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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节

第24章 第24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3,684 字

  24

  “……没错。”

  是谁,在说话?

  你恍然大悟。

  原来是我啊。

  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呢,让你说出了这样的话,明明,如果被人贴脸问如此违反常规,霓虹人会按下不表的问题时,你绝对会出于场面说些“怎么会”“没有那样的事”“不讨厌”之类大人的话。

  那样才符合你的人设啊。

  但……

  或许是因为柱间桑,实在是个太坦诚的人了。

  你有些困惑地吸了吸鼻子,像是搞不懂他的想法,也像是……搞不懂自己。

  来这个世界后,有了非常多的,过去想也想不到的变化。

  以及,似乎是被逼得太紧了,还有刚才那过于滚烫的体温,让你不由自主传达出自己的困扰。

  “我感到很为难,柱间桑。”

  你皱起了秀气的眉头。

  而一向聒噪的千手柱间,此时却安静的、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看。

  那双黑色的赤诚的双眼,似镀上一层金色的膜。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专注了。

  像太阳。

  即便你看不到,也能感受光与热。

  在灼灼艳阳的照耀下,一切阴暗的心思无从遁形,也不由吐露出了心声。

  “我……不习惯这样。”不过,就算是吐露了心声,也没有办法将那些扭曲的、沾染着毒汁的语言放出来,心思千回百转,最终化作一句:

  “太近了。”

  “太近了,柱间桑。”

  你第一次如此无礼地进行比对。

  “扉间桑就不会这样。”

  你真的很想念扉间。

  “但是。”

  对方既然提问的话,就要好好回答才行,你开始诉说另一个问题的答案,不,并非答案,只是你的所思所想而已。

  你说:“就算我不喜,却也没有让你被吊起来打的理由啊。”

  你如此诉说着,仿佛在说一众人皆知的,世上恒常的道理。

  然而,愚钝的千手柱间却追问着:

  “为什么?”

  你:“?”

  “哎?”

  这头小兽,就像听不懂你刚才说的话那样,以炯炯视线穿透你,似乎想透过你小小的躯体,凝视藏在其中的灵魂,他固执、不依不饶、听不懂人话,一定要刨根问底,找到真正的答案。

  他说:“您或许不知道忍族的习惯。”

  他笑了,像在诉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忍族比起御家人,虽卑贱之至,却也承袭着一样的道理。”

  “君臣父子。”他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当然不会僭越啦,但是对忍族来说,族长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没有人可以挑战族长的权威。”

  “我虽然是父亲的长子,也是这样,经常因过于冲动的脾性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了父亲的面前,被狠揍一顿呢。”

  吊起来打也是常有的事。

  而且,坚决不能反抗。

  “口舌上的反抗是一回事,动手的性质就会截然不同了,如果控制不住忍者的本能,就会被金刚锁链牢牢地拴起来,用苦无穿透手掌,被打得鼻青脸肿。”

  “但这一切都是对的。”

  “如果族长的权威被冒犯,内部就会滋生叛乱,如果族长要你死你不死,那么其他人在上战场前也会退缩,从而抹灭忍族的斗志。”

  “上意是绝对的,不可反论,不可辩驳。”

  千手柱间在说这话时,脸上依旧带着爽朗的笑容,他真觉得是对的吗?还是说,是“那些人”,那些早就习惯了忍族的一套,视五岁孩子上战场为忍者荣耀的大人,觉得是对的?

  可他偏偏对你这么说了。

  是在试探吗?

  “这还仅仅是在一族之中,虽然我没接触过御家人的规矩,但是大名府,应该要更加的制度森严吧?”柱间露出苦思冥想的表情,“听说,冒犯了主家的下臣要切腹。”

  他说:“您……看过那样的场景吗?”

  啊,看过。

  你默不作声地想着。

  第一个要为切腹的,正是你最信赖的重宝。

  以及……

  “柱间桑。”

  你轻声道:“柱间桑真的觉得,那是对的吗?”

  柱间:“哎?”

  这回,发出惊吓声音的竟然变成他了。

  啊。

  不知怎的,或许是你变坏了吧,心中竟然回荡起了轻笑,以及颇有报复之心的,现在一直在被柱间桑惊吓,现在终于轮到我了的声音。

  你说:“我一直握着柱间桑的手哦。”

  你说:“刚才,在说对的时候,柱间桑的小拇指抽了一下。”

  千手柱间的眼陡然瞪大了。

  这是……何等的失态!

  *

  忍者,武器也。

  而能施术、投掷苦无的手,对忍者而言,就像是刃之于武士刀一般。

  武士挥舞自己的刀,如同摆动臂膀。

  忍者控制自己的手,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神经,都应行随心动。

  而他的手,却颤抖了一瞬。

  简直是,枉为忍者。

  如此的失态,或许是因为,他在等待一个答案。

  一个或许能够颠覆他的过去、现在、未来的答案。

  一个他无比期待能够从别人口中听出,却从来没有听见的答案。

  他的同族是卑贱之极的忍者,承受着世间最不公平的命运,五岁的孩子上战场,平均年龄不过三十岁,却被强加了所谓“忍者的荣耀”,视死为一件不得不被赋予的光荣。

  所有人都这么说,说忍者生于征战,忍者死于战场,暴力是他们人生中永恒的主题,和平是遥不可及的幻梦,疼痛是磨练,是他们人生中比不可少的一环,每一次疼痛都会让忍者变得更加强大。

  连他们自己都接受了这样的命运,这样不公平、不和平、早逝的命运。

  更不要说,那些视他们为贱民、武器,高高在上,却也如同鸿毛一般,会被轻而易举夺走性命的“大人様”。

  他听到了,神明在耳边低语。

  *

  你皱着眉头,额间一点朱砂更加鲜亮。

  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对这仿佛如同石壁、山岳一般僵立在这里的少年说。

  “没有人是为了感受疼痛而来这世间的,柱间桑。”

  所以,就算是你,就算是前世多次追求死的你,也希望一点都不痛苦地死掉。

  说到底你只是觉得活着很痛苦而已,但如果迎接死前都要那么的疼痛,不就是痛苦加倍吗?

