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0章 烈火燎原

　　是的，夏尔为了躲避那位巴登公主，以及母亲可能为他安排的其他“图谋不轨”的公主，毅然决然地遵照哥哥之前的提议，出任了拉文纳总督。

　　只是最近玛丽王后送去拉文纳的信越来越多，不停地劝儿子“离开艰苦的意大利”。

　　夏尔无奈之下，便开始了意大利各地的“艺术与传统”之旅——我人不在拉文纳，母亲的信就可以当作没看到了。

　　谁知他刚来到罗马的第二天，这里就爆发了大规模的“反对教皇统治”的抗议游行。

　　刺耳的哨声响起，一队衣着艳丽的教廷卫队在秘密警察的带领下，突然从街口冲了出来。

　　为首的警察大声喊着：“所有人站在原地接受盘查，违反者一律按照凶手同谋罪逮捕！”

　　一名教师模样的中年人张开双臂，拦住了最近的警察，怒斥道：“什么凶手？这里只有追求自由与平等的罗马人！”

　　秘密警察的队长立刻看向这边：“穆扎雷利大主教今早遇刺了，我们奉命搜捕凶手。

　　“我看你就很可疑。皮诺，逮捕他。”

　　几名秘密警察立刻将中年人按住，朝人群外拖去。

　　“放开他！”

　　“穆扎雷利早就该死了，就算杀了他也不是犯罪。”

　　“对！‘凶手’万岁，愿天主保佑他！”

　　旁边的人们立刻围了过来，试图阻止秘密警察。

　　后面的教廷卫队动了，粗暴地将最前面的几人打翻在地，而后用燧发枪指向人群：“退后！否则将被击毙！”

　　没人理会他。终于有一名军官喊着“你们这是暴乱！”，举起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非但没有吓退抗议的人群，反而令他们变成了发疯的野兽，呐喊着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我们要向维也纳学习！”

　　“自由与平等万岁！”

　　“大家不要怕，我们也能像奥地利革命者那样赶走暴君。”

　　“为了我们的国民议会，和他们拼了！”

　　是的，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以前他们绝对不敢这么干，但有了维也纳大革命的成功经验在前，罗马人也变得无比悍勇了。

　　秘密警察们被巨大的声势吓得不住后退，但那些教廷卫队的瑞士雇佣兵却抡起枪托，和罗马市民们打了起来——他们都是实心眼，既然拿了教皇的薪水，那就会用命来执行教皇的命令。

　　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整条街道就变成了战场。

　　哨声、惨叫声、咒骂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到处都是鲜血和倒在泥土里的人。

　　夏尔的亲卫队长罗谢脸色铁青，大声命令手下保护好“查理先生”——这是夏尔的化名——并转头对夏尔小声道：“殿下，太危险了，还是表明您的身份比较好……”

　　然而，没等夏尔做出决定，上百名市民便在宫廷卫队的追赶下，朝这边狂奔而来。

　　“站住，这里的是法国王……”罗谢刚说了一半，就被人推得一个趔趄。

　　亲卫们拔出了手枪，却根本不敢开火——如果被抗议者当成了秘密警察的同伙，很可能会引来灭顶之灾。

　　另一群人从侧面涌来，瞬间将夏尔和侍卫们冲散，随后马车也被人掀翻在地。

　　罗谢依靠强壮的身躯拼命护住夏尔，贴着墙根，朝街道另一头挪去……

　　临近中午时分，已经筋疲力尽的罗谢终于听到身后的喧嚣声弱了下去——随着穆扎雷利大主教遇刺的事情传开，整个罗马城已经陷入巨大的混乱。他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落叶，到处躲避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这里。

　　罗谢转头看到一扇中世纪风格的大门，以及那上面刻着的“罗马大学”的字样，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还是追求知识的地方，才能保持平静。

　　“查理先生，我们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等帕特里斯上尉他们找到这里，我们就立刻去佛罗伦萨。”

　　夏尔惊魂未定地点头。其实他小时候巴黎爆发过比这规模还大的抗议活动，不过他那时还不记事，后来随着哥哥主持政务，巴黎就再也没乱过了。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人从巷口经过，看到同样年轻的夏尔，立刻便转了过来，从抱着的传单里抽出一张塞给他，用带着抱怨的语气道：“你是哪个班的？怎么还在这儿，是害怕吗？勇敢点儿，连穆扎雷利都死了，我们很快就能从教廷手里夺回罗马！”

　　他见夏尔没什么反应，叹了口气，快步离开。

　　实际上，夏尔根本没学过意大利语，只听懂了几个单词而已。

　　夏尔好奇地展开传单，油墨刺鼻。

　　他依靠法语和意大利语的紧密联系，勉强分辨出那上面印的是穆扎雷利大肆贪污、操控裁判所、迫害异见者等罪状，末尾署着“罗马人民的清算”。

　　一阵急促的皮靴声打断了他的阅读，几名秘密警察跑了过来，其中一人一把夺走他手里的传单，扫了一眼，便用警棍直指他的鼻尖，冷声道：“你们以参与暴乱罪被捕了，都老实点儿！”

　　罗谢缓缓挡在了夏尔身前，右手朝腰间的手枪摸去。

　　夏尔则是愣在了原地，这份“煽动暴乱”的传单足够他被扔进宗教裁判所的地牢里。

　　难道只能亮明身份了吗？他心里慌乱无比，若是自己被传涉及参与罗马的暴乱，很可能会给法国带来不必要的外交麻烦……

　　就在他纠结之际，三个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兴奋之色，却一直低着头走路的年轻人来到了罗马大学前，正要进门，最前面那个十六七岁模样，身材纤瘦的学生瞥向夏尔这边，不由得皱眉停住脚步。

　　旁边的高个子学生立刻拽了拽“他”，小声道：“乔西娅，秘密警察正在满城找我们，别节外生枝。”

　　乔西娅却甩开了他的手：“他拿着我们的传单，是自己人。”

　　“你疯了吗？”

　　“没关系，我们已经脱险了。”乔西娅咬了咬下唇，眼神却很坚定，“不能眼睁睁看着革命的同伴被逮捕，我必须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