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三路并进

　　山路蜿蜒崎岖，两侧林木茂密，枝叶遮天蔽日，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是昏暗。

　　韩猛骑在马上，手按刀柄，目光不住扫过两侧山林，心里那股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他吃过管亥太多的亏，黑风口那把瓮中捉鳖的大火，至今想起来仍觉灼心。

　　“传令下去，前军变锋矢阵，盾手居前，强弩手两翼散开，斥候再往前探三里，遇警即刻鸣镝！”韩猛沉声下令。

　　身边亲兵一愣，显然没料到素来以悍勇著称的韩将军会如此谨慎，却也不敢耽搁，当即飞马传命。

　　韩猛却是心中澄明。

　　黑山军不是公孙瓒麾下的兵马，没那么能打，但却足够狡诈。

　　对付这种敌人，最关键的是不要上当中伏。

　　八千士卒很快变阵，少许盾手轮流举着盾牌走在最前，长矛手紧随其后，强弩手分列两侧，脚步沉稳地往山里推进。

　　行至正午，队伍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金铁交鸣。

　　韩猛心头一紧，就见前军校尉策马奔回，急声道：“将军！前方峡谷遇伏，有数百黑山贼从两侧林中放箭，弟兄们已结阵抵御，伤了二十余人！”

　　“多少人马？”

　　“看不清，都藏在林子里，打完就撤，像是小股袭扰。”

　　韩猛眉头紧锁。他料定管亥不会轻易决战，这等麻雀战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当即勒马：“传令前军不得追击，就地结圆阵自保，左右两翼各出两百弩手，往林中试探射击，后军缓慢跟进，不许脱节！”

　　命令传下，队伍并未慌乱。

　　士卒们依令结成阵形，强弩手往林中攒射了两轮，林中果然没了动静，只有几声鸟鸣惊起。

　　韩猛却没有半分松懈。

　　久病成良医，他太清楚这种战术了。

　　零星袭扰只是开胃菜，目的就是搅乱军心、消耗体力，等队伍疲惫松懈时，才是真正的杀招。

　　“原地休整一个时辰，外围士卒人不解甲、马不卸鞍，轮流进食。”韩猛翻身下马，走到一处高坡往远处眺望。

　　山峦叠嶂，林海茫茫，根本看不到黑山军的影子。可他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的队伍，只等一个破绽。

　　果然，休整不过两刻钟，后军方向忽然传来喊杀声。

　　数十名黑山军借着林木掩护，突袭了队尾的辎重兵，扔下几具尸体后，又迅速窜入林中消失不见。

　　“将军，后军请命追击！”

　　“不准追！”韩猛厉声喝止。

　　“传令后军收紧阵形，辎重兵移至中军，所有人加快脚步，天黑前必须穿出这片峡谷，到前方开阔地扎营！”

　　他心里清楚，一旦天黑困在峡谷里，才是真正的任人宰割。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明显加快。

　　两侧山林中的袭扰也愈发频繁，有时是冷箭，有时是滚石，规模都不大，却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

　　韩猛麾下士卒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虽有伤亡，却始终阵形不乱，一步步往峡谷外挪。

　　眼看日头西斜，前方终于出现了开阔的谷口。

　　士卒们都松了口气，脚步也快了几分。

　　可就在队伍过半，谷口两侧的土坡后忽然鼓声大作，上千名黑山军从坡后杀出，滚石檑木顺着坡地滚下，瞬间砸断了队伍。

　　“不好！”韩猛心头一震，当即拨马往后军赶。

　　“前军别出谷，就地结阵！后军随我杀回去，打通道路！”

　　他看得明白，管亥这是要把他的队伍截成两段，分而食之。

　　这种出口近在眼前的局面，最是容易露出破绽。如果他不能足够果断的下达命令，如果他的命令不能被迅速执行下去，大军必然会溃乱。

　　谷口处烟尘滚滚，黑山军居高临下，箭如雨下。

　　落在后半段的两千士卒被滚石冲散了阵形，伤亡节节攀升。

　　韩猛亲率亲卫冲上前，手中大刀翻飞，劈飞了迎面而来的几根滚木，厉声吼道：“盾手列墙！弩手仰射！慌什么！”

　　主将身先士卒，主力大军也迅速调整，慌乱的士卒很快稳住了阵脚。

　　盾手们肩并肩组成盾墙，挡住坡上的箭矢，强弩手蹲在盾墙后，往坡上齐射。

　　双方隔着一道斜坡对射了一刻钟，坡上的黑山军见占不到便宜，又迅速撤走，消失在山林里。

　　清点伤亡，这一战折损了三百余人，伤了近五百，辎重也丢了小半。

　　韩猛站在谷口，脸色铁青，却也暗自庆幸。若非他一路谨慎，阵形未散，今日恐怕要栽得更惨。

　　“将军，还往前吗？”副将低声问。

　　“扎营！就在此处扎下营寨，派人回报颜将军，陈明山中情形，请主力速速跟进。”韩猛叹了口气。

　　虽然清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对方肯定也损失不小，但只一日便损失如此之多，他依旧不免感到有些挫败。

　　“管亥此人，绝非寻常贼寇，我们轻敌不得。”

　　韩猛很难理解，曾经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的黑山军，怎么就多了个管亥，变的如此的难缠。

　　当夜，韩猛命人深挖壕沟、高筑营墙，夜间加派三倍岗哨，严令士卒不得擅自出营。

　　一夜无事，第二日正午，颜良的主力大军终于赶到了谷口。

　　颜良听完韩猛的禀报，看着帐外抬过的伤兵，脸上依旧不屑，只是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忌惮之色。

　　“看来这管亥确有几分本事。”

　　曾经见识过管亥的守城能力，但那时的颜良只当是地形优势，算不得真正实力。

　　但眼下的局面，他不得不得正视起对手。

　　颜良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鹿肠山的方位，沉声道：“既然他想靠山势拖死我们，我们便不给他这个机会。”

　　“令下去，大军分三路并进，左路由韩将军领一万兵，走北坡小道；右路由吕翔领一万兵，走南坡河谷；我自领一万中军走正道。”

　　“三路同步前行，遇警则互相驰援，步步为营往里推。”

　　“他不是喜欢打伏击吗？我看他敢对付哪一路。”颜良不屑道。

　　无论如何，黑山军战力不足是不争的事实，弥补不了。

　　这般稳扎稳打之策，刚好克制其游击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