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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节

第23章 第23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835 字

  23

  “咚!”

  宛若惊鹿拍击了石壁,又增添了一丝爆裂之声。

  正在磨刀的千手扉间陡然站了起来。

  他无法自控地走到窗边,向外眺望。

  啊。

  他略有些愣怔。

  是族内的小孩,在“扔石头”啊。

  不是简单的“扔石头”。

  是一种忍者之间独有的,代替苦无训练的游戏。

  一般是两三岁,尚未正式训练的孩童进行的。

  哪怕是千手一族,都不会让二三岁的孩子贸然拿起苦无。

  这个年龄的孩子,还缺少理解与自我控制的能力,苦无对他们来说,是不知轻重的玩具,为避免造成悲剧,无论如何,都不会放给“小孩子”。

  可孩子这种生物,又是靠着模仿汲取营养,靠模仿长大的,所以,他们会看着忍者兄姐的行动而行动。

  看投掷训练时苦无陷入厚实的树桩,他们便像模像样地搜集起适手的石头子。

  投掷、旋转、蹦断一片翠竹。

  千手扉间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他见不远处的孩童们发出喜悦的欢呼声,如同战场上得胜的大将军。

  ‘是我懈怠了啊。’

  他想。

  ‘明明,是那样的不同。”

  风雅的惊鹿与纯粹暴力的、野蛮生长的投掷,又怎么能一样呢?

  潺潺流水通竹篱,翠竹拍石案,跟爆裂的折断声,又怎么能一样呢?

  他轻下定语。

  ‘我心不静。’

  *

  千手佛间轰开了大门。

  他进门时,正看见次子站在窗边,磨得锃亮的白刃出鞘。

  扉间举刀在眼前,细细打量。

  他在冥想。

  那不是什么名刀,却是上好的杀人利器,哪怕在黑夜都能熠熠闪着寒光,散发出冰寒之气。

  此刻阳光透过窗棂,打在这白刃上,哪怕镀上一层金边,却丝毫不见和暖,反而散发着一股煞气。

  千手佛间看向次子,眼中满是赞叹,他说:

  “我本以为你在伏见城中一年,要手艺生疏了,哪里想到这一年过去,不上战场,气势却越发内敛厚重了。”

  藏而不露,引而不发。

  “那一手居合的拔刀术,哪怕是族内成年的忍者,都很少有能敌对的。”

  他想到次子回归后的第一场的第一场演练。

  那石破天惊的一刀,配上扉间本就较同龄人一骑绝尘,眼下更加精妙的瞬身,连千手佛间都露出了震悚之意。

  若以一手精妙之术震人的是长子柱间,他还不至于此,千手柱间自小便表现出怪物般的忍者天赋,虽仍不断给他惊喜,佛间却能保持相对平和的心态,大抵惊喜多了,人也会变得“麻木”。

  他对千手柱间的阈值很高。

  而次子扉间,不是说不优秀,事实上,在千手一众孩童中,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只不过……

  想到扉间过往的模样,千手佛间闭上眼。

  工于心计,为良佐之才。

  是为豪杰,但较之柱间,到底失了两分英雄气概。

  这是他过去,对千手扉间的评价。

  倘若柱间没有出生,也是能当一族之长,带千手一族在乱世平静、安稳地走下去的。

  他甚至能与各国的贵族政要打好关系,让族内多接几个S级任务。

  冬日不至于饥馁,秋时大战的时候,会好好挑选一番,不让选令族群葬送的任务。

  一族在他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前进着、壮大着。

  却不会跳出,一个好的忍族的界限。

  这就是他对千手扉间的评价。

  一块上好的玉,但到底还是凡材。

  千手柱间,才是那块星外的陨铁。

  但是。

  佛间抬首,望向次子。

  有什么变了。

  现在的扉间,大抵在进行某种……修心的磨练,即便千手佛间进门,却也不扰动他半分。

  但是佛间清楚,倘若这时敌人忽至,那柄上好的刀便会嗜血。

  在他此刻的感知中,站在那里的已不是一个人,是森林是高山是石壁是河川。

  是……一把刀。

  唯独不是,一个人。

  千手扉间已然磨灭了自己身上所有独属于人的特性,这是将感知型忍者的感知,反向打磨到了极致。

  他的所有杀气、信念、精神以及气势通通含蕴在了那把刀内。

  他的身边,几乎涌动着某种可见的、沉甸甸的气。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绝好的刀客,那实在是太流于表面了,千手佛间想,他的次子将自己变成了一把厚重的,只为了杀而生的武器。

