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回会亡妃玄宗宴驾爱良娣肃帝惧内(加料)
唐代宫廷艳史 · 佚名 · 1.1万 字
杨道士的精魂,站定在蓬岛红楼前;迎面一座大穹门,便放大胆挨身走进门去。渐渐走近西厢,只见一洞户东向,双扉紧闭;洞上横额,写着“王妃太真院”五字。杨道士拔下髻上簪子来,轻轻地叩着洞门,那门“呀”地开了。杨道士看时,见是一个童女,梳着双鬟,面貌长得十分秀美,见了杨道士,十分怕羞。不待杨道士开口,便低鬟含笑而入。接着,又出来一个碧衣女侍,开口问杨道士:“仙客从何处来?扣门何事?
”杨道士自称为大唐太上皇使臣,来寻觅杨娘娘精魂。那碧衣侍女听了,踌躇半晌,答道:“此处并无杨娘娘,只有玉妃,现方昼寝;俟妃子醒来禀明,再行奉请。”杨道士诺诺连声,只得在洞门外静静地候着。
直到夕阳西下,只见方才那碧衣侍女出来,只说得一声:“玉妃召大唐使臣进见。”杨道士不敢怠慢,只躬身短步,随在侍女身后走去;经过几处琼楼玉宇,在一座寝宫庭下。侍女唤声:“站住!”杨道士屏息低头,只听得殿上呖呖莺声,传问:“上皇安否?”杨道士在上皇宫中,原见过杨贵妃画像的;至此,他微微抬头,见绣幕启处,上面坐着一位,竟是杨娘娘。
看她云裳霞帔,羽扇宝盖,仪态万方;左右两行侍女侍立着,传下玉妃的话来。杨道士忙叩首奏说:“上皇相思甚苦,特遣方外徽臣,来求娘娘精魂相见。”玉妃听了,微微叹息道:“上皇宜自保养。”便令一绛衣侍女,去取出金钗一股,钿盒一个;玉妃亲自将钗盒折作二份,以一份交与杨道士,令拿去复命:“为我谢太上皇;谨献此物,证旧好也。”杨道士得钗钿,将要起身告辞;忽念此钗钿恐不足取信于上皇,便求王妃,须有当时一事为他人所不得知者,藉以复命。玉妃听奏,低头思索了一会,便徐徐言曰:“忆昔天宝十年,侍万岁避暑骊山宫,新秋七月,在织女牵牛双星相见之夜,上皇凭肩指说牛女故事,心有所感,便双双拜倒,密密相誓,愿生生世世,结为夫妇。
誓毕,吾与上皇执手相看,呜咽不胜。此事独上皇知之耳,吾今为此一念,又不得久居于此,当坠尘劫,再与上皇结后缘,或为天,或为人,可得再见,好合如旧日也。今汝以此言复上皇,当能使上皇安慰;且为我寄语太上皇,亦不久于人世,幸当自爱,勿自苦也。”杨道士听毕,再拜叩首而出。
急睁眼看时,身在净室,摸怀袖中,得断钗半盒,便去献与上皇。又把玉妃传言,说个备细。上皇悲道:“朕此生竟无与妃子一面之缘乎!”杨道士即奏:“臣尚有小技,可使陛下慰情。”便向高力士索黄绢一轴,自出袖中笔墨,诵咒呵气,仿佛画一女人像形,如羽士画符,只略是人形而已。次日,请上皇斋戒沐浴,入净室,对黄绢坐定,凝神一志,默想平日妃子形态,三日夜不休。杨道士灭烛,请上皇再向黄绢详视,乃真贵妃面貌也。上皇连呼妃子,不觉大喜。杨道士奏称:“尚未也,便请备五色帐,设坛室中,虔诚供养。”又另觅十五六岁聪慧端正的女儿,共二十四人,在室中曼声唱子建《步虚词》。
杨道士也在室中禹步诵咒,连焚符篆,又吸烟直呵像上,又命二十四女儿,一一如法向像上呵烟。
至黄昏人定时,杨道士与二十四女儿一齐退出,请上皇秉烛独进帐中去。上皇手中所执之烛,是杨道士用五色石名衡遥者研成细末,与诸药相和,制成一烛,外画五色花,称做还形烛。上皇执还形烛,进帐见杨贵妃,宛然睡在帐中。上皇低声呼之,贵妃以手拭泪道:“陛下以天下之主,尚不能庇一弱女子,有何面目再相见乎?沉香亭下七夕之誓,陛下岂忘之乎?
