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这女的——是疯子吧(加料)
分手后,被一群精神小妹收留了 · 社恐的马铃薯 · 8,813 字
荧光绿鸡冠头把扳手高高举过头顶。
桥墩下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腕上。
"预备——"
他拉了个长音,嗓门大到能把头顶桥面驶过的重卡声浪都压下去半拍。
黄毛的拇指搭在加速键上,指节微微发白。
蜜茶棕的双马尾被车头大灯的强光照得泛出暖融融的金色,洛丽塔裙子的裙摆无风自动。
李豪拧了一把油门,荧光紫鬼火的改装排气管炸出一声裂帛般的嘶吼。
他偏过头从眼角斜着看了黄毛一眼,鼻梁上还印着花臂帆布鞋底的花纹,那点没擦干净的血迹在嘴角凝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开始!"
扳手猛地往下一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
两辆车如闪电一般飞出去。
粉色鬼火的电机在启动瞬间爆发出全部扭矩,轮毂上的粉色灯带在起点线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光轨。
黄毛的身体被加速度往后推,她双手死死握紧车把,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被风灌得鼓成一个球。
李豪的荧光紫鬼火在启动瞬间落后了半个车身。
燃油发动机需要转速爬升才能达到最大扭矩,但他不急——这条赛道他跑了几百遍,每一个弯道的角度都刻在骨头里。
排气管的声浪震得赛道两侧的观众捂住了耳朵。
场面一时间激烈到让人喘不过气。
粉色在前,荧光紫紧咬不放。
两辆鬼火的轮毂灯带在昏暗的桥墩下画出两道疯狂扭动的光轨,一道粉一道紫,在废旧轮胎和路障围成的赛道上交织、分离、再交织。
第一个弯道是发夹弯。
黄毛没有减速。
她把身体往左压到几乎和地面平行的角度,粉色鬼火的轮胎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轮毂灯带在弯心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形光弧。
蜜茶棕的双马尾在离心力下甩成了一条直线,洛丽塔裙子的蕾丝边擦过地面,差一点就蹭上了赛道边缘的废旧轮胎。
出弯的瞬间她拧死加速键,粉色鬼火如脱缰野马般弹射出去。
现场炸了。
荧光绿鸡冠头第一个跳起来,扳手差点砸到自己脚,他嗷地一嗓子嚎出来,声音尖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根被他攥了大半夜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弹起来又落下去,差半寸就砸中他自己的脚趾头,但他浑然不觉,两只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追着赛道上那道粉色的光轨。
渔网袜妹子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尖叫到破音,那根被含得半化的草莓味棒棒糖从她手指缝里滑下去,骨碌碌滚进了路障底下的水泥裂缝里。她双手捂住脸,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张开两条缝,露出底下瞪得溜圆的眼睛,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尖叫声把旁边废旧轮胎上蹲着的一只流浪猫吓得炸了毛。
废旧轮胎上站着的几个精神小伙齐声喊了一句"卧槽",有人激动得把半包烟直接扔进了注码堆里。那半包红塔山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香烟散落出来掉在花花绿绿的钞票堆上,烟丝从裂开的烟卷里洒出来,被夜风吹得在钞票堆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碎末。扔烟那小子染了一脑袋荧光橙的板寸,脖子上纹了只歪歪扭扭的蝎子,他扔完烟又把手往口袋里掏,掏了半天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想都没想就拍进了注码堆里,嘴里还在喊:"押黄毛!押黄毛!老子改注了!"
旁边几个押了李豪赢的精神小伙面面相觑,有人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赛道上粉色鬼火那道完美的出弯弧线,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们手里的钞票已经攥出了汗,钞票边角被揉得皱巴巴的,有人悄悄把钞票塞回了口袋,手指在口袋里绞成一团。一个染了半截白毛的小个子蹲在废旧轮胎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骨上,用一种既不甘心又不得不服气的复杂眼神盯着赛道,嘴里嘟囔了一句:"妈的,这女的吃药了吧。"
"黄毛姐牛逼!"
