随着阵营转换成为敌人陪都的江户,身旁是被天空中炸响绚烂花火吸引着的拥挤的人群,耳边是纷闹的赞叹之声。
他手中紧握窃取的卷轴,目所眺望的前方是你。
被宇智波抱着,面具侧贴在脸上的你。
双目无神,嘴角却氤氲着笑意。
殿……
在那个瞬间,千手扉间走神了,他看着你,甚至忘记埋首于人群,而于转瞬之间,他的脑后亮起一道比白昼更加明亮的刀光。
那是由宇智波泉奈斩下的,雪亮的惊天一刀。
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怨。
……
三分钟前。
你不安地晃了下头。
宇智波斑顷刻间便发现了,道:“怎么?”
就在刚才,你的心突突跳得飞快,又觉闷的慌,你有些不安,却又将这不安误以为是人太多,面具戴着憋气。
误以为是过于热闹环境带给你的负担,让你觉得累了。
但你没有立刻回答宇智波斑的话,大体来说,你就是那种完全说不出拒绝之语的,过于敏感的人,你担心自己说出来,反倒像是对他的埋怨,分明是他好心将你带出来顽,却早早觉得累了。
“没什么……”话还没说完,内心其实很敏感细腻的宇智波斑便觉察了,他说,“是不是太闷了。”
与你相处近三月,他很清楚,你是那种无论遭遇了怎样的苛待,都不会说出来的人,对你来说,讨好人是一种过于敏锐的天性。
他早在你在族地时候就领教过了。
“是……”你确实感到有些闷了。
宇智波斑想了想,轻声道:“我帮你把面具移开,你对着我就行了。”
用他的身躯与胸怀,为你挡住过多的视线。
应当没什么人,见过你的模样吧,毕竟你一直龟缩在伏见城里。
你也是这样想的,轻点头的刹那,宇智波斑就帮你把面具移开。
当时,千手扉间俨然得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卷轴,宇智波泉奈本准备当胸一刀解决了那田之国的商贾,再汇入汹涌的河流,但在蓦然间他先于看到你看到了千手扉间那张死都不愿意忘记的脸,于是他蓦然收了刀势,只向那商人掷了一根萃取剧毒的千本,待一个时辰后窒息身亡,而他惊天的刀势则对向了千手扉间。
恰逢宇智波田岛赶到,天上的花火照亮了你的脸,也照亮了露台之下的泉奈与千手扉间,三味线最后的拨弦仿佛为这突如其来纷乱又成一团乱麻的事配音,锵锵锵、锵锵锵。
突然,一切都乱套了。
……
“千手扉间。”
宇智波泉奈开着写轮眼,红色的眼底与转动的黑色勾玉,配上他阴测测的言语,让他宛若厉鬼。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如同山岳般下来的一刀沉重地落在千手扉间的刀刃上,泉奈的刀势很重,而他拥有与其纤细身形完全不符的惊人的力量,千手扉间要用两手才能扛住他的刀。
他低声吼道:“你疯了!”
在这种地方,在这么多的人的面前。
丰神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忍者在这里开战,必定会造成人员的伤亡,以及这附近毛利应该也找了许多忍者维持秩序,他竟然贸然在这里动刀……
宇智波泉奈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他们身侧的普通人意识到不对,正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凄厉的尖叫,然而烟花迸溅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这里的人又太多,危险的讯号竟然没立刻传播出去。轻蔑的笑容落在宇智波泉奈的脸上,又因为他眼中的仇恨太过深入,让他看起来如同恶鬼一样,而他传递进入千手扉间耳中的话却是:
“你在说什么,道貌岸然的千手。”
他的声音甜腻,几乎像蛇:
“这里可是毛利公的领地,让身为敌对忍者的你潜入,才是大失职,我可是为了剿灭敌人。”
他的声音几近耳语,但千手扉间却听到了。
他听宇智波泉奈说:
“而且,你以为,执行任务的只有你与我?”