”上皇听贵妃声声悲咽,亦不觉凄然泪下,便再三抚慰。说:“马嵬之变,是出于不料。”两人唧唧哝哝,曲尽绸缪。先是,上皇轻托贵妃玉手,那手指柔若无骨,指尖冰凉,正如当年沉香亭畔执手相看时一般。他颤抖着将脸贴靠上去,嗅着她腕间若有若无的冷香——那是蓬莱仙境特有的清幽之气,与人间脂粉迥异。贵妃也不闪避,任凭他将自己的手捧起,细密地亲吻每寸肌肤。上皇的唇是温热的,带着老年人的干燥与颤抖;贵妃的肌肤却是冰冷滑腻的,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这般冷热交触,令上皇恍惚间真以为抱住的是一具玉像,而非活人。
“陛下……”贵妃终于轻唤一声,声音柔若游丝,“可还记得,妾身最爱陛下为妾画眉的光景?”
上皇喉头一哽:“如何不记得?每日清晨,朕总要亲手为你插戴那支金步摇,描那双远山黛。你的眉形最是好看,不画亦自成峰峦。”
说话间,他的手已不知不觉攀上贵妃肩头。那云裳霞帔看似厚重,实则薄如蝉翼,手指一触便感到底下肌肤的冰凉。贵妃微微颤了颤,却没有躲避。上皇心下一横,索性将那层层叠叠的衣料缓缓往下褪去。先是露出圆润的肩头,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玉脂般的光泽;接着是精致的锁骨,凹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再往下,便是半掩在藕荷色抹胸下的酥胸。那抹胸绣着并蒂莲纹,此刻因呼吸而微微起伏,两团丰腴的轮廓隐约可见。
贵妃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没有言语,只是伸手解开了抹胸的系带。那布料顺滑地滑落,两座雪峰便毫无遮蔽地呈现在上皇眼前。乳头是浅樱色的,小巧而挺立,因帐中微凉的空气而微微硬挺。乳晕极淡,如同初春桃花的花心。上皇看得痴了,颤抖着手覆上去,掌心传来的触感是冰凉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弹性——不同于凡间女子的温暖柔软,这触感更近似于抚摸上好的冷玉,却又分明是活生生的肉体。
“妃子……”上皇的呼吸粗重起来,“你的身子,还是这般……”
“冷么?”贵妃轻声问,忽而将他的手按得更紧些,“蓬莱仙气养着,便是这般了。陛下可还喜欢?”
上皇哪里还能言语,只将脸埋入她胸前,用干燥的唇去吮吸那冰凉的小点。他吮得极用力,仿佛要从中汲取什么温暖似的,舌尖反复舔舐着乳尖的每一道细纹。贵妃终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那声音空灵缥缈,似从极远处传来。她的手指插进上皇花白的发间,轻轻梳理着,动作温柔得如同在抚慰一个孩童。
“陛下老了。”她忽然说,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悯。
上皇浑身一僵,随即更狠命地吮吸起来,仿佛要用行动证明自己尚未老去。他的另一只手已探入贵妃的裙裾。那层层叠叠的宫裙下,竟是空无一物——没有亵裤,没有衬裙,直接便是光裸的双腿。皮肤冰凉滑腻,触手如同浸在寒泉中的丝绸。他的手指颤抖着往上摸索,指尖先是碰到了紧实的小腹,接着是平坦的小腹,再往上……
触及那处秘地时,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贵妃的阴阜很饱满,皮肉却比凡间女子要紧实许多,摸上去颇有弹性。稀疏的阴毛是银灰色的,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上皇的手指在那处逡巡良久,终于试探着拨开两片紧闭的阴唇。内里是意料之中的干涩——仙人之躯,哪里来的淫水?可那甬道却异常紧致,内壁的褶皱清晰可辨,紧紧包裹着他的指尖。他小心翼翼地旋动手指,感受着那冰凉的、带着微弱收缩的内壁。
“疼么?”他问,声音嘶哑。
贵妃摇摇头,长发在枕上铺散开来。她睁眼看着帐顶,眼神空洞,仿佛在进行一场与己无关的仪式:“妾已是魂体,何来痛楚?”