绿毛和粉毛抱在一起蹦跶,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尖叫声叠在一起像开水壶烧开了。绿毛那脑袋上的挂耳染本来是用夹子别在耳后的,这一蹦跶夹子直接崩飞了,一缕绿色的头发散下来糊在她脸上,她也顾不上拨开,双手死死箍着粉毛的腰,两个人像两只撒欢的兔子一样在原地跳着转圈。粉毛的渔网袜在膝盖处破了个洞,露出底下一小块白得发青的膝盖骨,她脚上蹬的那双厚底松糕鞋在地上跺得啪啪响,鞋底上沾着的烟头和口香糖渣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她俩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到最后已经不成调了,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没有具体含义的嘶哑高频振动,但那种振动里裹挟着的亢奋跟赛道上那股烧胎的焦糊味儿一样浓烈。
花臂叼着烟靠在赛道边的路障上,花臂上的锦鲤绷紧了每一片鳞片,舌钉在嘴唇间闪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这丫头——什么时候练的过弯?以前在城中村蹭别人鬼火的时候她连车把都握不稳!"他说话的时候烟头还叼在嘴角,烟灰落下来掉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红印子他也浑然不觉。他的眼神从赛道上那道粉色光轨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废旧轮胎堆旁边那个用粉笔画出来的简陋战术板——那是比赛前黄毛一个人蹲在地上画的,画了各个弯道的切弯路线,当时还有人笑她"画这玩意儿有个屁用"。花臂把烟头从嘴角取下来,在路障的铁皮上摁灭了,舌钉在牙齿上磕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然后他用一种重新审视一个人的目光追着赛道上那道粉色的影子,嘴角不自觉地咧了一下。
花腿举着手机直播,镜头追着那道粉色光轨,嘴里不停地喊:"老铁们看到没看到没!那个发夹弯!她没减速!她居然没减速!"他的声音已经喊得有些沙哑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冒烟的嗓子眼,又接着喊:"双击六六六!礼物走一波!这个弯道老子看了几百遍从来没人敢这么切——她直接把车身压到和地面平行!老铁们你们看回放!看回放!"他那只没举手机的手在半空中比划着,模拟着鬼火过弯的路线,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极陡的弧线,然后猛地往上一挑,像是在模拟出弯时车身的弹射。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五颜六色的字体叠在一起已经看不清具体的内容了,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666"和"牛逼"从屏幕底端往上涌,偶尔夹着几条"这女的嫁我"和"李豪加油"的弹幕,但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黄毛牛逼"淹没了。
花腿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开赛前的三百多人一路飙升到了一千二,而且还在往上涨。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被烟渍染黄了的牙齿,门牙上还粘着一小片没嚼碎的槟榔渣。他用舌头把那片槟榔渣舔下来吐在地上,又对着镜头喊:"感谢我大哥送的火箭!感谢!老铁们还没点关注的点点关注!这场比赛的录屏我等下传主页!"喊完他又把镜头重新对准赛道上那两道疯狂扭动的光轨,嘴里念叨着:"第三个弯道要来了,高速弯,外侧就是桥墩基座,撞上去就是车毁人亡,看她怎么走——"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赛道上黄毛和李豪的缠斗吸过去的时候,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动了。
他之前一直站在废旧轮胎堆后侧的阴影里,背靠着桥墩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近乎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中。桥面驶过的重卡车灯偶尔扫过桥墩下方的空间,那一瞬间的强光会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棱角分明的下颌轮廓,但光柱一过,他又退回到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猎兽。
他叫秦烈。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但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在看什么——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钉在赛道边缘那个位置,不是在看黄毛,也不是在看李豪。
他在看沈卿。
沈卿的手指还攥着针织开衫的下摆,指节白得发青。她站在赛道边的观众区靠后的位置,身边是她妹妹沈娜,再旁边是抱着旺财的齐刘海。三个女孩挨得很近,沈卿的肩膀几乎贴着沈娜的上臂,齐刘海怀里那只肥橘猫的尾巴偶尔会扫到沈娜的手腕。
秦烈的脚步没有任何声音。
他脚上穿的是一双磨得半旧的军靴,橡胶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本该发出摩擦声,但他走路的方式极为诡异——脚跟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像猫科动物一样缓慢地滚压下去,体重均匀地分布在每一步上,鞋底和地面的接触面积始终保持在最大值,这样摩擦力虽然大,但声音却近乎为零。这是他在地下拳场混了三年练出来的步法,那里的水泥地上经常洒着碎玻璃碴和生锈的铁钉,拳手们学会的第一步就是如何在没有任何护具的情况下赤脚走过那片布满陷阱的地面。