  或许武器有诸多的解释,不只是为了杀,而是为了守护,但千手佛间不去纠结那些信念,他只是知道,以扉间现在信念之刚,气势之厚,心志之坚,已能成为战场上一等一的忍者。

  其心如磐石。

  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能乱其心。

  终于,千手扉间睁开了眼睛,刹那流光、爱恨痴嗔、诸多情感,尽融入那双如同死火一般的眼中。

  “父亲。”

  刀光流转,白刃终于入鞘。

  “走吧。”千手佛间说,“戴上你的面铠,随我一同去桃配山。”

  他略作停顿,说了一句让千手扉间都有点出乎意料的话。

  “我要你,代替你的大哥,顶上战线。”

  “你能做到吗?”

  “是。”

  千手扉间道:“蒙得信赖,不敢不成。”

  ……

  “桃配山?”

  你侧头,“看”向千手柱间。

  虽然眼睛已经被治好了,却还是以白绫覆面。

  一是因为,负责你治疗事宜的就是愿意让千手柱间瞒天过海的曲直濑道三大人,只要告诉他,柱间是罕有的医疗忍者,一手掌仙术治好了你,却不愿让大名知道他有这手本事,就自然说动了曲直濑道三帮你守密。

  二则是,大名大人早就决定了,哪怕你眼睛好了,都要伪装成没好的样子,这让他对毛利的穷追猛打,以及后期的谈判中“师出有名”,为了可爱的孙子复仇,天下哪有这样好的爷爷呢?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伪装很长一段时间的盲人了。

  以及,在那个浓缩了种种事端的下午后,你对千手柱间,这未来的“忍界之神”、扉间桑的兄长,隐隐生出排斥之意。

  他这野兽般的直觉与率真,让你想起了惨痛的回忆。

  就是说前世啦,你有一个非常害怕的人,就是你国中时代的同学竹一。

  当时的你,跟现在想起来,其实是没有两样的,是一个非常怯懦的,很恐惧别人生气,对你感到不满的人。

  所以你选择了讨好。

  不仅是在家里讨好,说顺着大人心意的话,做让他们满意的事,在校园里,你也会讨好同学,甚至不吝惜于模仿当下流行的喜剧演员,做着种种扭曲本心、让人哄堂大笑的事,就为了让他们开心点。

  你很聪明,演技也很好,模仿时下流行的喜剧演员惟妙惟肖,只有竹一,只有那头宛若野兽一般粗野、敏锐的竹一察觉到你的真面目,在你装疯卖傻,让众人捧腹大笑的时候,用那双澄澈的,宛若兽的眼睛看着你,说:

  “你是故意的。”

  当时的你真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回过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就像是在三月的冰原,被扒光了所有的衣服,赤/身/裸/体,在冰河上爬行一般。

  完全被看透了。

  你的卑鄙怯懦污秽完全被看透了。

  你是一个无比糟糕的,宛若鬼怪的人,完全被看透了。

  现在,千手柱间给了你一样的感觉。

  但你到底还是有所长进的,或者说退步了?

  当年的你,对看透你的竹一,极尽讨好之能,甚至像个女人那样,让他枕着你的大腿,用娇柔的力道帮他掏耳朵。

  但对柱间,或许是因为,意识到他是比竹一更加难搞,不,甚至是没有办法欺骗、讨好的存在,干脆连讨好都放弃了,只是消极地想要逃离。

  但……

  “望”向坐在上段之间,自说自话谈论起之前事的柱间,你不由撇撇嘴,委屈地吸了一下鼻子。

  ‘如果是扉间的话,绝对能够感觉到,我默不作声的排斥,继而跟随在我的身后,退到安全距离外。’

  什么像狗皮膏药一样地贴着,说“担心殿太无聊所以我跟你讲故事好了”,何等的自说自话!

  真是以下犯上之徒!

  你恨恨地想着。

  但面上,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种话,甚至连扁扁地逃离都做不到!