这话却刺痛了上皇。他猛地抽出手指,翻身压了上去。年迈的身体早已不复当年勇武,可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硬生生将贵妃的双腿分开。他低头看着那处粉嫩的阴穴——颜色极淡,如同初绽的玉兰花瓣,穴口微微翕张着,露出内里更深处的暗色。没有爱液浸润,显得干净得近乎苍凉。
“朕……朕要你。”上皇说着,解开自己的裤带。那根阴茎早已疲软多年,此刻却因激动而半硬起来。龟头是暗红色的,布满了老年斑,马眼处渗出一小滴浑浊的前列腺液。他将那物抵在贵妃的穴口,却因干涩而难以进入。
贵妃忽然伸手,握住了他那根半软的肉棒。她的手是冰凉的,触感却异常柔软。她上下套弄了几下,掌心传来的摩擦让上皇忍不住低吼出声。那物竟在她手中渐渐硬挺起来,虽然不及壮年时的尺寸,却也足够可观。龟头涨成了深紫色,马眼处的黏液多了些,在烛光下泛着水光。
“陛下还是这般敏感。”贵妃轻声道,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怜惜。她另一只手探到自己腿间,用指尖蘸了些唾液——仙人不食五谷,哪来的唾液?那不过是一点幻术凝成的水汽——涂抹在穴口。借着那点微薄的湿润,她引导着上皇的龟头缓缓顶入。
“唔……”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进入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甬道太紧、太干,即便有水汽润滑,也依然紧涩得如同未经人事的处子。上皇一寸寸推进,能清晰地感受到内壁的每一道褶皱都在抗拒、在收缩。那感觉既痛苦又极乐——痛苦的是身体摩擦带来的撕裂感,极乐的是这紧致的包裹与占领的满足。贵妃咬住了下唇,脸色愈发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她始终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上皇,仿佛要将这张苍老的容颜刻进魂魄深处。
终于,整根阳具完全没入。两人都静止了片刻,只余粗重的喘息在帐中回荡。上皇俯视着身下的女子——她依然美得令人窒息,可那双曾经含情脉脉的眸子里,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虚无。他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悲哀,这悲哀转化成更强烈的占有欲。他开始抽动,起初是缓慢的,试探性的,而后渐渐加快。
肉体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帐中显得格外清晰。噗嗤、噗嗤——那是干涩的甬道勉强接纳入侵者的声音;啪叽、啪叽——那是小腹撞击阴阜的闷响。贵妃的身体随着撞击而微微晃动,那对雪乳在空中划出诱人的弧线。乳头依然挺立着,颜色却比刚才深了些,仿佛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上皇忍不住俯身去含住一只,用牙齿轻轻啃咬,舌尖绕着乳晕打转。另一只手则按压着另一只乳房,五指深陷进柔软的乳肉中。
“妃子……叫给朕听……”上皇喘着气命令道,“像从前那样……”
贵妃顺从地张开嘴,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那声音依然是空灵的、没有温度的,却足够撩人。上皇听得血脉贲张,抽插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他那根老迈的阴茎在紧窄的甬道里横冲直撞,龟头一次次顶到最深处的子宫口。那里也是一片冰凉,硬硬的,像一小块圆润的玉石。每当撞上时,贵妃的身体就会剧烈地颤抖一下,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陛下……轻些……”她终于求饶,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痛楚,“妾身……受不住了……”
“受不住也要受!”上皇忽然暴戾起来,双手掐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上提,好让插入的角度更深,“朕当年护不住你,如今连这点补偿都不能么?嗯?”