他绕过了废旧轮胎堆。
轮胎堆上蹲着的几个精神小伙正抻着脖子盯着赛道,荧光橙板寸那小子的耳廓上打了一排银色的耳钉,在粉色鬼火的灯光扫过时闪闪发光。秦烈从他背后不到半米的地方经过,那小子毫无察觉,还在跟旁边的人争论黄毛第三个弯道会走什么路线。
他经过了渔网袜妹子身边。她正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棒棒糖,渔网袜包裹的臀部撅成了一个圆润的弧度,黑色皮裙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一小截白得发腻的皮肤。秦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移开了——不是他的目标。
他经过了花臂和花腿中间那条狭窄的夹缝。花臂正重新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了一下,照亮了他胸前那条锦鲤的橙色鳞片。花腿还在对着手机屏幕嘶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形成了一层细密的水雾。秦烈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肩胛骨几乎蹭到了花臂的肘关节,但花臂只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以为是被风吹的。
他停在了沈卿身后。
距离近到如果沈卿往后退半步,她的后背就会直接撞上秦烈的胸膛。
但她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钉在赛道上那道粉色的光轨上。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轮毂灯带在弯心划出的光弧,虹膜被染上了一种奇异的粉紫色调。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被牙齿咬得发白的下唇内侧黏膜,鼻翼翕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好几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烧胎焦味和排气管未完全燃烧的汽油雾。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能感觉到颈动脉在耳垂下方砰砰地跳动,快到她攥着针织开衫下摆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沈娜站在她右手边,比姐姐高了大半个头。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帽子上的两根抽绳垂在胸前,绳头上系着的塑料珠子随着她踮脚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伸手握住了沈卿的手,触到一片湿冷的汗,沈娜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拇指在沈卿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圈。
齐刘海站在沈卿左手边。她把旺财抱得太紧了,那只肥橘猫的肚皮被勒得鼓成了一个球,后腿悬在半空中不舒服地蹬了两下。猫尾巴甩在齐刘海的锁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子,但她完全没有松手的意识。她的刘海被风吹乱了,露出底下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因为长时间不眨眼而扩张了,眼白部分泛出一层极淡的粉红色。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只有旺财能听见,但秦烈离得近,他听见了。
"黄毛姐要赢——"
秦烈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肌肉牵动,嘴角往上提了不到两毫米,在昏暗的光线下最多被解读为面部肌肉的无意识抽搐。但他的眼睛里起了变化,瞳孔在虹膜中心扩开了半毫米,像是某个开关被拨动了。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手势很不起眼——食指和中指并拢,朝某个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弹掉烟灰,又像是在揉搓指尖上沾的灰尘。但荧光绿鸡冠头看见了。渔网袜妹子看见了。花臂叼在嘴角的烟头停住了一瞬,然后他吐出一口烟雾,那口烟雾的方向微妙地偏了几度,像是在回应某个信号。花腿举着手机的手腕抖了一下,但他立刻用另一只手稳住了手机,嘴里还在喊,眼睛的余光却已经不在屏幕上了。
信号已经传递出去了。
无声,无形,但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一样,在短短几秒内覆盖了桥墩下方的整片区域。
最先动的是荧光绿鸡冠头。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扳手,用扳手头敲了敲废旧轮胎堆最上面那个轮胎的钢圈。钢圈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嗡鸣,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男人——每一个,没有例外——都同时产生了同样的第一反应:尿急。
荧光绿鸡冠头第一个开口:"操,尿憋不住了,谁有纸巾?"
