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权衡利弊

　　沮渠部首领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当即就派人去白狼谷见刘豹，直言部落的羊毛要直接卖给汉人官府，不劳王庭费心。

　　其他周边部落也纷纷附和，明里暗里抵制王庭插手。

　　刘豹在白狼谷等了几日，没等到司马懿的交涉，反倒等来了各部部落的怨声载道，心里又气又急。

　　他本想靠武力施压，逼司马懿让步，可真要是和各部部落闹僵了，王庭在草原上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就在他骑虎难下之际，司马懿派人送来了请帖，邀他到离石城内一叙。

　　刘豹带着五十亲卫入城，官署大堂上，司马懿早已备好了茶水。

　　两人分宾主落座，刘豹开门见山，语气傲慢：“司马主簿，互市停了三日，牧民怨声载道。我家单于的意思，羊毛贸易事关重大，当由王庭统一管理，方能长久。”

　　“汉人只管和王庭交易，至于各部，自有王庭去约束。”

　　司马懿闻言，不慌不忙地反问：“右贤王此言差矣。”

　　“互市是官府和所有部落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这才红火起来。”

　　“若是由王庭垄断，价格由单于一言而定，各部卖多卖少全凭王庭心意，敢问右贤王，各部首领能愿意？”

　　“到时候各部怨声载道，有人起兵反叛，单于能镇得住吗？”

　　刘豹脸色微变。

　　这个道理他如何不清楚，只不过此前不愿细想罢了。

　　草原部落各自为政，王庭本就没有直接管辖的权力，真要是断了各部的财路，不用汉人出手，内部先就乱了。

　　但就这么任由汉人主导下去，结果岂不是会更糟？

　　“右贤王所言，看似为五部匈奴部民谋生计，实则是想借互市之利，独掌南北物资往来咽喉。”司马懿指尖轻叩案上羊毛市价簿册，直击要害道。

　　“某不妨替右贤王把内里利害掰开，你我推心置腹一谈，不必藏着遮掩。”

　　刘豹面色微沉：“司马主簿此言何意？羊毛、皮毛皆是我匈奴产出，由王庭统购统销，方能避免汉商压价欺瞒，让各部牧民得利，此乃为公，何来私念一说？”

　　“为公？”司马懿微微抬眸，嘴角冷笑。

　　“那某问右贤王，若互市货物尽数归王庭一手把持，定价、收粮、贩铁皆由你一人决断，中小部落无直接交易渠道，各部生计尽握你手，各部大人岂能不仰你鼻息？”

　　这话一出，刘豹身形微僵，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之色。

　　他野心昭然，自叔父於扶罗单于亡故，堂叔呼厨泉仓促继位，根基浅薄，他身为前单于嫡长子，手握右部三万控弦之士，日夜盼着取而代之。

　　尤其是在左贤王去卑身亡后，这股野心更加膨胀了。此次主动请缨前来，便是有所图谋。

　　羊毛贸易年交易量数十万匹，粮食、盐、铁器皆是边地刚需，一旦垄断，等于攥住全匈奴的命脉，这盘算计，他自认藏得极深，不料司马懿一眼看穿。

　　司马懿看在眼里，不急不缓继续道：“昔日南匈奴王庭也并非没有把持过部分贸易，王庭要截留部分充府库，右部还要再抽成充军备，落到牧民手中的钱物又有几成。”

　　“往年南匈奴私与边民交易，被豪强克扣货值的旧事，右贤王莫非忘了？”

　　刘豹一时语塞，无法辩驳。

　　南匈奴各部首领欺压底层牧民本就是常年积弊，呼厨泉无力管束，刘豹自己麾下部落，也常有贵族私吞贸易物资之事，只是他刻意回避不提。

　　“此外，须卜、兰、呼延等部，各有数千帐，兵力远不及右部，往年畏惧你势大，草场、贸易常受挤压。”

　　“如今官府设多处互市，各部可自行赴市交易，不必仰王庭鼻息，中小部落自然拥护现行规制。”

　　“你强行垄断，等于逼各部大人站到你的对立面，各部心生怨恨，往后若有战事，谁肯听你调遣？”

　　刘豹沉默半晌，强辩道：“各部皆是匈奴同族，些许委屈，当以大局为重。只要王庭强盛，将来便能减少约束，扩大草场收益。”

　　司马懿闻言，冷冷一笑：“苦一苦各部，壮大王庭？若是易地而处，右贤王愿意否？”

　　刘豹闻言，再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就是眼前他们所面临的死局。

　　司马懿轻轻的品了口茶，忽的悠悠道：“当年羌渠单于遇害，於扶罗单于率部依附汉廷，本是正统，可惜中途病逝，部众离散，呼厨泉凭叔辈身份，仓促继位，名位本就不正。”

　　“右贤王乃於扶罗嫡子，所部兵甲最盛，心中从未服呼厨泉，此番讨要贸易垄断权，明为护民，实则是借商贸积累钱粮、收拢人心，伺机动摇单于根基，对不对？”

　　一语道破底牌，刘豹浑身一震，猛的起身，脸色阴沉道：“司马主簿暗中窥探我匈奴内廷之事，是何用意？”

　　“非窥探，是知己知彼，方能定下两全之策。”司马懿端坐不动，神色从容。

　　“我主刘征东志在天下、剑指中原，因此，需安定并州。不愿胡汉连年厮杀，故不愿逼迫南匈奴，只求互市安稳、边境无寇。”

　　“若今日应允你垄断贸易，不出两年，南匈奴爆发内乱，匈奴自相攻杀，战火蔓延整个并州。”

　　“到那时，右部、王庭皆受损，数十万匈奴牧民再无安稳生计，并州百姓流离，此乃两败俱伤之局。”

　　说到这里，司马懿缓缓抬头，示意刘豹就坐，继而抛出折中方案。

　　“某今日不谈强令封禁垄断，只立三方均衡之规，兼顾单于、右贤王、中小部落，皆有好处。”

　　“其一，互市依旧由并州刺史府直管，官府统一划定物价，杜绝豪强盘剥。”

　　“其二，南匈奴王庭可于每处互市设一名管事，抽取一成羊毛、粮货充单于府库，维系王庭仪仗、祭祀。但同时，若有部落举止不当，王庭需协助讨伐。”

　　“其三，右部羊毛可优先交割，每年额外拨付五万石粟米，作为右贤王镇守北境、约束游骑不犯汉边的酬赏。”

　　刘豹眉头紧锁，细细权衡这一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