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美人杯(加料)
分手后,被一群精神小妹收留了 · 社恐的马铃薯 · 8,527 字
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商场的灯光把步行街照得亮堂堂的,白晓静走在最前面,每隔几步路就要抬手摸一下自己的新发色,蜜茶棕在路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
她回头喊林野走快点,发尾甩起来的弧度都比平时好看了不少。
花臂在旁边叼着根没点的烟,墨镜推到脑门上,新修的短发利落得像换了个人。
张晶晶的微卷发尾在晚风里轻轻晃荡,她正拿手机对着自己拍照,拍完又觉得不够显腿上的玫瑰纹身,换了好几个角度。
绿毛和粉毛互相摸着对方发尾的挑染,一个粉一个绿,走在街上像一对穿了情侣装的鹦鹉。
齐刘海安静地抱着旺财跟在后头,侧辫子搭在肩膀上,旺财的尾巴从她胳膊肘里垂下来一晃一晃。
沈卿走在最后,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轮廓精致得让路人频频回头。
海鲜自助餐厅开在商场三楼,门口的水族箱里养着几只半死不活的龙虾,霓虹招牌上写着"海鲜火锅烧烤自助,无限量畅吃"。
这一回她们没挑九块九的。
花臂揽着林野的脖子说今天哥花了好几万给她们做头发,这顿饭必须她们请,结果七个人把兜里的零钱凑了半天,还是没凑够一个人的餐费。
林野笑着,掏出手机扫了码八个人,海鲜自助,单价三百八,一顿饭三千多块,付款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炸开的时候,他正端着盘子去取餐区拿生蚝。
50倍返利,十五万两千块到账,余额又往上蹿了一截。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觉得这顿饭吃起来会更香。
包间是半开放式的,一排软座卡座挨着落地窗,窗外是商场三楼望出去的夜景。
火锅的汤底咕嘟嘟地冒着红油泡,铁板上的蒜蓉生蚝滋滋作响,蒸汽海鲜锅的盖子弹起来又被按下去,烤鳗鱼的焦糖色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桌上摆满了盘子三文鱼刺身、甜虾、蟹腿、肥牛卷、虾滑、鲍鱼、扇贝,盘子叠盘子,碗碰碗,比上回九块九自助的排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来来来,敬我们哥!"
花臂端着满满一杯啤酒站起来,新剪的短发衬得她的下颌线比平时利落,花臂上的锦鲤举杯的时候跟着绷紧了鳞片,
"今天又是体检又是做头发,哥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这辈子呢?"
林野端着杯子挑眉。
"这辈子这辈子当小福不也挺好的。"
花臂把啤酒一口闷了,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一桌人全笑了。
白晓静笑到一半忽然转过头,凑到林野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哥,你刚才剪完头发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你知道你有多帅吗?"
她说完没有退回去,就那么看着他,深棕色的瞳仁被火锅的热气蒸得雾蒙蒙的,嘴唇上还沾着刚喝过啤酒的水光。
林野还没来得及回话,张晶晶从对面探过身子,举着手机屏幕给他看,上面是她刚拍的他的侧脸照。
照片里他正低头看菜单,新剪的短发露出额头和眉骨,下颌线在灯光下棱角分明。
"哥你看,我把这张发朋友圈了,配文是‘我大哥’,评论区全在问这是哪个明星。"
绿毛和粉毛抢着挤过来也要看,齐刘海从桌子底下把旺财举起来,猫爪子搭在桌沿上,她说旺财也想看。
沈卿坐在林野另一边,没有凑过来,但她夹了一只剥好的甜虾放进林野碗里,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被人发现。
花臂眼尖,用筷子指着沈卿说"你又偷偷给哥开小灶",沈卿的脸刷地红了,低头假装喝水。
酒过三巡,能喝的已经微醺了,不能喝的已经趴在桌上了。
绿毛和粉毛一人抱着半个烤龙虾壳当帽子顶着玩,齐刘海把旺财放在腿上,猫已经睡着了打呼噜。
白晓静是喝得最多的那个。
她一个人喝了至少四罐啤酒,又偷尝了花臂点的清酒,现在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蜜茶棕的新发色被火锅的热气蒸得微微汗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她靠在林野肩膀上,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野正低头剥一只蟹腿,蟹壳太硬,他用剪刀剪了半天才剪开一条缝。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旁边响起一声清脆的碰杯声花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一罐啤酒,正跟张晶晶碰杯,泡沫溢出来洒在桌布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林野偏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剥蟹。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这只手是从右边伸过来的,手指微凉,指尖有点抖。
