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大哥驾到!统统闪开(加料)
分手后,被一群精神小妹收留了 · 社恐的马铃薯 · 1.2万 字
林野跟着黄毛她们到了一处场地。
这地方藏在城中村和新区交界的高架桥底下,桥墩上喷满了花花绿绿的涂鸦。
桥面每过一辆重卡,头顶就轰隆隆地滚过一阵闷雷。
桥墩之间的空地被人用废旧轮胎和路障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环形赛道,赛道边上横七竖八停着几十辆鬼火。
每辆车都改装得花里胡哨——轮毂灯带、车载音响、手绘涂装,有一辆甚至连车头都装了个从报废汽车上拆下来的氙气大灯,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中弥漫着轮胎烧焦的橡胶味、劣质音响的低音炮共振和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辣椒面。
几十个精神小伙精神小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拧油门炫技,有人靠在车座上抽烟,有人举着手机拍短视频,嘴里喊着老铁看好了。
一个染了一头荧光绿鸡冠头的瘦高个正蹲在赛道边上拿扳手调刹车,旁边一个穿渔网袜的妹子叼着棒棒糖帮他举手机打光。
林野把鬼火停在场地入口,金色轮毂的余晖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弧。
他拧下钥匙熄了火,单脚撑地,摘下墨镜挂在紧身T恤领口,看了一眼这片乌烟瘴气的场面。
"来这里干什么?"
黄毛从他旁边骑着她那辆粉色鬼火蹿上来,蜜茶棕的双马尾被夜风吹得炸成了两个毛球。
她单脚撑地,双手还握着车把,深棕色的瞳仁在桥墩下昏暗的灯光里亮得惊人,嘴角那个弧度嚣张得像是要把整片场地都吞下去。
"哥!有这么好的鬼火,不来得瑟一下,那不是可惜了!"
花臂跟在后面拧着油门蹿过来,黑色鬼火的车头音响正放着一首震耳欲聋的土嗨神曲。
她把车停稳,花臂上的锦鲤在霓虹灯带下泛着幽幽的青光,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就是!以前都是看别人在这儿炫,今天终于轮到我们了!"
花腿骑着她那辆酒红色鬼火从侧面拐进来,腿上的玫瑰纹身在轮毂红光下红得像是真的在开。
她把手机从车把支架上拿下来,对着场地拍了一圈,用极其满意的语气总结道:"稳了,今晚朋友圈素材有了。"
绿毛和粉毛一左一右同时拧油门冲进场地,荧光绿和蜜桃粉两道轮毂灯在桥墩下的暗影里拉出两道平行的弧线。
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同时喊了一声让全场安静了半秒的话:"大哥驾到!统统闪开!"
齐刘海安安静静地把鬼火停在场地边缘,旺财从太空舱猫包的半球形窗口里探出爪子拍了拍塑料壁。
沈卿和沈娜并肩停在林野身后,姐妹俩同时摘下头盔,黑发在夜风里飘起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九辆一字排开的鬼火上——粉的、黑的、酒红的、荧光绿的、蜜桃粉的、白的、深灰的,每一辆都是顶配,每一辆都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好的货色。
然后目光从鬼火移到林野身上——紧身黑T恤,紧身黑裤,豆豆鞋,发胶抓出来的刺猬头,下颌线棱角分明,靠在深灰色鬼火上的姿势松弛而笃定。
旁边还围着八个五颜六色的姑娘。
场地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围过来了。
那个染荧光绿鸡冠头的瘦高个把扳手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两步跑过来。
他蹲在林野的深灰色鬼火前面,盯着那圈金色轮毂灯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仰起脸,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兄弟,你这车——这轮毂是定制的吧?市面上没有这个规格的金色灯带。"
穿渔网袜的妹子从他身后探出头,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眼睛瞪得溜圆:"这坐垫是真皮打孔的!我上次在网上看到过同款,一个坐垫顶我一辆鬼火!"