千手扉间:“!”
他眉头皱得几乎能够夹死苍蝇,好在抵挡住泉奈刀的手不曾抖动。
仿佛映衬宇智波泉奈的话一样,刚才还为众人所拥的露台突然噼里啪啦绽放火花,那声势,绝对是起爆符!
很难说是同样来执行任务的忍者被宇智波泉奈的突然发难惊到了,还是本来就定在这个时候起势,总之,牵一发而动全身,率先动起来的他就像是那第一滴迸溅入油锅的水花,带动起了整个势。
不仅如此,宇智波泉奈还大声道:“千手的忍者在此,毛利公的忍者何在!”
阴险狡诈的宇智波!
千手扉间在心中暗骂,却也知道绝对不能再留了,他能感到自己落入众目睽睽之中,无数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甚至刀锋与千本与苦无已经向他聚来。
好在他有所准备。
千手扉间甚至来不及回头,甚至来不及看你最后一眼。
他一个巧劲挑开宇智波泉奈的刀,然后迅速结印,手掌拍地。
“忍法.逆通灵之术!”
宇智波泉奈曾以此逃脱了羽衣忍者的追杀。
而现在,千手扉间用了同样的方法。
只是,到底没来及,看你。
……
“发生什么事了?”
你感觉到,风中的“气息”变了。
就好像被烟熏火燎,气一下子燥热起来。
你的耳朵很灵敏,一个是你本来就是提炼过查克拉,锤炼过的忍者的躯体,比很多人都要敏锐,还有就是,瞎子往往比正常人能听见更多。
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仿佛听到了“千手”,仿佛听到了泉奈的声音,仿佛听到了人惊恐的呼喊,仿佛听到了……扉间桑的声音。
“无事。”
但是宇智波斑,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仿佛没有什么可以撼动、冒犯到他,仿佛你还在非常安全的环境中,即便若你能睁眼,就会发现他的脸色非常的难看。
但他确实是个很敏锐的人,是个很敏锐的忍者,甚至能够控制自己的脉搏与心跳,于是你趴在他的怀里,他死死扣着你的脸,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对。
他低声对你说:“有人行刺,不是冲着殿你去的。”
同时,他以极快的速度与那些分布在四周暗中守护你的忍者点头,越是在关键危机的时候,这些人越不能跳出来,否则你就成了活靶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正如同泉奈说的那样,只是来自世界各地领了任务的忍者都选在这样一个十分恰当的时间动手。
那些忍者的目标,或许是最靠近大露台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小官僚以及商人。
总之没有你。
或许是你的脸到现在都没有展现在过世人的面前。
但……
宇智波斑匆匆扭头。
他的视线先对上了人群中突然发难的泉奈,或许是让千手逃走的缘故,他嘴角的笑容越发冷了,即便他收回了写轮眼,却像是艳鬼一样,身上充满了森森的煞气,而他的动作很快、反应也很快。
就像是他在向千手扉间动手的刹那,就已经找好了“护卫毛利公,铲除千手”的理由,宇智波泉奈只跟宇智波斑飞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转身,与那些匆匆赶来的杂牌忍者一起,加入了剿灭来自其他地区,其他国家执行任务的忍者的队伍。
他在最前方,手递刀落,奋力拼杀。
但这依旧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
宇智波斑抬头。
他对上了宇智波田岛面无表情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
父亲,发现了。
……
“田岛!”