渔网袜妹子刚把棒棒糖捡起来重新塞进嘴里,听到这句立马翻了个白眼,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恶心不恶心,撒尿还用什么纸巾,桥墩后面自己解决去。"
荧光绿鸡冠头嘿嘿笑了一声,把扳手往路障上一搁,转身朝桥墩后面走去。他走的方向是上风口,桥墩后面有一片长满了干枯芦苇的斜坡,夜风从河面方向吹过来,芦苇叶子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
他这一走,像是拽掉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
废旧轮胎上蹲着的精神小伙们接二连三地跳下来。荧光橙板寸跳下来的时候鞋底在水泥地上打了个滑,差点摔个狗吃屎,旁边白毛小子拽了他一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白毛小子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走,放水去。"荧光橙板寸点了点头,把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塞回了口袋深处。
他们俩一走,轮胎上剩下的几个精神小伙也坐不住了。有人还在犹豫,因为赛道上黄毛和李豪正进入第三个弯道的入弯阶段,正是最紧张的时候。但那种从膀胱深处泛上来的尿意像是被人拧开了水龙头,越来越急,越来越难以忽视。最后那个犹豫的小子——一个染了半截红毛、脖子上挂着个廉价银链子的瘦高个——跺了跺脚,骂了一句"妈的憋不住了",也从轮胎上跳了下来。
花臂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光着一只脚踩在路障上,扭过头看了一眼花腿,用一种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懂的平淡语气说:"走,解个手。"
花腿愣了一下。他手里还举着手机,直播间里一千多号人正看得热血沸腾,这时候走?但他和花臂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读懂了花臂那个眼神里裹着的东西——那不是一个商量,那是一个必须服从的指令。花腿咽了口唾沫,对着镜头飞快地说了一句:"老铁们稍等片刻主播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然后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也不管直播间里刷了多少条"别走啊卧槽",转身就跟着花臂走了。
花臂在前面带路,他走的路线很巧妙——绕过了沈卿沈娜齐刘海三个女孩子站着的那片区域,从路障外侧的一条窄缝里穿过去,直奔桥墩背后那片芦苇坡。花腿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不只是他们两个人。荧光绿鸡冠头、荧光橙板寸、白毛小子、红毛瘦高个、还有好几个之前分散在赛道不同位置的男性观众,全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聚集。
那片芦苇坡在桥墩背风面,月光照不到,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十几个男人站在芦苇丛里,谁也没真的解裤子撒尿。
荧光绿鸡冠头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把扳手,扳手头反射着远处赛道上粉色鬼火扫过来的一缕残光。他的鸡冠头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发胶喷得太多了,头发硬得跟塑料似的,风吹过去发出的不是发丝摩擦的柔软沙沙声,而是一种僵硬的、类似于细棍敲塑料板的脆响。
"秦哥什么意思?"荧光绿鸡冠头压低声音问。
花臂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角,没点。他的舌钉在唇缝间闪了一下,声音压得比荧光绿鸡冠头还低:"把人清走,但别清得太明显。沈家那俩姐妹,还有齐刘海,留下。"
"那个抱猫的?"白毛小子插了一句嘴,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她——"
"秦哥说了,齐刘海留下。"花臂打断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另外——"他偏过头,朝桥墩方向抬了抬下巴,"赛道上那位,比完赛也别让她走。"
红毛瘦高个挠了挠脖子上挂着的银链子,链子上的镀层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铜绿色的锈迹。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挤出两个字:"李豪——"
"李豪那边我去说。"花臂把没点的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那只纹满锦鲤的手臂在黑暗中像一条蛰伏的巨蟒,"秦哥的意思是,今晚这场比赛,在场的女人,一个不放。"
芦苇丛里沉默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后,荧光绿鸡冠头第一个点头。他点头的动作很轻,鸡冠头的尖梢在黑暗中上下晃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然后荧光橙板寸也点了头,接着是白毛小子,红毛瘦高个,一个接一个,十几颗脑袋在芦苇丛的阴影中此起彼伏地上下晃动,像是某种古老仪式中的叩拜,又像是狼群在确认首领的指令。