人群越围越多。
七嘴八舌的声音搅在一起——这车多少钱、在哪买的、能不能让我拍个照、这音响是什么牌子低音这么猛、轮毂灯带能不能变色、车把上那圈暗金环是镀的还是纯的。
花臂站在她那辆黑色鬼火旁边,花臂抱在胸前,用一种极其享受的语气接了一句:"别问了,你们买不到。这都是我们哥专门定的。"
花腿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坐在车座上,拿手机对着围过来的人群拍了一圈,语气轻描淡写。
"想拍照的赶紧拍,等会儿我们就去炸街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就在这时候,一阵格外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场地入口传过来。
不是鬼火那种电机的嗡鸣,是改装过的燃油发动机的嘶吼——排气管明显被锯短了一截,排气声浪炸裂,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放炮仗。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
一辆喷着荧光紫涂装的改装鬼火从入口处冲进来,车头的大灯改成了频闪模式,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车身上贴满了各种贴纸——火焰、骷髅、裸女剪影,还有一行用喷漆写的花体字:豪哥出征,寸草不生。
李豪跨在车座上。
他穿着一件紧身黑T恤,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上一道已经褪了色的闪电纹身。
豆豆鞋锃亮,紧身裤把两条细腿绷得像两根筷子。
头发用发胶抓成了比上次更夸张的刺猬造型,但发际线又往后移了一点,额头在车灯的余光里反着光。
紧身衣裹不住肚腩,那块突出来的弧度在T恤下摆处勒出一道明显的褶子。
他后座上坐着一个胖妹。
圆脸,双下巴,嘴唇上打了一颗银色的唇钉。
染了一头褪了色的紫毛,发根长出来的黑色茬子已经有两三厘米长。
穿着豹纹紧身短裙,裙摆在鬼火后座上蹭得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被黑丝包裹的小腿。
脚上踩着一双跟太高的绑带凉鞋,鞋带在脚踝上勒出了两道红印。
她一只手搂着李豪的腰,另一只手举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得全是牙印。
李豪把车停在林野正对面,单脚撑地,拧了一下油门,排气声炸裂。
他把墨镜摘下来挂在领口,目光先扫过那九辆一字排开的鬼火,然后落在林野身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哟,黄毛,有鬼火了?"
黄毛把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到身后,双手抱在胸前。
洛丽塔裙子的裙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她歪着头,从眼角斜着往下看李豪。
深棕色的瞳仁里全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怎么,比一比,敢不敢?"
李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被挑衅之后的怒笑,是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你跟我比?你知道我在这个场地赢过多少人吗?上次有个骑改装小牛的跟我比,输得连车都抵押了——"
"少废话。"
黄毛打断他,下巴抬得老高。
"就说敢不敢。不敢就滚,别挡道。"
胖妹从李豪后座上探出头来,唇钉在车灯余光里闪了一下。
她把奶茶咽下去,上下打量了黄毛一眼,用一种极其慢悠悠的、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的语气说:"李豪,这是你上次说的那个黄毛?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裙子皱巴巴的,头发根都黑了也不补染——"
"你他妈说谁呢?"
花臂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黄毛旁边。
胖妹被她这一吼吓得缩了一下,奶茶差点洒在豹纹裙子上,但嘴上还在硬撑:"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这几辆车看着新,谁知道是不是租来的——"
花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空气中弹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烟灰。
"租的?你租一个金色轮毂的给我看看。"
胖妹张了张嘴,看看那辆粉色鬼火,又看看那辆黑色鬼火,再看看那辆深灰色鬼火上的暗金金属环。
喉结——不对,喉咙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绿毛和粉毛在后面一人补了一句。
绿毛说"自己骑改装破车还说别人",粉毛说"豹纹配紫毛真是绝了"。
齐刘海抱着旺财站在场地边缘,齐刘海下面的眼睛眨了眨,难得主动开了一次口,声音小小的但每个字都清楚得不得了。
"她的唇钉歪了。"
旺财在猫包里喵了一声,大概是在附和。
胖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钉,确实歪了,左边比右边低了一毫米。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豪把车把一拧,后轮在原地空转了两圈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行!比就比!我还能输给你?就这条赛道,十圈,谁先到终点谁赢。输了的——把车留下。"
他说"把车留下"四个字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嗓音,想营造出一种冷酷的气势。
但他的紧身裤在他拧油门的时候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脚踝上方一截没刮干净的腿毛。
林野靠在深灰色鬼火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目光在李豪脸上停了片刻——发际线又后退了,闪电纹身褪色得几乎看不清轮廓,紧身黑T恤勒出的肚腩弧度比上次见面时又圆了一圈。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胖妹身上。
豹纹紧身短裙裹着那具肉感十足的身体,裙摆卷到大腿根,黑丝勒进小腿的肉里,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褪了色的紫毛下面那张圆脸上,双下巴在车灯余光里叠出三道褶。嘴唇上那枚银色唇钉歪了,但歪得恰到好处——那种不刻意的、随性的、粗糙的性感,像是一块还没被打磨的原石。
