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易京困局

　　滹沱河粮船被焚的军报送抵易京城外袁绍大营时，已近黄昏。

　　袁绍看着案上的急报，双拳紧握：“黑山贼寇，安敢如此！”

　　帐下诸将神色各异。

　　颜良攥着刀柄请战，要亲率五千步骑进山清剿。

　　沮授却沉声道：“主公，粮船被焚只是小事，真正可虑者，是张燕已与刘璋暗通款曲。此次劫粮，背后恐有刘璋授意。”

　　“若不尽快破城，只怕刘璋还有后手，我军恐陷腹背受敌之境。”

　　袁绍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

　　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十万大军围易京半载，每日耗粮近万石，全靠冀州腹地辗转补给，若是粮道有失，那就危险了。

　　可想要短期破城，又谈何容易。

　　公孙瓒依山筑京，数座高楼拔地而起，皆以巨石为基、厚铁裹门，积谷三百万石，弓弩箭矢堆积如山，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再催审配，半月之内，务必再筹二十万石粮送往前线。”袁绍最终还是压下了分兵回剿的念头。

　　“传令各部，加派人手保护粮道，减少损耗。”

　　不仅是他缺粮，公孙瓒也缺粮，现在就是看双方谁更能忍耐的时候了。

　　公孙瓒的京楼建在易京城的最高处，登楼可俯瞰全城营寨。

　　清晨，他凭栏而立，望着城外层层叠叠的袁军营寨，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身旁的长史关靖捧着粮册，声音压得极低：“主公，军中存粮按现额配给，仅够支撑四月。外围各营已有士卒偷食野菜，昨日逃了十七人，被巡哨抓回了九个。”

　　“逃兵一律腰斩示众，家眷连坐。”公孙瓒声音冷硬，没有半分迟疑。

　　“袁绍小儿围了半载，也只敢躲在壕沟后面。他耗得起，我公孙瓒耗不起？当年我率三千白马义从横扫乌桓，塞外胡人闻风丧胆，这点困境算得了什么。”

　　关靖暗自叹了口气。

　　他追随公孙瓒多年，深知这位主公骁勇无双，却也刚愎自用。

　　早年公孙瓒体恤士卒、善待百姓，才能在幽州站稳脚跟。

　　可自从退守易京后，他猜忌心日重，疏远了不少旧部将佐，失了幽州士人之心。如今袁绍大军压境，再困守下去，只怕不等粮尽，军心先散了。

　　“主公，属下有一策，或可解燃眉之急。”关靖斟酌着开口。

　　“袁绍大军围困，必有疏漏之处。可令公孙范将军率两千精锐，夜袭袁军东北方向的安次屯粮点。若能劫得一批粮草，既可解城中之急，又能振三军士气。”

　　公孙瓒转过身，看了关靖片刻，方才缓缓点头：“也好。就让公孙范去走一趟。”

　　当夜三更，月黑风高。

　　公孙范亲点两千白马义从，皆人衔枚、马裹蹄，从北门悄悄而出，沿着易水北岸的芦苇荡向东北方向的袁绍屯粮点潜行。

　　起初一切顺利，袁军屯粮点外的巡哨稀松，守卒不过千人，大多早已睡熟。

　　公孙范心中暗喜，一声令下，两千骑兵直冲营门。

　　可就在马蹄踏入营寨的刹那，四周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震天动地。

　　“公孙小儿，汝已中我家沮参军之计，还不下马受降！”

　　火光之中，文丑披甲持矛，率伏兵从四面杀出。

　　营寨里哪里有什么粮草，全是空空如也的麻袋。

　　公孙范心知中计，急令突围，可白马义从冲得太急，早已陷入袁军的包围圈。

　　双方短兵相接，厮杀声刺破夜空。

　　公孙范拼死冲杀，肩头中了一箭，在亲卫的死命掩护下才冲出重围，回头清点人马，折损了近六百骑。

　　败军退回易京城时，天已大亮。

　　公孙范一身血污跪在殿中请罪，公孙瓒勃然大怒，当即就要将其推出去斩首。

　　关靖连忙跪地苦谏：“主公！胜败乃兵家常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斩了公孙范将军，只会寒了三军将士的心。不如令其戴罪立功，镇守南门。”

　　满殿文武纷纷求情，公孙瓒脸色铁青，最终拂袖而去，免了公孙范的死罪，却削去了他的兵权。

　　经此一败，城中士气更低。

　　关靖心中亦是绝望。

　　虽说执行的是公孙范，但出策的是他，如今公孙瓒怕是已经听不进任何建议，一心只想死守了。

　　……

　　管亥火烧滹沱河粮船的消息传开后，黑山各部渠帅士气大振。

　　原本对分兵袭扰之策半信半疑的李大目、于毒等人，也纷纷效仿，派出小队四处出击，或烧渡口，或劫粮车，短短十日之内，袁绍军的陆路粮道也接连告急。

　　捷报不断传回鹿肠山大营，不少渠帅都飘了起来，觉得袁军不过如此，甚至有人提议集中兵力，直接端了袁绍的后方粮草大营。

　　管亥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他很清楚，袁绍麾下名将如云，此前吃亏不过是猝不及防，等对方反应过来，必然会有反制手段。

　　他三令五申，各部只可扰敌，不可贪功深入，违令者军法处置。

　　可规矩是规矩，真见了好处，总有人按捺不住。

　　尤其是这些打家劫舍的黑山军。

　　石魁是张牛角旧部，在黑山军中也算老人了，手下有八百弟兄。

　　他见其他小队屡屡得手，缴获不少军械粮草，眼红得厉害。

　　这日探马来报，说有一支三千石的粮队从武安县城出发，走陆路运往易京前线，护粮兵卒不过五百，带队的只是个无名校尉。

　　石魁当即动了心。

　　三千石粮食，若是劫下来，在大帅面前必然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还能分得不少财货。

　　他压根没想起管亥的禁令，点齐本部八百人马，循着山道就抄了过去。

　　粮队走的是山间官道，两侧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石魁把人马埋伏在弯道两侧，看着粮车慢悠悠驶入伏击圈，心中狂喜，一声呐喊就率部冲了下去。

　　护粮的袁军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丢下几辆粮车就往后跑。

　　石魁见状更是得意，挥军猛追，追出不到二里地，忽听两侧山坡鼓声大作，无数箭矢如雨而下。

　　“贼寇中计了！某家韩猛在此，还不速速授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