"散了。"花臂说,"别一起回去,分批。回去以后把直播关了,把注码结了,然后——"他顿了一下,舌钉在牙齿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两声极细微的金属脆响,"等着秦哥的信号。"
众人散开。
他们回到桥墩下的方式各不相同——荧光绿鸡冠头是从路障正面绕回去的,手里还拎着那把扳手,嘴里吹着口哨,一副刚撒完尿神清气爽的模样;荧光橙板寸和白毛小子从废旧轮胎堆后面翻回去的,两人翻越轮胎堆的时候还故意弄出了不小的动静,荧光橙板寸脚下一滑踩进了一个轮胎内圈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积了不知道多久的脏水;红毛瘦高个走的是一条最偏的路线,贴着桥墩混凝土基座,从阴影里一点一点挪回观众区。
花臂和花腿最后回来。
花腿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重新打开直播。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看到在线人数已经从一千二跌到了八百多,弹幕上刷满了"主播终于回来了"和"妈的还以为你掉坑里了"。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和之前完全一样的亢奋语气重新开始解说:"回来了回来了!老铁们不好意思刚去放了个水!咱们接着看!第三个弯道!高速弯!外侧就是桥墩基座——黄毛要入弯了!"
一切恢复如常。
荧光绿鸡冠头把扳手重新举了起来,虽然现在没有发令的必要,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攥着那根沾满了机油和铁锈的扳手,像是在攥着一个权力的象征。渔网袜妹子重新把棒棒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的人工香精混合着唾液在她舌尖化开,她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上个厕所也成群结队,男的都什么毛病"。废旧轮胎上重新蹲上了人,只是少了几个——荧光橙板寸、白毛小子、红毛瘦高个,还有另外两个精神小伙,不见了。
他们在桥墩的另一侧。
在秦烈身边。
秦烈还站在沈卿背后不到半米的位置。
从荧光绿鸡冠头喊出那句"尿急"到现在,时间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赛道上,黄毛的粉色鬼火正以极限路线切入第三个弯道,轮毂灯带在桥墩基座的混凝土表面划出一道极细的光痕。观众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赛道上,沈卿的手指依然攥着针织开衫的下摆,沈娜的手依然握着姐姐的手,齐刘海依然把旺财抱得死紧。
三个女孩浑然不觉,这片桥墩下的空间里,此刻已经只剩下了她们三个女性——和十几个隐藏在阴影之中、正在无声合拢包围圈的男性。
秦烈抬起手,第二次做了那个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朝下一压。
压下的角度只有十五度,动作幅度小到如果有人在盯着赛道观赛,绝对看不到这个手势。但藏在阴影里的五双眼睛看到了。荧光橙板寸看到了,白毛小子看到了,红毛瘦高个看到了,还有两个一直蹲在桥墩基座上方检修通道里的精神小伙也看到了——其中一个染了一脑袋电光蓝的寸头,另一个剃了个阴阳头,左边剃光右边留着齐耳长的黑发。
他们五个,是花臂特意挑出来的。
选人的标准只有一条:最擅长在不动手的情况下,制造出让目标自愿留下来的理由。
荧光橙板寸从桥墩后面绕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便携式蓝牙音箱。音箱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外壳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有骷髅头的,有鬼火品牌的logo,还有一张磨得半透明的波多野结衣的比基尼写真贴纸。他把音箱往废旧轮胎堆最高处一放,按下了播放键。
音箱里炸出来的不是抖音神曲,而是一段音频。
一段鬼火引擎在极限转速下的排气声浪,声轨经过特殊处理,频响曲线里被人为地加强了低频部分的次声波成分。那种频率的声音人耳几乎听不到,但会直接作用于人体的交感神经系统,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难以抑制的焦虑和恐惧。
齐刘海怀里的旺财第一个做出了反应。
那只肥橘猫的耳朵突然往脑后抿平了,瞳孔在虹膜中心缩成了一条竖缝,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它从齐刘海怀里猛地一挣,两只后爪蹬在齐刘海上臂上,隔着卫衣的布料挠出了几道浅浅的白印子,然后从她怀里跳了出去,落到地上,以一只肥橘猫不该有的速度窜向了桥墩外侧的黑暗区域。
齐刘海尖叫了一声。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追猫,而是转头看向沈卿。她的齐刘海下面那双眼睛瞪得更圆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旺、旺财跑了——"
沈卿也转过头,但她看到的不是旺财跑远的方向,而是一个陌生的、染着荧光橙板寸的男人正朝她们走过来。
李豪在第一个弯道被拉开了半个车身的距离。
但他不急。
他的荧光紫鬼火是燃油发动机,极速比电机更高。
进入第一段直道之后他拧死油门,排气管的声浪瞬间拔高了两个八度,荧光紫鬼火如离弦之箭般追上来。
两辆鬼火在直道上并排飞驰,轮毂灯带在黑暗中拉出两道平行的光轨。
"就这?"