林野感觉到紧身裤裆部的位置微微绷紧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刻意挑逗之后产生的冲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就像是野兽在自己的领地里嗅到了陌生雌性的气味,不需要任何前戏和铺垫,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清晰的画面:把这个胖妹从李豪后座上拽下来,把那件豹纹短裙撕成碎片,让她跪在地上,用她那张打了唇钉的嘴——
"哥。"
黄毛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林野眨了一下眼睛,把视线从胖妹身上移开,看向黄毛。
黄毛还在等他的回应,蜜茶棕的瞳仁里映着桥墩下的霓虹灯光。
"怎么说?"她问。
林野把墨镜从领口摘下来,折好,插进裤兜里。然后从车座上直起身,走到李豪面前。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豆豆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场地里几十双眼睛跟着他的背影移动。
那个荧光绿鸡冠头的瘦高个把扳手从地上捡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穿渔网袜的妹子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卧槽要干起来了"。
林野在李豪的车头前面停下来。
他的身高比李豪高出将近一个头。紧身黑T恤勾勒出的肩背轮廓和李豪那副被紧身衣勒出肚腩的体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长期锻炼出来的精壮,一个是靠紧身衣硬勒出来的虚张声势。
李豪仰着脸看他。额头上那层发胶在车灯下反着油光。
林野开口了,语气很轻,像是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十圈太多了。"
李豪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弯了起来——他以为林野在怯场。
"怎么?不敢?那你——"
"一圈。"
林野打断他。
"一圈定输赢。你输了,车留下。"
他停了一拍。
"还有你后座那个。"
全场安静了。
不是逐渐安静下来的,是像有人拔掉了音响插头一样,所有声音在这一瞬间同时消失。
连桥面上滚过的重卡轰鸣都仿佛被这个要求压了下去。
李豪的笑容僵在脸上。僵了大概三秒,然后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他妈说啥?"
林野没有重复。他不需要重复。他的眼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挑衅、嘲讽或者愤怒的成分,只有一种极其平淡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的笃定。
就好像胖妹已经是他的了,李豪输不输比赛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区别只在于李豪是自己把胖妹交出来,还是被他抢过来。
胖妹从李豪后座上探出半个身子,圆脸上那双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瞪到了最大。
唇钉在她的嘴唇上抖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后座那个’?我是东西吗你说要就要?李豪!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李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比胖妹刚才被齐刘海说唇钉歪了的时候更红,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三四趟,嘴里那口唾沫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
他在这个场地混了三年。从第一辆改装小龟王到现在这辆焊了排气管的荧光紫鬼火,前前后后赢了不下五十场比赛,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更没有人敢在他后座还坐着女人的时候,当着他的面,用这种像在饭馆点菜一样的语气,说"你后座那个也留下"。
"你——"
李豪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像是一口浓痰堵住了气管。
他猛吸了一口气,从车座上跳下来,豆豆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站到林野面前,仰着脸,下巴抬得几乎和脖子拉成一条直线,鼻孔里喷出来的气又粗又急。
"你再说一遍?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
林野低头看他。
不是那种刻意的、带着炫耀意味的俯视,而是像在看一件摆在路边的、碍事的、但又不值得费力气去踢开的东西。
"一圈定输赢。你输了,车留下。她也留下。"
林野的语气比刚才更轻了。
"你赢了,我这儿八辆车,你随便挑。外加八个姑娘。"
花臂在后面吹了一声口哨。那种短促的、尖锐的、从舌钉旁边挤出来的口哨声,在安静的场地上空弹了一个来回。
花腿拿手机对准了林野的背影,拇指在录制键上悬着,没有按下去——她觉得这个画面拍下来反而浪费了,这种压迫感,手机镜头装不住。
绿毛和粉毛同时屏住了呼吸。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绿毛用只有粉毛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哥疯了吧。"
粉毛回了一句:"疯了,但帅疯了。"
齐刘海抱着旺财往后退了一步。她退得悄无声息,齐刘海下面的眼睛从林野宽阔的背脊边缘探出来,看了一眼李豪那张已经扭曲变形的脸,然后又缩回去了。
旺财在猫包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预警一样的呜呜声。
沈卿和沈娜并肩站在鬼火旁边,姐妹俩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沈卿的手指在头盔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沈娜抿了一下嘴唇,目光在林野和李豪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估算一场即将发生的碰撞的冲击力。
胖妹从李豪后座上跳下来。
绑带凉鞋的鞋跟在水泥地上磕出两声清脆的响声,豹纹裙摆在她跳下来的瞬间往上翻了一下,露出一截被黑丝包裹的大腿内侧。
她冲到李豪旁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那只手——指甲上涂着已经斑驳了的紫色甲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骷髅头戒指——死死地掐进李豪紧身T恤的袖子里,指节发白。
"李豪!你他妈别怂!他算什么东西!八个姑娘?八个姑娘了不起啊?老娘一个顶八个!你给我把他赢了!赢了他那辆深灰色的就归我们了!那个金色轮毂的!那个真皮打孔的坐垫!你不是一直想要一辆好车吗!现在有人送上门来了你他妈倒是接啊!"