  ‘如果是扉间……’

  打断你思绪的,是千手柱间的一段话。

  “嗯,我来大名府之前,是在桃配山战场哦。”

  似乎是因为毛利跟火之国大名的征战,在过去一年中,占据千手柱间最深刻记忆的,便是战场。

  “那是关原附近的一座山。”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即便你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演”。

  柱间总是这么的……感情充沛。

  “听族里的大人说,毛利大人与大名大人原本准备在关原一决胜负,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放弃进行一场大的合战,而是分了无数小的分战场,以局部的胜负,来代替总战,其中,桃配山战场是其中一条比较重要的战线。”

  他的手指在榻榻米上画着。

  “目前,大名大人与毛利大人以关原为界,分东西二军势力,伏见城就在关原之西的后方。”

  “围绕着关原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峦与一条把火之国一分为二的河的支流,它的名字叫界河。”

  “似乎是为了重定火之国一分为二的分野,他们在那附近进行最后的战斗。”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得到的地盘多一点,因此,作为群山之口的桃配山就成了重中之重。”

  他下了定论:“攻下了桃配山,围绕着关原的全部的山峦高地,都会被收入囊中。”

  说到这里,千手柱间忽然抬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整个人僵硬成了灰色的石像。

  糟糟糟糟糟糟糟糟糟糟了!

  他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低落之中。

  他想:‘等一下,坐在这里的虽然是文武两道的叶殿,但实际上是叶姬对吧,姬君的话应该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吧,战争战线之类的,她应该更喜欢汉方医道?而且大名大人一点也不重视姬様,真的会给她上课吗?说到底很多风雅的贵族完全不懂战争的事情全部交给了下属吧?大名大人的话……嗯,反正战略跟仗打得不怎么样……’

  他低落地快要被风化了。

  ‘啊,我是不是说了非常无聊的事情啊……’

  ‘殿刚才完全没说话,是不是讨厌我了……’

  “柱间桑?”

  你却歪了一下头。

  嗯,虽然很讨厌柱间桑的不请自来,以及自说自话拉着你听故事,但是……你真的太久没有听说过外面的事情了,大名大人又不觉得跟你这样一个小豆丁说战争大事能得到什么,平日里的教育都是各国风貌,雅言和歌,哪怕文武师傅偶尔提一嘴,却也不像千手柱间说得那么详细。

  他到底是在战场上,身临其境体会过的啊……

  而且,是因为族长之子的缘故吗?明明是忍者,只要杀死眼前的敌人,执行一方命令就可以了,他对整个战局的了解程度,却像是武士一样,哪里都能说出点。

  跟你过去见过的忍者的孩子不一样呢……

  不过,斑跟泉奈也不会说这些事就是了,就连扉间,也不曾与你说,过去在战场上驰骋,又或者是执行阴毒任务的事。

  那到底是些不堪入贵人耳的毒计,让孩子上战场,本就是战国的悲歌,是忍者的畸形。

  空白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你本不想表现出自己的倾听,因为……嗯,你讨厌柱间桑的不请自来嘛,如果鼓励了他这一次,后面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但比起以后,现在的你,确实想听这一场大的未完结的战役。

  于是,你只能强忍着羞涩问:

  “然后呢?”

  “嗷!”

  你:“?”

  柱间却发出了一声怪叫。

  【哇,这个人……】

  代替你的“眼”的系统说:

  【宿主,这个人,感动得哭了啊!】

  你:“????”

  柱间一边涕泗横流一边说:“没想到殿下竟愿听在下所说桃配山战场之事,我还以为殿不喜柱间,真是不甚感动之至……”

  你:“。”

  你的心完全被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样子撕扯成好几瓣。

  本该因被他敏锐察觉到的“不喜”而惊慌失措,无力地辩解说:没有不喜啊……

  但心中的另一个角落,又像是有般若在耳边低语。

  ‘怎么回事啊,这家伙……’

  甚至用了“这家伙”这样粗鄙的称呼。

  ‘知道被讨厌了就走远点啊……’

  你无力地争辩着。

  明明你才是那个心怀“恶念”的人,却好像被蹂躏到成破布一般无力。

  ‘为什么还要贴上来啊……’

  而且……

  ‘是忍族的儿子的话,就要像扉间桑一样刚强啊,竟然哭了,像什么样子嘛……’