  哪怕是去死,都希望能够轻飘飘的、幸福地去死。

  更不要说是活着的时候了。

  更何况……

  你想,在你那个时代,确实没有人能够光明正大地责罚另一个人,什么吊起来打啊,还有用苦无刺穿人的肉体啊,完全就是要坐牢的事情嘛!

  小学校都废止体罚了。

  但你又觉得,说这一切,对一个才从战场上下来,以夺走人性命为职业的少年来说又太沉重了,而且,他根本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时代,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你是不大喜欢柱间桑啦,但只是一点点、一点点轻微的不适应而已,犯不着说那样冒犯他,从根本上抹除忍者正当性的话。

  所以,你换上了更加和缓的语调:“虽然啦,我知道,忍者的话,经常要承受痛苦,要上战场,要夺走别人或者被夺走自己的生命,但一切的目的,不是为了族群能够延续下去,能够攫取金钱,让活着的人过着更好的生活嘛?”

  “所以,从这点来看,我们并不是为了痛苦而生的,疼痛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却不是值得赞许的。”

  说到这里,或许是你的心也被触动了吧,来到这个世界后,遭遇了种种不公、痛苦、苦难的事。

  你承认,自己已经非常的幸运了,是大名的孩子,幸运地躲过了城破,又在宇智波的庇护下过上了贫穷却和平的日子,最后,哪怕你生活着的村镇,你来此世后如同父母一样哺育你的乳母与小山桑连同着你和平的过往,一同被屠戮殆尽,你却还活着,甚至摇身一变,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火之国大名的孙子,过着锦衣玉食,完全闻不到烽火硝烟的生活。

  你却依旧感到痛苦。

  这是为什么呢?

  人生皆苦。

  这样的人生,如果是过去的你,早就选择幸福的、轻飘飘的死亡了,但又因看着身边人即便身处地狱却挣扎着的样子,而不敢轻易去死。

  仿佛那么做,就从根本上侮辱了他们沉重的生一样。

  你不由发出小声的感叹:“如果和平就好了……”

  千手柱间的小拇指,再度抽动了一下。

  这让你回过神来,并没有来得及自己说了什么怪话,而是发自内心的、不合时宜地对千手柱间如此认真地说出了一句,在当下看来无比“奇怪”的话。

  你说:“柱间桑。”

  “人都是为了追寻幸福而生的。”

  哪怕活在地狱。

  哪怕光是生就很艰难了。

  但人生下来并不是为了蒙受苦难,而是为了追求幸福而生的。

  或许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句话还很远很远,而你眼前的未来的【忍界之神】也不能完全理解你话中的意思,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经历过所谓“幸福”的生活啊,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对不幸者高高在上的怜悯,你的无病呻吟一样。

  但是,这是无论如何,你在这个当下想要传达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你的界限完全被这恼人的,没有边界感的野兽入侵了,才会如同他一样,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

  然而……

  “嘀嗒、嘀嗒——”

  你:?

  什么东西,如同檐牙上的水一般,顺着屋檐顶端的垂木一路向下,划过屋根材,最后落于鼻隐板的边角。

  伏见城的天守阁的檐牙上,站着一只神气活现的八咫鸦,那是天照大御神坐下的神鸟。

  水顺着屋檐、泪水顺着千手柱间的脸颊缓缓流淌,最后滑至他转折的颌角,沉甸甸地坠落在你的手背上。

  你是真的无奈了。

  “怎么又哭了啊,柱间桑。”

  你自暴自弃地吐露心声。

  都已经说了那么多不合时宜的话了,再加一句没问题吧,不过柱间桑的泪腺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实在是太发达了吧……

  你不由腹诽着。

  “抱歉,殿。”

  让你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握着你的手,缓缓地、缓缓地跪下了。

  双膝深陷在榻榻米中。

  你那印透他的血而会绘成的朱砂痣,越发鲜亮了,此时此刻,看着这跪下后比你“矮小”的少年,手足无措。

  “柱间桑?柱间桑?您快起来啊!”

  不由自主说出了恭敬之语。

  白绫遮不住你的慌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怎么就这样了啊。

  系统也完全不明白,你们两个一起慌乱地满地乱爬。

  “抱歉,殿。”

  柱间用空出来的那一只手擦了擦眼睛。

  他说:“我只是,太高兴了。”

  你:哎哎哎?

  “以后不会了,殿下。”他勉强擦了擦自己的脸,让他更变成了一只狼狈的大花猫,下半张脸却笑出了牙花,看上去傻乎乎的。

  “我绝对不会冒犯殿下。”

  他说:“我会站在您右侧身后三寸的位置,一丝不苟地守候着您。”

  “如同扉间一样。”

  那是,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

  却道是菩萨低眉,观音垂首。

  从此所见诸佛,皆是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