"哥,你回头。"
声音是从右后方传来的,带着点被酒精泡软的沙哑,但语调很稳,稳得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
林野转过头,看见沈卿站在他身后。
她的黑发披散在肩上,柔顺得像刚从理发店出来时那样,但几缕发丝已经被火锅的热气蒸得微微卷曲,贴在耳侧和颈窝上,衬得她脖颈的皮肤白得像瓷器。
她的脸颊红透了。那种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整整一顿饭的时间里,她坐在林野身边,一口一口地抿着清酒,每一次举杯都用余光扫过他的侧脸,每一次他把手臂搭在桌上的时候,她的膝盖都会在桌布底下小心翼翼地往他腿边挪半寸。清酒从喉咙灌进去,热意从胃里翻上来,一层一层地漫过胸腔、脖颈,最后在脸颊上烧成一片绯红。
她手里端着一杯清酒,杯底浅浅地铺了一层透明的液体,杯口沾着她的口红印。
她看着林野,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极细的阴影。那些睫毛是天生就这么浓密的,没有涂睫毛膏,被火锅的热气蒸得微微潮湿,每一次眨动都像刷子扫过林野的视线。她的瞳仁在包厢暖黄色的射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色的光泽,瞳孔因为酒精而微微扩张,映着他的脸。
然后她仰头把那杯清酒倒进嘴里,没有咽。
液体含在口腔里,清酒的辣味从舌尖漫到舌根,冰凉的液体被体温捂热,混合着她口腔里残余的三文鱼油脂的肥润感和她自己唾液里那丝若有若无的甜。她的嘴唇因为含着液体而微微鼓起,口红在杯沿上留下半个完整的唇印,唇釉的光泽在水痕上反着光。
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声响像是一个信号。
正在划拳的花臂和张晶晶同时停下来,花臂的拳头还举在半空,五指张开还没来得及合拢,张晶晶嘴里含着半口啤酒,鼓着腮帮子忘了咽。举着龙虾壳的绿毛和粉毛同时转过头来,龙虾壳从绿毛脑袋上滑下来,砸在碟子上发出"铛"的一声,她都没顾上捡。齐刘海抱着猫瞪大了眼睛,旺财从她怀里醒过来,猫耳朵竖得笔直,竖瞳盯着沈卿的方向,尾巴僵成一根鸡毛掸子。白晓静靠在林野肩膀上,半醉半醒间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肌肉,她嘟囔了一句"怎么了"然后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对上沈卿弯腰的动作,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型。
整个包间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火锅汤底咕嘟嘟冒泡的声音和铁板上蒜蓉生蚝滋滋的油响。
沈卿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大,膝盖差点撞上林野的椅子扶手,大腿外侧擦过椅子的金属边框,裤袜的尼龙布料和金属摩擦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嘶响。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稳住自己,指尖触到他衬衫下面隆起的三角肌轮廓,肌肉是硬的,体温透过棉布传过来,烫得她的手指蜷了一下,却没有收回去,反而更用力地扣住了他的肩。
然后她弯下腰来。
弯下腰的动作让她的黑发从肩头滑落,垂下来形成一道柔软的帘子,把两个人的脸拢在同一个阴影里。发梢扫过林野的脸颊,带着理发店洗发水的栀子花香和她自己身上那股温热皮肤蒸出来的体香。林野能看见她的睫毛在极近的距离里变得模糊,一根一根的分界消失了,变成了黑色的绒状阴影。她的眼白因为酒精充血而微微泛红,瞳仁里有他放大的倒影。她的鼻尖差点撞上他的鼻梁,鼻息喷在他的嘴唇上,是热的,带着清酒的辛辣和一丝水果的醇甜。
然后他感觉到一双柔软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压实的、温热的、带着清酒微辣的甜味的吻。
不是轻轻的碰触,不是试探性的啄吻。沈卿的嘴唇是实打实地压下来的,上嘴唇碾着林野的上嘴唇,下嘴唇覆着他的下嘴唇,力度大到两个人的嘴唇都被挤压得微微变了形。她的嘴唇比看起来还要软,那种软不是松垮的软,是充满弹性和湿润度的软,像摁进一块体温温度的海绵,摁下去的时候唇瓣会陷进他的唇纹里,松开的时候又会弹回来,带着轻微的吸力。