咚咚咚,毛利公落在游廊上的沉重脚步声,仿佛地动山摇一般。
参拜过丰国大明神的神社后,早已猜到丰国祭上会生乱,格外担心自己性命的毛利公就回到了江户城中,与热闹的城下町不同,孤悬于夜空中的江户城,似乎没有被城下町中盛大的狂热所感染,还是非常的安静。
尤其是大奥之中,早已过了行禁令的时分,甚至看不到一条人的影子。
因此,当庭院与走廊间忽然点起火把,以毛利公为首,谱代大臣与下众一起轰隆隆奔过时,简直像发生了地震。
宇智波田岛早已毕恭毕敬地趴伏在大广间内,他身上伴游毛利公参拜神社时的水干早已换下,眼下正穿了一袭精明强干的宇智波的轻便族服。
他正翘首,等待毛利公,向他汇报。
“刷——”大广间的障子门一下子被撞开了,宇智波田岛头也不抬,直接拜伏:“毛利辉元大人……”
“无妨!”毛利公盘腿坐下,在十分靠近宇智波田岛的地方,以视对他的亲近,“怎么样了。”
“诚惶诚恐地汇报大人,丰国祭上作乱的十八名忍者皆已伏诸,经过这双写轮眼的审问,已明白他们来自六个不同的国家,效忠于诸多大名主,他们的任务是想要刺杀前来参加祭典的田之国的花开院阁下,谱代大臣本忠阁下,廉直右大臣鹰司阁下……”他略作停顿,声音变轻,只有他与正在他面前的毛利公才能听见,“还有就是……”
毛利辉元闻弦知雅意,立刻凑近听来。
“禀告大人。”宇智波田岛只有口唇在蠕动,“风之国的使者阁下,卷轴已丢失。”
毛利辉元的眉头高高抬起。
他沉吟片刻道:“无妨。”
“我本就不愿此时与风之国搅成一团。”
听他说完这句,宇智波田岛露出如蒙大赦的样子,以头扣在榻榻米上,狠声道:“请辉元大人责罚!”
他这个样子,让毛利辉元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无论是为了礼贤下士,还是单纯冲这宇智波田岛在丰国祭上的反应,他都迫不及待地上前,扶住宇智波田岛的胳膊道:“田岛这是何意?”
“我请你来,本就只是想携你一同参拜,实不相瞒,只是区区城下町的丰国祭典罢了,哪里用的了劳烦宇智波的力量,你之力合该帮我镇守一国边境,故而只用了些杂牌人手充作护卫。”
“我本只是想让你父子一聚,共享天伦之乐,哪里知道竟出了这一档事,倘若没有田岛你在此,又怎能如此之快地平息呢?”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宇智波田岛说:“对了,你的二子在何处?”
“犬子……”
不等宇智波田岛自谦完,毛利辉元就迫不及待地说:“我可是听说了,你的二子小小年纪,却如此地悍勇,竟然连斩六名成年的忍者,实在是很有大将的风范,侧近本忠说,倘若没有他,就要变成敌人刀下的亡魂了!”
跟着毛利辉元一起来的侧近本忠上前道:“正是如此。”
这名侧近本忠,正是毛利辉元的心腹大臣,也是一开始教导宇智波斑礼仪,迎接你入城之人。
泉奈救下他,堪称是阴错阳差,却在不知不觉中,挥下了“全垒打”。
本忠想起宇智波泉奈在人群中悍不畏死,奋勇杀敌,甚至用小小身躯挡在他面前,双目流血还杀了逼近他忍者的模样,十分的动容,于是,竟然跟宇智波田岛面对面跪拜着,以平辈之谢礼,慎重地拜伏道:“这次本忠能留一命,都是泉奈大人的功劳,小小年纪竟不畏死至此,哪怕是武士,也没有他那般忠勇的品格,请田岛大人一定要将我的谢意带到。”
宇智波田岛也露出震悚的神色。
“本忠大人……”
毛利辉元也恰到好处地说:“我也是感谢你的,田岛,本忠于我,就像是腰侧的武士刀,是不能缺失的重宝,救了他,便也是保住了我的臂膀,这是怎样赏赐都不为过的。”
他又说:“你的二子宇智波泉奈在何处?我要亲自见一见他。”
宇智波田岛面露难色:“不巧,泉奈他此刻正在治疗伤口,不能让忍者之贱躯污染了大人的眼睛。”
毛利辉元摆手:“什么卑贱不卑贱的,你可是我的重臣啊,哪能与一般的忍者相提并论。”