他像疯了一样冲刺,全然不顾身下人的苦楚。肉棒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一点血丝——那是干涩摩擦导致的撕裂。那些血丝混着前列腺液,在两人的交合处涂抹成一片狼藉。可上皇不管这些,他只想占有、只想证明、只想在这短暂的相聚里榨取最后一点真实。
贵妃终于哭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她没有再求饶,只是张开双臂环抱住上皇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两人胸贴着胸,腹贴着腹,阴茎在阴道里疯狂地捣弄。她的腿不知何时盘上了他的腰,脚踝在他背后交缠。这个姿势让插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龟头几乎要顶穿子宫口,撞进更深的地方去。
“陛下……陛下……”她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唤着,每一声都带着颤音,“妾好想你……这些年……妾在蓬莱……日日都在想陛下……”
这话彻底击溃了上皇的理智。他低吼一声,下身以近乎痉挛的频率疯狂冲刺了数十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一股滚烫的精液从马眼喷射而出,直接冲进了贵妃的子宫深处。那是积蓄了太久的欲望与思念,量大得惊人,一股接一股,似乎永无止境。贵妃感觉到那股热流在体内奔涌、扩散,将她冰凉的子宫都烫得微微发热。她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双腿却将上皇夹得更紧了。
许久,上皇才颓然瘫倒在她身上。两人都大汗淋漓——奇怪的是,贵妃竟也出了汗,那汗水是冰凉的,带着淡淡的莲花香气。他的阴茎还停留在她体内,虽然已经软缩,却舍不得退出。精液混合着血丝,从两人交合处缓缓流出,在锦褥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便是这时,贵妃又脱臂上玉环,为上皇纳臂上。那玉环通体温润,触手生凉。她执起上皇的手,将玉环缓缓套进他枯瘦的手腕。动作轻柔得像在为婴儿穿戴衣物。
“此物……伴妾在蓬莱……已染仙气……”贵妃的声音几不可闻,“陛下戴着……就当妾……常伴君侧……”
上皇正要说什么,忽听晨鸡远唱,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帐外的光线似乎也亮了一分。贵妃神色一变,猛地推开上皇,坐起身来。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方才还缠绵温存的人,此刻已恢复了那种疏离的仙人之姿。
“时辰到了。”她低声说,开始整理衣襟。那些被褪去的衣物自动归位,抹胸系好,外裳披上,转眼间又是那个仪态万方的玉妃,除了发丝微乱,看不出任何情事后的痕迹。连腿间流出的精液与血丝,都在瞬间消失不见。
上皇慌乱地伸手去抓她:“妃子!再留片刻——”
话音未落,杨道士已推门入内,高声奏称:“天晓宜别矣!”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枕上贵妃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晨曦中的露水,渐渐消散。上皇扑过去要抱,却只抱到一片空无。他眼睁睁看着那张绝世容颜在眼前淡去、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莲香。
上皇亦如梦初醒,急起身出帐,见臂上玉环宛然。那玉环还带着贵妃肌肤的冰凉,套在他枯瘦的手腕上,显得格格不入。他抚摸着玉环,指尖触到一处微凹——细看,竟是两个极小的字:长恨。
而帐中锦褥上,方才交媾的痕迹已荡然无存,连精液的腥气都消散了。只有他自己腿间残留的黏腻,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空虚,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从此上皇心大彻悟,移居大内甘露殿,习避谷练气之法。
张皇后进樱桃蔗浆,上皇不食,终日只玩一紫玉笛,闲吹数声,便有双鹤飞下庭心,徘徊不去。一日,上皇对侍儿宫爱说道:“吾奉上帝之命,为元始孔升真人,此去可会妃子矣!”便命扶入帐中,首才着枕,便已崩矣。一时肃宗皇帝与张皇后齐来哭临,就中只谢阿蛮哭之最哀。