  不知不觉拿了同胞兄弟来对比。

  还有你认识的……

  脑海中闪过泉奈与斑的身影。

  对比下更加无力了。

  ‘完全不一样啊……’

  甚至你拿了自己的经历做对比。

  ‘就算我,也只敢在月色的掩映下咬着枕头偷偷哭泣……’

  扉间跟你住在一起后,连那样的日子,也不曾有了。

  你在与他心灵相交后,不曾流过一滴泪。

  哪怕是他要切腹的时候。

  很快,你从回忆中抽出神来,因为,眼前的人,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让他这样哭下去也不是个事情。

  你慌乱地站起来,在矮桌前摸索着。

  ‘丝帛、丝帛……’

  ‘总之,先把眼泪擦干吧。’

  却没想到下一秒,手完全被包裹住了,还有你较之他过于瘦小纤细的身躯。

  被圈住了。

  被他对你来说过于高大宽广的身躯,完全笼罩住了。

  *

  五岁,对于孩童来说,足以造成非常大的身形的区别。

  身体的高度也好,宽度也罢。

  本来嘛,孩子就像是小树苗,一天一个样,直到十五岁、二十岁,高度才会固定下来,胸膛跟肩膀一天比一天厚重、宽大。

  你与柱间,就是在这样极速生长的时间中差了五岁。

  而且,千手是用有仙人体的一族,他在其中又属于格外高大的那一类,无论如何,在大家都缺乏营养的战国,十一岁的柱间在同龄人中,已经显得非常高大了。

  像一株茁壮的松柏,即便现在还不够合抱粗,但已能想到未来长成参天大树的模样。

  “殿。”

  这粗暴的野郎,脸上还挂满嚎啕大哭的泪珠,或许连鼻子上都沾染了鼻水,却以一秒钟就变得沉稳的,让你闻之生畏的声音说:

  “小心。”

  你禁不住抖了一下。

  什、什么啊……

  身后的那个家伙,那个“野郎”,竟然还用一开始讲故事那样有点轻缓的声音道:“殿是觉得冷吗?确实,进入秋天后一天冷过一天,要多穿点衣服啊。”

  ‘是因为你太近了啊,八嘎八嘎,你这个无礼之徒!’

  ‘千手大人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触碰贵人的身躯吗?’

  你的心底,甚至冒出了如此严厉又任性的训斥之语,明明完全不想用身份来压人的,你根本不擅长做那样的事,但是柱间却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逼出你失态的样子。

  他火热的大手包裹着你的手。

  好烫……

  既然天气冷了,温度就不要那么高啊!为什么他的手那么烫啊!

  你在心中要尖叫了。

  还有怀抱也是,简直像是烧了碳的暖桌、壁炉!

  像在三伏天盖上了厚厚的棉被。

  再多在那里呆一会儿,就要满头大汗,被烫伤了!

  以及,更让你难以接受的,除了布料也遮掩不住的热,以及被包裹着的手之外,还有他喷洒的热气。

  偶尔,极其偶尔,扉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会因为一些不得不的原因,距离你很近。

  但那个时候,他就会屏住呼吸,像忍者一样,像一截木桩子那样,努力不进行任何人类的活动。

  为的就是不冒犯你,不让温热的鼻息干扰你。

  你欢喜、适应这种界限感。

  这让你……感到舒适。

  但……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为什么你的呼吸那么的炽热啊!’

  ‘为什么它在不断钻进我的脖颈里啊!’

  你的内心早已尖叫不断了,像一只弱小可怜的猫,浑身上下都被巨犬舔了一边,哪怕喵呜喵呜地反抗,却被对方当作是玩乐,不容置疑地、强势地裹上自己的气味。

  用体/液,或者是别的什么。

  “如果殿有什么需要的喊我就行了。”这个家伙,这个粗暴的罪魁祸首,竟然还说着这样的话,“殿蒙着眼睛,行动不便,万一手被扎到就糟糕了。”

  他扯出一个太阳般的笑容,即便你看不见,却只感到烈阳照耀在身上。

  “一切就交给我柱间吧!”

  ‘开什么玩笑啊……’

  你在心中无力地哀叫着。

  “殿想要做什么?”柱间说,“我帮你拿可好?”

