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刘豹来袭

　　“缩村并屯？”郭图皱起眉头。

　　“这要耗费多少钱粮？府库本就不宽裕，还要供养两万大军，哪里有余粮补贴百姓？”

　　“若任由人口流失，日后无人种地，府库只会更空。”高览叹了口气。

　　“张辽在阳邑重兵压境，我军分不得兵进山清剿。与其看着人口一点点被霍峻蚕食干净，不如早做打算。”

　　郭图沉吟半晌，终究还是点了头。

　　他虽刚愎，却也不是完全不懂利害。

　　再这么跑下去，不出两年，上党乡间就没人种地了，到时候壶关的大军喝西北风去？

　　缩村并屯的政令很快下发到各县。

　　官府派出兵卒，强令山间三十户以下的零散村落，十日内必须迁到指定的屯田点，房屋拆毁，田地由官府统一分配。

　　政令一出，乡间顿时鸡飞狗跳，百姓故土难离，多有不愿者，兵卒便强行驱赶，砸锅拆屋，闹得怨声载道。

　　消息传到霍峻耳中，他立刻做出了应对。

　　“传令各坞堡，派出精干士卒，昼伏夜出，接应愿意过来的百姓。”霍峻指着舆图上的几个村落说道。

　　“尤其是潞城以北的这几处，百姓不愿迁徙，袁军必然强逼。我们过去接应，不必和袁军正面冲突，把人安全带回来就行。另外，多带些干粮和草药，沿途接济。”

　　一时间，太岳山间的小道上，随处可见拖家带口的百姓，也随处可见袁军的追兵和坞堡的接应队伍。

　　小规模的冲突几乎每日都有，双方各有死伤，却都保持着克制，没有爆发大规模战斗。

　　霍峻还暗中派人潜入尚未迁徙的村落，散布消息。

　　很多时候，酒香也怕巷子深。

　　霍峻不是迂腐的人，只要能达成目的，一些不是很光彩的手段他也会用。毕竟，对于百姓而言，结果也是好的，于心无愧。

　　如此一来，不少百姓表面上遵从袁军号令迁去了屯田点，暗地里却依旧想着逃离。

　　郭图和高览以为缩村并屯能拦住人口流失，实则只是把百姓赶到了明面上，人心却早已向西。

　　就像是历史上曹操想要将淮南之地的百姓内迁，反而引得淮南百姓争相渡过长江前往江南一样。

　　面对这种局面，怎么做似乎都是错的。

　　三月底，春雨连绵。霍峻站在坞堡的田埂上，看着细雨中破土而出的粟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开春至今，太岳山脉的坞堡从七座增至十二座，在册百姓突破万户，新开垦的梯田近十万亩。

　　按照这个速度，预计明年，光是太岳山区的屯田产出，就能养活两万驻军，彻底不需要从太原转运粮草。

　　而壶关城内，郭图看着三月的粮税账册，脸色愈发难看。

　　各县上缴的粮税比去年少了近两成，屯田点的产出也远不及预期。

　　再这样下去，上党就要被掏空了！

　　郭图心中烦躁异常，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袁绍现在注意力全在北面，根本没心思管上党这边。

　　单靠他自己，完全束手无策。

　　……

　　惊蛰过后，西河郡离石县的南川河湾，再度热闹起来。

　　开春都是羊毛交易的旺季，经过一冬的喂养，羊只膘肥体壮，剪下的羊毛细密厚实，品质最好。

　　南匈奴各部落的牧民赶着羊群，驮着皮毛、奶酪，从四面八方涌向离石互市，换取盐巴、铁器、布匹和茶砖。

　　司马懿穿着一身青色常服，站在互市官署的二楼，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街市两旁店铺林立，羊毛铺、铁器铺、粮铺、布庄依次排开，汉人和胡人混杂其间，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秩序井然。

　　“司马主簿，沮渠部首领派人来说，他们今年羊毛产量翻了倍，想问问官府能不能多收些，价格能不能再涨些。”属吏上前禀报。

　　司马懿收回目光，淡淡道：“按品级收，上等羊毛涨五钱，中等涨三钱，下等涨一钱。”

　　“告诉沮渠部首领，羊毛分拣越细，价格越高。让他们回去教族人分拣，不要好坏混在一起。”

　　属吏应声而去。身旁的西河太守不禁笑道：“主簿这一招，真是神了。”

　　“定下分级收购的规矩，牧民们回去就学着分拣羊毛，今年送来的货，品质比去年好了不止一筹，百姓也多赚了钱，皆大欢喜。”

　　司马懿微微颔首，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他心里清楚，离石互市越是红火，南匈奴王庭就越是眼红。

　　呼厨泉不是傻子，看着中小部落靠着羊毛贸易日渐富足，王庭的权威却日渐削弱，必然会坐不住。

　　果然，没过几日，边关就传来消息。

　　右贤王刘豹率一千骑兵，进驻离石以北的白狼谷，借口巡查各部部落，实则频频骚扰商路，有几支小规模商队被截，货物被抢了不少。

　　西河太守闻言大怒，当即就要点兵出城驱逐。司马懿却抬手拦住了他。

　　“太守稍安勿躁。”司马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刘豹此来，不是为了劫掠，是为了试探。他背后是呼厨泉，想逼我们给王庭特权，垄断羊毛贸易。”

　　“若是我们贸然出兵，正好落了口实，说我们汉人欺压胡人，反而会让各部部落同仇敌忾。”

　　“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耀武扬威吧？”

　　司马懿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当然不能。不过，不必我们出手。”

　　他当日便做了两件事。第一，下令互市暂停三日，理由是“北边有匪患，商路不通，暂停收购羊毛”。

　　第二，暗中派人联络沮渠部等亲汉的部落，透出口风。

　　单于王庭想垄断羊毛贸易，以后所有羊毛都得先卖给王庭，再由王庭和汉人交易，价格嘛，自然是王庭说了算。

　　消息很快就在各部落间传开了。

　　羊毛贸易兴起之前，匈奴牧民日子过得苦，一年到头缺盐少铁，羊毛扔在地上都没人捡。

　　如今靠着卖羊毛，家家户户都能换上新毡帐、吃上粟米饭、给孩子添件新衣，日子眼见着红火起来。

　　最关键的是，各部首领都过上了奢侈的生活，现在骤然被告知可能要再回到最初，谁愿意把到嘴的肥肉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