玄宗一生多情,宠爱杨妃,艳传千古;后有诗人白香山,制《长恨歌》一首,历叙玄宗与贵妃一生事迹,传诵人口。那歌辞道: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头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渡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转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金屋装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合流。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天旋日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秋灯挑尽末成眠。
沉沉钟漏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为感君王展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楼殿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中有一人宇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金阙西厢甲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惟将旧物表深情,钿盒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肥盒一扇,钗擘黄金盒分钿;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玄宗临死的时候,举目四望,却不见那高力士,便长叹一声而逝。
这高力士,因李辅国衔恨入骨,赖有上皇庇护,得居西内,陪侍上皇;待玄宗病危,李辅国又矫肃宗皇帝旨意,将高力士流配至岭南。高力士奉皇帝诏,便哭拜道:“臣当死已久,天子哀怜至今日,愿一见上皇颜色,虽死不恨!”李辅国不许,即令武士扶掖出宫去,缧绁上道。直至宝应元年,赦罪还朝,见上皇遗诏,向北拜哭道:“大行升遐,不得攀梓宫,死有余恨!”吐血斗余,一恸而绝。时年七十九岁。
死之日,来廷坊佛祠与宁坊道士祠为之击钟祈祷,早升西天。此二祠,原是高力士生前所造。当时高力士威势极盛,拜骠骑将军封渤海郡公时,建成两祠;祠中有珍楼室屋,所藏珍宝,虽国库亦不能及。又在祠门外建一大钟楼,楼成,高力士大宴公卿,诸贵亲欲得高公公欢心,每一扣钟,便纳礼钱十万,多有一人二十扣者,亦有十扣者;高力士广时又得钱千数百万。
玄宗明知力士之贪,便因其忠心于帝,亦容忍之。当时太子瑛被废,武惠妃正得宠;李林甫专权,有拥立寿王之意。玄宗因肃宗年长,思立之而意未决;心中郁郁不安,眠食俱废。高力士进谏道:“大家不食,亦膳羞不具耶?”玄宗叹息道:“尔我家老,揣我何为而然?”高力士道:“岂因太子未定耶?推长而立,其谁敢争执?”玄宗闻高力士之言,便决定立肃宗为太子。后天宝中,边将争功,玄宗常自解道:“朕春秋高,朝廷细事付宰相,蕃夷不靖付将军,宁不暇耶?”高力士奏对道:“臣间至阁门,见奏事者言云南数丧师,又北兵强悍,陛下何以制之?臣恐祸成不可禁。”高力士意言安禄山将谋反也。自高力士死后,李辅国更是横行无忌。
在李辅国前,尚有一宦官,名程元振的。时张皇后谋立越王,元振见太子发其奸,与李辅国助平大难,立太子为代宗。
拜元振为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再迁为骠骑大将军,封邠国公,统领禁兵,权震天下,势在辅国上,而性凶横又过之,军中呼为十郎。其时吐蕃兵势甚急,攻城陷地,京师危迫;因元振势压诸将,虽元振假天子命集天下兵,无一人肯奔命者。
吐蕃兵直扑便桥,肃宗仓皇避居陕地,京师又陷于贼。抢劫府库,焚杀人民,城郭为墟。于是太常博士翰林待诏柳伉上书,痛斥元振,表章上道:“犬戎以数万人犯关度陇,历秦渭,掠邠泾,不血刃而入京师;谋臣不奋一言,武士不力一战,提卒叫呼,劫宫闱,焚陵寝,此将帅叛陛下也!自朝义之灭,陛下以为智力所能,故疏元功,委近习,日引月长,以成大祸。群臣在廷,无一犯颜回虑者,此公卿叛陛下也!陛下始出都,百姓填然,夺府库相杀戮,此三辅叛陛下也!自十月朔,召诸道兵尽四十,无只轮入关者,此四方叛陛下也!内外离叛,虽一鱼朝恩以陕郡戮力,陛下独能以此守社稷乎?陛下以今日势安耶危耶?若以为危,岂得高枕不为天下计?臣闻良医疗疾当病饮药,药不当疾犹无益也。陛下视今日病何由至此乎?天下之心,乃恨陛下远贤良任宦竖,离间将相而几于亡;必欲存宗宙社稷,独斩元振首,驰告天下,悉出内使,隶诸州,独留朝恩备左右。陛下持神策兵,付大臣,然后削尊号,下诏引咎,率德励行,屏嫔妃,任将相。若曰天下其许朕自新改过乎?宜即募士西与朝廷会;若以朕恶未悛耶?则帝王大器,敢妨圣贤,其听天下所往。如此而兵不至,人不感,天下不服,请赤臣族以谢!”