  “我只是……”你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那些腹中的毒汁,嘲讽的言语,全部、全部被你咽了下去,让胃袋翻涌着波涛一般的酸涩。

  “我只是,想找丝帛帮你擦一下眼泪。”

  你是这样说的。

  “哦哦!”

  那让人讨厌的,顽固的野兽没有丝毫推开的意思。

  ‘混蛋,手到底要握到什么时候啊!’

  “蒙殿下如此厚爱,柱间不甚喜悦之至,又深感惭愧。”

  ‘真惭愧的话,手就放开啊……呜呜,好烫。’

  “不过请殿下放心,我一直是泪水很多的体质,虽然这点经常被父亲大人批评很不像忍者,不过我有充分的经验,这样的泪水一会儿就干了,完全不用以珍贵的丝帛来揩拭。”

  “柱、柱间桑……”

  你终于受不了了,用虚弱的声音道。

  “殿?”

  捏着你的手的大掌收缩得更紧了,他似乎有点紧张,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太近了。”

  你说。

  然后,突然就想到了这头野兽得习性,如果只说这样似是而非的话,是没有办法撼动他的,不得不无力地摇了摇手臂。

  “啊,抱歉!”柱间地手霎时间松开了,连同他过热的身躯一起,转瞬间便退到了距离你两丈远的位置,然后大拜,头扣在榻榻米上。

  “非常抱歉,殿,柱间一时情急,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你:“……不、不必如此。”

  内心的般若则在嘶吼着:‘你这个粗野的家伙,说着最郑重的敬体,实际上完全没有把上下尊卑放进脑子里吧!’

  你恍惚间意识到,千手柱间,对人世间的种种位次、枷锁、定律,完全没有概念。

  他就像是藏匿在人群里的,无心的野兽。

  不过,你跟他到底认识得不长久,你又是那样的性格,即便被冒犯到这个地步了,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又在原地盈盈地坐下,说:“请抬起头来,柱间桑。”

  “是!”

  你不得不开口,把话题扯回一开始。

  “桃配山战场,是怎么样的呢?”

  ……

  “桃配山是关原第一山。”

  忍足奔袭两个整夜,千手扉间来到了桃配山战场。

  千手的支援部队,正在距离山麓五里之处。

  他要在这里修整一夜,恢复奔袭所消耗的体力。

  千手佛间在临时搭建起的帐内同次子讲解。

  “此山位于关原之西,向东绵延,为东侧群山带的起点。”

  “地势又足够险峻,宛若一座名城,哪怕山麓其他地陷落,都能凭借其地势,一览众山小,我等又擅长丛林作战,借地利而下,哪怕局势稍有变幻,也不愁靠他扭转。”

  他下了定语:“所以,桃配山不仅是大名大人向东进发的走廊、要道,也是一处极险的,在占据中可以扭转胜负的城池、关隘。”

  “那么。”千手扉间犀利地指出,“为什么现在我们要驰援桃配山?”

  千手佛间干脆利落地说:“因为镇守此地的为羽衣,攻打的则是宇智波。”

  未尽之语是,火之国大名到底不够信赖千手,更青睐把一族命运都押在他身上的羽衣,所以重要的关口、天险多交给羽衣人来守,而毛利方则是采用了田忌赛马的策略,让最强的宇智波来对羽衣,力图拿下重要的战局,其他的垃圾战场让给千手也无妨。

  不过因为战场上瞬息万变,火之国大人虽然昏庸,毛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倒是打得有来有回,有胜有负。

  现在的情况大概是,山顶蜷缩着羽衣,宇智波的人在山间逡巡,虎视眈眈,驰援的千手压在最下方。

  又因桃配山一处靠界河,那里是千手的天险,他们先前堆了非常多的先头部队,堆死了一些宇智波,到底是把靠近水利的地方占据了,这样无论是保存有生力量,把羽衣的大部队救下来,还是凭水遁对火反攻,都有胜算。

  只不过,这场战役,到底千手的人数少了点,宇智波田岛却带不少族人出没于山中,敏锐的感知型忍者算了算:宇智波的人数高过千手,当然,如果是千手加羽衣,是他们更多,但是……

  千手扉间听后,想:羽衣一族不添乱就行了。

  就怕他们扯后腿啊。

  千手佛间继续说:“你的兄长,便是在桃配山战场上大放异彩。”

  “这块我们作为基准地的河流,正是他带领一支小队打下来的。”