口红是雾面质地的,蹭在林野的嘴唇上,留下半凝固的膏体感,有点涩,但被唾液一润就化成了滑腻的脂感。
然后她的舌尖轻轻撬开了他的牙关。
舌尖的动作是小心翼翼的,但小心翼翼里带着喝醉了酒之后特有的那种不管不顾。舌尖从他的上齿龈舔过,顺着牙缝挤进来,触到他牙龈根部柔软的黏膜时微微抖了一下。清酒的辣味在舌尖上残留得很重,但辣味下面裹着一层她唾液本身的温热和甜润。她的舌尖是滑的,带着薄薄一层唾液的润滑,挤过牙关的时候发出极其细微的水声,啵的一声轻响,像踩进一个极浅的水坑。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嘴里渡了过来。
那口清酒在她口腔里含了至少十几秒,已经从冰凉变成了体温温度,三十六度五的液体滑过林野的舌面时,他几乎分不清哪些是酒液哪些是她的唾液。清酒的辣味从舌尖一直烧到舌根,但那辣味不是孤立的,它被沈卿口腔里自带的甜味裹着,那种甜很淡,淡到像是某种热带水果在口腔里残留的余韵,又或者根本就是她自己嘴唇和舌头的味道——一种干净的、年轻的、没有烟酒气的甜。液体顺着舌面淌下去,滑过咽喉的时候,那种暖意从喉咙开始往下蔓延,穿过食道的蠕动,最后在胃里炸开一小片温热,像是吞进了一团温火。
林野没来得及咽完,沈卿的舌尖又追了进来。
这一次不是渡酒,是吻。
是真正的、彻底的、舌尖交缠的湿吻。
她的舌尖探进来之后没有退回去,而是在他口腔里停留住,舌尖抵着他的舌尖,像两条在温水里相遇的鱼,先是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她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舌尖猛地一卷,缠住了他的舌根。这个动作是生涩的,生涩到舌头缠上去的时候牙齿差点咬到他的舌尖,但那种生涩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撩拨。她的舌头在他口腔里搅动,发出黏腻的水声,舌苔蹭过他的舌苔,那种触感是粗糙和湿滑并存的反差。舌头侧面蹭过他下排牙齿的内侧,刮过牙龈,然后退回去,舌尖点住他的上颚,在上颚那层薄薄的黏膜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上颚是口腔最敏感的位置之一,那种被舌尖轻轻搔刮的感觉让林野的后脑勺蹿过一道电流,从颅顶一直麻到尾椎骨。
沈卿的初吻技巧为零,但她学得很快。
她用舌尖探过林野的每一颗牙齿,从门牙到犬齿,从犬齿到臼齿,舌尖伸得极深,深到她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干呕反射,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把舌尖往前又顶了顶,舔过臼齿后面那颗智齿的咬合面。她的舌头很软,软到缠住林野舌头的时候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肉舌,唾液在两个人的口腔之间交换,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的手从林野的肩膀上移开了。
那只手顺着林野的肩线摸上去,指尖拂过衬衫的领口,衬衫是纯棉的,领口被火锅的热气蒸得微微潮湿,带着洗衣液的皂角味道和他自己皮肤淡淡的麝香味。她的指尖勾进领口里面,指腹贴住他脖子的皮肤,那里的皮肤比肩膀更烫,颈动脉在皮肤下面有力地搏动,一下一下地顶着她的指腹。她用拇指按住他的喉结,他的喉结在吞咽的时候上下滚动,滚过她的拇指指腹,软骨硬硬的,皮肤薄薄的,那种活生生的、男性化的生理结构让她的下腹猛地抽紧了一下。
另一只手还撑在桌沿上维持平衡,但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进桌布的褶皱里,桌布是白色的一次性无纺布,被她抠出了几个深凹的指印。
整个包间的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花臂手里的啤酒罐举在半空中,罐口倾斜着,几滴啤酒顺着罐壁淌下来落在桌上,她都没看见。她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了,虹膜里映着林野和沈卿交叠在一起的身影,舌钉在微张的嘴唇间闪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操"。
张晶晶的手机还举在半空中,本来正在拍绿毛和粉毛顶着龙虾壳的傻样,结果镜头偏了九十度,取景框正对沈卿弯腰亲吻林野的画面,拇指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响,闪光灯没亮,但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脆得像玻璃碎了。她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把手机放下,但嘴唇还张着,露出牙齿和牙龈之间那粒没有嚼完的鲍鱼丁。