肃宗读疏,便下诏,尽夺元振官爵,放归田里,四方兵皆至,杀退吐蕃兵,奉肃宗回京师,重整宫殿,再立社稷。此时元振从三原乔装作妇女模样,浑入京师,投司农卿陈景诠家谋反;被御史省探得踪迹,捕元振与景诠二人,交刑部审服,长流元振至溱州,降景诠为新兴尉。元振行至江陵地方病死。
又有鱼朝恩,亦为宫中最有权力的宦官,史思明攻打洛阳时,鱼朝恩统领神策兵,屯陕中;洛阳陷落,思明长驱至硖石,使子朝义为游军。肃宗集勇武军士十万,沿渭河而东,朝恩按兵陕东,使神策将卫伯玉与贼将康文景等战,败之。京师平复,加开府仪同三司,封冯翊郡公,专领神策军,赏赐不绝;朝恩恃功而骄,在朝无所忌惮。时郭子仪功盖天下,朝恩心怀妒忌,因相州之败,便力为诋谮。肃宗虽不听其语,但因此罢子仪兵柄。吐蕃攻破京师,朝恩有勤皇之功,便欲挟天子迁都洛阳,藉避戎狄;文武百官,正排列满朝的时候,鱼朝恩率领武士十余人,各执兵器,当殿高声道:“虏数犯京师,夫子欲避兵洛阳,诸文武云何?”宰相未对,有夫子近臣抗声对道:“中官反耶?今屯兵足以捍贼,何遽胁天子弃宗庙为?”朝恩低头无语,而郭子仪亦出班奏称不可。自此肃宗渐有不信朝恩之意,而宦官李辅国的威势,更甚于朝恩。
李辅国矫旨迁上皇于西内,并流陈元礼、高力士诸人,而权势愈大;又能结好张皇后,肃宗畏惧张后,便也畏惧辅国。
肃宗有子十四人,章敬皇后生代宗皇帝,孙宫人生皇子係,张贵妃生皇子倓,王妃生皇子佖,陈婕妤生皇子仅,韦妃生皇子僩,张美人生皇子侹,后宫生皇子荣,裴昭仪生皇子僙,段婕妤生皇子倕,崔妃生皇子偲,张皇后生皇子佋、皇子侗,后宫人生皇子僖。在玄宗末年,所有肃宗之子,俱封王爵。当时係封南阳郡王,至德二年,进封赵王,与彭王、兖王、泾王、郓王、襄王、杞王、召王、兴王、定王九王同封。乾元二年,九节度兵在河北大败,朝廷震动,便用李光弼代郭子仪统兵。光弼求贤王为军中主帅,肃宗下诏,以赵王係充天下兵马元帅,而以光弼副之。事定回京,皇帝有疾,皇太子监国;张皇后与宦官李辅国有仇怨,密召太子入内,对太子道:“辅国执掌禁兵,用事已久,四方诏旨,皆出其口;矫天子旨,逼迁圣皇,天下侧目。平日心常怏怏,忌我与汝。又程元振阴结黄门,图谋不轨;若弃而不诛,祸在眉睫矣!”太子闻之,泣曰:“此二人者,皆陛下勋旧,今上体不裕,重以此事,得无震惊乎?
