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孙策入城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253 字
袁术弯腰把帛书和玉佩塞进纪灵手里,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下去准备吧。后半夜从北门走,那边是孙贲的防区,军纪最松。朕会让杨弘明日一早献降,把孙策的注意力都吸到南门。你趁乱走,走得越远越好。”
纪灵攥着手里的帛书,只觉得重逾千斤。
他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退了出去。
临出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袁术站在殿中,紧盯着那枚传国玉玺,身影单薄又决绝。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
袁术伸手摩挲着玉玺的边缘,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想起当年在雒阳,自己还是四世三公的袁氏嫡子,走马章台,鲜衣怒马。
想起讨董联盟,他作为后将军坐镇后方,看着孙坚的兵马攻破雒阳。
想起孙坚死后,他从孙策母亲手中夺走这方玉玺时,心中涌动的野心与快意。
那时他总觉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自己又有传国玉玺在手,称帝是顺天应人。
可真坐上了这帝位才知道,什么天命,什么玉玺,都抵不过兵精粮足,抵不过人心所向。
横征暴敛失了民心,刚愎自用离了将士,偌大的淮南,到头来竟落得个众叛亲离、城破人亡的下场。
“朕错了吗?”他低声喃喃,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无人应答。
错在不该过早称帝,成了天下诸侯的靶子。
错在不该轻信小人,耗尽了祖上积攒的名望。
错在不该苛待百姓,把淮南富庶之地弄得民生凋敝。
可若重来一次,他袁公路难道就会甘心屈居人下?
不会的。
袁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是袁氏嫡子,生来便站在云端,骨子里的骄傲刻进了血脉里。
哪怕败了,也绝不会像丧家之犬一样乞降求生,更不会跪在孙策那个黄口小儿面前,摇尾乞怜。
轻轻把玉玺放回锦盒,袁术语气平静的喃喃自语道:“这东西,就留给孙策吧。”
“毕竟当年,确实是从他母亲手中抢走的,也该还了。”
“只是不知道,他拿着这东西,会不会重走朕的老路。”
拿起案边的佩剑,缓缓抽出半截。
剑身淬过寒芒,映着灯火,亮得刺眼。
这是袁术年轻时行侠仗义、征战沙场的佩剑,跟着他见过无数血雨腥风,如今,该送自己最后一程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南门城楼上就挂起了白旗。
守在城下的孙策军最先察觉了异动,斥候快马奔回大营禀报时,孙策正对着舆图和周瑜商议入城事宜。
听闻袁术请降,他先是挑了挑眉,随即朗声笑了起来:“袁公路也有今日?我还当他要死守到底,做个殉国的皇帝呢。”
周瑜却没那么轻松,沉声道:“主公,袁术此人素来高傲,骤然请降,恐有蹊跷。”
“需防他有诈,入城之时务必戒备森严,先控制四门与府库,再面见袁术。”
“公瑾多虑了。”孙策摆摆手,毫不在意道。
“他城内断粮许久,兵无战心,百姓易子而食,拿什么诈我?今日便入城,我倒要看看,这位仲家皇帝,如今是何等模样。”
寅时三刻,南门的吊桥在吱呀声中缓缓落下,扬起一地尘土。
杨弘一身素色官袍,双手捧着朱红锦盒,身后跟着大大小小几十名官员,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立在城门洞下。
没有人说话,只有清晨的风卷着尘土掠过,带着城中散出的衰败气息。
孙策率军列阵于城下,金盔金甲,骏马神驹,身后周瑜、孙贲、吕蒙等人分列左右,万余步卒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他看着城门下那一排垂头丧气的降官,看着城墙上飘着的白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年父亲孙坚战死襄阳,袁术坐视不理,还夺了孙家的兵马。后来自己寄人篱下,在袁术帐下受尽冷眼。
如今风水轮流转,这位不可一世的仲家皇帝,终究还是要向自己俯首称臣。
“杨长史,袁术呢?”孙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弘,语气冰冷道。
“怎么不亲自出来献降?莫不是还端着皇帝的架子?”
杨弘面色苍白,却依旧维持着臣子的体面,躬身答道:“陛下龙体欠安,不便出城,特命臣捧传国玉玺,献与孙将军。”
“陛下有言,将军乃破虏将军之子,玉玺本是破虏将军所得,今日物归原主,也算得其所哉。”
说罢,他双手将锦盒高高举过头顶。
旁边的亲兵上前接过锦盒,呈到孙策面前。
孙策打开锦盒,看着那方温润的传国玉玺,指尖微微颤抖。
这就是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这就是天下人趋之若鹜的天命象征,如今,终于到了自己手里。
他合上锦盒,心中的快意更甚,催马便要入城:“既如此,我便入城看看袁术。”
“将军且慢。”杨弘忽然开口,抬起头直视着孙策。
“陛下有一言,让臣转告将军。陛下说,他乃袁氏嫡子,四世三公,虽败不失风骨,不愿在城门受降,受将士围观折辱。”
“请将军入宫一见,他自会给将军一个交代。”
吕蒙闻言,立刻上前:“主公,恐有埋伏!不可入宫!”
孙策轻轻的摇了摇头:“寿春城破在即,他袁术连禁军都凑不齐千人,能有什么埋伏?我偏要去看看,他袁公路临死之前,还要耍什么花样。”
周瑜在旁沉吟片刻,低声道:“主公,袁术素好颜面,宁死不愿受市井之辱,倒也符合他的性子。入宫也无妨,我率五百精锐随行,控制宫城各门,以免万一。”
孙策点头应下,当即下令:大军分四路入城,控制四门、府库与粮仓,周瑜率五百甲士随他入宫。
兵马入城之时,孙策才真正看清这座淮南帝都的惨状。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墙皮剥落,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
偶尔有百姓躲在门缝后偷看,眼神里满是麻木与恐惧,路边偶有冻饿而死的尸首,也无人收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混合着霉味与血腥的气息,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淮南富庶的模样。
孙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知道袁术治下严苛,却没料到竟破败到如此地步。
这座他费尽心思想要拿下的寿春城,更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队伍行至皇宫正门,宫门大开着,守门的内侍早已没了踪影,只有满地的落叶。
“主公,末将先去肃清。”吕蒙抱拳请命。
孙策摆了摆手,翻身下马:“不必了,袁术既然敢留在这里,就没想过耍花样。都随我进去,看看这位仲家皇帝的最后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