宇智波田岛又说:“我的长子斑,也是护卫不周,身为忍者竟然没有提前预判这其中的复杂局势,让身份贵重的质子处于危险之中,实在是……”
毛利辉元立刻说:“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谁能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想要去看丰国祭乃是赫羽的要求,难道身为下众还有不答应的?更何况,在这等危险的环境中,他带着质子及时撤回,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已经很是优秀了,还有什么要苛责的呢。”
他说:“我本想让你们父子见一面,没想到丰国祭上出了这样的事,又让你的二子受伤,反而是不美了,不如我给斑放一日的假,让你们父子兄弟好生团圆一番,他应当也是很担忧自己弟弟的伤势。”
擅长应对贵族的宇智波田岛竟然没有推脱,反而直接大拜道:“大人仁善。”
竟是直接答应了。
……
你被宇智波斑抱着回到了西之丸外的屋敷。
忍族在夜色的掩映下跑得飞快,一开始顺着拥挤的人流而行,看不分明,等到他带着你灵巧地脱离了人海,就化身一道黑色的闪电,不断地奔走着。
那些换班护卫你的忍者,都要跟不上宇智波斑奔跑的速度了。
你看不到,感受不到他与那些忍者违背了少年与成人之间的区别,堪称断层的实力。
你只能感觉到风,不断地吹拂在你的脸上。
而系统,你忠实的眼睛,正在跟你说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太混乱了,也发生得太快了,好在我有记忆存储功能,颠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
他的嘴叭叭叭说个不停。
系统真的帮了你很大的忙,他至今不仅没有坑过你,还给你提供了不少的关键信息。
一如这回。
【我也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才捕捉到的时候,泉奈跟扉间已经打起来了。】
你心头大动:“什么!泉奈桑与扉间桑,竟然都来了?!”
0721也是有点聪明的。
他说:【泉奈的话,有可能是来参加祭典的,他不是宇智波吗?但是千手扉间应该是来执行任务的吧。】
【哎,小小年纪,就一个人深入敌人的都城,真不愧是卑劣sama啊……】
你急不可耐地询问:“他逃走了吗?”
【应该是吧,因为他“碰”一声就消失不见了,我看泉奈的表情很臭呢,之后就算是我的三百六十度广角,也没有捕捉到他的影子了。】
你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然后呢?”
【然后……】系统扁扁地弹跳了两下,先说了他觉得重要的事情,【就是那个谁,源赖朝跟泉奈的爸爸……】
“宇智波田岛。”
你悉心地提示。
【对,就是他。】系统转圈,【他的表情,非常的奇怪。】
你说:“奇怪?”
系统说:【一直盯着你看呢,表情难看得仿佛要吃人。】
你喃喃自语:“一直盯着我看……”
系统把这件事告诉你,就非常没有负担地划过去,继续说:【然后啊,又嗖嗖嗖冒出来很多不认识的忍者,然后泉奈跟他爸爸就一起去砍那些忍者了。】
与此同时,宇智波斑一刻也没有停留,带着你撤离,系统也就没看下去了。
你跟系统的脑内对话到此已进入了尾声,而宇智波斑在全速狂奔下,已经带你回到了武家屋敷,从他的呼吸声中,听不出急促,只是忘记压抑至喑哑的,清亮的少年声,彰显他内心的纷乱。
“已经回来了,殿。”
你:“大役……”也就是“辛苦了”的意思。
虽然知道宇智波斑根本顾不上,你还是问:“阿茶局与阿六如何?”
