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田楷决断

　　渔阳郡兵力本就薄弱，袁绍撤军后留了高干驻守渤海，开春便猛攻渔阳郡。

　　邹丹接连派了三波人来易京求援，都被公孙瓒以“易京兵力不足”为由驳回了。

　　不是兵力不足，是公孙瓒根本不想分兵去救。在他看来，外围郡县丢了就丢了，只要守住易京就行。

　　“主公，渔阳一失，广阳、涿郡就都危险了。”

　　关靖压下心头的酸涩，沉声劝谏：“我们手里的郡县本就不多了，再丢下去，易京就真成了孤城。”

　　“依臣之见，不如派公孙范将军率五千骑兵驰援，趁高干立足未稳，把代郡夺回来。”

　　其实如今公孙瓒实际能够掌握的只有涿郡了，但是无法掌握和拱手让人不是同一个概念。

　　即便自己拿不下，也不能留给袁绍。

　　“夺回来？”公孙瓒冷笑一声，将急报扔在案上。

　　“夺回来又如何？那些地方穷山恶水，要粮没粮，要兵没兵，还要分兵去守，得不偿失。”

　　“易京有存粮三百万石，城高墙厚，守个三五年都没问题，袁绍来了也讨不到好。”

　　“可那些郡县的百姓呢？那些士卒呢？”关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邹将军跟着您十几年，从塞北打到中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眼睁睁看着他战死，连援兵都不肯派？”

　　“放肆！”公孙瓒猛地一拍案几，怒视着关靖。

　　“轮得到你来教训本将？守好易京才是根本，外围那些地方，丢了就丢了，等日后我们打出去，再夺回来就是！”

　　关靖看着他强词夺理的样子，只觉得心口阵阵发闷。

　　他太清楚了，公孙瓒根本没想过打出去，他只是想躲在易京这座牢笼里，自欺欺人的做着安稳梦。

　　“那这一封呢？”关靖又拿起另一封急报，声音有些发颤。

　　“上谷的田楷将军派人来报，鲜卑频繁袭扰边境，百姓流离失所，他请求调拨一批粮草和箭矢，再派两千援军。”

　　“不派。”公孙瓒想都不想便拒绝了。

　　“上谷离易京远得很，鲜卑抢够了自然会走。粮草箭矢都要留着守易京，不能乱拨。”

　　“你告诉田楷，让他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撤到易京来。”

　　关靖彻底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主公，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当年那个体恤士卒、爱护百姓，带着三千白马义从横扫塞北的公孙伯珪，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公孙瓒被关靖看得有些不自在，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就按我说的办。你下去吧，别再拿这些小事来烦我。易京楼的图纸改好了吗？赶紧催着工匠们动工。”

　　关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只会惹得公孙瓒更加厌烦，甚至连他这点仅存的信任都会失去。

　　“臣……遵令。”关靖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大殿。

　　走出京楼的那一刻，阳光照在脸上，关靖却觉得浑身冰冷。

　　邹丹死了，田楷被困，外围郡县一个接一个地丢，公孙瓒却还在忙着修他的易京楼。

　　再这样下去，不用袁绍来打，易京自己就会从内部烂掉。

　　他没有回府，径直去了公孙范的府邸。

　　公孙范听完他的话，也是半晌无言，最后只能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兄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邹丹……那是跟我们一起从辽西打出来的老兄弟啊！”

　　公孙范可以理解公孙瓒的颓废、堕落，但他不能容忍公孙瓒这种抛弃袍泽的行为。

　　在他看来，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关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田楷那边，我们不能不救。明面上不派援军，暗地里想办法送点粮草和箭矢过去吧。上谷要是也丢了，易京的北面就彻底敞着了。”

　　公孙范点了点头：“我来安排。从我的私兵里抽三百人，押送粮草过去，走小路。只是……杯水车薪，怕是撑不了多久。”

　　“撑一时是一时吧。”关靖叹了口气。

　　“另外，你再派人去黑山一趟，给张燕送封信。问问他，开春之后袁绍若再围易京，他能不能出兵牵制一下。还有……顺便问问并州那边，刘璋是什么意思。”

　　提到刘璋，公孙范脸上露出几分复杂。

　　去年袁绍围城，若不是刘璋暗中提醒地道之计，又让马超袭扰幽州后方，易京怕是早就破了。

　　可这份人情欠得太大，而且刘璋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想让他们拖住袁绍。

　　然而，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公孙范应了下来。

　　二人又商议了许久，从城防修缮到粮草调配，能想到的补救措施都一一安排了下去。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只要公孙瓒不能振作，只要核心的军心民心不能归附，一切都是徒劳。

　　此时的上谷郡郡治沮阳，田楷正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鲜卑骑兵劫掠过后的残垣断壁，脸色铁青。

　　“将军，易京那边……还是没有援兵吗？”身旁的副将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失望。

　　田楷摇了摇头，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自从公孙瓒退守易京，就越来越听不进劝了，对外围郡县更是弃如敝履。

　　“求援的信，不用再发了。”田楷声音沙哑。

　　“传令下去，收拢各县百姓，全部迁入城中。把府库的粮食拿出来，按人头分配，能撑多久是多久。”

　　“将军，那要是鲜卑再来怎么办？我们这点兵，根本挡不住啊。”

　　田楷望着远方的群山，眼神坚定：“挡不住也要挡。我们是大汉的将士，守土有责。就算易京不管我们，我们也不能弃了城中的百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派人去一趟并州，找马超试试。都是汉人，说不定他愿意伸手帮一把。”

　　此前袁绍一度占据上谷、代郡大量地盘，是马超偷袭牵制，才没让其扩大战果，给了田楷等人喘息的余地。

　　如今的田楷遭遇绝境，自然再度想到了马超。

　　副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躬身领命下去了。

　　田楷这么干，严格说起来有暗中勾连外敌之嫌。但是如今的局面，站在汉人的立场之上，公孙瓒靠不住，总不能看着城中的汉人被屠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