她吼得声嘶力竭。
圆脸上的肥肉在每一次吼叫的时候都在抖,双下巴叠成的三道褶子抖成了涟漪。
唇钉在她唾沫横飞的嘴唇上剧烈晃动,左边比右边低了一毫米的角度因为嘴唇的扭曲而变得更加明显。
银色的唇钉在车灯的余光里一闪一闪,像是一颗在暴风雨里挣扎的信号灯。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里,在林野说出"你后座那个也留下"的那一瞬间,闪过一丝除了愤怒之外的、她拼命想用吼叫盖住的东西。
是好奇。
一个男人,当着几十个人的面,毫无理由地、毫无铺垫地、像是宣布一条既定事实一样地,要把她从另一个男人手里抢走。
这种近乎荒谬的、蛮横到极致的占有欲,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原本浑浊而平静的生活水面。
她骂他,是因为她应该骂他——她是李豪的女朋友,她在后座上坐了两年,她必须骂。
但她骂得越大声,心跳得就越快。
那种心跳不是愤怒的心跳,是她在李豪身边两年从未体会过的一种——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拽出原有的轨道,明知道前面是悬崖却发现自己已经在半空中的那种心跳。
李豪被胖妹掐得胳膊生疼。
他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拽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两下,紧身T恤勒出的肚腩弧度在T恤下摆处一鼓一鼓的。
"行。"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
"一圈定输赢。我赢了,你那辆深灰色的,还有——"他扫了一眼林野身后的八个姑娘,"——那个黄毛。"
胖妹在他旁边猛点头:"对!就要黄毛!让她天天给我补染头发!"
黄毛把蜜茶棕的双马尾甩了一下,用极其不屑的语气接了一句:"你赢了再说吧。不过你赢不了。到时候你那个歪唇钉的后座留给我们哥的时候,记得先让她把奶茶咽干净,别吐在我们哥车上。"
花臂在后面补了一句:"吐了也没事,真皮打孔的坐垫,防水。"
花腿把烟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跟了一句:"不对,我们哥的车,她没资格坐后座。自己骑一辆跟后面吧,反正李豪那辆改装破车也是我们的了。"
胖妹的脸从猪肝色涨到了茄子色,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像是被踩了脖子的鸡一样的咳嗽声。
场地里爆发出了一阵混合了尖叫、笑声、口哨声和手机录制键被同时按下时发出的提示音的声浪。
那个荧光绿鸡冠头的瘦高个拿着扳手在地上猛敲了三下,金属撞击水泥的声音又脆又亮:"开盘开盘!我压那辆深灰色的!李豪那辆荧光紫的排气管焊得太糙了,过弯肯定甩尾!"
穿渔网袜的妹子把棒棒糖嚼碎了吞下去,举着手机对准林野拍了一张:"我赌这个哥赢,不为别的,就冲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没眨眼。"
旁边一个剃着寸头的精神小伙蹲在地上拿手机手电筒照着李豪那辆鬼火的底盘看了半天,站起来宣布:"李豪底盘锈了!左减震漏油了!刹车片磨得只剩一半!这他妈拿什么比!"
又有人喊:"豪哥!别怂!输人不输阵!就算输了也打过一场!把那个黄毛拿下!让她给你补染头发!把那个花臂拿下!让她给你调刹车!"