  谈起长子,千手佛间的语气中总之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傲。

  “虽然才十一岁,却已经不输给成年的忍者,拥有非凡的大局观。”

  他转向身旁垂手侧立的次子,满意地笑了。

  因为千手佛间注意到,扉间右手的手指一直搭在刀镡之上。

  即便是在千手的营地中,也没有一刻放下警戒。

  此乃忍者之美德。

  他已经拥有了战场老手的器量。

  “我告诉你这些,只有一个意思。”

  千手佛间缓慢地说:“你比柱间小两岁,但我同样对你寄予厚望。”

  “你要顺着你兄长走过的路,用一手惊艳绝伦的刀术,斩下你的辉光。”

  “扉间,你擅长水遁,这里是你最适宜的战场。”

  桃配山紧靠水泊。

  “而你那一手居合。”

  千手佛间笑了。

  “我想,第一次见到的,哪怕久经沙场的忍者,都会被砍个措手不及吧。”

  在措手不及之间,落了脑袋,失了性命。

  ……

  “嗯嗯,总之,这就是我经历的战阵啦。”

  千手柱间说完了。

  “不过,我走的时候,桃配山战场的胜负还没有角逐出来,这应该是最近最大的一场战役了。”

  他欢快的声音陡然间变得低沉,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

  “扉间,应该也会被派到那里吧……”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的弟弟,一辈子也不踏上战场。

  而且,是如此危险的、杀机四伏的,不知道何时会死的战场。

  其实千手柱间更希望他的父亲先把一年未行忍术的弟弟放到更加安全的,已经在清扫敌人零碎部队的小战阵上,那样可以让他练练手感,又不那么危险。

  但柱间知道,父亲不会那样做。

  身为族长,当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身先士卒。

  哪怕要付出自己的儿子,哪怕要把自己的儿子一个个扔进最危险的地方。

  族长不如此,其他族人又怎会追随,送上他们的幼儿呢?

  他必须那么做。

  所以扉间,也必须出现在那里。

  “……”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扉间桑……

  然而,在你看不到的角落,千手柱间的表情陡然一变,他忽地站起来。

  “来人了,殿下。”

  用他的身躯,挡在你的身前。

  几十秒后,你听见了人“蹬蹬蹬”的脚步声。

  “殿。”

  障子门外,有人跪坐下来。

  这个声音……

  应当是跟随在火之国大名身旁的近侍。

  有什么吩咐吗?

  你感到有些奇怪,却还是提起嗓音道:“何事?”

  “传大名大人御意。”

  那人是这么说的:“文武两道,一日不可懈怠,身为要统领天下的大名的后嗣,怎能因区区小伤蜷缩在后院,软弱至极,即便是瞎了,也要日日勤练武,过去也不是没有过修成心眼的武士!”

  那人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又一顿道:“大名大人是这么说的。”

  “文道也不可懈怠,明日开始恢复文课。”

  说实话,你一点儿也不意外,甚至,这道御令比你想象中的要慢得多。

  因为……嗯,大名大人就是这样一个小心眼刻薄,又喜怒不定的人,或许是战事焦灼,总是会找些缘头来让你不痛快。

  你已经完全习惯了。

  【宿主……】

  忽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忍界之神,他的表情好可怕……】

  你:“?”

  哎?

  你的身旁,千手柱间的表情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黑压压的,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黑沉的天空,比泛着汹涌波涛的海还要沉闷恐怖。

  像有一场风暴在酝酿。

  ‘叶殿,真的很不受重视……’

  他在心中,再一次,如此沉闷地想着。

  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好像在伤口上压了巨石,随时能沁出血。

  或是因为,他对你有了一丝丝的了解,即便不那么深入,这样的苛待也足以他露出非常可怕的表情了。

  ‘眼皮是很脆弱的。’

  千手柱间想。

  ‘眼球抖动的频率是每分钟三百次,倘若没有被治好,那横贯于眼皮的伤口,本就会被抖动所干扰。’

  ‘武道训练要带动全身的力,面部一定会变得狰狞,还有那从毛孔中、发缝里沁出的汗。’

  一切的一切,都会让你的伤口,雪上加霜。

  千手柱间不相信大名想不到这点。

  他只是,想要折磨你。

  想要你痛苦。

  ‘叶姬,是生活在这样环境中吗?’