宇智波斑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不屑于说谎的人。
他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危急情况下,我等的任务是拱卫您的安全,刚才确实没有看到阿茶局与阿六。”
“不过,她们并非敌袭的目标。”
这是让你放宽心。
你忧心忡忡道:“希望不要踩踏啊……”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丰国祭的人口密度很大,刚才宇智波斑带着你狂奔而走时,人群就已经开始骚动了,所有人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要逃跑,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不踩踏,怎么可能不人员伤亡呢?
不过,她们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半个小时过后,看上去颇为狼狈的阿六与阿茶局就已经回来了,她们的反应也非常符合封建时代的婢女本质,看到你没事后松了一口气,几乎是瘫软在榻榻米上,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殿没事。”
你嗫嚅道:“我才是有最多人保护的啊……”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系统忠实地向你播报着:
【宿主,马达拉的表情很难看。】
你轻声问道;“是一直很难看吗?”
系统想了想,给了你肯定的答复:
【对!】
你略一停顿:“……我知道了。”
你的心,纷乱如麻。
又等了半个时辰,房梁上突然落下一名忍者,行大拜之礼道:“宇智波大人,毛利公有请。”
宇智波斑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他对坐在被褥上,平复心情的你说:“殿下,我去去就回。”
你轻声说:“嗯。”
“我等你,一定要回来啊,忍者大人。”
没人知道,这时候的你,究竟在想什么。
……
宇智波斑万万没想到,自己接到的竟然是这样一条命令。
说是“毛利公有请”,实际上是让下众传递了一个口信,说是他的父亲田岛在丰国祭上平定有功,他的弟弟宇智波泉奈不仅凶悍非常,以少年之姿连斩七人,甚至舍身搏命,救了毛利公的侧近本忠大人一名,得到毛利公非凡的嘉奖,他这个长子也连带得到了一日的假期,可以回家享受天伦之乐。
只不过,等到明天傍晚,还是要按时回此,继续护卫殿下。
说老实话,听见这个口信,宇智波斑真是的大大松了一口气,但听说宇智波泉奈受伤,他的气又提了起来,在听说父亲让他回到族地的时候,便将忍族与瞬身用到了极致,仅仅是一个时辰就赶了回去。
然而,在他挥开正处的门帘,喊了声“泉奈,父亲”的时候,等待他的,是劈头盖脸的暴呵:
“跪下!”
宇智波斑一顿。
他看到了俨然垂头跪下的宇智波泉奈,以及气到露出了万花筒写轮眼的宇智波田岛。
于是他挥开浴衣的下摆,结结实实跪在宇智波田岛的面前。
……
“你竟敢……”
等回到族地时,宇智波田岛再也憋不住在毛利公等人面前伪作出的面孔,连万花筒写轮眼都露出来了,三个勾玉连成一线,飞速地旋转着,诉说他心头的不平静。
宇智波斑还没有回来,而他从来都是言笑晏晏的儿子宇智波泉奈,此时的脸,空白得像是抹去了一切的表情。
他脸上的血痕还没有揩拭干净,浴衣被捅了几个窟窿,勉强打上绷带的洁白而精瘦的躯干正在渗血。
但他就像是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楚,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跪在宇智波田岛的面前。
他的脊背挺直,却是不拜,平铺直叙,没有情感起伏的言语中透露着森森的鬼气。
“此事皆由我一人所为,请父亲不要责怪大哥。”
“你!你!你!”
看二子油盐不进的样子,宇智波田岛几乎要吐血,忍者的手多稳啊,但是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宇智波泉奈的时候,手却在颤抖。
他想要在宇智波泉奈的脸上打一巴掌,但是看二儿子千疮百孔的身躯,又怎么都下不去手,只能像困兽一般走来走去,又低声吼道:“你们早知道!”
“你在那次任务时就知道!”
“是。”宇智波泉奈还是没有表情。
“泉奈早就知道,火之国大名之孙乃是城镇下的医女阿叶,乃是父亲姐姐的孙女,乃是流淌着宇智波低贱之血的小松城城主之女。”
“乃是禁忌之子。”
“你为什么不早说!”