笑声,骂声,口哨声,拧油门的空转声,手机外放的音乐声,桥面上重卡滚过的闷雷声,全部搅在一起,把这片桥墩下的空地炸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李豪站在那锅沸腾的粥的中心,额头上那层发胶已经被汗浸透了,几根头发从刺猬造型上塌下来,黏在脑门上。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圈。
他知道自己底盘锈了。他知道自己左减震漏油了。他知道自己刹车片磨得只剩一半了。
但他不能退。
他退了,这个场地就再也没有他李豪的位置了。
他把豆豆鞋底在地面上碾了一下,抬起头,用那双被汗和发胶糊住的眼睛盯着林野。
"什么时候比。"
"现在。"
林野转过身,走回他那辆深灰色鬼火旁边。
沈卿和沈娜同时往两边退了一步,让出一条道。
林野跨上车座,单脚撑地,拧了一下钥匙。
深灰色鬼火的电机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嗡鸣——不是那种被刻意拉高转速的尖啸,而是一种像野兽在发动攻击前从胸腔深处发出的那种闷吼。
金色轮毂灯带在黑暗中亮起来,不是一下子亮到最刺眼的程度,而是从暗金色慢慢过渡到亮金色,像是一圈液态的金属在缓缓流淌。
车把上那圈暗金金属环在轮毂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哑光。
李豪也跨上了他那辆荧光紫鬼火。
他拧了一把油门,排气声炸裂——排气管锯短之后发出的那种粗暴的、毫无缓冲的、像是有人拿铁锤砸铁皮一样的声浪。
胖妹重新爬上了他的后座,两只手搂住李豪的腰,肥嘟嘟的手指在他肚腩上扣成了死结。
她恶狠狠地瞪了林野一眼,然后用一种像是在宣誓主权一样的语气对李豪喊:"老公!赢了他!赢了今天晚上我让你——"
后面的话被李豪拧油门的声音盖住了。
但林野听清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猎手在听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才会露出的、只在眼角和嘴角停留不到半秒的微表情。
赛道是围着桥墩之间那片空地圈出来的不规则环形。
全长大概四百米,有四个弯——两个直角弯,一个S弯,一个回头弯。
路面是水泥地,但因为年久失修,到处是裂缝和坑洼。桥墩之间的位置最窄,只能容两辆车并排通过。回头弯的地方有一个废轮胎堆成的路障,碰一下就翻。
几十个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挤到了赛道边,有人爬上桥墩的水泥底座,有人蹲在废轮胎上,有人举着手机开了直播。
那个荧光绿鸡冠头的瘦高个自发当了裁判。
他站到赛道起点的位置,把扳手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喊:"一圈定输赢!不可变道恶意相撞!不可故意切弯!不可抄近道!碰翻路障自动判负!输了的——把车留下!还有——"
他看了一眼胖妹,吞了口唾沫,"——人也留下!"
人群爆发出又一阵尖叫。
胖妹在李豪后座上用尽全力竖起一根中指,对着场边所有人转了一圈。
那根中指指甲上的紫色甲油斑驳得像是被狗啃过。
林野把深灰色鬼火骑到起跑线前面。
黄毛骑着粉色鬼火跟上来,停在他旁边。
她把蜜茶棕的双马尾拢到耳后,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林野的耳朵,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哥,为什么是那个胖妹?你看上她什么了?她连唇钉都是歪的。"
林野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起跑线,落在赛道第一个直角弯处那道被桥墩阴影覆盖的水泥裂缝上。
"看上了她是李豪的女人。"
他停了一拍。
"看上了她马上就不是了。"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她把身子缩回去,双手重新握好车把,嘴角那个弧度弯了起来——不是嚣张的弧度,是一种深谙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之后才会露出的、带着默契和纵容的弧度。
"懂了。那我帮你把赛道清一下。"
她拧了一下油门,粉色鬼火蹿了出去,在赛道边停下来。
花臂骑着黑色鬼火跟在她后面,花腿骑着酒红色鬼火从另一边包抄。绿毛和粉毛一左一右同时启动,荧光绿和蜜桃粉两道轮毂灯在场地边缘拉出两道弧线。
沈卿和沈娜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同时跨上鬼火,骑到了赛道另一侧的弯道位置。
齐刘海把旺财放在赛道边一个废轮胎上,然后骑着她那辆白色鬼火去了回头弯的位置。
八个姑娘,八辆鬼火,分布在赛道的八个关键位置。
每辆车的轮毂灯带都亮着——粉的、黑的、酒红的、荧光绿的、蜜桃粉的、白的、深灰的。
从高处往下看,桥墩下的这片空地像是被一圈彩色的光带围了起来,像一个专门为这场比赛搭建的囚笼。
李豪的喉结又滚了一圈。
他看着那八个分布在赛道边的姑娘,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林野不是来比赛的。比赛只是手段。林野是来收割的。
他收割的不是胜利,是赌注。而且他笃定自己一定会赢。
那种笃定就像桥墩埋进地底的水泥桩一样,看不见,但推不动。
胖妹在李豪后座上催了一句:"老公你怕什么!他再厉害也就一辆鬼火!你这破车底盘锈了又怎么——啊不是,你这车改装过排气管的!起步比他快!"
