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03 节

第600章 袁术死志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348 字

  寿春城的冬天,是冻在骨头里的冷。

  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饿。

  已经断粮半个月了。

  起初城里还有些粮食,袁术的后宫、百官、军队,省着点还能撑。可围城的日子一长,粮仓见底,就彻底乱了。

  百姓家里早就没了粮,树皮、草根都扒光了,城里的老鼠都被抓光了。再后来,就开始吃人了。

  街巷里冷冷清清,偶尔有行人,也是面黄肌瘦、眼神呆滞。墙根下时不时能看到冻饿而死的尸体,没人收,就那么躺着,第二天就少了些部件。

  皇宫里,也没好到哪里去。

  袁术穿着皱巴巴的帝袍,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案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碗粟米饭。

  他看着那碗饭,却没胃口。

  以前他一顿饭几十道菜,山珍海味都吃腻了,现在自然觉得难以下咽。

  “陛下,您吃点吧。”冯夫人站在一旁,眼圈通红。

  袁术抬起头,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他当年是何等意气风发。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手握淮南,兵精粮足。又手握传国玉玺,便以为天命在己,登基称帝,建国号仲氏。

  那时候他觉得,一统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才短短一年,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了?

  曹操打过来,刘备打过来,连孙策都背叛了他。

  手下的大将死的死、降的降,地盘丢了大半。如今困守寿春一座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

  “朕的粮食呢?”袁术声音沙哑。

  “府库里的粮食,都去哪了?”

  冯夫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哪还有什么粮食。早就被他之前挥霍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被士兵们吃空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杨弘和纪灵走了进来。

  “陛下。”杨弘躬身行礼,声音有气无力。

  “怎么样了?孙策退了吗?”袁术连忙问。

  杨弘沉默着摇了摇头。

  纪灵沉声道:“陛下,孙策军围得很紧,四面都有营寨,冲不出去。末将昨夜派了一队人想突围,刚出城就被打回来了,死伤惨重。”

  袁术身子晃了晃,瘫坐在御座上。

  “难道天要亡我?”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杨弘咬了咬牙,上前一步:“陛下,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了。”

  “什么路?”

  “降了吧。”杨弘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孙策说了,只要陛下献出玉玺,开城投降,他保陛下性命。”

  “投降?”袁术猛的抬起头,眼睛瞪的通红。

  “朕是天子!怎么能投降孙策小儿!”

  “陛下!”杨弘扑通跪下。

  “城中已经粮尽了。不光是百姓无粮可食,军中亦是如此了!再撑下去,怕是就要营啸了。”

  纪灵也单膝跪地,低着头,没说话。

  他是武将,宁死不降。可他也知道,撑不下去了。

  城内守军早就没了战力,很多士兵连兵器都拿不动了。再守下去,城破是早晚的事。

  袁术看着阶下跪着的两人,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朕的仲氏天下,朕的万世基业……就这么完了?”

  笑声凄厉,在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

  笑了许久,他才停下来,喘着粗气,脸色灰白。

  “玉玺……”他喃喃道。

  “传国玉玺,是朕从孙策手里换来的。现在,又要还回去了?”

  他想起当年孙坚死后,他趁机直接索取玉玺,自觉占了天大的便宜。

  现在看来,孙策反叛,或许便是报应。

  “陛下?”杨弘小心的唤了一声。

  袁术闭着眼,挥了挥手,像瞬间老了十岁。

  “你去办吧。”他疲惫道。

  “跟孙策说,朕……献玉玺,开城。”

  “臣遵旨。”杨弘哽咽着应下,磕了个头,起身出去了。

  纪灵站起身,看着袁术颓败的样子,想说什么。

  袁术却是忽的道:“纪灵,我有件事要托付给你。”

  这是他麾下最后一员能打的大将,从南阳一路跟到淮南,打了无数硬仗,哪怕到了今日这步田地,铠甲依旧齐整,腰杆依旧挺直,半分颓色都无。

  可就是这样一员虎将,如今也只能困在这座孤城里,守着他这个名存实亡的皇帝。

  “陛下,投降于陛下而言恐怕难以求存,臣可护陛下突围。”纪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粝。

  袁术笑了笑:“不必了。孙伯符若是看不到某的尸体,是不会甘心的。朕还不至于让你纪灵陪着朕一起死在这里。”

  “末将愿死战!”纪灵猛地抬头,虎目赤红。

  “末将亲率亲兵护陛下突围,往北去投袁绍大将军,总有一条生路!”

  袁术摇了摇头。

  突围?他不是没想过。

  可寿春四周被孙策围得铁桶一般,孙贲的步卒堵死了北门,吕蒙的水师控着淝水,别说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就是纪灵这等猛将,也未必能冲出去。

  更何况,他是袁术,是四世三公的袁氏嫡子,是登基称帝的仲氏天子。让他像丧家之犬一样突围逃命,去河北仰袁绍的鼻息,他做不到。

  “纪灵,你随朕多少年了?”袁术忽然问。

  “回陛下,十七年了。熹平末年,末将在汝南投效先帝,至今已近二十载。”

  “二十年……”袁术喃喃道,目光飘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二十年,从雒阳到南阳,从南阳到汝南,从汝南到淮南,打了多少仗,灭了多少敌,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

  他撑着御座缓缓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又显得无比坚定。

  一步步走下阶梯,走到纪灵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铠甲冰冷,硌得掌心发疼,就像这二十年的君臣情分,沉得压人。

  “朕不能降。”袁术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袁氏嫡脉,四世三公,纵然国破,也不能屈膝于孙策那小子。他父亲孙坚,当年也不过是朕帐下一将罢了。朕若降了,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

  纪灵心头一震,猛的抬头:“陛下!”

  “你听朕说完。”袁术抬手止住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帛书,还有一块刻着袁氏族徽的玉佩。

  “朕的妻儿,就托付给你了。你带他们走,连夜往北去,投袁绍。这是朕的亲笔信,还有族中信物,袁绍看在同宗的份上,会收留他们的。”

  帛书和玉佩带着袁术的体温,递到纪灵面前。纪灵跪在地上,双手颤抖,不肯去接:“陛下!末将带您一起走!”

  “糊涂。”袁术沉下脸,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帝王的威严。

  “朕若走了,孙策必全力追击,你们谁也活不成。朕留在这,他才会放松戒备,你们才有机会脱身。”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恳求:“纪灵,朕这辈子没求过人。今日,朕求你,护好朕的妻儿,护好袁氏这一点血脉。只要他们平安,朕死也瞑目了。”

  纪灵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虎目之中热泪滚落。

  “末将领命……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他重重叩首,声音哽咽。