绿毛和粉毛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绿毛嘴里叼着的烟掉了,没点的香烟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下来,粉毛一把掐住绿毛的大腿,指甲抠进皮裤里,绿毛疼得嘶了一声,但眼睛始终没离开沈卿和林野的方向,瞳孔收缩得像是猫看到了猎物。
齐刘海怀里的旺财发出一声低呜,猫耳朵向后压成了飞机耳,尾巴炸成了一团,四条腿蹬着齐刘海的胸口要跳下去。齐刘海赶紧把它捞回来,但自己眼睛都忘了眨,嘴巴张得圆圆的,侧辫子从肩头滑下来都没发现。
白晓静最夸张,她的酒意被这个画面直接吓醒了一半。她猛地从林野肩膀上弹起来,后背撞上卡座靠背,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里的声音发出来又自己憋回去,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沈——"然后就断了,像是名字后面的部分被舌头吞掉了。
沈卿什么都听不见。
清酒的后劲正在她脑袋里烧出一片白茫茫的雾。她的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到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清醒到她知道花臂在骂操,清醒到她知道白晓静在喊她的姓,但她不想管。酒精把她平时砌得严严实实的那堵墙拆了个七零八落,那些被她压在墙后面的东西——从林野搬进小院的第一天她从门缝里看见他拎着行李箱的影子开始,存了多久她不敢算,反正是存到快烂在胸腔里的东西——全涌出来了,涌出来就堵不回去。
她只知道自己的嘴唇必须贴着他的嘴唇,自己的舌尖必须尝到他口腔的味道。
清酒渡完了,但她没有退开,反而把嘴唇压得更深。
她的嘴唇从林野的嘴唇上滑开了半寸,拉出一根极细的唾液丝,银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就断了。然后她重新覆上去,这一次是侧着头,嘴唇对准的角度稍微调整了十五度,鼻子错开了他的鼻子,嘴唇的压合面变得更大。她的舌重新挤进去,舌面舔过林野的舌下系带,那个位置的口腔黏膜薄得几乎透明,下面密集分布着血管和神经末梢,舌尖扫过去的时候可以感觉到黏膜下面细微的血管纹理。
林野感觉到一股酥麻从舌尖直冲天灵盖,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扶住了沈卿的腰侧。
腰侧是她衬衫的下摆边缘,手指摁上去的触感是两层布料——一层是衬衫的纯棉布,一层是里面打底的吊带背心的针织布,两层布料下面是肋骨的外侧缘,骨头外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和脂肪。她的腰很细,细到手掌横着贴上去几乎能覆盖整个侧腰的宽度。林野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拇指摁在她肋骨的下缘,食指和中指扣在腰后,隔着布料感觉到她皮肤下面腰椎外侧那两组竖脊肌因为弯腰而微微隆起。
沈卿感觉到腰侧的压力,本能地轻轻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是从鼻腔里出来的,音调向上飘,尾音带着一点颤抖,混在嘴唇和舌头交缠的水声里,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泡。但就是这个声音,让整个包厢的气温骤升了三度。
花臂第二个骂出了声,这次是"卧槽",声调比刚才高了八度。她把啤酒罐往桌上一顿,泡沫从罐口喷出来溅了她一手,她都没擦,舔了舔嘴唇上沾的啤酒沫,眼神在林野和沈卿之间来回跳了好几个来回,舌钉咬在两排牙齿之间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碰瓷声。
张晶晶总算把嘴里的鲍鱼丁咽下去了,咕咚一声吞得极大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那张刚刚拍下来的照片,照片里沈卿的侧脸被灯光打出一圈绒毛一样的光晕,嘴唇和林野的嘴唇压在一起,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她舌尖挤进他嘴唇之间那一瞬间的动态模糊。她看了一秒,脸轰地一下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赶紧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但手指像不听使唤似的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绿毛和粉毛互相抓着对方的大腿,抓得指甲都进肉里了,但谁都没喊疼。绿毛用气声说了一句"这也太",后面没了词。粉毛用气声回了一句"我就知道",但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
白晓静终于把那个断掉的名字接上了:"——卿!"