李豪深吸了一口气,把油门拧到底。
排气管发出一声几乎要把耳膜震裂的爆响,然后他用尽全力对着场边所有人吼了一嗓子——更像是给自己壮胆。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这个场地的爷!"
荧光绿鸡冠头把扳手举到最高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力往下一挥。
扳手砸在水泥地上迸出了一簇火星。
伴随着他那声破了音的嘶吼——"GO!"
两辆鬼火几乎是同时冲出了起跑线。
李豪的荧光紫鬼火在起步确实快。排气管锯短之后损失了中后段扭矩,但起步瞬间的爆发力比原厂强了一个量级。
他的电机在一秒之内把后轮推到了极限转速,轮胎在水泥地上空转了半圈之后猛力咬合地面,整辆车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紫色弹丸一样蹿了出去。
胖妹在后座上被惯性往后猛拽了一下,豹纹裙摆被风掀到大腿根,黑丝包裹的两条腿死死夹住李豪的腰,嘴里的尖叫声被迎面冲击过来的风灌回了嗓子眼,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啊啊啊啊——"。
林野的深灰色鬼火起步比李豪慢了半个车身。
但他的加速曲线是平滑的——不是那种爆发式的、在起步就把所有电能全部倾泻出去的粗暴推背,而是一种循序渐进的、像波浪一样一波叠一波往前推动的加速。
金色轮毂灯带在加速过程中从亮金色变成了白金色,在桥墩的暗影里拉出一道几乎看不清轮毂轮廓的光柱。
第一个直角弯距离起跑线不到五十米。
李豪抢占内线。他的荧光紫鬼火在入弯前猛拧了一把油门,想用起步优势强行切内线过弯。
但他的刹车片磨得只剩一半了。
入弯速度太快,左减震又漏油,整个车身在刹车的时候往左边倾斜了一个危险的角度。
后轮开始甩尾。
胖妹在他后座上尖叫着往右边猛歪身子,想用体重把车身压回来。但她的体重只加剧了车身的不稳定——豹纹短裙下的屁股在后座上滑了一下,黑丝包裹的大腿内侧在坐垫边缘蹭出一道汗印。
李豪咬着牙把车把往回掰,肘关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他勉强把车身稳住了,但出弯速度慢了至少三成。
林野在同一个弯道走了外线。
深灰色鬼火的轮胎稳稳咬住水泥地面,车身在入弯时微微向内侧倾斜,角度不大但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金色轮毂在弯道内侧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出弯时电机转速没有一丝波动,整个过弯过程流畅得像是车和地面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润滑液。
他在出弯的一瞬间超过了李豪。
差距不到半个车身,但他从外线切进去的时候,深灰色鬼火的车头几乎是贴着李豪荧光紫鬼火的后轮边缘掠过去的。
两辆车在那一瞬间的距离近到李豪能闻到林野紧身T恤上残留的古龙水味。
胖妹在后座上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林野从她右侧超过去,金色轮毂的光芒在她的视网膜上烧出一道短暂的暗影。
林野的后背在她眼前一掠而过——紧身黑T恤勾勒出的肩胛骨轮廓,宽阔的背肌在加速时微微绷紧的形状,后颈上一颗极小的、只有在近距离才能看到的黑痣。
然后他过去了。
像一阵黑色的、带着古龙水气味的风,刮过去之后留下的不是凉意,是一股从锁骨窝里泛起来的、莫名其妙的、拼命压都压不住的热气。
胖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上的唇钉,警告自己专心。
但她的心跳已经把血液泵得太快了,快到她能感觉到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第二个弯是S弯。
李豪在这个弯道上挣扎得更厉害。S弯需要连续变向,左减震漏油的问题在这里被放大了数倍。
第一次向左变向的时候,车身倾斜角度过大,底盘锈蚀的部分和水泥地面刮出了一道刺眼的火星。
胖妹在后座上吓得连尖叫都不敢了,只敢把脸埋进李豪的后背里,唇钉硌在他紧身T恤背后的骷髅印花上,硌得她嘴唇生疼。
第二次向右变向的时候,刹车片彻底顶不住了。
李豪捏刹车捏得指节发白,但刹车片磨得只剩一半,刹车距离被拉长了一个半车身。
他的荧光紫鬼火冲出S弯的时候,路线已经完全走样了——从赛道内侧偏到了外侧的废轮胎路障边缘,轮胎侧壁蹭到一个废轮胎上,发出一声闷响。
