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签订盟约

　　离石官署大堂的青砖地被擦得光可鉴人，案上的青铜熏炉燃着兰草香，烟气袅袅，将堂中略显紧绷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刘豹一身匈奴贵胄的窄袖锦袍，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桀骜，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司马懿依旧是一身青色常服，手执一卷帛书，神色淡然得仿佛只是在商议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右贤王，盟约一式两份，汉胡文字各书其一。”司马懿将帛书轻轻推到案几对面，语气平稳无波。

　　“划定牧场疆界、互市三十分税、遣子入晋阳求学、各部互不攻伐这四款，昨日已议定，今日便正式落印吧。”

　　刘豹拿起帛书，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文字上并无陷阱，也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每一款都写得明明白白、简简单单。

　　牧场以去年各部落实际游牧范围为界，立石为标，越界者罚牛羊三十头。

　　互市由南匈奴王庭设互市署征管商税，官府只收市籍税，不再与民争利。

　　呼厨泉单于及各部首领遣幼子入晋阳，拜入州学。

　　汉地官军不擅入牧场腹地，匈奴部众不劫掠汉境商路。

　　条款相对公允，虽有欺压之意，但对比下双方的实力，可算是太宽松了。

　　然而，刘豹心里清楚，公允的文字背后，是汉人步步为营的算计。

　　可他没得选。

　　合则两利，不合作便是两败俱伤。

　　以刘璋的体量，最多只是伤及皮毛，大不了将大半的并州打烂。

　　但对于他们而言却是灭顶之灾。

　　因为司马懿的切入点很巧妙。

　　他要对付的不是南匈奴，也不是各部首领，而是不愿意让各部贸易、想要剥削的王庭贵族。

　　这个切入点，甚至让他们想聚集各部兵马反抗，都未必能喊的来人。就算喊的来人，也不知道究竟是敌是友。

　　利益动人心。

　　若是此前的南匈奴或许还能稳得住，但这些年南匈奴王位更迭、内部混乱、外战屡次失败，早已没了以往的团结。

　　“司马主簿好算计。”刘豹放下帛书，轻叹一声道。

　　“以区区互市之利，便要我匈奴五部俯首听命。”

　　司马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右贤王言重了。互利之事，谈不上谁听命于谁。”

　　“牧民能吃饱饭、穿暖衣，王庭能得商税、安边境，官府能止兵戈、修民生，三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他抬眼看向刘豹，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右贤王是聪明人，该知道草原上的铁律：能让族人活下去的首领，才配得上众人追随。”

　　“如今天下大势已变，再靠劫掠，只会让部族堕入深渊。与其饮鸩止渴，在刀口舔饭吃，不如安心放牧耕种，让族人过得好些。”

　　“我主非常看好右贤王。若是右贤王愿意的话，并州刺史之职便可虚位以待。”

　　听到司马懿的引诱，刘豹虽然明知是陷阱，却也忍不住心动。

　　他太想当新的单于了。

　　做梦都想。

　　否则的话，他为何要改名刘豹？不就是为了和汉室拉近些距离。

　　他太清楚南匈奴和大汉之间的差距了。

　　谁当单于，其实就是汉人一句话的事。

　　历来如此。

　　思忖良久，刘豹终于拿起铜印，在两份盟约上各自钤下了南匈奴单于的王印。

　　“但愿司马主簿言而有信。”他将其中一份帛书收好，沉声道。

　　“若汉地敢暗耍手段，我匈奴的弯刀，也不是摆设。”

　　司马懿微微颔首：“右贤王放心。某在此立约：只要匈奴各部恪守盟约，官府一日不亏各部落的生计。”

　　当日午后，停市数日的互市便重新开闸。

　　天刚蒙蒙亮，南川河湾的市门还没全开，门外早已挤满了从各处赶来的牧民。

　　司马懿站在官署二楼，看着热闹的街市，微微笑道：“光靠收购皮毛还不够。”

　　“再过几日，毛纺工坊就要开工了。从各部落招募胡人，男女不限，按日计发工钱，教他们分选羊毛、纺线织布。织出来的细毛布，既能供军需，也能卖往中原。”

　　副手闻言一愣：“招募胡人工坊？这……怕是不妥吧？那可都是族中劳力，各部首领能答应？”

　　“为何不答应？”司马懿淡淡一笑。

　　“一个胡人入工坊，一月能赚五百钱，抵得上两只羊的价钱。一家有两人做工，一年下来，能多添几十石粮、几匹布。”

　　“放着实实在在的好处不要，难道要守着穷日子过？”

　　“再说，也不是强征。各部落自愿报名，来去自由。工钱当日结算，绝不拖欠。沮渠部已经报了两百人了，其余部落见了好处，自然会跟着来。”

　　凡事都需要带路党。

　　一直以来态度积极、表现良好的沮渠部自然成了司马懿竖起来的牌子，没少关照。

　　而沮渠部也极为懂事的积极配合，毕竟司马懿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副手这才回过味来。

　　这哪里是建工坊，这是在挖部落的根啊！

　　胡人入了工坊，拿了官府的工钱，日子过好了，自然会念官府的好。

　　他们在城里待久了，习了汉俗、说了汉话，日后返回部落，下一代自然心向汉地。

　　看似仁政，实则步步都是算计。

　　副手忍不住侧头看了眼身旁神色平静的司马懿，心中暗自凛然。

　　这位年轻的主簿，年纪轻轻，心思却深得像井。

　　南匈奴以为签了盟约、开了互市是占了便宜，殊不知从划定疆界、分级收毛，到建坊招工、推广农耕，每一步都是司马懿布下的棋子。

　　等各部反应过来时，早已深陷其中，再也拔不出去了。

　　“主簿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司马懿微微一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在这茫茫草原上，想要完全靠杀戮解决掉胡人问题是不可能的。他们就像是田地里的杂草，费劲力气割掉后，又会再度生长出来。”

　　“我们要做的，就是引导他们成长，让他们逐渐变为可供实用的粮食，成为粮种。如此，方可确保长期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