但沈卿还是没理她。
因为沈卿的右手从林野的领口里抽出来,沿着他的锁骨摸上去,手指插进了他新剪的短发里。
短发发茬扎进指缝的感觉是硬硬的、刺刺的,像是把手插进了一丛刚修剪过的灌木顶端。她的指腹贴着头皮,头皮的温度比手心还烫,她能感觉到他颅骨圆润的弧度,和发际线边缘那些剃得极短的碎发扎在手掌边缘的触感。她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收紧,不是抓,是揉,指腹画着圈揉捻他的头皮,从头顶揉到后脑勺,再从后脑勺揉回来,像是要用手指的触觉记住他头骨的每一寸曲率。
这个动作让她的身子又往前倾了一点,胸部隔着衬衫和吊带背心贴上了林野的肩膀外侧。
那触感是柔软的、饱满的,带着体温穿透两层布料传过来。林野能感觉到她的乳房外侧缘压在自己三角肌上的弧度,软而韧,像一团裹着体温的棉花压上来,但棉花没有那种沉甸甸的实质感。那个部位的热度比肩膀的热度高出至少两度,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下面毛细血管网在酒精作用下舒张后散出来的湿热。
沈卿自己当然也感觉到了,但她没有退开。她的乳头在胸罩的棉垫下面收缩成一粒硬硬的小石子,顶着罩杯内层的丝棉面料,那种被布料摩擦的感觉让她小腹深处又抽紧了一次。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鼻翼向外扩张,气息从鼻腔里喷出来打湿了林野的人中部位,湿热的气流混在两个人的口腔之间,被她自己吸回去的时候带着林野嘴里淡淡的蟹黄腥甜和啤酒花苦味。
然后她的嘴唇终于退开了。
退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明显的啵响,是嘴唇和嘴唇之间唾液粘连被拉开的声音,湿润的、黏性的,在安静的包厢里响得所有人都听见了。一根唾液丝连接着两个人的下唇,银亮色的,从沈卿嘴唇中间拉到林野嘴唇中间,拉伸到大约两厘米的时候断了,一半弹回她嘴唇上,一半留在他下巴上。
沈卿直起腰,但手还搭在林野肩膀上,指尖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嘴唇在亲吻之后呈现出一种被碾肿的状态。原本涂得整齐的口红全花了,唇线模糊成一片,唇釉的颜色从嘴唇边缘溢出来,在嘴角晕开一小片淡红,像是水彩画上蘸多了水的笔触。嘴唇本身充了血,颜色从原本的珊瑚粉变成了更深的玫瑰红,下唇的中间甚至能看到一排浅浅的齿痕,是她自己刚才咬的。
她的呼吸是乱的,胸口的起伏隔着衬衫都能看见,锁骨窝里积了一小片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涂了高光。
她看着林野的眼睛,瞳孔还是扩张的,琥珀色的虹膜上蒙着一层酒精氲出的水雾。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被碾过一样的沙哑和黏度,像声带被唾液泡软了:"哥,这是——我想了好久的事。"
说了这几个字之后她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好像要把整个包厢的氧气都吸进肺里。锁骨窝里的汗珠因为吸气时皮肤拉伸而滚了下来,顺着胸骨的方向滑进领口里。
"从你搬进小院那天我就想。"
她又吸了一口气,眼眶的红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别的什么,下睫毛上挂着一颗没有成形的泪珠,在睫毛根部晃晃悠悠地闪着光。"今天做头发的时候我坐在镜子前面,看着你坐在我后面玩手机,镜子里你的脸被理发店的灯照得特别清楚,我就想,如果今天不做,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做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决绝的弧度,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来的表情。
花臂手里的啤酒终于倒了,金黄色的液体淌在桌上,沿着桌布的褶皱汇成一条小溪,从转盘边缘淌到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她没去擦,拿起另一罐啤酒啪的一声拉环拉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泡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她擦了一下,然后用沾着啤酒的嘴唇咧出一个巨大的笑容,舌钉在齿间闪得像个金属星星:"操!沈卿!老子敬你!"