废轮胎被蹭得滚了半圈,在场边的人群里引出一阵惊呼。
林野在S弯上像一条在水草间穿行的鱼。
深灰色鬼火的车身在连续变向时几乎没有明显的倾斜,金色轮毂在左右切换的时候拉出两道几乎对称的光弧。
他的身体重心在入弯前就提前调整好了——弯道向左,身体提前微微左倾;弯道向右,身体提前微微右倾。每一次重心的转移都和车轮的转向同步得像是身体和车之间焊了一根看不见的连杆。
出S弯的时候,他已经领先李豪整整两个车身。
沈卿站在S弯出口的位置,骑在她那辆深灰鬼火上。
她看到林野从弯道里冲出来,金色轮毂的光芒在她虹膜上划过,然后她的目光跟着林野的背影往第三个弯道移动。
她没有欢呼,没有挥手,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焦味和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
第三个弯是直角弯,紧贴着桥墩。
桥墩上喷满了花花绿绿的涂鸦,在车灯余光里像是一面扭曲的、颜色混乱的墙壁。
桥面上一辆重卡刚好开过,头顶轰隆隆地滚过一阵闷雷。
胖妹被那阵闷雷吓得抖了一下,搂着李豪腰的手松了一瞬。然后她发现自己松手的那一瞬,目光下意识地往前面那辆深灰色鬼火的后座看了一眼。
后座是空的。
她猛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拽回来,重新搂紧李豪的腰。
第四个弯是回头弯,整个赛道最窄最险的位置。
齐刘海骑着白色鬼火停在回头弯外侧,旺财在废轮胎上的猫包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喵——",像在报位。
金毛和黑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两只大狗蹲在赛道边的另一个废轮胎上,金毛吐着舌头,黑背竖着耳朵,四只眼睛盯着赛道上两辆正在逼近的鬼火。
李豪在回头弯上孤注一掷。
他知道自己在正常路线上不可能赢,差距已经拉开到三个车身了。
他唯一的机会是切弯——切那条被废轮胎路障围住的近道。
近道不长,大概七八米,但入口被废轮胎堆得只剩一个极窄的缝隙,比车身宽不到二十厘米。
碰翻路障自动判负,但如果不碰翻,就能省掉整个回头弯的长度,差距可以直接抹平甚至反超。
李豪咬了一下后槽牙,然后猛拧了一把油门。
荧光紫鬼火在入弯前最后一次加速,排气管发出的爆响声在桥墩之间来回弹了三个来回。
他把车头对准那条废轮胎之间的窄缝,冲了进去。
后轮擦过一个废轮胎的侧面,轮胎被撞得晃了一下但没有翻。
胖妹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豹纹短裙被轮胎擦起的风掀到腰际,黑丝包裹的两条腿夹得李豪的肋骨生疼。
她感觉到车身在窄缝里猛烈颠簸了一下,左减震在那一刻发出了最后一声哀嚎——金属和金属之间的、没有润滑油缓冲的、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他们冲出来了。
废轮胎没翻。
李豪切弯成功。
但代价是左减震彻底报废。
荧光紫鬼火在冲出来的瞬间,车身往左边猛沉了一下,底盘锈蚀的部分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火星四溅的划痕。
李豪用尽全身力气把车把往右掰,肘关节发出又一声"咔嗒",这次比上次更响,响到他自己都听见了。
他把车身勉强稳住了。
但林野已经过了回头弯。
他没有切弯。他走了完整的弯道路线。
金色轮毂在回头弯上画出的弧线像一道被慢放的烟火,每一寸的移动都清晰、精准、从容。
车身在弯心的倾斜角度刚好让轮胎边缘充分咬合地面,出弯时电机转速平稳上升,没有一丝波动。
他出弯的时候和李豪的荧光紫鬼火几乎并排。
两辆车在回头弯出口的位置拉成了平行线——一辆深灰色,一辆荧光紫,两对轮毂灯在暗影里拉出两条平行但截然不同的光带。
终点就在前方五十米。
李豪把油门拧到了极限。
胖妹在他后座上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老公加油啊——!!!",喊得唾沫星子喷在李豪后颈上,唇钉在嘴唇上剧烈震动。
但林野的深灰色鬼火在最后五十米的加速是碾压式的。
不是那种爆发式的碾压,是那种看似平和但差距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拉大的碾压——就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退去,你看不到某一个瞬间水面突然下降,但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海水已经退到了海平线。