  被剥离了与她有厚重情感的,同生共死的人,即便受了伤,还要被……

  没错,他感觉到了,你在那一瞬间迸发的死意。

  以为扉间死时,你所迸发的死意。

  所以,柱间想,他当切腹。

  如此爱重,厚如深海。

  却是,对一个忍者。

  却是,对他的弟弟。

  “!”

  千手柱间骤然一惊。

  因为,他的手,他布满了厚茧与伤口的粗粝的手,被一双小小的、柔嫩的手,包裹住了。

  那双手是那样的小,小到他轻而易举,用一只手掌,就能将它完全裹起来。

  小到了,你用上两只手,却也合抱不过他的一掌。

  这种感觉,与他刚才抱你时,完全不一样。

  你一面压住了千手柱间的手,一面朗声道:“谨遵御意,下午我就去。”

  “是。”

  门外的人,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你:“……”

  大概能猜到柱间桑为什么发怒吧。

  你忧愁地皱起眉头:如果让别人看到就糟糕了。

  忍者露出了如此不逊、不恭、可怕的一面。

  你是不大喜欢他啦……但是,让他被责罚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想了想说:“柱间桑,下午陪我去的时候,不可以生气了哦。”

  对这样的兽,只能挑明了说吧。

  “被武师傅看到的话,会被用粗粝的麻绳捆住手脚,吊起来打的。”

  这样说就行了吧。

  你这样想着。

  “殿。”

  你发现我生气了吗?原来您武道训练我可以陪同吗?您……

  “您不是不喜柱间吗?”

  问出来的,却是这句话。

  “即便如此,却也在意,我是否被吊起来打吗?”

  啊。

  凭借本能,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呢。

  ……

  与此同时,桃配山。

  第四只。

  千手扉间默念着。

  居合斩过,白刃如鞘,身后是从脖颈细缝里喷涌而出的血。

  他的大拇指,始终抵在刀镡上。

  千手佛间估计得不错,这一手精彩绝艳的拔刀术,配上他肉眼所不见的身形,确实在初入战阵时有了不小的收获。

  成人、少年,还有与他一样的……孩童。

  收割入刀下。

  已经是,第四匹了。

  千手扉间在心中默念:不过之后,就不会有那么顺利了吧?

  初入阵时总是如此,但一场战役过后,那些初见必杀的资料就会被活口传递回去,千手扉间的身形如此的小,这一特征是如此得显眼,恐怕今夜过后……不,甚至是后半夜,他就会被围杀。

  比起那些年久成名的忍者,敌人总更热爱谋杀新鲜的血液,尤其是年轻的天才。

  因为,活着的天才终会长成为族人的噩梦。

  必须在他尚未长成时,那一手术还存在缺憾的时候,扼杀于苦无下才行。

  而千手扉间深知,自己并不擅长正面搏杀,孩子的身躯还是太小太小了,他的术也需要打磨,一旦被宇智波成年的写轮眼围困,他绝对无法逃脱。

  对了,能够连斩四匹,是因为他至今都没有碰见写轮眼。

  那双,无比邪恶的、血红的眼。

  他的脑海中再度闪过那一夜的情景,又被千手扉间强行摒出了脑外。

  但是,从那一夜起,在他心口盘桓,从未褪色的仇恨,又充斥他的胸膛,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

  邪恶的宇智波。

  要杀死更多邪恶的宇智波。

  哪怕……流淌着跟你一样的血。

  他不会动摇。

  “——”

  身后传来了乌鸦的嚎叫,像是风传递来某种讯息,千手扉间忽地后撤一步,躲过了漫天而下的千本雨。

  他一手止在被血沁湿透的泥泞的土地上,右手的大拇指俨然抵住刀镡,泄露出一丝的白光。

  刃将出鞘。

  咚咚咚、咚咚咚——

  他的心,沉重地跳动着。

  不甘的血随着每一次心房的跳动,泵出更多的仇恨。

  他蓦然抬头。

  柳杉的槎桠上站着一个人。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中,两轮黑色的勾玉,缓缓转动。

  背后,报丧的乌鸦振动翅膀,发出“嘎——噶——”的惹人心烦的叫声。

  他的背后,是一轮被火浸染的红月。

  此乃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