请出外徐议之。”张后叹曰:“此子难与共事!”便召皇子係入内,问:“汝能行杀元振之事乎?”係允诺。係退,即选勇士二百人,披甲执刀,伏于长生殿,竟矫帝命,召太子入宫。
元振已探得张后计谋,走告辅国,使勒兵在凌霄门迎接太子以难告。太子道:“皇上病危,吾岂可畏死不入乎?”元振谏道:“入则及祸。”乃以兵护送太子入飞龙厩,勒兵,夜入三殿,捕皇子係,及恒俊等百余人下狱,又囚张后于别殿;辅国暗遣刺客,夜入宫禁,杀张后及皇子係。后肃宗病愈,而张良娣之宠愈甚,外与辅国结纳,欺压皇帝。
肃宗为太子时,与章敬皇后吴氏恩情甚深,生代宗皇帝;后玄宗亦重视之。肃宗未及登位,而吴氏已短命死,年仅十八岁;惟张良娣随侍肃宗最久,张氏之祖母,原为窦昭成皇后之妹。玄宗幼年丧母,在姨家抚养,视张氏祖母,有如己母;窦氏亦鞠爱倍至,玄宗即位,封窦氏为邓国夫人,甚得玄宗亲信。
生五子:长子去惑,次子去疑,三子去奢,四子去逸,五子去盈,皆为大官。去盈尚常芬公主,为驸马;去逸生张良娣。肃宗为忠王时,娶韦元娃女为孺人,后立为太子,即以孺人为妃,张氏为良娣。韦妃之兄,名坚,被李林甫陷害死;太子大惧,请与韦妃绝义,韦妃毁去衣裳,贬入冷宫。
安禄山反,韦妃落于贼手,此时惟张良娣得专侍太子。张氏性聪慧,而口能辩,又机警能迎合意旨。玄宗避兵西去,良娣随肃宗渡渭河,百姓拦跪道旁,请留太子守长安。太子不听,张良娣再三劝谏太子,以天下为重;肃宗没奈何,便折向北行,止于灵武。良娣日侍左右,每夜寝,良娣必居前室。肃宗与语道:“前室非妇人所宜,且暮夜可虞,汝宜在后。”张良娣对道:“天下方多事,倘有不测,妾愿以一身当贼,殿下可从容从帐后避难;宁可祸妾,不可及殿下。”因此肃宗宠爱良娣愈深。住灵武不久,便产一子,才阅三月,即起为战士缝衣;肃宗戒以产后须节劳,良娣奏答道:“今日不应自养,殿下当为国家计,毋专为爱妾忧。”如张良娣这般灵心慧舌,那得不动人怜爱;更以良娣姿色,美丽绝世,肃宗此时与良娣患难相依,倍觉恩爱。后玄宗传位与肃宗,闻良娣之贤,便赐以七宝雕鞍;良娣以上皇所赐,不觉大喜。
满朝中只一李泌,是真正忠臣。一日,入见肃宗,见良娣七宝雕鞍,即进奏道:“今四海分崩,当以俭约示人,良娣不应乘此,请撤除鞍上珠玉,付库吏收藏,留赏有功之人。”肃宗此时,正倚重李泌,有所陈奏,无不听从;只张良娣因夺了她宝鞍,心中十分不快,时露快快之色。肃宗无可解慰,便与良娣饮博为欢。从此张良娣在宫中饮博成了习惯,后移驾彭原,日夕纵博,声达户外;所有四方奏报,多致停顿。李泌在元帅府中,与行宫只隔一墙;每夕闻良娣娇声呼叱,便又入宫劝谏。
肃宗一面怕受李泌劝诤,一面又怕失了张良娣的欢心,便晒木菌令干,制成骰子,掷时毫无声息。虽每日赌博,而外间却毫无知觉,李泌也便不去烦扰了。后肃宗欲得良娣的欢心,思立良娣为后,便与李泌商议道:“良娣祖母,与朕祖母为姊妹行,上皇亦颇爱良娣;朕欲使良娣正位中宫,卿意如何?”李泌奏劝道:“陛下在灵武时,因群臣劝进,以天下为念,践登大位,并非为一身一家之计也;若册后事,且当亲承上皇大命,方为合礼。”肃宗所了李泌一番言语,暂止了立后之念。张良娣竭力侍奉皇帝,一番苦心,满望肃宗宠爱,早定后位,偏偏不做美的李泌,被他三言两语,一天好事,化为云烟,良娣心中,恨不能拔去眼中之钉。平日在肃宗跟前,常有怨恨李泌之言;所幸肃宗信李泌甚深,君臣之间,毫无嫌隙。