深灰色鬼火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林野甚至没有拧尽油门。
金色轮毂在冲线的瞬间从白金色过渡到了最开始的暖金色,像是一圈烧红之后缓缓冷却的金属。
他把车停在终点线前方三米的位置,单脚撑地,摘下墨镜挂在领口,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李豪的荧光紫鬼火在他身后五米的位置冲过终点线。
冲线的时候左减震发出最后一声断裂的脆响——不是摩擦声,是金属断裂的声音,清脆、短促、像一根筷子被人掰成了两截。
荧光紫鬼火的车身往左边猛倾了一下,李豪拼尽全力撑住地面才没让整辆车倒下去。
胖妹在他后座上被惯性往前猛推了一下,豹纹短裙卷到了腰际,黑丝包裹的两条腿从他腰侧滑下来,绑带凉鞋的鞋跟在水泥地上磕出了两道白印。
她的双下巴在冲击中剧烈抖动,嘴唇上那枚歪了的银色唇钉终于被抖掉了——掉在豹纹短裙的裙摆上,滚了一下,然后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像是针尖碰了一下玻璃的轻响。
场地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所有人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把桥面抬起来的声浪。
那个荧光绿鸡冠头的瘦高个把扳手举过头顶,像举着圣火一样绕着场地狂奔了一圈。
穿渔网袜的妹子把另一根完好的棒棒糖塞进嘴里嚼得噶嘣响。
有人吹口哨,有人拧油门,有人拿手机对着林野狂拍。有人喊"牛逼!",有人喊"深灰色永远的神!",有人喊"李豪你那破车该拆了卖废铁了!"。
花臂骑着她那辆黑色鬼火从赛道边冲到终点线旁边,花臂上的锦鲤在霓虹灯带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用一种极其满足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一样的语气对林野说:"哥,稳。太稳了。稳得我都快湿了。"
花腿在后面拿手机对着林野的脸拍了一张特写,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用极其满意的语气总结道:"这张发朋友圈,配文就叫‘我哥赢了一场比赛,顺便赢了一个人’。"
绿毛和粉毛同时拧油门冲过来,两颗脑袋上的挂耳染蹭成一团,同时喊了一声:"嫂子快来!你男朋友不要你了!"
黄毛骑着粉色鬼火慢悠悠地从赛道边缘开过来,蜜茶棕的双马尾在夜风里炸成了两个毛球。
她在李豪面前停下来,歪着头,从眼角斜着往下看李豪那张已经没有任何颜色的脸。
"车钥匙。"
李豪低着头。发胶已经被汗全部浸透了,刺猬造型彻底塌成了几缕黏在头皮上的湿发,发际线后移的弧度在额头反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手在车把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从白变青,从青变白。
胖妹在他后座上,圆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按下了暂停键——嘴唇微张,唇钉已经掉了,唇钉孔上渗出一点极小的血珠。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豹纹裙摆上那个已经歪了的银色唇钉,然后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群五颜六色的精神小伙精神小妹,越过那八辆一字排开的顶配鬼火,越过那个荧光绿鸡冠头还在挥舞的扳手,最后落在林野身上。
林野没有看她。他正在用一块干净的麂皮布擦拭深灰色鬼火的车把上那圈暗金金属环,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刚完成了一项日常的、不值得一提的任务。
胖妹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还没有降下来——不是因为刚才那场比赛的刺激,是因为林野从她右侧超车时,她看到的那颗后颈上的黑痣,和他后背那股若有若无的、到现在还残留在她鼻腔里的古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