张晶晶终于从震惊里挣脱出来,她捂着自己的嘴,眼睛在沈卿和林野之间疯狂地眨动,手指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一把抓住身边绿毛的胳膊,声音压到极低但语速极快:"录录录你录了没——""没没没我忘了——""你怎么能忘了呢——""你不是拍了吗——""我拍的是照片——""照片也行——""但那是抓拍的有点糊——""糊怕什么能看清就行了——""你要发给谁——""不发给谁我自己看——""你变态吧——""你先说我的你自己不也——"两个人像是两只被掐住脖子但还在疯狂叫唤的鹦鹉,语速越来越快,音调越来越高,最后互相捂住对方的嘴才停下来。
粉毛捂着嘴的手是绿毛的,绿毛捂着嘴的手是粉毛的,两个人睁大了眼睛对视,鼻孔里喷出的气流打湿了彼此的指关节。
齐刘海把旺财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从猫耳朵后面看着这一切。她的嘴巴被猫挡住看不见,但从眼睛的弧度判断,嘴巴应该是笑得咧到了耳朵根。旺财的尾巴从她手指缝里垂下来,左右甩动,猫瞳孔已经缩成了两条竖线,胡子向前伸着,显然对这个场景充满了困惑。
白晓静瘫在卡座上,整个人陷在软垫里,蜜茶棕的新发色乱成一团堆在脑后。她看着沈卿的背影,看着沈卿被汗浸湿的发梢贴在脖子上的样子,看着沈卿手指还挂在林野肩膀上的姿态。然后她慢慢地把头转回来,伸手拿起自己面前那罐温掉的啤酒,对着罐口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灌完之后把易拉罐顿在桌上,闭上眼睛,睫毛湿漉漉的。
只有沈卿和林野之间那片极小的空间是安静的。
火锅还在咕嘟嘟冒泡,铁板还在滋滋响,但那些声音都变成了极远处的背景音,像是隔了好几层玻璃传过来的。
林野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沈卿口红的膏体和唾液的湿润感,清酒的辣味还在舌根盘踞着不散。他的右手还在沈卿的腰侧,手指还没有松开,隔着那两层布料,他可以感觉到她侧腰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轻颤。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在近距离里是模糊的,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是清晰的,瞳孔里映着灯光的亮点和他自己的轮廓。
沈卿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下唇上那道被咬出来的齿痕,舌头扫过红肿的嘴唇时带出一层薄薄的唾液光泽。她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泪珠终于掉下来,落在林野衬衫的袖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像是嗓子被酒精和嘴唇的碾压双重损耗了,但语气里的东西——那种做了之后反而不再害怕了的轻松感——让她的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哥,你能不能说句话。"
这句话不像是请求,也不像是撒娇,而像是一道命题作文的题目。
意思是:我已经做了我的,现在该你了。
花臂的啤酒停在了半空中,张晶晶和绿毛粉毛同时安静下来,齐刘海把猫放下来抱在怀里,白晓静睁开了眼睛。
整个包间都在等林野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