这李泌在玄宗时候,早已得皇帝信用,当时李泌才得八岁。
只因玄宗深喜佛老之学,开元十六年,召天下能言佛老孔子之道者,入禁中互相答难。此时有一童子,名员俶者,年只九岁,便朝见天子,能言善辩;座中博学年长的文臣,俱被他屈服。
玄宗大异之,赞叹道:“世岂有如此聪明之童子耶?”员俶奏称:“臣有舅氏子名李泌者,年少臣一岁,而敏慧则胜臣十倍。
”玄宗不信,即下诏征召李泌。时玄宗正与燕国公张说奕棋,即令张说试其能否。张说便令李泌说方圆动静,李泌道:“请闻其说?”张说便指案上棋局道:“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泌立刻答道:“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聘才,静若得意。”张说离席贺道:“得此奇童,陛下之福也!”玄宗亦大喜道:“此子精神大于身体,便赐以彩帛黄金,放之回家,诏其家人,善视养之。”当时宰相张九龄,与严挺之、萧诚均友善,挺之恨萧诚奸佞,劝九龄谢绝萧诚,九龄不能决。李泌问之,九龄道:“严太苦劲,萧软美可喜。”
泌大声道:“公起布衣,以直道至宰相而喜软美者耶?”九龄大惊,急改容称谢。呼李泌为少友。
泌渐年长,喜读《易》,常游嵩山、华山及终南山间,访求神仙不死之术;天宝年间,又被召入朝,请复明堂九鼎。玄宗与讲《老子》有法,拜为待诏翰林,供奉东宫。皇太子与之甚厚,常与肃宗赋诗,讥诮杨国忠、安禄山。国忠矫皇帝命,革斥李泌官职。后肃宗即位灵武,又令人物色求访,李泌自来谒见时,陈说天下成败之理。肃宗欲授以官,李泌力辞,愿从皇帝为客,入议国事,出陪舆辇。军中指肃宗,谓衣黄色衣者为圣人,衣白色衣者为山人。肃宗闻之,便赐李泌衣紫色衣,拜为元帅广平王行军司马,从此言听计从,天下大治。当时皇子倓,英俊有才,肃宗欲使之统兵为元帅。李泌谏道:“建宁王倓,素称英毅,不愧将才;但广平王是兄,而建宁王是弟,他日建宁立功而使广平为吴太伯矣!”肃宗道:“广平原是长子,名义自在,岂必以元师为重。”泌又道:“广平未正位东宫,今天下艰难,众心所属,皆在元帅;若建宁大功得成,陛下虽无意立为太子,而建宁左右之臣,岂肯袖手不一争乎?太宗、上皇已有明征,请陛下三思。”肃宗大悟。时建宁王在牖下,李泌退出时,建宁王即迎谢之,谓:“保全我兄弟之情,先生之功也!”李泌却步道:“泌只知为国,不知植党,王不?疑泌,亦不必谢泌,但始终能孝友,便是国家之福矣!”次日,肃宗果下诏,拜广平王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率诸将东征。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