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水路劫粮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283 字
张燕沉声道:“袁绍十万大军围易京,公孙瓒撑不了多久了。前日他又派死士突围送信,求我发兵相救,许以平分幽州财物。你怎么看?”
管亥沉吟片刻,反问道:“大帅想救吗?”
“公孙瓒若亡,袁绍再无后顾之忧,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咱们黑山。”
天下局势走到了这一步,张燕清楚自己其实已经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因为袁绍根本不可能容得下他,即便袁绍自己想,也没有位置可以安置。
公孙瓒一旦被袁绍解决,下一个必然对太行山下手。
毕竟太行山的位置太过重要了,若不被掌控,袁绍可谓是如鲠在喉。
“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懂。可袁绍兵锋正盛,咱们若是倾巢而出去救易京,只怕救不了公孙瓒,反倒把自己折进去。”
管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舆图,缓缓道:“救自然要救,但不能这么救。公孙瓒守易京,靠的是城坚粮足,咱们去了,也不用和袁绍正面硬拼。”
“哦?你有良策?”
管亥轻轻点头道:“袁绍大军屯于易京城下,粮草全靠冀州腹地补给,一条是经河间、渤海走陆路,另一条是走滹沱河水运。这两条粮道,便是他的七寸。”
“十万大军,耗费的粮草数以万计。只要咱们断他几条粮道,烧他几批粮草,袁绍军心必乱,对易京的攻势自然就缓了。”
张燕闻言,皱眉道:“我又岂能不知?”
“可我黑山军将士,不是所有都如你麾下那般令行禁止。”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张燕很清楚,黑山军守守营寨、流窜骚扰还行,正面作战那根本就是送菜。
袭击粮道,就怕这些人看到钱粮就走不动路了。
到时被袁绍方稍稍设计一下,必然就是关门打狗的结局。
管亥自然懂得张燕的顾虑。
“大帅所虑极是。是以这袭扰之法,不能按旧例整军出动,反倒要拆散开。”
“拆开?”张燕眉峰一挑,有些不解。
“正是。”管亥点头,屈指细数。
“全军分作十二营,每营八百至一千人不等,各选一得力渠帅统领,每营划定专属袭扰路段,互不交叉,各自为战。”
“定下死规矩:只烧粮、不恋战、不掠民、不攻坚。见了袁军护粮队,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撤,绝不贪功冒进。”
“每烧一批粮草,便按数记功,战后统一赏钱粮;若是敢私吞财物、延误军机,或是擅自攻坚折损人马,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末将愿率麾下三千弟兄,单独领一路,专打滹沱河水运粮道。”
张燕闻言,心中微动。
他知道管亥带的那一千人,是实打实的精锐,军纪森严、战力强悍,远非普通黑山部众可比。
有这支人马打头阵,既能打出战果给各部做样子,也能借着管亥的法度,压压军中的散漫之气。
他沉吟半晌,又看向舆图上河间、渤海两处陆路粮道,缓缓道:“就依你之计。我命李大目、于毒各领三股人马,分袭河间、渤海陆路。”
“你领本部,再拨两千弟兄归你节制,专打滹沱河水道。其余各部分作游骑,四处袭扰县乡屯粮点,虚张声势,让袁绍摸不清咱们的主力在哪。”
“只是……”张燕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军中各部渠帅脾性不一,未必肯全听调度。真要是有人贪功坏事,你放手去管,不必顾忌我的颜面。”
管亥心中一松,躬身抱拳道:“末将遵命。只要大帅信得过,不出一月,保管袁绍的粮道处处起火,易京之围不缓也得缓。”
三日后,十二路人马陆续拔营出发。
管亥将三千部众分作三队。
一千人沿河道上下游游走,伏击零散巡船、焚毁沿岸渡口仓点。
一千人扼守山间要道,阻击沿岸增援的袁军步卒。
自己亲率一千精锐,潜行至滹沱河上游最狭窄的峡谷段设伏。
这段河道宽不过十余丈,水流平缓,是粮船北上的必经之地,两岸山坡林木茂密,最易藏兵。
没过半日,便见下游驶来一支船队。
二十艘粮船前后拉开半里间距,首尾各配有一艘窄身长桨的护航兵船。
每艘粮船上载着六名摇橹船夫、八名护粮兵卒,大多抱着长矛斜靠在船舷上,神色算不上紧绷,却也并非全无戒备。
在他们看来,黑山贼不过是些占山为王的流寇,平日欺软怕硬,绝不敢动大军的粮船。
管亥伏在山坡的灌木丛后,静静观察了两刻钟,等船队大半驶入峡谷段,才抬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士卒立刻按预案散开。
六百名弓手分作三排,半数取出引火之物,用麻布裹好牛羊油脂,牢牢绑在箭杆上。
四百名刀盾手伏在岸边两处浅滩旁,盯着航道,防备袁军弃船登岸反扑。
“放!”
随着管亥一声令下,数百支火箭同时离弦,带着呼啸的风声扑向河道中央的粮船。
火借风势,瞬间便在船帆、船舱上蔓延开来。
船上的护粮兵猝不及防,惊叫着想要扑灭火焰,可粮船上堆满了粮草麻袋,沾火就着,哪里扑得灭。
更要命的是峡谷河道狭窄,前船起火后失控横在河面,后面的粮船收势不及,接连撞在一起,挤作一团动弹不得。
滚滚浓烟顺着河道飘出数里,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河面。
“救火!快救火!”
带队的粮官扯着嗓子嘶吼,指挥护航兵船上前顶开失火的粮船,又命士卒放箭压制岸上的伏兵。
可两岸山坡陡峭,弓手藏在林木之后,袁军的箭矢大多射在了树干上,根本造不成杀伤。
有士卒情急之下跳河逃生,却被初冬冰冷的河水冻得浑身僵硬,没扑腾几下便沉了下去。
管亥见火势已成,又下令朝岸边放了一轮箭雨,压制试图登岸的袁军,随即沉声喝道:“撤!”
三千人马井然有序地后撤,没人去捡河里漂着的财物,也没人恋战追击,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山林。
这一点说起来简单,却是至为关键的。
古往今来,军队因为争抢战利品而陷入死局的比比皆是。
很多时候,哪怕将领明知是计也无能为力。
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如果平日不给足粮饷,军中军纪不强、主帅威信不高,就别指望士卒在钱粮近在咫尺的情况下乖乖后撤。
即便是达成了,其心中也会充满怨念。
等附近的袁军巡防队闻讯赶来时,河道上只剩二十余艘烧得焦黑的船架,满河都是漂浮的粮草灰烬,别说粮食,连完整的麻袋都没剩下几匹。
带队的校尉看着眼前的惨状,脸都白了。
这可是五千石军粮,就这么一把火烧没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易京大营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