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前途堪忧

　　刘豹缓缓道：“汉人谋算极深、战力不俗，早已拿捏我匈奴生计命脉，硬拼必败。”

　　“且新规优待右部，逐年增益屯田、贸易便利，日积月累，右部实力只会愈发强盛。数年之后，根基稳固，再图后事，远比眼下冒进稳妥。”

　　他顿了顿，又将司马懿暗中拉拢的话隐晦告知心腹：“还有一层关节，刘璋势力雄厚，可作我右部外援，制衡单于猜忌。”

　　“若一味与王庭绑死，早晚遭呼厨泉打压，多一条后路，便多一分生机。”

　　诸将闻言，方才恍然大悟，不再激烈反对，只是心中仍有不甘。

　　刘豹下令，明日清点少量羊毛、皮毛作为觐见单于的贡礼，动身奔赴王庭。

　　同时传令右部各帐，妥善分发官府赈济粮盐，安抚牧民，不许再有越境劫掠之事，避免给呼厨泉留下发难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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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于大帐以整张黑牛皮缝制，帐顶悬挂鎏金狼头大纛，帐内铺厚羊毛毡，数十名匈奴贵族分左右两列落座，气氛压抑凝滞。

　　呼厨泉单于端坐正中高榻，面色阴沉，指尖不断敲击榻沿，听刘豹将离石谈判的全部经过、司马懿定下的三方互市新规一一讲完，脸色愈发难看。

　　刘豹立于帐中，不卑不亢，先呈上带来的皮毛贡礼，再逐条回复呼厨泉的疑问。

　　左侧，呼延氏族长呼延猛素来是呼厨泉心腹，一心维护王庭独断权，当即勃然起身，大步踏出队列，指着刘豹厉声道。

　　“我南匈奴五部，同出一脉，羊毛、畜牧皆为匈奴产出，本该由单于王庭统辖，怎可任由汉官把持商贸命脉？”

　　“司马懿看似赠予些许屯田、粮米小利，实则拆分我五部联结！中小部落直接入市，不再仰王庭调拨，长此以往，单于号令难以通达各部。”

　　“特意优待右部，是刻意挑拨右部与王庭、其余各部的矛盾，离间我匈奴骨肉，此乃汉人分化蛮夷的毒计，万万不可中计！”

　　呼延猛一番话，戳中呼厨泉心中最大的顾虑。

　　他坐单于之位，最看重对五部的掌控权，若是各部皆能绕过王庭，直接与并州官府交易，自己这个单于便只剩虚名。

　　当即眉头紧锁，看向刘豹，顺势发难：“呼延所言有些道理，刘豹你身为右贤王，不替王庭争权，反倒处处替汉官说话，莫非是被小利收买，心中早已忘了匈奴根本？”

　　刘豹心中早有预料，不慌不忙躬身辩解。

　　“单于明鉴，臣从未忘匈奴根本，只是看待利害，需分清虚实轻重。”

　　“如今各中小部落皆已与汉人进行大规模互市，若我们拒绝官府均衡新规，执意统购统销，他们恐怕主动归附并州，请求单独开市。”

　　“到时，大量部落彻底脱离王庭管控，依附汉廷，五部四分五裂，单于连中部、南部都难以号令，岂非损失更大？”

　　“往日王庭为维持体面，年年向五部摊派进贡钱物，各部多有拖欠，如今有固定一成商利入账，府库储备稳定，此乃实实在在的好处。”

　　呼延猛依旧不服，高声反驳：“区区一成货利，怎能与垄断全境商贸的大利相比！”

　　“只要我们五部同心，拒绝汉官条件，联合袁绍遣使施压，并州必然退让，到时候所有贸易之利尽归王庭，何须受制于人？”

　　“袁绍不可依靠。”刘豹毫不犹豫地说道。

　　“袁绍如今十万大军围困易京，粮草消耗巨大，自顾不暇，先前许诺援助我匈奴的万斛粮食、千件铁器，拖延半载未曾送达。”

　　“其使者驻王庭多日，只空许口头承诺，无半分实质物资，分明是想借我匈奴骑兵牵制并州张辽，不肯付出实利。”

　　“再者，刘璋麾下粮草富足，张辽在并州囤积粟米百万石，关隘守备严密，袁绍远在河北，山路遥远，即便有心支援，大军也难以翻越太行山抵达西河。”

　　“我们若贸然与并州决裂，袁绍援兵不至，遭殃的只有五部牧民，此乃画饼充饥，不可轻信。”

　　刘豹此言一出，帐内中部、南部部落的几位大人纷纷附和。

　　这些中小部落首领常年苦于王庭摊派、豪强盘剥，能直接入市交易，减轻负担，是实打实的利好。

　　呼厨泉端坐高榻，沉默良久，心中权衡万难。

　　他内心极度渴望垄断商贸，牢牢掌控五部，但也清楚刘豹所言乃是现实。

　　袁绍无力支援，中小部落民心不稳，如今左部重创、去卑身亡，右部兵力最强，一旦逼反刘豹，王庭无武力制衡。

　　断绝互市，数十万牧民饥寒交迫，极易爆发内乱，自己这个单于首当其冲。

　　可若是全盘接纳新规，仅得一成商利，无法借商贸收拢各部人心，单于权威持续削弱，往后刘豹凭借右部屯田、贸易便利，势力愈发强盛，迟早会威胁自己的地位。

　　“容各部大人休整一夜，明日再度议事。”呼厨泉抬手止住争论。

　　“此事事关五部存亡，不可仓促定夺，今夜各部细细斟酌利弊，明日再统一说辞，遣使赴离石与司马懿商谈附加条件。”

　　众人纷纷躬身告退，帐内人潮散去，仅剩下心腹呼延猛。

　　“单于，刘豹今日处处替汉官说话，只怕暗地里得了好处。此人野心勃勃，迟早觊觎单于之位，万万不可纵容他。”

　　“不如暗中派兵袭扰互市，逼迫汉人放宽条件，同时借机削减右部互市份额，压制刘豹势力。”

　　呼厨泉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忌惮：“这样做风险太大，一旦消息泄露或者出现疏漏，汉人直接关闭互市，我们承受不起。”

　　“刘豹手握三万控弦之士，诸多中小部落又多倾向安稳，此刻与他撕破脸，五部怕是立刻就会分裂。”

　　“只能暂且隐忍，先接纳新规，再慢慢寻机制衡刘豹。”

　　呼厨泉望着南方，长叹一声：“如今刘璋坐拥七州，兵精粮足。我们南匈奴夹在凉并中间，进退两难，必然会被其视为眼中钉，前途堪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