李豪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飘过来。
第二个弯道是S形连续弯。
黄毛选择了最激进的入弯路线——先切右侧弯心的路障边缘,再立刻反打方向切入左侧弯心的废旧轮胎堆。
粉色鬼火在S形弯道里画出一道流畅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蛇形轨迹,轮毂灯带在每一个弯心都留下了完美的光弧。
出弯的瞬间她的膝盖几乎蹭到了地面。
但她稳住了。
粉色鬼火在出弯点轻微地摆了一下车尾,轮毂灯带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小串火花,然后加速冲出连续弯。
第二个弯道过完,黄毛依然领先。
荧光紫鬼火在连续弯里追回了半个车身——燃油发动机在出弯加速时的扭矩优势让李豪在每一个弯道出口都能把距离缩短一点点,但黄毛在弯心的速度优势太大,入弯时拉开三个车身,出弯时被追回半个,净赚两个半。
花臂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光着一只脚踩在路障上,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嗓子:"黄毛!再稳点!他出弯比你快!"
沈卿的手指还攥着针织开衫的下摆,指节已经白得发青。
沈娜站在她旁边,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发现沈卿的手心全是汗。
齐刘海把旺财抱得很紧,猫在她怀里不舒服地扭了一下,但她完全没有松手的意识。
她的齐刘海被风吹乱了,露出底下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只有旺财能听见:"黄毛姐要赢——"
第三个弯道是高速弯。
这个弯道的弧度很浅,理论上可以全油门通过。
但弯心外侧紧挨着桥墩的钢筋水泥基座,一旦路线选择失误,就会直接撞上去。
黄毛在入弯前零点几秒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决定。
她没有走常规的外内外路线。
她直接切向了弯心内侧——那个紧贴着桥墩基座的、宽度只比鬼火车身宽不到半米的极限路线。
粉色鬼火的轮胎在弯心内侧擦着水泥基座边缘通过,轮毂灯带在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划出一道极细的光痕。
火星溅起来落在她的洛丽塔裙摆上,她浑然不觉。
蜜茶棕的双马尾在离心力下甩成了一条直线,发尾几乎扫到了基座上的涂鸦。
出弯。
领先优势扩大到了整整三个车身。
"卧槽她走内线!"
荧光绿鸡冠头手里的扳手终于掉在了地上,砸在他自己脚面上他都没感觉到疼。
渔网袜妹子双手捂住脸,棒棒糖从手指缝里掉下去滚进了路障底下。
押李豪赢的那群精神小伙集体沉默,有人把已经攥在手里的钞票又塞回了口袋。
胖妹站在赛道边上,手里的奶茶已经凉透了,吸管被她咬出了好几个牙印。
她的目光追着那道粉色光轨,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举着手机直播的花腿,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既想替李豪加油又不得不承认对手确实厉害的语气说了一句:"这女的——是疯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