宇智波田岛还在低吼:“你难道不知道,如果他被发现了,毛利公会猜忌、打压宇智波一族,火之国大名会认为我们有乱血的谋逆之心!宇智波一族将成为天下人人喊打的族群,我们根本不可能在火之国留下来,甚至哪怕北归,雷之国都不会接受这胆大包天胆敢混淆血缘玩弄政治的忤逆的一族?!”
宇智波泉奈垂下眼眸。
他说:“知道。”
宇智波田岛鼻子都要气歪了:“那你、那你……”
“父亲!”宇智波泉奈突然抬头,用他那双黑黢黢的,鬼气森森的眼看向宇智波田岛。
“殿下她,在那一天,开了写轮眼。”
宇智波泉奈说:“所以她才会瞎。”
宇智波田岛露出震悚的表情,到底是为了这个事实,还是想到了当年的阿龟夫人在城破时开眼一事。
“你……她……”
她?
当真就是她?
宇智波泉奈说:“我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但是,毛利公给予我等当下的一切,难道就是父亲你想要的吗?”
他说:“狗尚且都不吃嗟来之食,仅仅是一套水干,仅仅是明面上小小的优待,就像要宇智波一族感恩戴德,给他当汪汪叫的狗。”
宇智波田岛:“……”
“那些贵子在想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不过是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需要我们的时候便吝啬地送上小小的水干,等到天下太平不需要忍族之力的时候,便会发起战争,让忍者互相攻讦,你打我我打你,从而战争生生不息,忍者不断死去,族内的有生力量再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不断消耗掉,直到青黄不接,孩子死去,被消耗了一部分力量的忍者又不得不对着贵族摇尾乞怜。”
“他们在反复地征战,反复地消磨忍族的人,不就是为了这样。”
“……”
宇智波田岛不语。
“需知,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对宇智波一族有利,真正能善待我等,真正能让我们成为火之国独一无二的一族,成为众忍族之上的人上人的,只有叶姬。”
“只有留着宇智波血,对我等仁善,又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她。”
毛利公、火之国大名,都是一时的。
相较一般的忍族,宇智波好像天生就有旺盛的反叛之心,以及对忍者来说过于渺远的哲思。
当所有人都在云雷的苦寒之地时,他们肖想大陆正中的丰美的水草。
当居家搬迁到火之国的时候,他们又为了本地数一数二大族的身份拼搏。
当成为了本地首屈一指的忍族豪门时,又趁着战乱押宝在毛利公的身上。
当千手一族被火之国大名如同训犬一样地对待时,宇智波田岛得到了毛利公赐予的水干。
如果后世去修订忍者的历史,而宇智波一族长久地存在,又有人见证了这一幕,或许会说这是他们挣脱了忍者低贱地位束缚的第一步,无论之后在天下太平之时毛利公对宇智波一族如何,又是否会收回这短暂地将他们当作旗本武士一般对待的地位,在此时,在这个当下,他们确实靠着族人的血与拼杀,靠着在关原,在桃配山战场的战功,完成了忍者冲破桎梏的第一步。
但是……
“这就是我等想要的吗?”
问话的不仅仅是宇智波泉奈,叩问的还有宇智波田岛的内心。
他不由回到三年前,或许是四年前的某一个夜晚,为什么会同意了阿龟夫人的请求,为什么会答应收拢这样一个或许会带来无穷祸患的,有着贵族血脉的宇智波的禁忌之子。
泉奈说:“成为了雷之国的豪族,便开始肖想火之国的土地:”
“有了火之国的丰美水草,便开始渴望成为这地的龙头;”
“当了火之国数一数二的豪族,就开始渴求更高的地位;”
“既为鹰犬,就应当选择最英明的君主!”
他猛然直起腰杆,一双眼睛中迸溅出最根深蒂固的执念。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
“为天下人驱使,生于战场,死于朝堂。”
“如此,方才为大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