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右部决断

　　司马懿看出了刘豹的心中权衡，不动声色的微微靠近，低声道。

　　“右贤王心中所求，某略知一二。呼厨泉素来忌惮你兵强，此前时时借去卑制衡右部，你若长久与王庭绑死，迟早遭猜忌打压。”

　　“若你愿意长久约束右部、安分守边，往后并州互市、河谷屯田诸多便利，可逐年加码，将来若匈奴内部有变，我主必记你安定边地之功，鼎力相助。”

　　这话暗藏深意，刘豹心思活络，瞬间听懂其中关节，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戾气散去大半。

　　他所图的是单于之位，如今司马懿明显看穿了这一点，而且有所承诺。

　　“容我回白狼谷营中与部将商议，再赴王庭禀报单于，七日后给刺史答复。”刘豹面色缓和，语气不复方才强硬，多了几分权衡后的谨慎。

　　司马懿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属吏取来五十车粟米、二十坛精盐，作为临时赈济物资：“这批物资先随右贤王带回，分发右部受灾牧民，以示我主绥和胡狄之心。”

　　“商议之时，右贤王可细细掂量，是独揽财货、挑起内斗，还是各取所需、长久安稳，利弊皆在眼前。”

　　刘豹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大堂只剩司马懿与都尉吕冲。

　　吕冲上前躬身，满脸疑惑：“主簿方才为何要特意优待刘豹，岂非助长其势力？若日后他野心复燃，再度犯边，岂非养虎为患？”

　　司马懿淡然一笑道：“呼厨泉名位虚浮，只看重单于威仪；刘豹有野心、有兵力，却受单于猜忌。今日厚待刘豹，是刻意制造他与呼厨泉之间的利益分歧。”

　　“予右部屯田、贸易优先权，刘豹便不愿轻易打破互市安稳，一旦开战，损失最大的是他自己。”

　　“允许王庭抽取些许货利，呼厨泉有体面、有实利，不会立刻与刘豹决裂。”

　　“中小部落得直市之利，依附官府，不再任由两大势力裹挟。”

　　“三方互相牵制，谁都无法一家独大。”

　　“长此以往，匈奴各部生计绑定汉地物资，经济命脉握在我并州手中，无需大军征伐，南匈奴已然内化，再无边患之忧。”

　　吕冲恍然大悟，由衷叹服司马懿谋算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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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狼谷连绵毡帐散落雪原，暮色沉沉。

　　刘豹自离石归来，五十车赈济粮盐停在谷口，右部诸将、部族大人尽数齐聚主帐，帐内篝火熊熊，牛羊油脂烘烤的腥气混杂奶酒味道，气氛紧绷。

　　刘豹端坐毡帐主位，将司马懿提出的三方互市新规细细复述一遍，话音落时，帐内瞬间炸开激烈争论，两派观点针锋相对，吵作一团。

　　右部大将拓拔冲性情悍勇，素来敌视汉官，率先拍案而起，铜碗重重砸在毡毯上，酒水泼洒一地。

　　“将军万万不可应允！汉人看似宽厚，实则心怀鬼胎，明显是想制衡我们，同时挑起我们内乱！”

　　“往日若由我右部统管羊毛交易，一年截留数万石粮食，三年便可打造万副甲胄，扩充骑兵，将来与呼厨泉分庭抗礼，夺回本该属于於扶罗单于一脉的权柄。”

　　“如今官府把持市价，仅给些许屯田粟米，蝇头小利，却断了我独掌财货的大道，得不偿失！”

　　另一部族长老慕容老成持重，常年奔波汉匈边境，深知牧民疾苦，持完全相反的意见，缓缓开口劝解。

　　“拓拔将军只看长远权柄，无视当下部民死活。今年北境霜灾，右部牛羊冻死四成，数万牧民缺粮少盐，若断了互市，必爆发饥乱。”

　　“往年私贩之时，汉商压价，豪强克扣，牧民一匹好羊仅换两斗米。”

　　“如今官府分级计价，上等羊皮五升盐，还无偿送来赈济粮。若强行求垄断，司马懿关闭三处互市，隔绝汉地粮铁，我右部数万帐，何以熬过寒冬？”

　　“再者，司马懿言明，若安分守边，逐年加赠屯田物资，河谷沃土尽数划拨右部开垦。”

　　“游牧逐水草终有局限，开垦农田便能年年稳收粟米，不必再靠天吃饭，此乃世代根基，绝非一时财货可比。”

　　不同于其他胡虏，南匈奴被汉室统治许久，对于臣服汉人、安稳生活的抵触并没有那么大。

　　只不过因为生产力的原因，他们始终无法真正养活自己，只能不时劫掠，这才有了屡次的反叛和动乱。

　　两派人各执一词，互相争执不下，唾沫横飞。

　　刘豹沉默听着，指尖反复摩挲腰间刀柄，脑海不断回放司马懿在官署内的那番言语，心中盘算起其中的真实度和可行性。

　　在他看来，司马懿所言很大一部分都是真的。

　　毕竟但凡是汉人，都志在天下，似是并州这种地方，只要不出乱子就行，几百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刘璋还能例外不成？

　　如今中原袁绍围困易京，曹操、孙策、刘备互相攻伐，唯有刘璋坐拥七州，粮足兵精，并州防线稳固，短期内无人能撼动。

　　南匈奴夹在并州、冀州两大势力之间，若彻底得罪刘璋，只能投靠袁绍。

　　可袁绍远在河北，路途遥远，粮草支援难以送达，且袁绍向来把游牧部族当做炮灰，当年协助讨董，匈奴骑兵死伤数千，仅得少量粮食打发，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依附刘璋，守边便能年年得商贸、农耕补给，安全稳定，远胜于投靠反复无常的袁绍。

　　思来想去，硬拼、拒绝垄断皆为下策，接受司马懿均衡规制，借力制衡呼厨泉，徐徐壮大右部，才是万全之策。

　　帐内争执渐歇，众人目光尽数落在刘豹身上，等他决断。

　　刘豹抬手压下嘈杂，沉声道：“拓拔将军所言扩张权柄，长远可期，却非当下能行。慕容长老体恤牧民，所言安稳生计，是眼下头等大事。”

　　“我意，不与并州官府撕破脸面，应允三方均衡互市之规。三日后我亲赴王庭，面见单于，禀报此事，力争促成新规落地。”

　　拓拔冲满脸不甘，上前一步：“将军，就此放弃垄断良机，将来再无这般机会！”

　　“良机若要以数万部民性命、右部牧场为代价，不要也罢。”刘豹目光锐利，扫过帐下诸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